太平御览卷二十八
《东观汉记》曰:马援,字文渊。建武二十四年,威武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没,援因复请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遂遣援。
《宋书》曰:沈庆之讨竟陵王诞。庆之至城下,诞登楼谓曰:“沈公君白首之年,何为来?”庆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劳少壮,故使仆来耳?”
《梁书》曰:王神念少善骑射,及老不衰,尝於武帝前手执二刀盾,左右交度,驰马往来,冠绝群伍。
《後魏书》曰:中山王英之征义阳,傅永为宁朔将军、统军,当长围遏其南门。萧衍将马仙卑连营稍进,规解城围。永谓英曰:“凶竖驰突,意在决战。雅山形要,宜早据之。”英沉吟未决,永曰:“机者如神,难遇易失,今日不去,明朝必为贼有,虽悔无及。”英乃分兵,夜筑城於山上,遣统军张怀等列阵於山下以防之。至晓,仙卑果至,怀等战败,筑城者悉皆奔退,仙卑乘胜直趋长围,义阳城人复出挑战。永乃分兵付长史贾思祖,令守营垒,自将马步千人南逆仙卑。に甲挥戈,单骑先入,惟有军主蔡三虎副之,馀人无有及者。突阵横过,贼射永,洞其左股,永拨箭复入,洞大破之,斩仙卑子。仙卑烧营席卷而遁。英於阵谓永曰:“公伤矣,且还营。”永曰:“昔汉祖扪足,不欲人知。下官虽微,国家一帅,奈何使虏有伤将之名!”遂与诸军追之,极夜而反,时年七十馀矣。三军莫不壮之。
又曰:毕众敬爵为东平公,善自奉养,必致他方远味。年已七十,鬓皓白,而气力未衰,据鞍驰骋,有若少壮。笃於姻亲,深有国士之风。太和中,高祖宾礼旧老,众敬与咸阳公高允引至方山,虽文武奢俭,好尚不同,然与允甚相爱敬,接膝谈款,有若平生。後以笃老乞还桑梓,朝廷许之。众敬临还,献真珠四具、银装剑一口、刺虎矛一枚。
《後周书》曰:梁台不过识千馀字,口占书启,词意可观。年过六十,犹能被甲跨马,足不蹑蹬。驰射弋猎,矢不虚发。
《隋书》曰:开皇初,突厥寇边,燕、蓟多被其患。总管李崇为虏所杀,周瑶拜为幽州,总管六州五十镇诸军事。摇修鄣塞,谨斥堠,边民以安。後六载,徙为寿州。初,自以年老,乞骸骨,上召之。既引见,上劳之曰:“公积行累仁,历仕三代,克终富贵,保兹遐寿,良足善也。”赐坐褥,归於第。岁馀,终於家。
又曰:贺若谊为泾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谊素有威名,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而筋力不衰,犹能重铠上马,为北夷所惮。数载,上表乞骸骨,优诏许之。谊家富於财,于郊外构一别庐,多植果木。每邀宾客,列女乐,游集其间。卒於家。
卷二百七十五 兵部六
良将上
《论语》曰:子曰:“孟之反不伐。”孔注曰:“鲁大夫孟之侧也,与齐战,军大败。不伐者,不自伐其功也。”
《孝经左契》曰:将军顺虎衔珠,大夫正海出鱼。
《抱朴子》曰:良将刚则法天,可望而不可干;柔则象渊,可观而不可入。去如收电,可见而不可得;留如山岳,可瞻而不可量。
《唐子》曰:良将如泉如山,不知其欢戚也。
《史记》曰: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起,起取齐女为妻,而疑之。起遂杀妻,明不为齐也。鲁卒以为将,大破齐,後之魏。
又曰:陈胜之反秦,使王离击赵王及张耳巨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
又曰:魏文侯问:“吴起何如人?”李克曰:“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於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
《汉书》曰:杜业曰:“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出,诚国家雄俊之宝臣也,宜征博左右,以镇天下。此人在朝,则陛下可高卧矣。”
又《谷永传》曰: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永闻,与谭书曰:“君侯躬周、召之德,执管、晏之操,敬贤下士,乐善不倦,宜在上将久矣。属闻以特进领城门兵,(属,之欲切。)愚窃不为君侯喜,宜深辞职,自陈浅薄不足以固城门守,收太伯之让,保谦谦之路,阖门高枕为智者。”谭得书大感,遂辞让不受领城门职。
又曰: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上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上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不灭,无以家为。”
又曰: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飞将军。”广历七郡太守,前後三十馀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家无馀财,不言生产事。
又曰:李广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其燕太子丹者也。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文帝曰:“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又曰:剧孟,洛阳人也。以任侠显。吴楚反时,条侯为大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天下骚动,大将得之若一敌国。
又曰:沛公入咸阳,诸将皆争赴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得图书故也。
《後汉书□景丹传》曰:帝曰:“景将军,北州大将是其人也。”
又《马武传□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然咸能感会风□,奋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智能之士也。
又《贾复传》曰:世祖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不然,失吾名将。”
又曰:冯异大破赤眉於崤,玺书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者也。”
又曰:耿秉能说《司马兵法》,尤好将帅之略。
又曰:冯异字公孙。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东观汉记》曰:《续汉书》云:异敕吏士,非交战受敌,常行诸营之后,相逢引车避之,由是无争道变斗者也。)进止皆有表识,(言其进退有常处。)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光武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隶,属也。袁山松书曰:先时诸将同营,吏卒多犯法。)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
又《邓禹传》云:赤眉遂入长安。是时三辅连覆败,赤眉所过残灭贼,百姓不知所归。闻禹乘胜克而师行有纪,(纲纪也,言有条贯而不残暴。)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住节,(住或作柱。)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戴白,(垂发,童幼也。戴白,父老也。)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帝嘉之,数赐书褒美。
又曰:窦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韩信亡,萧何自追人,人曰:“丞相何亡。”高祖闻之,如失左右手。见前书。)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人,莫擅离部曲。
又曰:诸将每论功自伐,贾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又曰:陈蕃、杨秉,处称贤宰;皇甫、张遐,出号名将。
又曰: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也。长沙蛮寇益阳,荆南皆没。於是拜绲为车骑将军。军长沙,进击武陵蛮夷,荆州平定,诏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於从事中郎。
《东观汉记》曰:上自征隗嚣至漆,诸侯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未决,会召马援,因说隗嚣将帅土崩之势、兵进必破之状於上前聚米为山,指画形势。器众大溃。
又曰:吴汉当出师,朝受诏,夕即引道,初无办严之日,故能常任职,以功名终。
又曰:吴汉常属吏士治兵事,上时令人视吴公何为,还言曰:“方修攻具。”上曰:“吴公隐若一敌国矣。”
《魏志》曰:诸葛亮斜谷出军至武功,司马宣王御之。亮挑战,宣王不出。亮遗之妇人巾帼,宣王怒,表请决战,天子不许,遣辛毗仗节立於军门以制之。会亮病卒,归,宣王不敢追之而退。百姓为之语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宣王曰:“吾便料死故也。”宣王案幸亮营垒处,曰:“天下奇才也。”
又曰:李典,字曼成。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
又《任城王传》曰:太祖问诸子所好,使各言其志。至彰,曰:“好为将。”
又曰:刘晔谓太祖曰:“诸葛亮明於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
又曰:贾逵,字梁道,河东人。自为儿童戏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之,曰:“汝大必为将率。”口授兵法数万言。
《蜀志》曰:邓芝为大将二十馀年,赏罚明,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资仰於官,然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馀财。
又曰:关羽,字□长。亡命奔涿郡。先主於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
《晋书》曰:应詹迁南平太守。镇南将军山简复假詹督五郡军事。会蜀贼杜畴作乱,金宝溢目,詹一无所取,惟收图书,莫不叹之。
又曰:周访威风既著,远近悦服,智勇过人,为中兴名将,性谦虚,未尝论功伐。或问访曰:“人有小善,鲜不自称。卿功勋如此,初无一言,何也?”访曰:“朝廷威灵,将士用命,访何功之有!”
又曰:苏峻平论功,顾众推功於蔡谟,谟以众唱谋,非己之力,俱表相让,论者美之。
又曰:苻坚众号百万,次於淝水,谢玄入问计,谢安无惧色,方与玄围棋,游涉至夜乃还。指受将帅各当其任。玄等破坚,驿书至,安对客围棋,看书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客问,徐答“小儿辈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也。
又曰:帝谓纪瞻曰:“卿虽疾病,为朕卧护六军,所益多矣。”
又《羊祜传》曰:吴人寇弋阳、江夏,略户口,诏遣侍臣移书诘祜不追讨之意,并欲移州复旧之宜。祜曰:“江夏去襄阳八百里,皆知贼去亦已经日矣。步军方往,安能救之哉!劳师以免责,恐非事宜也。昔魏武帝置都督,皆与州相近,以兵势好合恶离。疆埸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古之善教也。若辄徙州,贼出无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者。”使者不能诘。
又曰:羊祜入朝,武帝遣中书令张华问其筹策。祜曰:“今主上有禅代之美,而功德未著。吴人虐政已甚,可不战而克。混一六合,以兴文教,则主齐尧、舜,臣同稷、契,为百代之盛。若孙皓不幸而残,吴人更立令主,虽百万之众,长江未可而越也,将为患乎?”华深赞成其计。祜谓华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卧护诸将,祜曰:“取吴不必须臣自行,但既平之後,劳圣虑耳。功名之际,臣所不敢居。事当有所付受,愿审择其人。”疾渐笃,乃举杜预自代,寻卒。
又曰:毛穆之镇广陵,迁右将军、宣城内史、假节,镇姑熟。穆之以为戍在近畿,无复军惊,不宜加节,上疏辞让,许之。
又曰:朱伺,字仲文,安陆人。少为吴牙门将陶丹给使。吴平,徙江夏。伺有武勇,讷口,不知书,为郡将督,见乡里士大夫,揖称名而已。及为将,遂以谦恭称。
又曰:邓遐,字应远。勇力绝人,气盖当时,人方之樊哙。桓温以为参军,数从温征伐。历冠军将军,数郡太守,号为名将。襄阳城北沔有蛟,常为人害,遐拔剑入水,蛟绕其足,遐挥剑截蛟数段而出。
又曰:刘牢之面紫赤色,须目惊人,而沉毅多计画。
干宝《晋纪》曰:文淑,字次骞,小名鸯,有武力筹策。杨休、胡烈为虏所害,武帝西忧,遣淑出征,所向摧靡,秦凉遂平,名震天下。为东夷校尉,姿器膂力,万人之雄。
《慕容盛载纪》曰:尚书左仆射领中军熙从征句骊、契丹,皆勇冠诸将。
又曰:皇甫真,字楚季。弱冠以高才随慕容评攻邺都,珍货充溢,真一无所取,惟存恤人物、收图籍而已。
《二石伪事》曰:郭权降石虎,虎问权曰:“卿若得吾者,当杀不?”权曰:“若登时得至尊,必杀不疑也。”虎曰:“卿健将也。”因与共言事。
崔鸿《前燕录》曰:张蛙本姓弓,上党人也。膂力过人,能曳牛走。坚甚宠之,常侍左右,终为名将。所在有殊功,世称邓羌、张蚝皆万人敌也。
《宋书》曰:姚泓屯军长城下,王镇恶抚慰士卒,乃以身先士众,腾跃争先,泓众一时奔溃。泓妻子归高祖降将,至京,镇恶於灞上奉迎,高祖劳之曰:“成吾霸业者,真卿也。”镇恶再拜。谢曰:“此明公之威,诸将之力,镇恶何功之有焉!”笑曰:“卿欲学冯异耶!”
又曰:桓玄云:“刘毅勇冠三军,当今实为无敌。”
又曰:刘顺幢主樊僧爱勇冠三军,军中皆惧。
《齐书》曰:曹景宗,建武四年随太尉陈显达北围马圈,以奇兵二千破魏,援中山王英四万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後,景宗退无怨言。
又曰:垣崇祖初见高帝,便自比韩信、白起,咸不信,惟上独许之。及破魏军启至,上谓朝臣曰:“崇祖恒自拟韩、白,今真其人也。”进为都督。
《梁书》曰:冯道根每征伐,终不言功,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监功之多少,吾将何事。”武帝常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美其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
《梁後略》曰:陆纳分其众,轻舸掩袭巴陵,晨至城下,骠骑始命诸将会议。乃出自垒门,坐胡床以望之。贼乘水来攻,矢下如雨,人情骚扰,莫不震惧。而骠骑方食甘蔗,曾无遽色。
又曰:齐遣其将窦泰趋潼关。太祖将袭秦,众咸难之,太祖问策於宇文深,深对曰:“窦氏,欢之骁将也,每仗之以为御侮。”
《北齐书》曰:刘丰,本出河间乐城。丰有雄姿壮气,果毅绝人;有口辩,好说兵事。
又曰:辛术,字怀哲,陇西狄道人也。清俭寡欲。及平楚定淮南,凡诸货物一毫不犯,惟收典籍,多是晋、宋、齐、梁时佳本,鸠集万有馀卷。
卷二百七十六 兵部七
良将下
《後周书》曰:王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城既无外援,亦无叛者。思政常以勤王为务,不营资产。尝被赐园池,思政出征後,家人种桑果。及还,见而怒曰:“匈奴未灭,去病辞家,况大贼未平,何事产业!”命左右拔而去之。故身陷之後,家无蓄各。
又曰:元定有勇略,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太祖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
又曰:蔡少有大志,与乡人李穆,布衣齐名。尝相谓曰:“大丈夫当建立功名,以取富贵,安能久处贫贱耶!”言讫,各大笑。穆即申公,后皆如其言。
又曰:王罴为华州刺史。时茹茹渡河南寇,候骑已至幽州。朝廷虑其深入,乃征兵发士马,屯守京城,堑诸街巷,以备侵轶。右仆射周惠达召罴议之。罴不应命,谓其使曰:“若茹茹在渭北者,王罴率乡里自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惊动,由周家小儿性怯致此。”罴轻侮权势,守正不同,皆此类也。
又曰:刘亮,本名道德。累迁左大都督,从擒窦泰,复弘农与沙苑之後,并力战有功,迁车骑大将军,开府,封长广公。亮以勇敢见知,为当时名将,并屡陈谋策,多合机宜。太祖谓之曰:“卿文武兼资,即孤之孔明也。”乃赐名“亮”,并赐姓侯莫陈氏,出为东州刺史。卒,丧还京师,太祖亲临之,泣而谓人曰:“股肱丧矣,腹心何寄!”
又曰:王杰,本名文达。太祖奇其才,擢授扬烈将军、羽林监,寻加都督。太祖尝谓诸将曰:“王文达,万人敌也,但恐勇决太过耳。”复潼关,破沙苑,争河桥,战邙山,皆以勇敢闻。亲待日隆,赏赐加於伦等。於是赐姓宇文氏。
又曰:于谨平江陵还,太祖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谨奴婢一千口,及宝物,并金石丝竹乐一部。谨自以久当权,位望隆重,功名既立,愿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着铠甲等。太祖识其意,乃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便尔独善。”遂不受。
又曰:蔡,字承先。有膂力,便骑射。从征伐,常溃围陷阵,为士卒先。军还之日,诸将争功,终无所竞。太祖每叹之,尝谓诸将曰:“承先口不言勋,孤当代其论叙。”其见知如此。
《三国典略》曰:周高琳每征战,勇冠诸军。太祖谓之曰:“公即我之韩、白也。”
又曰:胡僧为梁名将,常以鼓吹置於斋中,恒坐对之,以自娱玩。或谏之曰:“公名望隆重,朝野具瞻,此是羽仪,可自居外。”僧曰:“我性爱之,恒须见耳。”
又曰:北齐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光禄大夫那瑰之子也。世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神武戒文襄曰:“有谗此人者,勿信之。”文宣尝与金宴射,亲持槊走马以拟金胸者三,金坚不动。赐帛千匹,因过其宅,置酒作乐。
《北史》曰:隋文帝尝从容命高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曰:“贺若弼先献十策,後於蒋山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将论功!”帝大笑,时论嘉其有让。
又曰:周将王思政久经军旅,每战惟着破衣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得免。
又曰:韩果从平窦泰於潼关,周文依其规画,军以胜返,赏真珠金带一腰。
《隋书》曰:李密,父宽,骁勇善战,略过人,自周及隋,数经将领,至柱国、蒲山郡公,号为名将。
又曰:史万岁少英武,善骑射,骁捷若飞。好读兵书,兼精占候。
又曰:宇文忻每参帷幄,出入卧内,禅代之际,忻有力焉。後拜右领军大将军,恩赐弥重。忻妙解兵法,驭戎齐整,当时六军有一善事,虽非忻所建,在下辄相谓曰:“此必忻法也。”其见推服如此。
又曰:薛世雄,性廉谨,凡所行军破敌之处,秋毫无犯,帝由是嘉之。帝尝从容谓群臣曰:“我欲举好人,未知诸君识不?”群臣咸曰:“臣等何能测圣心。”帝曰:“我欲举者薛世雄。”群臣皆称善。帝复曰:“世雄廉正节概,有古人之风。”於是超拜右翊卫将军。
又曰:杨玄感欲立名,阴求将领。谓兵部尚书段文振曰:“玄感世荷国思,宠逾涯分,自非立效边裔,何以塞责!若方隅有风尘之警,庶得执鞭行阵,少展丝之功。明公兵革是司,敢布心腹。”文振因言於帝,帝嘉之。顾谓群臣曰:“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故不虚也。”於是赉物千段,礼遇益隆。
又曰: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贺若弼无能当此。”於是命弼。弼再拜而咒曰:“若赤诚奉国者,当一发破的。如其不然,发不中也。”既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唐书》曰:刘黑闼为窦建德将奇兵,东西掩袭,多所克获,每临危难而色不变,军中号为“神勇”。
又曰:屈突通平薛仁杲之际,宝物山积,诸将争取。通一无所犯。高祖闻之,曰:“通清正奉国,著於终始,名下定不虚也。”赐金银六百两,杂彩千段。
又曰:右武侯将军张士贵破反獠而还,太宗劳之曰:“闻公亲蒙矢石,为士卒先,虽古名将无以加也。朕尝闻以身报国者不顾性命,尝闻其语未睹其实,於公方见之矣。”
又曰:文德皇后之葬也,段志玄与宇文士及分统士马出宿於章武门。太宗夜使宫官至二将军处,宇文士及开营内使者,志玄闭门不内,曰:“军门不可夜开。”使者曰:“此有手敕。”志玄曰:“夜中不辨真伪。”竟停使者至晓。太宗闻而叹曰:“此真将军也,周亚夫何以加焉。”
又曰:霍王元范,高祖第十四子也,母曰“张美人”。元范少善骑射,初为吴王时,尝从太宗游猎,遇群兽,命射之,矢不虚发,兽无遗者。太宗抚其背曰:“汝才艺过人,恨今无所施耳。当天下未定,我得汝岂不安乎!”
又曰:王君廓统兵经略东都,王世充将郭士行、许罗汉前後入掠。君廓辄击退之,拜右武卫将军。诏劳之曰:“卿以十三人破贼一万,自古以少击众未之前闻!非惟骁勇绝人,亦足以显卿忠节也。”
又曰:突厥入寇,王君廓邀击破之,俘斩二千馀人,获马五千匹。高祖闻而大悦,征之入朝,赐与御马,令殿廷乘之而出。又谓侍臣曰:“吾闻蔺相如叱秦王,目眦出血。君廓往击,建德将出战,徐遏之,君廓愤发大呼,目及鼻耳一时流血。此之壮气,何谢古人,不可以常例赏之。”复赐锦袍金带,还领幽州。
又曰:高宗时,吐蕃陷安西四镇。长寿初,蕃军逼安西府,则天令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将军阿史那忠节等,率师拒之。孝杰至安西,合战屡捷,大破蕃军,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而还。则天大悦,谓侍臣曰:“昔贞观年中俱统得此蕃城,其後西陲不守,并陷吐蕃。今既复旧,边境自然无事。孝杰建兹功效,竭尽款诚,遂能裹足徒行,身与士卒齐力。如此忠恳,深足可嘉。”迁左卫大将军。
又曰:薛仁贵击九姓突厥於天山,军将发,高宗出甲,令仁贵射之,射穿五重。时九姓众十馀万,令骁健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箭,中三人,其馀下马请降,并坑之。更就碛北安抚馀众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将士长歌入汉关。”
又曰:刘仁轨,显庆四年,出为青州刺史。五年,大军征辽,令仁轨监统水军,以後期免,特令以白衣随军自效。寻检校带方州刺史,兼熊津道行军长史,仍别领水军二万袭破倭贼数万於白波,虏获船舰四百馀艘。倭及耽罗等国皆遣使诣之请降。初,仁轨将发带方州,谓人曰:“天将富贵此翁耳!”乃於州司请历日一卷,并七庙讳,人怪其故,答曰:“拟削平辽海,颁示国家正朔,使夷俗遵奉焉。”至是果以军功显正,除带方州刺史。
又曰:郭元振为安西大都护。时安西突厥首领乌质勒部落强盛,款塞通和,元振就其牙帐计会军事。时天大雪,元振立於帐前,与乌质勒言议,须臾,雪深风冷,元振未尝移足,乌质勒年老,不胜寒苦,会罢而死。
又曰:李晟,临洮人也,祖思恭,父钦,代居陇右,尝为裨将。晟数岁而孤,事母以孝闻。少雄烈,有材力,善骑射,年十八从军,身长六尺,勇敢绝伦。时河西节度使王忠嗣击吐蕃,有骁将乘城拒斗,颇多杀士卒,忠嗣募军中能射者射之。晟乃引弓,一发而毙,三军大呼。忠嗣厚赏之,因抚其背曰:“此万人之敌也。”
又曰:贞元五年九月,马燧与太尉晟召见於延英殿,上喜其有大勋力,皆图形於凌烟阁,列於元臣之次。九年十月,召见延英殿,因拜,手仆於地,上亲起之。
又曰:王栖耀,性谨厚,善骑射。始起兵,涉寇境太深,遇游骑四合,百步内立表俾之环视,发必破的。虏相顾恐惧,徐而解去。尝猎会稽山中,有逸林白额兽卒起草中,应弦而毙。在苏州尝与诸文士游虎丘寺,平野霁日,先一箭射空,再发贯之,江东文士自梁肃已下歌咏焉。
又曰:李既执送吴元济,裴度建彰义军节,拥降卒万馀人次入焉。李具候度马首。度将避之,曰:“此方不识上下等威之分久矣,请公因以示之。”度以宰相礼受谒,众耸观焉。明日,以师还于文成栅。度乃视节度使观察及刺史事,蔡人大悦。
又曰:李光颜为河东裨将,讨李怀光、杨惠琳皆有功。後随高崇文平蜀,搴旗斩将,出入如神,由是稍稍知名。授兼御史大夫。时兄光进官亦至兼御史大夫,军中号曰“大大夫”、“小大夫。”
《国语□周语》曰:邵公告单公曰:“晋有三伐,勇而有礼,返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见其君必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舍之,仁也。”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河上公注云:“当果敢推让,勿自伐取其美也。”
《六韬》曰:兵入殷郊,见太公曰:“是吾新君也。”而商容曰:“非也。其人虎据而鹰峙,威怒自副,见利欲发,进不顾前。”后见武王曰:“是新君也,见敌不怒。”
《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曰:“紫髯将军长上短下谁也?”答曰:“是孙会稽。”
《会稽典录》曰:张立之为人刚毅,志意慷慨。太祖尝抑之曰:“尔不念诗书,慕圣道,而好乘汗马击剑,此一夫之用,何足贵也!”谓左右曰:“丈夫当为卫、霍,将十万,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耳,何能作博士耶!”
《荆州记》曰:邓遐,襄阳人也。勇力绝人,历位冠军将军、数郡太守,号名将。
袁子《世说》曰:吕布之破也,太祖给众官军乘,使取军中物惟所欲。众人皆重载,惟袁涣取书数百卷、资粮而已。众人闻之大惭。
刘向《新序》曰:孙武、乐毅之徒,皆前世之贤将也。久远深奥,其事难知。至於吴汉,近时人耳,起於贩马,立为良将,乘名竹帛,天下归德,此可慕也。
卷二百七十七 兵部八
儒将
《左传》曰:晋谋元帅,赵衰曰:“郄说礼乐而敦诗书,以将中军。”
《汉书》曰:冯奉世以良家子选为将,年四十馀乃学《春秋》,涉大义,读史书。
《後汉书》曰:马援闲於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属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每有所谋,未尝不用。
又曰:祭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虽在军旅,不忘俎豆。
又曰:贾复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於学,将相之器也。”
又曰:贾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广雅》曰:剽,削也。谓除甲兵。《东观汉记》曰:复阖门养威,重授《易经》,起大义。)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候就第,加位特进。
《吴书》曰:鲁肃为人方严。寡于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顿,禁令必行,虽在军阵,手不释书。又善谈论,能属文辞。思弘远,有过人之明。周瑜之後,肃为之冠也。
《晋书》曰:杜预身不跨马,射不穿札,而每有大事,辄居将帅之列。
又曰:刘毅征卢循,败归。帝大宴于西池,有诏赋诗,毅诗云:“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毅自以武功不竞,故示文雅有馀也。
又《载记》曰:石勒雅好文学,虽军旅,常令儒生读史书而听之,每以其意论古帝王善恶,朝贤儒士,听者莫不美焉。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後,大惊曰:“此法当失,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
《宋书》曰:沈庆之尝对上为诗,令仆射颜师伯执笔,庆之口占曰:“微生值多幸,得逢时运昌。老朽筋力尽,徒步还南岗。辞荣此圣代,何愧张子房。”并叹其辞意之美。
《梁书》曰:曹景宗大破魏军,振旅凯入,帝于华光宴饮,因令左仆射沈约赋韵。景宗不得韵意,色不平,启求赋诗。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诏令约赋韵已尽,惟馀“竞”“病”二字。景宗便操笔,斯须而成,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路行人,何如霍去病!”帝欣然不已,约及朝贤惊嗟竟日,诏令上史。
《北史》曰:周文帝宴群公,卿士仍赋诗言。高琳诗末章云:“寄言窦车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帝大悦曰:“犭熏猃陆梁,未时款塞。卿言有验,国之福也。”
《後魏书》曰:韦为东豫州刺史。以蛮俗荒梗,不识礼仪,乃表立太学,选诸郡生徒於州检教。又于城北置崇武馆以习武焉。境内清肃,还迁大将军。
又曰:征虏将军刘藻涉猎群籍,美谈笑,善与人交,饮酒至一石不乱。
《後周书》曰:宇文显和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
又曰:贺拔胜长於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太祖每云:”诸将对敌,神色皆动,惟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自居任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惟随身兵仗及书千馀卷。
《隋书》曰:高祖有平南之志,访可任者。高曰:“朝臣之内,文武才无出贺若弼者。”高祖曰:“得之矣。”於是拜弼为吴郡总管,委以平陈之事。弼忻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
又曰:周罗初仕陈,为太子左卫率,信任逾重,时参宴席,陈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为後也?”都官尚书孔范对曰:“周罗执笔制诗,还如上马入阵,不在人後。”自是益见亲礼。
又曰:于仲文讨高丽,大破之。至鸭绿水,高丽将乙支文德诈降,来入其营。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乙支文德者必擒之。”至是文德来,仲文将执之。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德。寻悔,遣人绐文德曰:“更有言议,可复求也。”文德不从,遂济,仲文选骑渡水追之,每战破贼。文德遗仲文诗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仲文答书谕之,文德烧栅而遁。
《唐书》曰: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叛,单于府所管二十四州皆叛应之。单于都护萧嗣业率兵讨之,被阿史德掠其粮车,兵多饿死,由是大败。朝廷忧之,遣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诸军三十万进讨。行俭至朔州,知贼掠嗣业粮运得胜,乃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猛士五人,持陌刀劲弩,又以羸兵数百援之,兼伏精兵于险厄处。虏见粮车果大至,羸兵才斗,弃车而走,贼驱车就泉井解鞍牧马,方拟取粮,车中壮士齐发,敌众大骇,奔散。伏兵险发,虏骑擒戮殆尽。自是续遣粮车,虏望之不敢逼。粮饷即通,进兵屡捷。行俭终擒温傅,再平突厥。
又曰:娄师德,弱冠进士擢第,累补监察御史。上元初,吐蕃犯塞,有诏募勇士以讨之,师德抗表应募,请为猛士击虏。高宗大悦,特假朝散大夫,从军西讨,频立战功,迁殿中,改授金吾将军、丰州都督。则天降书劳之,曰:“卿受委北陲,总司军任,往还灵、夏,检校屯田,收率既多,京坻遽积。不烦和籴之费,无复转输之劳,两军镇兵咸得支给,览以嘉尚,忻悦良深。”召为夏官侍郎,俄拜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改纳言。
又曰:娄师德颇有学术,器量宽厚,喜怒不形於色。专综边任三十馀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当危乱之际,族灭者相继,师德出将入相,能以功名始终,识者多之。
又曰:永徽中,薛仁贵平百济,高宗令别将摄带方州刺史刘仁轨留兵镇守,诏仁贵班师还。高宗劳问之,曰:“卿在海东,前後奏请,皆合事宜,而雅有文理。卿本武将,何得然也?”对曰:“非臣所能,皆刘仁轨之所为也。”帝深加叹赏,超仁轨六阶正,授带方州刺史。仁贵初平百济,合境凋残,僵尸相属。仁轨始令收敛骸骨,瘗埋吊祭之。校计户口,署置官长,开通道路,整理村落,补葺堤堰,修复陂塘,劝课耕种,赈贷贫乏,存问孤老。颁宗庙忌讳,位皇家社稷。百济馀众,复安生业。仁轨位至中书令。
又曰:御史大夫唐休有文武才。贞观元年为陇右大使,大破吐蕃大将麴莽布支於凉州洪源谷。凡六战六捷,破虏筑京观而还。後吐蕃使来朝,尝因侍宴蕃使屡觇休。则天问其故,对曰:“往岁洪源战时,此将军雄猛无比,杀臣将士甚众,今愿识之。”则天大加叹异。休尤谙练边事,自碣石西逾四镇,绵亘万里,山川要害,皆能记之。长安中,西突厥与诸蕃不和,举兵相持,安西道阻,表疏相继。则天召休与宰相商度事势,俄顷间草奏便施行。後十馀日,安西诸州请兵应接,一如休所画。则天谓之曰:“恨用卿晚。”用迁夏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谓魏元忠曰:“休谙练边事,卿等十不当一也。”
又曰:宰相张说出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天兵军大使。开元九年,胡贼康待宾据长泉镇叛,与党项连结,攻陷兰池等六胡州。诏说与朔方军大使王合势进讨。贼攻银城、连谷,以据仓粮。说统马步万人出合河关掩击,大破之。追至骆驼堰,胡及党项自相疑贰,乃散。说招集党项,复其居业。副使史宪请尽诛党项,说曰:“先王之道,推亡固存,如尽诛之,是逆天道。”因奏置麟川,安置党项馀众。其年,说自兵部尚书进同平章事。十年,又敕说为朔方军节度大使,往巡五城,处置兵马。时降胡康愿子自立为可汗,举兵掠监牧马,西河涉出塞。说收兵讨而擒之,以献,徙其家属於木盘山。其党悉平,获男女三千人。於是移河曲六胡州残胡五万馀口配之於许、汝、唐、邓、仙豫等州,始空河南朔方地。先是,缘边镇兵常六十万,说以边寇渐平,奏罢二十馀万,勒还农亩。玄宗颇以为疑,说奏曰:“臣久在疆埸,具悉边事,御敌制胜不在多驱闲冗。陛下若以为疑,臣请阖门百口保之。以陛下之明,四夷畏服,必不虑减兵而招寇也。”玄宗从之。时当蕃卫士,浸以贫弱,逃亡略尽,说建策请一切罢之,别召募强壮,令其宿卫,不简色役,优为条例,逋逃者必争来应募。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人,分击诸卫,广骑是也。
又曰:吴元济据蔡州叛,王师讨伐,诏柳公绰以鄂兵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率赴行营。公绰曰:“朝廷以吾儒生不知兵耶?”即日上奏。愿自征行。许之。公绰自鄂济江,直抵安州,李听以廉使之礼事之。公绰谓之曰:“公所以属负弩者,岂非为兵事耶?若去戎容,被公服,两郡守耳,何所统摄乎?以公名家晓兵,若吾不足以指麾,则当赴阙。不然,吾且署职名,以兵法从事矣。”听曰:“惟公所命。”即署听为鄂岳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马步都虞候,三牒授之。乃选卒六千属听,戒其部校曰:“行营之事,一决都将。”听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其出权制变,为当时所称。入为刑部尚书,出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陉北有沙陀部落,自九姓、六州皆畏惮之。公绰至镇,召其酋朱耶执宜,安置於□、朔塞下,治废栅十一,募兵三千,令沙陀屯守,由是遂无边患。
又曰:元和十二年,宪宗召宰臣议兵曰:“王师伐蔡,首尾三年,虽捷奏频来,窠巢未殄,度支供馈,其何以济?”李逢吉、崔群、王涯各有奏对,多言罢兵为便。惟裴度不言利害,议曰:“臣请身自往行营督战。”明日延英复对,宰臣俱退,上独止度,谓之曰:“卿必能为朕行乎?”度顿首流涕而奏曰:“臣誓不与此贼俱全。”上亦为之感动。度奏曰:“贼已力困,但以群帅不一,故未降耳。”上深嘉之,遂欲加度招讨使,度奏曰:“韩弘已为都统,臣不欲受招讨之名,但奉使即得。”乃下诏以度为彰义军节度,蔡、申、光观察等使,仍淮西行营宣慰处置使。其年八月一日,度发京师,仍赐禁军三百为卫兵。宪宗御通化门饯军,度衔涕辞。至蔡州,度传上慰劳之旨,躬督战阵,卒伍立功,即时论赏,诸将奋励,无敢退留。至十月十一日拔蔡州,擒吴元济,仗节而还。
又曰:元和中,以裴度征淮西,诏曰:“辅弼之臣,军国是赖。兴化致理,秉钧以居;取威定功,则分阃而出。所以同君臣之体,一中外之任焉。属者问罪汝南,致诛淮右,盖欲刷其污俗,吊彼顽人。虽挈地求生者实繁有徒,而婴城执迷者未翦其类,何兽困而犹斗,岂鸟穷之无归欤?由是遥听鼓鼙,更张琴瑟,烦我台席,董兹戎旃。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飞骑尉、赐金鱼袋裴度,为时降生,协朕梦卜,精办宣力,坚明纳忠。当轴而才谋老成,运筹而智略有定。司其枢务,备知四方之事;付以兵要,必得万人之心。是用祷於上玄,拣此吉日,带丞相之印绶,所以尊其名;赐诸侯之斧钺,所以重其命。尔宜布清问,恢壮猷,感励连营,荡平多垒,招怀孤疾,字抚夷伤。况淮西一军,素效忠节,过海赴难,史册书勋。建中初,攻破襄阳,擒灭崇义。比者胁於凶逆,归命无由。每念前劳,常思安抚。所以内辍辅臣,俾为师率,实欲保全慰谕,各使得宜。汝往钦哉!无越我丕训。”
《唐书》曰:太尉李光弼,御军严峻而有礼,士卒望风畏惮。乾元中,郭子仪会九节度之师,不利於相州,诏以光弼代子仪为河北副元帅。子仪宽恕,朔方将士多不奉法。时仆固怀恩引回纥内助,累立战功,将帅多假借之。及光弼统师,怀恩为右厢都知兵马使。光弼出关,会诸军于汜水,左厢都知兵马使张用济後至,斩於纛下,怀恩见而惮之,不敢惕息。光弼在河阳,令怀恩攻泰清於怀州,官军频不利。光弼怒,将斩之,怀恩出奇为地道,偷得贼号,诈传号令,贼军大乱,遂拨怀州擒泰清而还。光弼舍之。泰清妻有美色,城破被俘,泰清从光弼求之,即命还泰清。议者称自艰难已来,惟光弼行军理戎沉毅有筹略,将帅中第一。
又曰:凤翔将野诗、良辅,泾原将郝,各以名雄边上,吐蕃尝谓汉使曰:“唐国既与吐蕃和好,何忘语也?”问曰:“何谓?”曰:“若不忘语,何因遣野诗、良辅作陇州刺史?”其畏惮如此。
卷二百七十八 兵部九
边将
《史记》曰:李牧为赵将,居雁门备匈奴。日击牛飨士,谨烽火,多间谍。敢有捕虏者斩,王以为怯,代之。匈奴数来,复使牧将,牧曰:“如前,乃敢奉令。”王许诺。数岁终无所得,後进百金之士五万,彀弦者十万,大破匈奴。
又曰:文帝时,匈奴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音昂。)帝以问冯唐:“安得廉颇、李牧为将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於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於外,不从中御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能得尽智能,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东破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中守,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中之塞。虏尝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不能用。”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又曰:武帝以李广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亦为长乐卫尉。不识故与广俱尝屯边,而广行无部伍行阵,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莫府省约束文籍事,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击刀斗,士吏理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敌亦不得犯我。”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广,士卒亦多乐从广而苦程不识。
《汉书》曰:晃错上言兵事曰:“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於匈奴,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於良将,不可不择也。”
又曰:赵充国奏曰:“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瘐,必不敢捐妻子于他种中,涉河而来为寇。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策也。”
又曰:张安世长子千秋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阵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
《後汉书》曰:窦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会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依,准也。长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令史及御属三十二人。见《续汉志》。)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汉有南北军,北军中侯一人,六百石,掌临五营。)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汉官仪》曰:光武中兴,以幽、冀、并州兵骑克定天下,故於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又曰:扶风郡尉部在雍县,以凉州近羌数犯三辅,将兵卫护,故俗称雍营。)及羌胡兵出塞。明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狮子,其名也。)万骑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屯屠河,(屯屠河,单于名。)将万馀骑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邓禹少子。)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固阳塞,(固阳在五原郡。固音固。)皆会涿郡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呼衍其号,因以为姓,匈奴贵种也。今呼延姓是其後。须訾,名。)精骑万馀,与北单于战於稽落山,大破之,虏众崩溃,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北海。(匈奴中海名。)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馀万头。於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抑等八十一部率降者,前後二十馀万人。宪、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馀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
又曰:马援讨五溪蛮,军次下隽,(下隽,县名,属长沙国,故城今辰州沅陵县。隽音字兖反。)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壶头,山名也,今在辰州沅陵东。《武陵记》曰:此山头与东海方壶山相似,神仙多所游集,因名壶头山也。)从充则涂夷而运远(充,县名,属武陵郡。充,音昌容反。)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扌益其喉咽,(扌益,持也。)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三月,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疾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武陵记》曰:壶头山边有石窟,即援所室也。室内有地如百斛船大,云是援之馀灵也。)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
又曰:初,马援军还,将至,故人多迎劳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计谋,於坐贺援,援谓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众人耶?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汉书》曰:平南越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九真、日南、朱崖、儋耳九郡,今此言七郡,则与前书不同也。)今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於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耶?”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
又曰:邓训卒官,吏人羌胡爱惜,旦夕临者日数千人。戎俗父母死,耻悲泣,皆骑马歌呼。至闻训卒,莫不吼号,或以刀自割,又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训往乌桓校尉时吏士也。)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亻焉。叹息曰:“此义也。”(亻焉音于建反。)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请祷求福。
又曰:窦固复出玉门,击西域。诏耿秉及骑尉刘张皆去符传以属固,(专将兵者并有符传拟合之取信。今去节者皆固之节度也。)固遂破白山,降车师。
又曰:蔡肜使招呼鲜卑,示以财利。其大都护偏何(鲜卑名也。)遣使奉献,愿得归化,肜慰纳赏赐,稍复亲附。其异种满离、高句骊之属,遂骆驿款塞,上貂裘好马,帝辄倍其赏赐。其後偏何邑落诸豪并归义,愿自效。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凶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皆仰天指心曰:“必自效!”即击匈奴左伊礻失訾部,斩首二千馀级,持头诣郡。其後岁岁相攻,辄送首级。
又曰:乌桓、鲜卑追思蔡肜无己,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乃去。辽东吏人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又曰:耿恭以疏勒城旁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攻,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笮,谓压笮也。)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贰师,大宛中城名。昔武帝时,使李广利代大宛至贰师城,因以为号。)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为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
又曰:光武至蓟,闻邯郸兵方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耿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宠,南阳宛人也。)上谷太守,即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光武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又曰:耿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庭,於金微山斩阏氏、名王已下五千馀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千馀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
又曰:班超在疏勒,将还中国,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曰:“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刭。超还至于,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脚,不得所行。超恐于终不听其东,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自超去後,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尉头国居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与疏勒接,衣服类乌孙也。)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
又曰:段破羌穷山深谷之中,斩其渠师以下万九千级,获牛马骡驴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
又曰:郭凉,字公文。气力壮猛,虽武将,然通经书,多智略,尤晓边事,有名北方。
又曰:张奂,前为度辽将军,与段争击羌,意不相平。及颖为司隶,欲逐奂归敦煌,将害之。奂忧惧,奏记谢曰:“小人不明,得过州将,千里委命,以情相归。”
又曰:《刘焉传》曰:“拜张鲁镇夷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其贡献。”
谢承《後汉书》曰:臧有事才,达于从政,讨贼有功,拜议郎。还京师,见太尉袁逢,问其西域诸国土地风俗,人物种数,具答,悉陈其状,手画地形。逢奇其才,叹息言:“虽班固作《西域传》,何以过此!”
《东观汉记》曰:黄香为尚书,晓习边事,每行军调度动,得事中。上知其勤,数加赏赐。
《魏志》曰:毋丘俭,字仲恭。有策,为幽州刺史、度辽将军。俭以高句丽数叛,帅军出玄菟讨之。句骊王宫将步骑三万,逆军随流水上,大战,宫连败走。遂束马悬车,登九都山,斩获首虏以千数。玄菟太守王颀过沃沮千余里,至肃慎界,刻石记功,刊丸都之山。
《吴志》曰:孙歆,字公礼。为边将数十年,善养士卒,得其死力。将帅姓名,尽具识之,所问咸对。身长八尺,仪貌都雅。权欢悦曰:“吾久不见公礼,不图进益乃如此。”
《後魏书》曰:韦珍。高祖初,蛮首桓诞归款,以为东荆州刺史。令珍为使,与诞招慰诸蛮,珍自悬瓠西入三百馀里,至桐柏山,穷临淮源,宣扬恩泽,莫不附降。淮源旧有祠堂,蛮俗恒用人祭之。珍乃晓告曰:“天地明灵,即是民之父母,岂有父母甘子肉味!自今已後,悉宜以酒脯代用。”群蛮从约,至今行之。凡所招降七万馀户,置郡县而还。以奉使称旨,除左将军、乐陵镇将,赐爵霸城子。
又曰:李崇行梁州刺史。时巴丘扰动,诏崇以将军荆州刺史镇上洛,敕发陕、秦二州兵送崇至。辞曰:“边人失和,本怨刺史,奉诏代之,自然易帖。但须一宣诏旨而已,不劳发兵自防,使怀惧也。”高祖从之。
又曰:宇文测行绥州事。每岁河冰合後,突厥即来寇掠,于是常预遣居人入城堡以避之。测至,皆令安堵如旧,乃於要路数百处,并多积柴,仍远斥候,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至界数十里,测命积柴之处一时纵火。突厥谓有大军至,惧而遁走,自相蹂践,委弃杂畜及辎重不可胜数。测徐率所部收之,分给百姓。自是突厥不敢复至,测因请置戍兵以备之。
《隋书》曰:帝以薛世雄为玉门道行军大将军,与突厥启民可汗连兵击伊吾。师次玉门,启民可汗背约,兵不至,世雄孤军度碛。伊吾初谓隋军不能至,皆不设备,及闻世雄孤军度碛,大惧,请降,诣军门上牛酒。世雄遂於汉旧伊吾城东筑城,号“新伊吾”,因留银青光禄大夫王威,以甲卒千馀人戍之而还。天子大悦,进位正议大夫,赐物二千段。
《唐书》曰:马总为安南郡都护、总管经略使。总敦儒学,长於政术,在南海累年,清廉不挠,夷獠便之。於汉所立铜柱之处,以铜一千五百斤特铸二柱,刻书唐德,以继伏波之迹。
又曰:范希朝镇振武。蕃落之俗,有长帅至,必效奇驼名马,虽廉者犹曰当从俗,以致其欢。希朝一无所受。积十四年,皆保塞而不为横。
又曰:柳公绰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是岁,北虏遣梅禄将军李畅以马万匹来市,托云入贡。所经州府,守帅假之礼分,严其兵备。留馆则戒卒於外,惧其袭夺。太原故事,出兵逆之。畅及界上,公绰使牙将祖孝恭单马劳问,待以修好之意。畅感义出涕,徐驱道中,不妄驰猎。及至,辟牙门,令译引谒,宴以常礼。及市马而还,不敢侵犯。陉北有沙ヌ部落,自九姓、六州皆畏避之。公绰至镇,召其酋朱耶执宜,直抵□、朔塞下,治废栅十一所,募兵三千付之,留屯塞上,以御匈奴。其妻母来太原者,请梁国夫人以酒食问遗之。沙陀感之,深得其效。
梁吴均《边城将》诗曰:仆本边城将,驰射灵关下。箭御雁门石,气振武安瓦。玉标丹霞敛,金络艳光马。高旗入汉飞,长鞭历地写。
卷二百七十九 兵部十
威名
《史记》曰:李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界。
《汉书》曰:郅都为雁门太守。匈奴素闻名节,举边为引兵去,竟都死不近雁门。匈奴为偶人像都,令驰骑射之,莫能中者,其见惮如此。
《後汉书□公孙瓒传》曰:瓒字伯,辽西令支人。初平二年,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渤海界,欲与黑山合。瓒率步骑二万人,逆击於东光南,(东光,今沧州县。)大破之,斩首三万馀级。贼弃辎重数万两,奔走渡河。瓒因其半济薄之,贼敌复破,死者数万,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万馀人。车甲财物不可胜算,威名大震。拜奋武将军。
又曰:瓒为降虏校尉,讨乌桓,每闻有警,瓒辄厉色愤怒,如赴仇敌,望尘奔逐,或继之以夜战。虏识声,惮其勇,莫敢抗犯。
又曰:瓒征乌桓,常与善骑射之士数十人,皆乘白马,以为左右翼,自号“白马义从”。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乃画作瓒形,驰射之,中者咸称万岁。虏自此之後,遂远窜塞外。
又曰:承宫名播匈奴。时北单于遣使求得见宫,显宗敕自整饰,宫对曰:“夷狄眩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以示远,宜选有威容者。”
《续汉书□承宫传》曰:夷狄闻臣虚称,故欲见臣。臣丑陋形寝,不如选长大有威容者示之也。”帝乃以大鸿胪魏应代之。
又曰:武王纟寅,(音引。)字伯升,世祖之长兄也。慷慨有大节,进围宛城中,自号“天柱大将军”。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於壁,旦起射之。
《东观汉记》曰:耿秉性勇壮而简易於事,军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远斥堠,明要誓,有警,军阵立成,士卒皆乐为死。匈奴闻秉卒,举国号泣。
《魏志》曰:吕布,字奉先。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
又曰:庞德将所领南屯樊,讨关羽,曰:“今年我不杀羽,羽当杀我。”亲与羽交战,射羽中额。时德常乘白马,羽谓之白马将。
又曰:张辽为孙权所围,辽溃围出,复入,权众破走,由是威震江东。儿啼不肯止,其父母以辽恐之。
《晋书》曰:邓遐勇力绝人,气盖当世,时人方之樊哙。桓温引以为参军,数郡号为名将。
《宋书》曰:刘胡本名坳胡,以其颜面坳黑似胡,故以为名。及长,以坳胡难道,单呼为胡。出身郡将,捷口,善处分,稍至队主,讨诸蛮,往无不捷,蛮甚畏惮之。小儿啼,语之曰:“刘胡来”,便即止。
又曰:沈庆之伐沔北诸蛮,大破之,威震诸山,群蛮皆稽颡。庆之患头风,着狐皮帽,群蛮恶之,号曰“苍头公”。
《後魏书》曰:李崇沉深有将略,宽厚,善御众。在扬州凡经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寇贼侵边,所向摧破,号曰“卧虎”,贼甚惮之。
《後周书》曰:韩杲从大军破稽胡於北山。胡地险阻,人迹罕至,杲进兵穷讨,散其种落。稽胡惮果劲健,号为“著翅人”。太祖闻之,笑曰:“著翅之名,宁减飞将。”
又曰:蔡与齐神武遇,战於邙山。时著明光铁铠,所向无前,敌人咸曰:“此是铁猛兽也。”皆遽避之。
又曰:裴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或掩蔽消息,倏忽而至。宽每揣知其情,出兵邀击,无不克之。永业常戒其部曰:“但好慎孔城,自外无足虑。”其见惮如此。
又曰:怡峰,字景阜,辽东人也。从征役,以骁勇闻,当时号为“骁将”。
又曰:梁武敕萧续曰:“贺拔胜,北间骑将,汝宜慎之。”
《唐书》曰:郝为刺史。始以临泾地,宜当畜息,蕃戎每为寇,即屯其地。尝白其帅,愿以城控之;前帅不从,其後段为节度使,复白,多其策,乃表请城之,故诏镇其地。自是西戎无敢犯泾者。自行间,前无强敌。在边上三十年,生得蕃人辄刳剔而归其尸,蕃人畏之如神。下令得者赏以等身金。蕃中小儿啼号者,但连呼“郝”以怖之。
又曰:张万福带利州刺史镇咸阳,因留宿卫。李正已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甬桥、涡口。淮进奉船千馀只,泊涡下不敢过。德宗以万福为濠州刺史,召见谓曰:“先帝改作名正者,所以褒卿也。朕以为江、淮草木亦知卿名,若从先帝所改,恐贼不知是卿也。”复赐名万福,慰遣之。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兵马倚岸睥睨不敢动,诸道船继进。
《吴越春秋》曰:吴公子庆忌,吴王僚子也。勇捷,为人所闻,筋力果劲,万人之敌也。
《世说》曰:桓石虎,小字镇恶。常从征枋头,车骑冲没陈,左右莫能先救。宣武问:“汝叔落贼,汝知否?”虎闻气甚,奋策马於万众中,置冲还,三军叹服。河朔遂以其威。时有患疟者怖之,多愈,因断疟焉。
《敦煌实录》曰:宋质直破虏有威名,儿啼,恐之即止。虏相恚曰:“使汝行逢宋都督。”
信义
《左传》曰:曹、卫告绝於楚。子玉怒,从晋师。晋退,军吏曰:“以君避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重耳过楚,楚成王有赠送之惠。)退三舍避之,所以报也。”(一舍三十里。初,楚子云:“若反国,何以报我?故以退三舍为报。)
又曰: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三舍而原降。
又曰:晋将荀吴伐鲜虞,围鼓。(鼓,白狄之别也。)鼓人或请以城叛,吴曰:“吾闻诸叔向: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也。(愆,过。适,归。)或以为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无复加所好也。)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军吏曰:“获城而不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所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完犹保守也。贾音估;完,户官切。)贾怠无卒,(卒,终。)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德义不爽,(爽,差。)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後取之。克鼓而返,不戮一人。
《史记》曰:秦末,天下兵起,范增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返,楚人怜之至今。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乃求楚怀王孙心,立为楚怀王,从民所欲也。
又曰:汉楚相持之际,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令之舍人儿也。以其幼弱,故孙其父。)往说羽曰:彭城强劫外黄,(强音其两反。)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
又曰:汉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请发丧。汉王从之。高祖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王放杀义帝於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发国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于是诸侯多从之。
《後汉书》曰:更始初,光武为萧王,定河北。诸贼铜马馀众降,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案行部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投死扰言致也。)由是皆服。
《蜀志》曰:明帝自征蜀,至长安,遣张诸军劲卒四十馀万,潜军密进,规向剑阁。诸葛亮有战士万二千。时魏军始阵,幡兵适交,参佐咸以敌众强多,非力所制控,权停下兵一月,以并声势。亮曰:“吾闻用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而计日。”乃敕速遣。於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往者愤踊,咸思致命。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却司马宣王,一战大克,此之由也。
《吴志》曰:孙皎尝遣兵候魏,获魏边将吏美女以进皎,皎更其衣服送还之也。
《晋书》曰:武帝有灭吴之志,以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卫将军如故。祜率营兵出镇南夏,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
又曰:羊祜为征南大将军,督荆州诸军事。祜以孟献营武牢而郑人惧,晏婴城东阳而莱子服,乃进据险要,开建五城,收膏腴之地,夺吴人之资,石城以西,尽为晋有。自是前後降者不绝,乃增修德信,以怀柔初附,慨然有吞吴之心。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有掠吴二儿为俘者,祜遣送还其家。後吴将夏祥、邵ダ等来降,二儿之父亦率其属与俱。吴将陈尚、潘景来寇,祜追斩之,美其死节而厚加殡敛。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其恩,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境。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於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命交通,抗称祜之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抗尝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士多谏抗,抗曰:“羊祜岂鸩人者!”时谈以为华元、子反复见於今。抗每告其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孙皓闻二境交和,以诘抗。抗曰:“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于祜无伤也。”
又曰:羊祜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阁之下,侍卫者不过十数。
《宋书》曰:刘道规为荆州刺史,桓玄馀党荀林屯江津,桓谦军屯枝江。二寇交逼,久绝都邑之问。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诸君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
又曰:刘裕为将,北伐後秦姚弘,(乌弘反。)以檀道济为前锋,至洛阳,凡拔城破垒,俘四千馀人。议者谓应以戮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於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
崔鸿《後燕录》曰:遣将慕容白曜伐宋无盐城,克之,将尽以其人为军实。副将郦范(郦音历也。)曰:“齐四履之地,号为东秦,不远为经略,恐未可定也。今皇威始被,民无沾泽,连城有怀二之将,比邑有拒守之失。宜先信义,示之轨物;然後民心可怀,二州可定。”白曜从之。进次肥城,白曜欲攻之。范曰:“肥城虽小,攻则淹日,得之无益。军声失之,有损威势。且无盐之卒,死者涂炭,成败之机,足为鉴矣。若飞书告谕,可不攻自伏,纵其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乃以书晓之,肥城果溃也。
《北史》曰:西魏将王罴之守华州也,(今冯翊部。)西魏师与东魏师战河桥不利,东魏卒赵青雀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州门,召城中军民谓之曰:“如闻天子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心,王罴受委於此,以死报恩。诸人若有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者,可共固守。”军民见其诚信,皆无异志。
《後魏书》曰:李为为荆州刺史,轻将数十骑到上洛,宣诏绥慰,当即帖然。寻敕边戍掠得萧赜人者,悉令还之。南人感德,仍送荆州之口二百许。两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
《隋书》曰:桂州人李光仕举兵作乱,隋将周法尚讨之。光仕帅劲兵保白石洞。法尚捕得其弟光略、光度,大获家口;其党有来降附,辄以妻子还之。居旬日,降者数千人。法尚遣兵列阵以当,光仕亲率奇兵蔽林设伏。两阵始交,法尚驰击其栅,栅中人皆走败,光仕大溃,追斩之。
《唐书》曰:武德中,李靖既克江陵,降萧铣。时诸将咸云:“铣之将帅与官军拒战,罪状既重,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靖曰:“王者之师,义在吊罚。且犬吠非其主,无容同叛逆之科,此蒯通所以免大戮于汉祖也。今新定荆、郢,宜弘宽大,以慰远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救焚拯溺之义。且恐自此南城镇各坚守不下,非计之善。”於是遂止。江、汉之城闻之,莫不争下。
又曰:裴度既平淮西,蔡人大悦。旧令:途无偶语,夜不燃烛,又或以酒食相过从者,以军法论。度乃约法,惟盗斗杀外,馀尽除之,其往来者,不复以昼夜为限。於是蔡之遗黎,始知有生人之乐。
又曰:裴度既平淮西,以蔡卒为牙兵,或以为反侧之子,其心未安,不可自去其备。度笑而答曰:“吾受命为彰义军节度使,元恶就擒,蔡人即吾人也。”蔡之父老,无不感泣,申、光之民,即时平定。
又曰:李袭蔡州,既获李,破解其缚而客礼之。乘间常召及李忠义,屏人而语。义亦降将也,本名宪,改之。军中多以谏,益亲。始募敢死者三十人以为突将,自教习之。将袭元济,会雨水,自五月至七月不止,所在陂泽溃溢,不可行营。诸军皆以不杀为言,虑其诱覆官军,简牒日至,且言得贼谍具事。无以止之,乃持泣曰:“岂天不欲平此贼,何尔我一身而见夺於众口!”亦虑诸军先以谤间,则不能全之矣。乃械送京师,先表请释,且言“必杀,则无与成功者。”比至京,诏释以还,喜甚,署为散兵马使,授刀佩之,夜则倚以巡警。或使入帐中言事,因留,对举酒,往往达旦。窃听者时闻泣涕声。寻署为六院兵马使。
《说苑》曰:晋文公伐楚,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无失信,不背三舍之约。先轸所谋军事,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功,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功乎?是以先之。”众人悦服。
《庄子》曰:市南宜僚弄丸,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秉羽,而郢人投兵。(彪曰:宜僚善弄丸,白公胁之,弄丸如故。孙叔敖秉羽之舞,郢人无所攻,故投兵。)
《韩诗外传》曰:简子薨,未葬。中牟叛之,葬五日,兴师攻之,围未匝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曰:“吾闻君子不承人於利,不厄人於险。”使修其城,然後攻之。中牟闻其义,请降。
《吕氏春秋》曰:夏后与有扈战於甘泽而不胜,曰:“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于是,处不重席,食不贰味,琴瑟不修,女子不饰,尊贤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
卷二百八十 兵部十一
抚士上
《孙子》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理,恩不可专用,罚不可独在,譬如骄子不可用也。
《军谶》曰:军无财,则士不来;军无赏,则士不往。故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故曰:礼者,士之所归也;赏者,士之所死也。昭其所归,示其所死。故曰:礼而後悔,则士不止;赏而後悔,则士不使。礼赏不倦,则士进矣。
《左传》曰:冬,楚师伐宋,围萧,萧溃。楚大夫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楚子於是巡三军,拊而勉之。(拊,抚,慰勉也。)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纩,绵也。言士悦以忘寒。)
又曰:声子诣楚,谓令尹屈建曰:“雍子奔晋,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於靡角之谷,雍子曰:归老幼,返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乘,(简,择。,阅。)秣马蓐食,师阵焚次,(次,舍也。焚舍,示必死。)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欲使楚知。)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
《史记》曰:楚人有馈一箪醪者,楚庄王投之於河,令将士迎流而饮之,三军皆醉。
又曰:赵括为将,母上书曰:“始妾事其父,王所赏赐者,尽与军吏,今括一日为将,所赐金视便田宅买之。父子异心,不可用。”王不听,遂请曰:“有所不称,妾得无随乎?”王许诺。
又曰:吴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暑不张盖,分率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
又曰:田横据有齐地,汉将韩信、灌婴平齐地,横走归彭越。汉灭项籍後,横与其徒属五百馀人入海,居岛中。帝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大者谓横耳,小者徒属。)不来,发兵加诛。”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至户乡,厩置(之驿马之所,谓)谓其客曰:“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一见面我貌耳。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祖以王者礼葬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馀尚五百人在海中闻横死,亦皆自杀。於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汉书》曰:李广历七郡太守,前後四十馀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家无馀财,终不言生产事。将兵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不近水,士卒不尽食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也。
又曰:窦婴拜大将军,赐金千斤,婴以所赐金陈廊庑下,军吏辄令取为用,金无入家者。
又曰:司马迁与任少卿书曰:“愚以为李陵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
又曰:袁盎,字丝。为中郎,以数上谏为陇西都尉。仁而爱士,士卒皆争为致死。
《後汉书》曰:桓帝段为破羌将军征羌。每行军,仁爱士卒,疾者亲自瞻省,手为裹疮。在边十馀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勤苦,故皆乐为死战。
又曰:皇甫规,延熹中为中郎将,持节监讨零吾等羌。会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
又曰:皇甫嵩平黄巾,恤士卒甚得众情。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後就舍帐。军士皆食,尔乃尝饭。吏有因事受赂者,嵩更以钱物赐之,吏怀惭,或至自杀。
又曰:马援讨西羌,中流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千头,援尽班诸宾客。
又曰:董卓击汉阳叛羌,破之,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曰:“为者则已,有者则士。”(为功者虽已,共有者乃士。)乃悉分吏兵,无所留。
又曰:王霸常与臧宫、傅俊共营,霸独善抚士卒,死者脱衣以敛之,伤者躬亲以养之。
又曰:光武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殓,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
又曰:耿恭在疏勒,遣军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
又曰:袁绍攻臧洪。粮尽,主簿启内厨米三斗稍为饣粥。洪曰:“何能独甘此耶?”使为薄粥,遍班士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
《魏书□曹公令》曰: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济大功,永代流声。吾读其文。未尝不慕其为人也。
《魏志□曹真传》曰:真每征行,与将士同劳苦,军赏不足,辄以家财颁赐,士卒皆愿为用。
又曰:诸葛诞守寿春,以司马氏累世擅权,遂举兵,称匡辅魏室为辞。司马文王率师讨之,寿春城陷,诞死。文王招其徒,不降,且招且战,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辄遣降之,皆云:“为诸葛公死,无恨!”以至于尽,无一人降,时人比之田横。吴戍将于诠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於敌,吾不取。”乃免胄冒阵而死。其得士心如此。
《吴志》曰:陆瑁,字子璋,丞相逊弟也。少好学笃义。先是,陈留濮阳逸、沛郡朱纂、广陵袁迪等,皆单食有志,就瑁游处,瑁割少分甘,与共丰约。
《蜀志》曰:邓芝为大将二十馀年,赏罚明,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资仰於官,不苟素俭,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
《晋书》曰:祖逖居丹徒之京口。宾客义徒皆豪杰勇士,逖遇之如子弟,时扬土大饥,此辈多为盗窃,攻剽富室,逖慰抚问之曰:“比复南塘一出不?”或为吏所绳,逖辄拥护救解之。谈者以此少逖,自若也。
又曰:祖逖据太丘,樊雅攻之。陈留太守陈川使李头救之,头力战,有勋。逖时获雅骏马,李头甚欲之而不敢言,逖知其意,遂与之。头感逖恩遇,每叹曰:“若得此人为主,吾死无恨。”
又《载记》曰:刘曜将陈安善於抚纳,吉凶夷险与众同之,及其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壮士有陈安,躯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聂骢父马铁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蛇矛左右,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聂骢窜岩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
又曰:段灼追理邓艾表曰:“留屯上□,承官军大败之後,士卒破胆,将吏无气。仓库空虚,器械殚尽。艾欲积强兵,以待有事。是岁少雨,又为区种之法,手执耒耜,率先将士,所统万数,而身不避仆虏之劳,亲执士卒之役。”
又曰:周访练兵简卒,欲宣力中原,与李矩、郭默相结,慨然有平河洛之志。善於抚纳,晋众皆为致死。
《续晋阳秋》曰:卢循为广州。州无面,每得分饷,未周遍文武,则不食也。其仁如此。
《北史》曰:西魏将梁椿,性果毅,善抚纳,所获赏物,分赐麾下,故每践敌场,咸得其死力。
《北齐书》曰:兰陵武王长恭,其为将也,躬勤细事。每得甘美,乃至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
又曰:赵郡王琛薨,子嗣为定州刺史。诏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而定州先有冰室,每岁藏冰,长史宗钦道以冒犯暑热,遂遣舆冰追送。正值日中炎赫,乃对之叹息云:“三军皆饮温水,吾以何义独进寒冰?”遂至消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遐迩称叹。
《後魏书》曰:司马楚之,少有英气,能折节待士。及宋受禅,楚之规欲报复,收众据长社,归之者常万馀人。刘裕深惮之,遣刺客沐谦图害楚之。楚之待谦甚厚。谦夜诈疾,知楚之必来,欲因杀之。楚之闻谦疾,果自买汤药往省之。谦感其意,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状告之。楚之叹曰:“若如来言,虽有所防,恐有所失。”谦遂委身事之。其推诚信物,得士之心,皆此类也。
《後周书》曰:侯莫陈顺於渭桥与贼战,频破之。魏文帝还,亲执顺手曰:“渭桥之战,卿有殊力。”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
又曰:史宁为凉州刺史,遣使诣太祖请事,太祖即以所服冠履衣被及弓箭甲槊等赐宁,谓其使人曰:“为我谢凉州,孤解衣以衣公,推心以委公。公其善始令终,无损功名也。”
又曰:武帝胜齐,出齐宫中金银宝器珠翠丽服及宫人二千人,班赐将士。
又曰:武帝劳谦接下,自强不息。以海内未康,锐情教习。至於治兵阅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齐之役,见军士有跣而行者,帝亲脱靴以赐之。
又曰:武帝善於抚下,每宴会将士,必自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至於征伐之处,躬在行阵。性又果决,能断大事。故能得士卒死力,以弱制强。
又曰:太祖平侯莫陈悦,整兵入上□,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众大悦。
又曰:武帝大举伐齐,次於晋州。初,齐攻晋州,恐周师卒至,於城南穿堑,自乔山属於汾水。帝率诸军八万人,置阵东南二十馀里。帝常御马,从数人巡阵处分之,至辄呼主帅姓名以慰勉之。将士感见知之恩,各思自励。将战,有司请换马。帝曰:“朕独乘良马,欲何所之?”齐主亦於此堑列阵,帝欲薄之,以碍堑遂止。自旦至申,相持不决。申後,齐人乃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兵才合,齐人便逐北,斩首万馀级。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走还并州。於是齐众大溃。
《隋书》曰:杨玄感反,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军,拥众十馀万。帝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之,不能克。王充募江都万馀人击,频破之。每有克捷,必归功於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身无所受。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
又曰:炀帝在藩时,尝观猎,遇雨,左右进油衣,上曰:“士卒皆沾湿,我独衣此乎?”乃令持去。
《唐书》曰:王世充未平,太宗奏请围东都。高祖谓使人宇文士及曰:“归报尔王,今取东都者,止欲兵甲休息耳。破城之日,其乘舆法物图籍器械,非私家所须者,悉汝收之。子女玉帛皆分赐将士。
又曰:贞观中,太宗亲征高丽,驾次定州。兵士到者,幸定州城北门亲慰抚之。有从卒一人病不能起,太宗招至床前问其疾苦,仍敕州县厚加供给。凡在征人,欣然。纵有病者,悦之忘疾。师次白岩城,将军李思摩中弩矢,太宗亲为之吮血。从行文武竞思奋励。及军回行,次柳城,诏集战亡人骸骨,设太牢以祭之。太宗恸哭尽哀,军人无不洒泣,兵士观者归家以言,其父母曰:“吾儿之死,天子哭之,死无所恨。”
又曰:司空李每将兵在军,识其臧否;闻人片善,扼腕而从事捷之日,多推功於下。前後在军,所得金帛皆散之将士,於是人皆为用,所向多克捷。及薨,哭之或有呕血者也。
又曰:秦叔宝随太宗战於美良川,破尉迟敬德功最多。高祖遣使赐以金瓶,而劳之曰:”卿不顾妻子,远投於我,又立功效能,朕肉可为卿用者,割以赐卿耳,况子女玉帛乎!卿当勉之。“寻授秦王右统军。
卷二百八十一 兵部十二
抚士下
《唐书》曰:太宗征辽,车驾次辽泽下,诏曰:“日者隋师渡辽,时非天赞,从军士卒骸骨相望,遍於原野,良可哀叹。掩骼之义,仰惟先典,其令并收葬之。”
又曰:建中二年,田悦攻临。守将张亻丕以军士连战已苦,府藏已竭,私产亦罄而赏之不,乃饰其爱女出示於众,曰:“室家所有一女而已,请估而给焉。”军中感之,曰:“愿以一死斗,不敢言赏。”遂大破之。
又曰:马燧既败田悦,以功加右仆射。先战,燧誓於军中,战胜请以家财行赏。既战,尽其私积以颁将士。上闻而嘉之,乃诏度支出钱五万贯行赏,还其家财。寻加魏博招讨使。
又曰:李晟以神策军讨朱Г。时神策军家族多陷於Г,晟家妻子仅百口亦同陷Г,左右或有言者,晟曰:“乘舆何在?而敢言乎?”Г又间日使人至晟军,则晟小吏王无忌之婿也。因无忌以谒晟,且曰:“公家无恙,城中有书问。”以此诱晟,晟怒曰:“尔敢为贼传命耶?”立斩之。时转输不至,盛夏军士或衣裘褐,晟必同劳苦,每以大义奋激,士皆涕流感悦,卒无离叛者。於是军士皆角力、驰骑、超逾为戏,晟知可用。
又曰:德宗在梁州,山南地偏,及夏尤热,将士未给春服,上亦御衤夹服以视朝。左右请御衫,上曰:“将士从我者冬服未易,我岂可独衣衫乎?”将士闻之,无不感涕。至五月,诸道财赋稍至,先令给将士衣服,而後御衫。
又曰:李光颜为陈许节度使,会讨吴元济,诏光颜以本军独当一面。光颜性忠义,善抚养士卒,士卒乐为用,每战甚苦。及贼将邓怀金以郾城兵三千人降,光颜益坚平贼之志。时韩弘为汴师,骄矜倔强,常恃贼势索朝廷姑息,且恶光颜力战,阴图挠屈,计无所施。遂举大梁城求得一美妇人,教以歌舞弦管六博之艺,饰之以珠翠金玉衣服之具,计费凡数百万,命使者送遗光颜,冀光颜一见悦惑而怠於军政也。使者即赍书先造光颜战垒,曰:“本使令公德公私爱,忧公暴露,欲进一妓,以慰公征役之思,谨以候命。”光颜曰:“今日已暮,明旦纳焉。”诘朝,光颜乃大宴军士,三军咸集,命使者进妓。妓至,则容止端丽,殆非人间所有,一座皆惊。光颜乃於座上谓来使曰:“令公怜光颜离家室久,舍美妓见赠,诚有以荷德也。然光颜受国恩深,誓不与逆贼同生日月下。今战卒数万,皆弃妻子,蹈白刃,光颜奈何独以女色为乐?”言讫,涕泣呜咽。堂下兵十数万,皆感激流涕。乃厚以缣帛酬来使,俾令领其妓自席上而回,仍谓使者曰:“为光颜多谢令公。光颜事君许国之心,死无贰矣!”明日遂大战,兵士无不一当百。终殄蔡孽,光颜功最居多。
又曰:令狐楚为汴州刺史。汴军素骄,累逐主帅,前使韩弘兄弟,率以峻法绳之,人皆偷生,未能革志。楚长於抚理,前镇河阳,代乌重胤;重胤移镇沧州,以河阳军三千人为牙卒,咸不愿从,中路叛归,又不敢归州,聚於境上。楚初赴任,闻之,乃疾驱赴怀州,溃卒亦至,楚单骑喻之,咸令弓解甲,用为前驱,卒不敢乱。及莅汴州,解其酷法,以仁惠为治,去其太甚,军民感悦,翕然从化,後竟为善地。
又曰:柳公绰镇鄂州时,吴元济叛,公绰请讨之。鄂军既在行营,公绰时令左右省问其家。如疾病、养生、送死,必厚廪给之。军士之妻冶容不谨者,沉之於江。行卒相感曰:“中丞为我辈知家事,何以报效?”故鄂人战每克捷。
又曰:郑从谠为北都留守。旧府城都虞侯张彦球者,前帅令率兵三千,逐沙陀於百井,中路而还,纵兵破钥,杀故帅康传圭。及从谠至,搜索其魁诛之。知彦球善有方略,召之开喻,坦然无疑,悉以兵柄委之。
又曰:乌重胤为长帅,赤心奉上,能与下同甘苦,所至立功,未尝矜伐。而善待寮佐,体分周密,曲尽礼敬,故当时名士咸愿依焉。殁数日,有军士二十馀人,皆割股肉以祭重胤。古之良将,无以加也。
《三国典略》曰:北齐斛律光虽居大将,未尝戮人。军士未安,终不入幕。寒不服裘,夏不操扇。所得果□,遍分麾下。号令不过数句,言皆切要。每战居险,为士卒先。有士卒中蛊,亲尝其唾,三军感之,乐为致命。
《战国策》曰:魏以吴起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赢粮与士分劳。卒有病疽者,吴起为吮。(疽,七余反。)卒母闻而哭之。或谓之曰:“母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矣?”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父战不旋踵,遂死於敌。今又吮此子,妾不知其所死处矣。是以哭之。”於是击秦,拔其五城。
《吕氏春秋》曰:勾践苦会稽之耻,欲深得民心,必致死於吴。有酒流之江,与人同;有甘肥,不分不敢食。
又曰:昔秦缪公乘马而车为败,右服失而野人取之。(四马车,两马在中为服。《诗》曰:“两服上襄”,两在边为骖。)缪公自往求焉,见野人方将食之於岐山之阳。缪公笑曰:食骏马之肉,不还饮酒,余恐其伤汝也!“于是遍饮而去之。处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晋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扣,持。)晋惠公之右路石奋投而击缪公,其甲之扌云者已六札矣。(扌云者配陨也,文有所失也。)野人之尝食马肉者三百有馀人,毕力为缪公疾斗於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惠公以归。此《诗》所谓“君子正以行德爱人则宽以尽其力。”人主胡可不务行德爱人,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皆乐为其君死。
《符子》曰:秦穆公伐晋,及河,将劳师,而醪惟饮一锺。蹇叔曰:“一米可投河而酿也。”穆公乃以一醪投河,三军醉矣。
《三略》曰:夫将之为帅者,必同滋味,共安危。人有遗一箪之醪者,使投诸河,令士众向流而挹之。夫一箪之醪不能味一河,然而三军之士思为之死者何也?以滋味及已也。
又曰:用兵之要,在於崇礼而重禄。(崇,高也。禄,廪食也。)崇礼则贤士至,重禄则戎士轻死。(贤士至谓若燕礼郭隗而乐毅之徒鳞集也。故曰: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又曰:良将之统军也,恕已活人,推惠施恩,力士日亲,战如风发,攻如河决。
《淮南子》曰:古之善将者,必以其身先之。暑不张盖,寒不被裘,所以均寒暑也。阴阳不乘,上陵必下,所以齐劳佚也。军食熟然後敢食,军井通然後敢饮,所以同饥渴也。合战必立矢射之,所及以其安危也。故良将之用兵也,常以积德击积怨,以积爱击积憎,何故而不胜?主之所求於民者二:求民为之劳也,欲民为之死也。民之所望於主者三: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民已偿其二责而失其三望,国虽大,兵犹且弱也。
又曰:苦者必得其乐,劳者必得其利,斩首之功必全,死事之後必赏。(死事,以军事死,赏其后子孙也。)四者既信於民矣,主虽射□中之鸟,而钓深渊之鱼,弹琴瑟,声钟竽,敦六博,(郭,致也。)投高塞,兵犹且强,令犹且行也。是故上足仰则下可用也,德足慕则威可立也。
又曰:上视下如子,则下事上如父;上视下如弟,则下事上如兄。夫上视下如子,则必王四海;下事上如父,则必正天下。上视下如弟,则不难为之死;下事上如兄,则不难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与斗者,积恩先施也。故四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远;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孙子名武,吴王阖闾之将也。)是故内修其政以积其德,外塞其丑以服其威,察其劳佚以知其饱饥。故战日有期,视死若归。故将必与卒同甘苦共饥寒,故其死可得而尽也。
《说苑》曰:楚庄王赐群臣酒多,灯烛灭,乃有人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百有馀人,皆绝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欢而罢。居二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获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暴加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溅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也。”遂斥晋军,楚得以强。此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也。
又曰:平原君既归赵,楚使申君将兵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原君患之甚。邯郸传舍吏子李谈谓平原君曰:“君不忧赵亡乎?”平原君曰:“赵亡即胜虏,何为不忧?”李谈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之,可谓至困;而君之後宫百数,妇妾荷绮,厨粮馀粱肉;士民兵尽,或剡木为矛戟,而君之器物锺磬自恣。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而全,君何患无有?君诚能令夫人以下遍于士卒间,分功作之,家所有尽散以飨士,方其危苦时易患耳。”於是平原君如其计,而勇敢之士三千人皆出死。因从李谈赴秦军,秦军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军遂罢。李谈死,封其父为侯。
《列女传》曰:楚子反攻秦军,绝粮,使人请於王,因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无恙乎?”使者曰:“士卒分菽粒而食之。”又问曰:“将军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粱。”子反破秦军而归,母闭门不内,使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吴耶?客有献醇酒一器者,王使人注上流,使卒饮下流,味不加喙,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又有献一囊□,王又使以赐军士,分而食之,甘不逾嗌,而战自十也。今士卒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何也?”
卷二百八十二 兵部十三
机略一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者当敌,奇兵从旁击其不备。)故善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时是也。故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闻。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以喻奇正无穷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故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势也;鸷鸟之击至於毁折者,节也。(发起讨击敌之)。是以善战者其势险,(险犹疾也)其节短。(短,近。)势如广弩,节如发机。(在疾不运,发则中也)。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旌旗乱也,示敌者若乱,以金鼓齐之)。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也。(车骑转形圆者,出入有道,齐整。)
《左传》曰: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阵之。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旆先,舆曳而从之以扬尘。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邢伯,楚中行伯之。)
又曰: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概谓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使先济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斗心,半济而後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
又曰:郑人侵卫牧,以报东门之役。卫人以燕师伐郑。郑将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子元潜军军其後。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又曰:宋襄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未尽渡泓水也。)司马子鱼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阵而後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二毛,头白有二色者也。)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不因阻击以求胜。)寡人虽亡国之余,(宋,商纣之后也。)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强也。言楚在险隘,不得陈列,天所以佐宋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虽因阻隘之,犹恐不胜也。)且今之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获则取之,何有於二毛?(今之者,谓与吾竞者也。胡,元老之称也,音苟。)明耻教战,求杀敌也,”(明设刑戮,以耻不果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言尚能害已也。)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言苟不欲伤杀敌人,则本可不须斗也。)三军以利用也,(为利兴也。)金鼓以声气也,(鼓以佐士众之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亻可也。”(亻,岩未整阵也,亻,音谗。《通典》曰:宋公违之而败也。)
又曰:越伐吴,吴子御于笠泽,夹水而阵,越为左右勾卒,勾卒伍(伍相,著别为左右屯也。勾音钩。)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左右勾卒为声势以分吴,而三军精卒并力击其中军,故得胜。《吴越春秋》:越伐吴,起军於江南,乃分兵为左右军将,有私卒六千人为中军,日昏,乃令左军含枚,氵斥江五里;右军含枚,沿江五里。夜半鸣鼓,吴师闻之,大骇曰:“越人来攻我乎?”因分其军为二阵拒越。越王乃以其以中军衔枚潜涉,不鼓不噪,以袭攻之,吴师大败。此与左氏传事同小异,故附于此。)
又曰:吴子阖庐问於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任患。(音的。)若为三师以隶焉,(隶,犹劳也。)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罢弊于道。)亟隶以罢之,(亟,数也,音器。肄音羊至切。)多方以误之,既罢(音疲。)而後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於是乎始病,终於吴师入郢。(郢,楚都也。)
又曰:吴伐越,越子勾践御之,阵于李。(,将遂切。)勾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擒焉,不动。(使敢死之士往,辄为吴师所擒,欲使吴师乱取之,而吴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於颈,(以剑注劲。行,户郎切。)而辞曰:“二君有理,(理,军旅也。)臣旗鼓,(犯军令也。)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将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吴师。
又曰:楚子围宋,晋侯将救之,大夫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於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从之而解。
又曰:晋楚战于城濮,楚将子玉从晋师。晋师阵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斗宜申将左,斗勃将右。晋裨将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陈、蔡属楚右师。)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旆,大旆也。又建一旆而退,使若大将稍却也。)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曳柴起尘,诈为众走。)楚师驰之。原轸、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公族,公所师之军。)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馆,舍也。食楚军谷三日也。)
又曰:楚将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音忧)。邓养甥(甥,音男。)帅师救。三逐巴师,不克。斗廉衡阵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衡,横也。分巴师为二部,斗廉横阵于其间,以与邓师战而伪北。北,走。)邓人逐知,背巴师而夹攻之。(楚师伪走,邓师逐之,背巴师。巴师攻之,楚师自前与战也。)邓师大败,人宵溃。(宵,夜。)
又曰:晋师伐秦,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
又曰:楚师伐吴,钅咸(音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烧火燧系象尾,使赴吴师惊之。钅咸,职深切。)
又曰:时邾人城翼,(翼,邾邑也。)还,将自离姑。(离姑,邾邑也。从离姑则道经鲁之武城也。)大夫公孙□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至武城而还,依山南行不欲过武城。□,助鱼切。)大夫徐□、丘弱、茅地(二子邾大夫。)曰:“道下遇雨,而将不出,是不归也。”(谓此道下山湿。)遂自离姑。(遂过武城。)武城人塞其前,(以兵塞其前道。)断其後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蹶之。遂取邾师。(推,士追切。蹶其月切。)
又曰:晋将阳处父侵蔡,(父,音甫。)楚将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氵氐而军。(氵氐,直利切。)处父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阵,(欲避楚,使渡成阵而后战。)迟速惟命,不然纾我。(纾,缓。)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楚退欲使晋渡。)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太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避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战国策》曰:秦伐赵,赵以赵奢之子代廉颇为将,拒秦将王於长平。(音恨勿切。)秦王闻之,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为裨将军,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者斩。马服子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秦壁坚,距不得入,而秦奇兵贰万五千人绝赵军,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时马服子出锐卒自相搏战,秦军射杀之。军大败,卒二十馀万人降,皆坑之。
又曰:燕军大破齐国。齐将田单守即墨,知士卒可用,乃身操板锸,与士卒分功,妻妾编行伍之间,尽散饭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约降於燕,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人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书曰:“即墨即降,愿无掠虏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田单出军击,大败之。
又曰:燕师伐齐已下七十馀城,围即墨,未下。齐将田单乃收城中得千馀牛,为缝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於其中角,而灌脂束苇於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後。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者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而齐七十馀城皆复为齐。
又曰:燕将骑劫攻齐即墨,齐将田单拒守,乃宣言曰:“吾惟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降者尽劓,皆怒坚守,惟恐见得。田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遥见,皆涕泣,共欲出战,怒皆十倍。因大败燕。
又曰:魏赵相攻,齐将田忌引兵救赵。孙膑曰:“夫解离乱纷纠者不控扌卷,(丘员切。)救斗者不捕扌戟,(音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魏、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於外,老弱罢於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入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收弊於魏也。”田忌从之,直走大梁,魏师遂退。
又曰:齐孙膑谓齐王曰:“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务先伏其心。今秦之所恃为心者,燕赵也。当收燕赵之权。今说燕赵之君,勿虚言空乱,必将以实利以回其心,所谓攻其心者也。”
《史记》曰:秦伐韩,军於阏与。赵王召赵奢而问:“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譬两鼠斗於穴中,将勇者胜。”王乃命救之。秦军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震。赵奢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秦间来入,奢善食而遣之。间还报曰:“去国三十里而不行。”秦将大喜。秦间去,赵奢卷甲而趋之。军士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兵以待之。先据北山上者胜。”奢许诺,即以万人趋之。秦兵後至,争山不得上,奢纵兵,大破秦军,解阏与之围。
又曰:李广军败,为匈奴生得,佯死,腾上胡儿善马,抱儿南驰,以故得脱。
卷二百八十三 兵部十四
机略二
《史记》曰:韩信伐赵,引兵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帜。”乃使万人先行,背水阵。赵军望见,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於是信、张耳佯弃旗鼓,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旗鼓,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不能得信等,欲归,还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谓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於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氵氐水上,(徐广曰:氵氏音迟。)擒赵王歇。信诸将问信曰:“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术何也?”信曰:“此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此所谓驱市人而战,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则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所及也。”
又曰:越与吴战,败,范蠡献吴粟十万斛而蒸之。吴言粟好,尽付民种之,不生,明年大饥。越遂伐吴,灭之。
又曰:天下兵起,沛公西入武关,欲以二万人击秦关下军,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也。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之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秦将。”(贪而忽名,可货以赂。)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怠击之。”沛公乃引兵击之,秦兵大败。
又曰:项籍围汉王於荥阳,汉将纪信诈降,以故汉王得出走入关,收其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中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平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晚。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深壁不与战。终以此弊楚。
又曰: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思归。韩信说汉王曰:“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日夜而思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成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争权天下。”汉王从之,终灭项籍。
又曰:汉楚相持,项羽自击汉将彭越于梁,令其将大司马曹咎守成皋。汉将挑楚军,咎怒,渡汜水战汉将,后半涉,汉击大破之。
又曰:汉王与韩信、彭越期会击楚军,至固陵,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约,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分天下,今可立致。不即,事未可知。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至城,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皆报请令进兵,并至垓下,遂破项籍军。
又曰:汉王与诸侯兵共击项羽,决胜垓下。韩信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汉王在後。绛侯、柴将军在汉王後。项羽之卒可十万。韩信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退。信复乘之,大败垓下。
又曰:破项羽於垓下。羽兵尚众,汉兵围之,皆为楚歌。楚人久苦征战,困败思归,遂溃。(《通典》曰:斯亦攻心之机也。)
又曰:汉王遣将韩信击魏,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度军,(以木为器如罂。以渡军无船且尚密也。)袭安邑。虏魏王豹。
又曰:吴王濞反,(濞,匹备反。)汉将周亚夫率师御之,壁於下邑。吴师奔壁东南,亚夫备西北。吴师果以精兵奔西北,不得入,大败。
《汉书》曰:先零、(音怜。)罕开(音。)二种羌皆解仇,合党为寇,汉将赵充国讨之,守便宜上书曰:“先零羌虏欲为背叛,故与罕、解仇,然其私心恐汉兵至,而罕、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请击先零,若先击罕羌,零必助之。今虏马肥饶精,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施德於罕羌也。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犹十数年,不一二岁而已。先诛先零,则罕、开之属不烦兵矣。”宣帝从之,果如其策。
又曰:王莽末,光武起兵据昆阳城时惟有八九千人。莽遣将王邑、严尤讨之,军到城下者十万,光武留王凤等守城,与李轶等十馀骑夜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亟,急也。纪力切。)彼必奔走,则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今将百万之众,过城而不能下,何谓耶?”遂围之数十里,列营百所,□车十馀,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千里。或为地道,或朋ㄅ城。(朋,薄萌切。)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光武遂与诸营部俱进,自将部骑千馀人,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阵。寻、邑亦遣千兵馀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兵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因而大败。(《通典》曰:王邑违九攻宛,所以败也。)
又曰:王郎起河北。郎钜鹿郡太守王饶据城,光武围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众疲,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服矣。”从之,乃留兵守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郎数出战,无利城守,急攻之二十馀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兵,遂拔邯郸郎党悉平。
又曰:曹操围袁尚,凿池环城。初令浅,示若可越,城中望见,笑而不出。操令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溃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者。
《后汉书》曰:朱穆举度尚,自右校令擢荆州刺史,击桂阳苍梧盗贼。尚躬率部曲,与同劳逸,广募杂种诸蛮夷,明设购赏,进击,大破之,降者数万人。桂阳宿贼渠帅卜阳、潘鸿等畏尚威烈,徙入山谷。尚穷追数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阳、鸿等党众犹盛,尚欲击之,而士卒骄富,莫有斗志。尚计缓之则不战,逼之则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尔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兵士喜悦,大小皆相与从禽。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卜阳等财实足富数代,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闻咸愤踊,尚敕令秣马蓐食,明旦,径赴贼屯。阳、鸿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乘锐,遂大破平之。尚出兵三年,群寇悉定。
又曰:廉范为□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火,营中星列。(用两炬交缚如十字,其头,手执一端,使敌人望之,疑兵士之多。)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蓐食,早起食于寝蓐中也。)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籍,死者千馀人,(辚,轹也。藉,相蹈藉也。)由此不敢复向□中。
又曰:耿恭与匈奴战,恭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疮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而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又曰:耿敕诸校会,(会,犹集也。)后五日攻西安。张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然临淄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拨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两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张蓝引兵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後无转输,旬月之间,不战而困。诸军之言,未见其宜。”遂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
又曰:高峻据高平,犹不下,帝议遣使降之。乃谓寇恂曰:“为吾行也。若峻不降,引耿等击之。”恂奉玺书与峻,峻遣军帅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帅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
又曰:吴汉在河北,时鬲县五姓共逐守长,据城而反。(鬲,县名,属平原郡,故城在今德州西北。五姓盖当地强宗豪右也。鬲,音革。)诸将争欲攻之,汉不听,曰:“使鬲反者,皆守长罪也。敢轻冒进兵者斩。”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长,而使人谢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归降。诸将乃服,曰:“不战而下城,非众所及也。”
卷二百八十四 兵部十五
机略三
《後汉书□朱隽传》曰:赵弘据宛城,隽因急击弘,斩之。贼馀帅韩忠复据宛拒隽。隽兵少不敌,乃张围结垒,赴土山以临城内,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隽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司马张超及徐ギ、秦颉皆欲听之。隽曰:“兵有形同而势异者。秦项之际,人无定主也,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克。隽登土山望之,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甚矣。不如彻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自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隽因击之,大破之。乘胜逐北数十里,斩首万馀级。忠等遂降。
又曰:董卓将三万讨先零羌,卓於望垣北,(望垣县属天水郡。)为羌胡所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乃於所渡水中伪立鄢以为捕鱼,潜从鄢下过军。(《续汉书》“鄢”字作“堰”。)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渡。时众军败退,惟卓全师而还。
又曰:臧宫将兵屯骆越。越人谋叛从蜀。宫兵少,力不能制。会属县送委输车数百乘至,宫夜使锯断城门限,令车回转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闻车声不绝,而门限断,相告以汉兵大至。其渠帅乃奉牛酒以劳军营。营陈兵大会,击牛酾酒,飨赐慰纳之。
又曰:蜀有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维,或作侯。)劫吏人,自称将军,于是遣臧宫将北军及黎阳营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时显宗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挺,解也。)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撤围缓贼,贼众分散,遂斩臣、镇等。
又曰:岑彭南击秦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旦西击山都。(山都,县名,属南阳郡。)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悉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渡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沔水源出武都东狼谷中,即汉水之上源也。阿头山在襄阳。)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彭,彭预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
又《皇甫嵩传》曰:梁州贼王国围陈仓,复拜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拒之。卓欲速选赴陈仓,嵩不听。卓曰:“知者不後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馀。(《孙子》之文。)有馀者动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玄女三宫战法》曰:行兵之道,天地之宝。九天九地,各有表里。九天之上,六甲子也;九地之下,六癸酉也。子能顺之,万全可保。)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苦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馀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弊,果自解去。嵩进兵击之。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司马法》之言。)今我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且走者,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後拒。连战大破,斩首万馀级,国走而死。卓大惭恨,由是忌嵩。
又曰:吴汉、岑彭讨公孙述,述使其将延岑等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馀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今南郡,即汉江州县。)氵斥江都江而上,(江都江,城都江也。)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馀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如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军在平曲,故遣大军逆之,及汉兵至武阳,出延岑军後,蜀地震骇。
又曰:马援为陇西太守,发步骑三千人击先零羌。羌将其妻子辎重移阻於允吾谷,(允语,音锐牙。)援乃潜行间道,掩赴其营。羌大惊坏,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後,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遂大溃。
又曰:冯异与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议攻赤眉。异曰:“贼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佯败,弃辎重而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大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
又曰:河南贼张步据地,汉将耿讨之,壁於临淄。步与其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重姓,异名也。)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先出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固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於内。步气盛,直攻营,与裨将刘歆等合战,升王宫坏台望之,(临淄,本齐国所都,即齐王宫中坏台也。)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横交突步阵於东城下,破之。
又曰:赤眉、青犊十馀万众并在射犬,光武引兵将击之。耿纯军在前,去众营数里,贼忽夜攻纯,雨射营中,士多伤。纯勒部曲坚守不动。选敢死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间行,(傅,着。)绕出贼後,齐声呼噪,强弩并发,贼众惊走,追击之,遂败。
又曰:光武遣将王霸、马武击河南贼周建於垂惠。贼帅苏茂将五校兵四千馀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兵出夹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马武与吾相持,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马武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建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兵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後,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後受敌,惊乱,败之。
又曰:西域莎车国王不供,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疏勒诸国二万五千人击之。莎车求救龟兹,龟兹王遣将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助之。超召诸将及于阗、疏勒王议曰:“兵少不敌,莫如各解散去。于阗从此东归,长史亦从此西归,夜半闻鼓声,便发众。”皆以为然,乃阴缓所擒得生口归,以超言告龟兹,龟兹闻之喜,使其将以万骑於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绕于阗王。人定後,超密令诸司马勒兵,至鸡鸣驰赴莎车草营掩覆之,胡皆惊走,斩首五千级。莎车遂降。
又曰:光武遣将邓禹西征至河东,禹击更始将王匡,禹军不利,战罢。明日癸亥,匡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整兵勒众。明晨,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
又曰:冯异将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明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裁少出兵,所以示弱。)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于崤底。
又曰:岑彭将兵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大将蔡宏等拒于邓,数日不得进。彭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早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悉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河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彭,彭先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
又曰: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征之。步将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欲攻巨里,谋来救之。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宜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岗坂,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阵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凶惧,(凶,许拱切。)费悉众亡归。
又曰:将军耿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庭相去五百余里。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纵兵钞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羊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从数百骑出迎秉,降。
又曰:袁绍,曹公相持于官渡,俎授说绍(俎,侧居切。)可遗蒋奇别为支军于外,以绝曹公之路。绍不从。许攸进曰:“曹公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不余守,势必空弱。若分遗轻军,星行掩袭,许伏则操为成擒。如其末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用,竟为曹公所败。
又曰:曹公征河北,师次顿丘。黑山贼子毒等攻东武阳。曹公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魏武要击于内黄,大破之。
又曰:曹公征张绣于穰,荀攸曰:“绣仰食于刘表,于久而势必离。今缓之可诱致,急之则相救。”公不从,与绣战。表果救之,公败归。
又曰: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渤海界,欲与黑山合。公孙瓒率步骑二万人,逆击於东光南,大破之,斩首二万馀级。贼弃辎重数万两,奔走渡河。瓒因其半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
卷二百八十五 兵部十六
机略四
《魏志》曰:曹公西征马超,与超夹关为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度蒲坂津,据河西为营。公由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公放马牛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得度,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距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
又曰: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曹公循河而西。绍於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坂下,使登垒视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放马解鞅。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也。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五六千骑前後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之,大破。
又曰:曹公既克邺,袁尚、熙遂奔辽东,众百数千。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曹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熙可擒。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其首,不烦兵矣。”公引兵还,康果斩送尚、熙,传其首。诸将或问曰:“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熙,其急之则并力,缓之则相图,其势然也。”
又曰:曹公讨鲜卑,出卢龙,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馀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陷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将数万骑逆军,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登高,观敌阵不整,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大败之。
又曰:黄巾贼起,命将朱隽率兵讨之。贼帅韩忠据宛拒隽,隽兵少不敌,乃长围结垒起土以临城内,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隽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
又曰: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绍遣将郭图、淳于琼、颜良等攻东郡太守刘延於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度河。曹公北救延。荀攸说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度兵向其後,绍必西应之,然後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擒也。”公从之。绍闻兵度,即留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馀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
又曰:曹公击破马超,超走凉州。关中平,诸将或问曹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後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也。吾欲盛兵向潼关;贼悉南守,西河之备虚,故徐晃等得擅取西河;然後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伪言许之,所以纵逸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蓄士卒之力,一朝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又曰:蜀关羽围曹公将曹仁於樊,又围将军吕布於襄阳,曹公遣将徐晃救仁。以羽难与争锋,遂前至偃城。晃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後,贼烧屯走。晃得偃城,两面连营,稍前,去贼围三丈所,未攻,贼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冢。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兵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遂追蹈与俱入围,破之,或自投沔水死。曹公令曰:”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胜,今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三十馀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
又曰:曹公征关中,进军渡渭。马超及韩遂数战,不许,因请割地。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故旧,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骁骑夹击,大破之。遂、超走凉州。
《魏志》曰: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次于辽水。文懿遣将军毕衍、杨祚等步骑数万阻辽,隧以距之,围堑二十馀里。宣王令军穿围,盛兵多张旗帜,出其东南,贼尽锐赴之,乃沉舟潜济,急于东北,斜趣之襄平。衍等恐襄平无守,夜遁。
又曰:郭淮讨叛羌师。其羌师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官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度兵据白土故城,击,大破之。
又曰:李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袁尚遣将高藩将兵屯河上,绝水道。典与诸将议曰:“藩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宜亟击之。”昱为然,遂北渡河攻藩,破之。水道得通。
又曰: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沉舟潜济辽水,作长围,忽弃贼而向襄平。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非所以示众也。”宣王曰:“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计,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古人云: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贼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必怀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宣王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
又曰:田豫,字国让。率兵击鲜卑比能,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後,断截归路。国让乃进军,去虏十馀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
又曰:诸葛诞、文钦反,据寿春,司马景王总兵讨之,谓诸将曰:“彼当突围,决一朝之命!”或谓:“大军不能久,省食减口,冀有他变,料敌之情不出此二者,今当多方以乱之,备其越逸,此胜计也。”因命合围,分遣羸疾就淮北廪军士,大豆人三胜,钦闻之果喜。景王愈羸形以示之,多纵反间,扬言吴救方至,诞等益宽恣食。俄而,城中乏粮,诸将并请攻之。景王曰:“诞聚粮固守,外结吴人,自谓足据淮南,必不便走。今若急之,损游军之力,外寇卒至,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且坚守三面,若贼陆道而来,军粮必少,吾以游兵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破外贼,钦等必为擒矣。”诞、钦等出攻长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乃至穷蹙转相疑贰,诞杀钦。子鸯逾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巡城而呼。景王见城上持弓者不发,因令攻而拔之。
又曰:诸葛诞据寿春反,命将王基讨之。吴遣朱异来救诞,军於安城。诏王基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交利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於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地也。”书奏,报听之。寿春竟破,司马文王与基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距众议,终至制敌擒寇,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
又曰: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依水为陈以距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阵,引而致之,半济而後击,备可破也。”既阵,备疑不敢渡。(《通典》曰:蜀主悟之,不敢。)
又曰:文帝初,北狄强盛,侵扰边塞,乃使田豫持节护乌丸校尉。时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等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要盟,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构离之,使自为仇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击,求救于豫。豫深入虏廷,胡围豫于马邑城十重。豫密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从南门出,胡人皆往赴之。豫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赴,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乱,弃马步走,追讨二十馀里,僵尸蔽地。自是胡人破胆,威振沙漠。
又曰:诸葛亮出斜谷,司马宣王屯北原。亮盛兵西行,诸将皆欲攻西围,郭淮独以为此见形於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吴志》曰:曹公入荆州,刘备为曹公所破,与鲁肃遇于当阳,遂共图计。遣诸葛亮诣孙权,权遣周瑜、程普与之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观操船舰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数十,实以薪草,上建牙旗。盖乃先报书,欺以欲降。曹公军延颈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
又曰:周瑜使甘宁据夷陵。魏将曹仁围宁,吕蒙往救之。仍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蒙兵追蹙,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
又曰:贺齐讨黔,歙贼帅,(黟音伊几切。歙音摄。)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历林山,山四面壁立,高数十丈,径路危狭,不容方,贼临高下石,不可得攻。军住经日,将吏患之。齐身出周行,观视形便,阴募轻捷士,为作铁戈,密於隐险贼所不备处,以戈拓山为缘道,道成,夜令潜上,乃多悬布以援下人,得上百数十人,四面流布,俱鸣鼓角,齐勒兵待之。贼夜闻鼓声四合,谓大军悉以得上,惊惧惑乱,不知所为,守路备险者,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贼中有善禁术者,吴师刀剑不得拔,弓弩射矢俱还自向,辄致不利。齐曰:“吾闻之,雄黄胜五兵,还丹能威敌。夫金有刃、虫有毒者皆可禁之。以无刃之兵,不毒之虫,彼必无能为也。”遂伐木为列阵,四面罗布,俱鸣鼓角,勒兵待曙。贼惶遽无依,禁术不效,大破而降之。
《蜀志》曰:诸葛孔明率众定南夷,擒夷帅孟获,七纵七擒。获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扬雄《蜀王记》云:秦王石牛,置金於後,蜀人以为牛便金。蜀王发卒开道,令五丁拖牛置成都,蜀道乃通。
卷二百八十六 兵部十七
机略五
王隐《晋书》曰:马隆子咸为成都王,前锋陆机攻长沙王於石桥。将士器仗严利。长沙王所统冠军司马王瑚率众讨咸,咸坚不动。瑚乃使数十骑下马缚戟於马鞍头,放令伺咸,又使数十骑各刺所放马,马惊奔咸军,军即坏。瑚因驰逐猛战,临阵斩咸。
《晋书□毛宝传》曰:时苏峻送米万斛馈祖约,约遣司马桓抚等迎之。宝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岂可不上岸邪!”乃设变力战,悉获其米。
又曰:马隆平泰原,加赤幢、曲盖、鼓吹。隆奇谋间发,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隆卒先被犀甲,无所留碍,贼咸以为神也。
又曰:卫既囚邓艾,诸将图欲劫艾,整仗趋营,轻出迎之,伪作表草将申明艾事,诸将信之而止。
又曰:刘琨少负壮气,有纵横之才,善交胜已,而颇浮夸。与范阳祖逖为友,闻逖被用,与亲故书曰:“吾枕戈待用,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着鞭。”其意气相期如此。在晋阳,尝为胡骑所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琨乃乘月登楼清啸,胡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奏胡笳,贼又流涕欷,有怀土之切。向晓复吹之,贼弃围而走。
又曰:卢循自广州南下,戎卒十万,船舻千艘,讨败将军刘毅于桑落,径至江宁。循妹夫徐道覆素有胆决,知裕已还,欲乾没一战,请於新亭、白石,焚舟而上,数道攻之。循多谋少决,欲以万全为计,固不听。道覆曰:“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不成。使我得为英雄主驱驰,天下不足定也!”後循战败。
又曰:王敦反。敦既死,以兄子应为嗣。沈充自吴率众万馀人至,与王含等合。充司马顾说充曰:“今日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喉,情离众沮,锋摧势挫,持疑犹豫,必致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灌京邑,肆舟舰之势,极水军之用,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藉初至之锐,并东南众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转祸为福,因败为成,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策也。”充不能用,逃归於吴。含复率众渡淮,苏峻等逆击,大破之,充亦烧营而退。既而周光斩钱凤,吴儒斩充,并传首京师。
又《载记》曰:符登攻姚苌,苌退还安定,登就食新平,留其大军于胡空堡,率骑万馀围苌营四面大哭,哀声动人。苌恶之,命三军哭以应登,登乃引退。
又曰:河间王在关中遣将张方讨长沙王,方率众自函谷入屯河南。遣左将军皇甫商拒之而败,张方率兵入洛阳。奉惠帝讨方于城内,方军遥见乘舆,於是引退,方止之不得,众遂大败。方退壁于十二里桥,人情挫衄,无复固志,或劝方夜遁。方曰:“兵之利钝是常,贵因败以为成耳。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用兵之奇也。”乃夜潜进逼洛城七里。既新捷,不以为意,忽闻方垒成,师乃战,遂大败。
又曰:石勒据襄国,晋将王浚遣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杯等部众五万馀以讨勒。时城隍未修,乃筑隔城重栅以待之。就六眷屯于渚阳,勒分遣诸将连出挑战,频为六眷所败。又闻其大造攻具,勒顾谓其将佐曰:“今寇来转逼,彼众我寡,恐攻围不解,外救不至,内粮罄绝,必败不能固也。吾将简练将士,大阵於野以决之,何如?”诸将曰:“宜固守以疲寇,彼师老自退,追而击之,必克。”张宾曰:“闻就六眷克来月上旬送死北城,今以我势寡弱,谓不敢出战,意必懈怠。今段氏种众之悍,末丕尤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杯,可勿复出战,示之以弱。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馀,道候贼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丕帐,敌必震惶,计不及设,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杯之众既奔,馀自摧散,擒末杯之後,王浚指挥而定。”勒纳之,即以孔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躬率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督诸突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丕,就六眷等众遂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馀里,获铠马五十疋。就六眷收其遗众,屯于渚阳,遣使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杯三弟为质而请末杯。诸将并劝杀末杯以挫之,勒曰:“辽西鲜卑,与我素无怨仇,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结怨一国,非计也。放之必悦,不复为浚用矣。”於是纳其质而遣末杯,就六眷等引还,终获其用。
又曰:杜预以太康元年正月陈兵于江陵,遣参军樊显、尹林、邓圭、襄阳太守周奇等率众循江西上,授以节度,旬日之间,累克城邑,皆如预策焉。又遣牙门管定、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泛舟夜渡,以袭乐乡,多张旗帜,起火巴山,於要害之城以夺贼心。吴都督孙歆震恐,与伍延书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吴之男女降者万馀口,旨、巢等伏兵乐乡城外。歆遣军出拒王浚,大败而还。旨等发伏兵,随歆军而入,歆不觉,直至帐下,虏歆而还。故军中为之谣曰:“以计伐战一当万。”
又曰:刘牢之等讨妖贼孙恩,恩败走,虏男女二十馀万口,一时入海。惧官军之蹑,乃缘道多弃宝物子女。时东土殷实,粲丽盈目,牢之等遽收敛,故恩复得逃入海。(《通典》曰:孙恩用此术获免也。)
又曰:李矩守荥阳,後赵石勒亲率兵袭矩。矩遣老弱入山,令所在散牛马,因设伏以待之。贼争取牛马,伏发齐呼,声动山谷,遂大败之,斩获甚众,勒乃退。
又曰:刘琨守太原,遣将姬澹率众十馀万讨石勒。勒将拒之,或谏曰:“澹兵马精盛,其锋不可当,宜深沟高壁以挫其锐,攻守势异,必获万全。”勒曰:“澹众大远来,体疲力竭,犬羊乌合,号令不齐,可一战擒之,何强之有!寇已垂至,胡可舍去,大军一动,岂易中还!若澹乘我之退顾走,乃无暇,焉得深沟高垒乎!此为不战而自灭亡之道。”立斩谏者。以孔苌为前锋都督,令三军後出者斩。设疑兵於山上,分为二伏。勒轻骑与澹战,伪收众而北。澹纵兵追之,勒前後伏兵夹击,澹军大败。
又《载记》曰:前燕慕容封略渐广,(,胡罪切。)据棘城。晋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阴结高勾丽(毖,音秘。)及宇文、段回等谋灭,以分其地。遂同伐,曰:“彼信崔毖虚说,邀一时之利,乌合而来耳。既无统一,莫相归伏,吾今破之必矣。然彼军初合,其锋甚锐,幸我速战。若逆击之,落其计矣。靖以待之,必怀疑贰,迭相猜防。一则疑吾与毖谲而覆之,二则自疑三国之中与吾有韩、魏之谋者,待其人情沮惑,然後取之必矣。於是三国攻棘城,闭门不战,遣使送牛酒以犒宇文,大言於众曰:”崔毖昨有使至。”於是二国果疑宇文同於也,引兵而归。宇文悉独官曰:“二国虽归,吾当独兼其国。”尽众逼城,连营三十里。简锐士配子,推锋於前,,音晃子翰领精骑为奇兵,从傍出,直冲其营;方阵而进。悉独官自恃其众,不设备,见军之至,方率兵拒之。前锋始交,翰已入其营,纵火焚之,众遂大败。
又曰:苏峻反,攻克石头城,据之。以陶惟、温峤率兵讨之,诸将请於查浦筑垒。监军李根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崇固,可容数千人,贼来攻不便,戮贼之术也。”侃从之。夜立垒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叶,侃将救之,长史殷羡曰:“若大叶步战不利,则大事去矣。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叶自解。”侃又从羡言。峻果弃大叶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陵东,侃督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伐斩峻於阵,贼众遂溃。
又曰:妖贼孙恩北出海盐,刘裕为将,筑城于海盐。贼日来攻城,城内兵力甚弱,裕独深虑之。一夜,偃旗匿众,若已遁者。明旦开门,使羸疾数人登城。贼遥问裕所在。曰:“夜已走矣。”信之,乃率众大上。裕乘其懈怠,奋击,大破之。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北凉沮渠蒙逊率兵伐南凉秃亻辱檀,(亻辱,奴沃切)入其境,徙数千户而还。亻辱檀追及蒙逊于穷泉,蒙逊将击之,诸将皆曰:“贼已安营,不可犯也。”蒙逊曰:“亻辱檀谓吾远来疲弊,必轻而无备,及其垒壁未成,可一鼓而灭。”进击败之,乘胜至于姑臧,夷夏降者乃数千户。亻辱檀惧,请和之而归。
又曰:前燕将慕容垂讨丁零翟钊于滑台,次于黎阳津。钊于南岸拒守。垂徙营就西津,为牛皮船百馀艘,载疑兵列仗氵斥流而上。钊先以大众备黎阳,见垂向西津,乃弃营西拒。垂潜遣其桂林王慕容镇率骁骑於黎阳津,夜济,壁于河南。钊闻而奔,士众疲渴,走归滑台,钊携妻子率数百骑北趣白鹿,垂遣追击,尽擒其众。
又曰:後燕慕容盛据辽东,其辽西太守李朗阴引後魏军上表请发兵以拒寇。盛曰:“此必诈也。”召其使而诘之,果验,尽灭其族。遣将李旱率骑讨之,师次建安,召旱旋师。朗闻其家被诛也,拥二千馀户以自固。及闻旱中路而还,谓有内变,不复为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迎魏师于北平。旱候知之,袭克令支,遣礻卑将追朗,及于无支,斩之。盛谓群臣曰:“前以追旱还者,朗新为叛逆,必忌官威。一则鸠合同类,劫害良善;二则亡窜山泽,未可卒平,故非意而还,以盈怠其志,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群臣皆曰:“非所及也。”
又曰:前秦符坚陷襄阳,晋将桓冲攻之。坚将慕容垂等率步骑五万救襄阳,以石越为前锋,次于沔水。垂、越夜命三军人持火炬於树枝,光照数里,冲惧,退还。
又曰:後赵石勒将石季龙,太掠陈蔡间而去,留将桃豹守谯城,住西台。东晋将祖逖遣将韩潜等镇东台。同一大城,贼从南门出入放牧,逖军开东门,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状,使千馀人运上台,又令数人担米,伪为疲极而息於道。贼果逐之,皆弃担而走。贼既获米,谓逖士众丰饱,而胡戎饥久,益惧,无复胆气。
又曰:後凉吕光遣将吕延伐西秦乞伏乾归,大败之。乾归因大泣,叹曰:“死中求生,正在今日也。”乃纵反间,称乾归东奔成纪,吕延信之,引师轻进。延司马耿雅谏曰:“乾归雄勇过人,权略难测,破王广,克杨定,皆羸师以诱之,虽蕞尔小国,亦不可轻也。困兽犹斗,况乾归而可睹风自散乎?”今宜部阵而前,步骑相接,徐俟诸军大集,可一举灭之。”延不从,战败,死之。
又曰:北凉沮渠蒙逊伐西凉李士业於酒泉,先攻浩,(浩音ト,音门。)蛇盘於帐前。蒙逊笑曰:“前一为腾蛇,今盘在吾帐,天意欲吾回师。”烧攻具而还,次于川岩。闻李士业征兵欲攻张掖,蒙逊曰:“入吾计矣。但恐闻吾回军,不敢前也。”兵事尚权,乃露布西境,称得浩,将进军黄谷,士业闻而大悦,直入都渎涧。蒙逊潜军逆之,败士业于怀城,遂进克酒泉。
又曰:南凉秃亻辱檀守姑臧,伐秦姚兴遣将姚弼等至於城下。亻辱檀驱牛羊於野,弼众采掠,亻辱檀分击,大破之。
又曰:前燕慕容隽已克幽、蓟,至于冀州。冉闵师骑拒之,与隽将慕容恪相遇於魏昌。闵将董润言于闵曰:“鲜卑乘胜,劲不可当也。请避之,以溢其气,然後济师以击之,可以捷也。”闵怒曰:“吾成师以出,将平幽州,斩慕容隽。今遇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闵威名素振,燕众咸惮之。恪谓诸将曰:“闵勇而无谋,一夫之敌耳。虽有甲兵,不足击也。吾今分军为三都,掎角以待之。闵性轻锐,又以吾军势非敌,必出万死冲吾中军。吾今贯甲厚阵以俟其至,诸军但励卒从傍须其战,合夹而击之,必克。”闵与恪遇,十战皆败之。恪乃以铁锁连马,简善射鲜卑勇而无刚者五千,方阵而前。闵乘骏马左仗双刀,右执钩戟,顺风击之。斩鲜卑三百馀级。俄而燕骑大至,围之数周。闵众寡不敌,跃马溃围东走,行二十余里,为恪所擒。
卷二百八十七 兵部十八
机略六
《宋书》曰:武帝遣将朱龄石伐谯,纵於蜀。帝曰:“往年,刘敬宣黄武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如此必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武,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书,全封付龄石,署其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所由。至白帝,发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林於中水外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十馀,由内水向黄武。”众军乃倍道兼行,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以重兵戍涪城,遣其将侯耀、谯诜等率众万馀屯彭模,夹水为城。龄石至彭模,诸将以贼水北城险阻众多,咸欲先攻其南城,龄石曰:“不然。虽寇在北,今屠南城,不足以破北;若尽锐以拔北垒,南城不麾而自散也。”遂攻北城,诘朝战,至日昃,焚其楼橹,四面并登,斩侯耀、谯诜,仍回军以麾,南城即时散溃。
又曰:刘道济为益州刺史,政刑失中,群盗蜂起,攻围州城。道济将裴方明出东门,破贼三营,斩首数百级。贼虽败,已复还合。方明复伪出北门,回击城东大营,杀千馀人。时天大雾,方明等复扬声出东门,而潜自北门出攻城北城西诸营,贼众大溃,於是奔散。
又曰:柳元景为隋郡太守。既至而蛮反,断驿道,欲攻郡。郡内力少,粮杖又乏,元景设方略,得六七百人,乃分五百人屯驿道,或曰:“蛮将逼城,不宜分众。”元景曰:“蛮闻郡遣重戍,岂悟城内兵少。且表里合势,于计为长。”会蛮垂至,乃使驿道兵潜出其后,戒曰:“火举驰进。”前后俱发,蛮众惊扰,投郧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数百,郡境肃然,无复寇抄。
又曰:檀祗为广陵相。亡命司马国兄弟自北徐州界聚众数百,潜过淮,因天夜阴暗,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得入,叫唤直上厅事。祗惊起,出门将处分,贼射之,伤败,却入。密语左右曰:“贼乘暗得入,掩我不备。但打五鼓,惧明,必走矣。”贼闻鼓鸣,谓晓,于是奔散,追讨,尽获之。
又曰:宗悫征林邑,围区粟城。林邑王范阳迈遣将范毗沙达率万余人来救。悫谓诸将曰:“寇众我寡,难与争锋。”乃分军为数道,偃旗卧鼓,悫潜进,令曰:“听吾鼓噪,乃出。”山路榛深,贼了不为备,卒见军至,惊惧退出,悫乘胜追讨,散归林邑。仍攻区栗,拔之。泛海陵山,径入象浦。有大渠南来注浦,宋师沮渠置阵。林邑王倾国来逆,沮渠不得渡。以具装被象,诸将惮之,请待前后军进,然后击之。悫曰:“不然。吾已屠其坚城,破其锐众。我气方厉,彼已破胆,一战可定,何疑焉。”悫以为外国有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众因此溃乱。悫率兵直度渠奋击,阳迈遁走,其众一时奔散,遂克林邑。
《南史》曰:萧齐将鲁康祚、赵公政,众号一万,侵後魏荆河州之太仓口。魏将傅永率三千人击之。时康祚等军於淮南,永舍於淮北十有馀里。永量吴楚之兵好夜斫营,即夜分兵为二部,出於营外。又以贼若夜来,必应於渡淮之所,以火记其浅处。永既设伏,乃密令人以瓠盛火度淮,南岸当深处置之。教云:“若有火起,即亦然之。”其夜康祚、公政等果亲领兵来斫永营,东西二伏夹击之,康祚等奔趣淮水,火既竟起,不能记其本济,遂睹永所置之火而争度焉。水深溺而死,斩首者数千级,生擒公政,康祚人马坠淮,晓而获其尸。
又曰:东昏侯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精兵三千,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梁武帝时为雍州刺史,知其谋,乃遣参军王天兽、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及山阳西上,梁武谓诸将曰:“荆州本畏襄阳人,又加以唇亡齿寒,自有伤弦之急,宁不暗同耶?我若总荆州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之昏主哉?我能使山阳至荆州便即授首,诸君试观何如。”及山阳至巴陵,梁武复令天兽赍书与颖胄兄弟。去後,梁武谓张弘策曰:“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先遣天兽往州府,人皆有书,令乘驿甚急,止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天兽口具’;及问天兽而口无所说,行事不暗相闻,不容矫有所道。天兽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兽共隐其事,必人人疑。山阳惑於众口,必相嫌贰,则行事进无以自明,必恐漏吾谋内。是驰两空亟定一州矣。”山阳至江安,闻之,果疑不上。颖胄大惧,乃斩天兽,送首山阳,信之,将数十人驰入,颖胄伏甲斩之,送首梁武,以州归。
又曰:梁武帝发雍州,东下,(雍州,今襄阳郡。)大军次江宁。梁武使吕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梁武顿於越城,吕僧珍犹守白坂。齐主东昏将李居士密觇,知城中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攻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令力既不敌,不可与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拨栅,僧尔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後,守隅者复逾城而下,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
《三国典略》曰:侯景叛,段韶夹涡而军。潜於上风纵火,景众骑入水,出而却走,草湿,火不复然。
《梁书》曰:司州刺史陈庆之率兵围东魏南荆州,东魏将尧雄、行台侯景救之。雄曰:“苟堆,梁之北面重镇,因其空虚,攻之必克。彼若闻难,荆围自解,此所谓机不可失也。”遂举众攻之,庆之果弃荆州来,未至,雄陷其城,擒梁镇将苟元广。
又曰:陈庆之、曹仲宗伐後魏之涡阳。(涡,孤和切。)魏遣将元昭等率兵来援,前军至驰涧,去涡阳四十里。庆之欲逆战,诸将以贼之前锋必是轻锐,与战若捷,不足为功,如其不利,沮我军势,兵法所谓以逸待劳,不如勿击。庆之曰:“魏人远来,皆以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出其不意,必无败理。且闻虏所据营,林木甚盛,必不夜出。诸君若皆疑惑,庆之请独取之。”於是与麾下五百骑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
又曰:梁襄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自率步骑一万寇西魏。魏将杨忠帅众南伐攻梁随,克之,进围安陆。仲礼闻随郡陷,恐安陆不可守,遂驰归赴援。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攻守势殊,未可卒拨。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回师已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必克,则安陆不攻自拨,诸城可传檄而定也。”於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仲礼於氵崇头,(氵崇音崇,水所冲曰氵崇)忠亲自陷阵,擒仲礼,悉俘其众。安陆及竟陵郡如忠所策。
《陈书》曰:周炅镇安、蕲等州,高齐遣将陆骞以众二万出自巴、蕲与炅战。炅留羸弱辎重,设疑兵以当之,自率精锐由间道邀其後,大败骞军,虏获器械马驴不可胜数。
《北史》曰:後魏济阴王新成颇有武略,库莫奚侵扰,诏新成讨之。新成乃多为毒酒,贼逼便弃营而去。贼至竟饮,遂简轻骑击之,俘馘甚多。
又曰:梁将赵祖悦率水军偷据峡石,後魏将崔延伯率兵讨之。延伯夹淮为营,遂取车轮去辋削锐,其辐两接对,揉竹为ㄌ,(揉,人久切。)贯连相属并十馀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辘轳,出没任情,不可烧斫。既断祖悦走路,又令舟舸不通,梁氏援军不能赴救,祖悦合军咸见俘虏。
《後魏书》曰:太武征夏赫连昌於统万城,师次城下,收众伪退。昌鼓噪而前。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沙尘昏冥。宦者赵儿进曰:“今风雨从贼後来,我向彼背,天助人。将士饥渴,愿陛下避之,更待後日。”崔浩曰:“是何言欤!千日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後以离绝,宜分军隐出,掩击不意。风雨在人,岂有常也。”帝从之,公骑奋击,昌军大溃。
又曰:雍州刺史萧宝寅据州反,魏大将长孙稚讨之,军次弘农,副将杨侃曰:“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挟关为垒,胜负之理,久而无决。岂才雄相类,算略抗衡,当以河山险阻,难用智力。今贼守潼关,全据形胜,纵曹操更出,亦无所逞奇。必须北取蒲坂,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潼关之贼必睹风而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稚曰:“贼党薛备义已围河东,薛风贤又保安邑,都督宗正珍孙停师虞坂,久不能进。虽有此计,犹用为疑。”侃曰:“珍孙本行陈一夫,因缘进达,可为人使,未可使人。一旦受元帅之任,处分三军,精神乱矣,宁堪图贼。河东理在蒲坂,西带河湄,所部之人,多在东境。修义驱率壮勇,西围郡邑,父老妻弱,尚保旧村,若卒一临,方寸各乱,人人思归,则郡围自解。不战而胜,昭然在目。”稚从之,令其子彦等领骑与侃於弘农北度。所统悉是骑士,习於野战,未可攻城,便据石锥壁。侃乃班告曰:“今且停车於此,以待步卒,兼观人情向背,然後可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候台军举烽火,亦举烽火应之,以明降疑。其无应烽者,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赏赉军士。”民遂传相告报,未实降者,亦许举烽,一宿之间,火遍数百里内。宝寅将时围河东,不测所以,各自散归。长安贼平,侃颇有力。
又曰:河北贼葛荣别帅韩楼、郝长等有众数万,屯据蓟城,遣将侯泉率骑七百讨之。泉遂广张声势,多设供具,亲以数百骑深入楼境,欲执行人,以问虚实。去蓟百馀里,值贼帅陈周马步万馀,泉遂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其卒五千馀人。寻,还其马伏,纵令入城,左右谏曰:“既获贼众,何为复资遣之也?”泉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战,事须为计,以离隙之。”泉度其已至,遂率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泉内应,遂遁走,追擒之。
又曰:河北贼葛荣率众将向洛阳,众号百万。大将军尔朱荣之卒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葛荣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各赍棒一枚,置于马侧。不听斩级,以棒棒之而已,虑沸腾逐北。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荣身自陷阵,出於贼後,表里合击,大破之,於阵擒葛荣。
又曰:傅永守楚王戍,萧齐将裴叔业来攻。永令填塞外堑,夜伏战士千人於城外。晓而叔业至,顿於城东,列阵,将置长围。永所伏兵於道左击其後军,破之。叔业乃令将佐守所列之阵,自率精甲数千救之。永上门楼,观叔业南行五六里许,便开门奋击,遂摧破之。叔业进退失图,於是奔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尤盛,非力屈而败,直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丧其胆。俘此足矣,何假逐之。”
又曰:太武帝亲征後燕将慕容德于邺战,前军败绩,德又欲攻之。别驾韩讠卓进曰:“今魏不可击者四,燕不宜动者三。魏悬军远入,利在野战,一不可击也;深入近畿,致兵死地,二不可击也;前锋既败,後阵方固,三不可击也;彼众我寡,四不可击也。官军自战其地,一不可动;动而不胜,众心不固,二不宜动;隍池夫修,敌来无备,三不宜动。此皆兵机也。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彼千里馈粮,野无所掠,久则三军糜资,攻则众旅多{敝死},师老衅生,详而图之,可以捷也。”德曰:“韩别驾之言,良平之策也。”
又曰:“大将广阳王元深伐北狄,使于谨单骑入贼中,示以恩信。於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领三万馀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欲与谨至折敦岭迎接之。谨曰:“破六汗拔陵,兵众不少,闻也列河等归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要,则难与争锋。今以列河等饵之,当竞来抄掠,然後设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要击,破也列河於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遂大败,悉收列河之众也。
卷二百八十八 兵部十九
机略七
《三国典略》曰:周贺若敦、陈侯相拒於湘州。敦恐知其粮少,乃於营内聚土,覆之以米,召其侧近村人,扬有所访,令其遥见。闻以为实,乃据守要险,以老敦师。敦又增修壁垒,示以持久。初,土人乘轻骑,载米粟、笼鸡鸭以饷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内甲士其中。兵见船至送米,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
《後周书》曰:太祖以王罴为大都督镇华州。魏孝武西迁,拜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尝修州城未毕,梯在外。齐神武遣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之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ト外汹汹有声,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挺,大呼而出。敌见之惊,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众遂投城遁走。
又曰:陆腾。陵州木笼獠恃险粗犷,每行抄劫,诏腾讨之。獠既因山为城,攻之未可拔。腾遂於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技,示无战心。诸贼果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腾知其无备,密令众军俱上,诸贼惶惧,不知所为。遂纵兵讨击,尽破之。
又曰:杨忠。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虽称藩附,而尚有二心。忠自穰城观於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察登楼望之,以为三万,惧而服焉。
又曰:韩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高齐寇数入,人废耕桑,前後刺史莫能防捍。至,适会寇来,乃不下属县。人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掠。齐人喜相谓曰:“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由是益懈,不为营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
又曰:东魏寇龙门,屯军蒲坂,造三道浮桥渡河。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太祖出军广阳,召诸将曰:“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於河,示欲必渡,是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其计得行,非良策也。且欢起兵以来,泰每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差跌,悔无及也。”太祖曰:“欢前袭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忸於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未能径度。比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庚戌,太祖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帝而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太祖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万馀人。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陷洛州,执刺史泉企,闻泰之殁,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
《通典》曰:後周末,隋文帝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举兵拒命,隋文遣将梁睿讨之,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会拥众十万,据险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士衔枚出间道,四面奋击,破之。王谦又令高阿那瑰、达奚(,渠记切。)等以盛兵攻利州。闻梁睿将至,分兵据开远。睿谓将士曰:“此虏据要,欲遏吾兵势,吾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遣一将趋剑阁,一将诣巴西,一将水军入嘉陵。睿遣将分道攻,自午及申,破之。奔归於谦。睿进逼成都,谦令达奚城守,亲率精兵五万,背城结阵。睿击之,谦不利,将入城,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十骑遁走,斩之。
又曰:後周将法尚初自陈来归,陈将樊猛济江讨之。法尚遣部曲督韩朗诈为背已奔於陈,伪告猛曰:“法尚部兵不愿降,北人皆窃议尽欲叛还,若得军来,必无斗者,自当於阵倒戈耳。”猛以为然,引师急进。法尚乃佯为畏惧,自保於江曲。猛陈兵挑战,法尚先伏轻船於浦中,又伏精锐於古村之北,自张旗帜,逆流拒之。战数合,伪退,登岸投古村。猛舍舟逐之,法尚又疾走,行数里,与村北军合,复前击猛。猛走,退赴船。既而浦中伏船取其舟楫,建周旗帜。猛於是大败,仅以身免。
又曰:後周末隋文帝辅政,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拒命,河南州县多从。迥遣将檀让屯成武,别将高士儒屯永昌。隋将于仲文诈移书州县曰:“大军将至,可移积粟。”让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捶牛享士。仲文知其怠,选精骑袭之,一日便至。遂拔城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於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住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到金乡,将宣蜀公(即尉迟迥)令,赏赐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善净遥见仲文军且至,以为檀让,乃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之,仲文曰:“此城是毗罗起兵之所,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意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出军数里,设伏於麻田中。两阵才合,伏兵发,俱曳柴鼓噪,尘埃蔽天。毗罗军大溃,仲文乘之,贼皆投漆水而死,水为之不流。获檀,槛送京师,河南悉平。
又曰:後周末,隋文帝作相,遣将于仲文先以兵定关东,破尉迟迥将檀让。初,仲文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来,士马疲弊,不可决胜。”仲文令三军趣食,列阵大战。既而破贼,诸将皆谓曰:“前兵疲不可交战,竟而克胜,其计安在?”仲文笑曰:“吾所部皆山东人,果於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以为非所及。
又曰:後周将达奚长儒围陈将吴明彻於吕梁,陈遣骁将刘景率劲勇七千来为声援。长儒於是取车轮数百,系以大石,沉之清水,连毂相次,以待景军。景至,船盘碍轮,不得进。长儒乃纵奇兵,水陆俱发,大破,因擒明彻。
又曰:後周遣将率突厥之众逼齐晋阳,齐将段韶御之。时大雪之後,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诸将咸欲逆击之,韶曰:“步人气力,势自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战,大破之,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馀通宵奔遁。
又曰:後周遣将讨高齐,围洛,齐将段韶御之。韶登邙坂,聊欲观周军形势。至太和谷,便值周军,即遣驰告诸营,与诸将结阵以待之。周军以步人在前上逆战,韶以彼徒我骑,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溃,洛城之围,并即奔遁。
又曰:西魏末,岷州羌据州城反,魏将独孤信讨之。勒兵向万年,顿三交谷口。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趋稠松岭。(绸,直由切。)贼不虞信兵之至,观风奔溃。乘胜逐北,径至城下,贼出降。
又曰:西魏末,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魏将独孤信率兵讨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信亲帅壮士袭其西南,迟明克之。(迟,直吏切,未明也。天未明之时须已袭之,事毕然后天明,明迟于事也。)
又曰:西魏末,蠕蠕侵魏,魏大将元纂御之。蠕蠕遂逃出塞。纂命将于谨率二千骑追之,至郁郅原,前後十七战,尽降其众。率轻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退必不免,乃散其众骑,使匿丛薄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者。贼遥见,虽疑有伏兵,既恃其众,不以为虑,乃进军逼谨。谨常乘骏马一紫一,贼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贼以为谨也,皆争逐之。谨乃率馀军击其追骑,贼遂奔走,因得入寨。
又曰:西魏末,遣将史宁与突厥木汗可汗同伐吐谷浑,俱会於青海。宁谓木汗曰:“树敦、贺真二城是吐谷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馀种自然离散,此上策也。”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吐谷浑婆周王率众逆宁,宁击斩之,逾山履险,遂至树敦。即吐谷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其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伪退,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
又曰:东魏西荆州为梁将曹义宗所围,东魏召人赴救,慕容俨应募赴之。时东魏北氵育太守宋带剑谋叛,(氵育,音育。)俨乃轻骑,出其不意,直至城,语云:“大军已到,太守何不出迎?”带剑造次,惶恐不知所为,便出迎俨,即执之,一郡遂定。
又曰:东魏初,齐神武破尔朱兆。兆奔保秀容,分兵守险,出入钞掠。神武每扬声云欲讨之,师出复止,如此者数四。神武揣兆岁首必应会饮,使将窦泰率精骑先,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兆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莫不夺气。因而克之。
又曰:东魏将齐神武率兵伐西魏,大军济河,集诸将议进趣之计。斛律羌举曰:“宇文黑獭虽聚凶党,强弱可知。若固守,无粮援可恃。今揣其情,以同困兽。若不然,其战而径趣,长安空虚,可不战而克。拔其根本,彼无所归,则黑獭之首悬於军门矣。”诸将议有同,遂战於渭曲,大败而归。齐神武违之,故败也。
又曰:东魏末,齐神武薨,子澄立。侯景叛归梁,而围彭城。澄遣慕容绍宗讨之,将战,绍宗以梁人剽悍,恐其众之挠也,一一引将卒而诳之曰:“我当佯退,诱梁人使前。汝可击之。”皆申明诫之。景又命梁人,逐北勿过二里。会战,绍宗实败走,梁人不用景言,乘败深入。魏人以绍宗言为信,争共掩击,遂大破之。
又曰:东魏遣将斛律金寇西魏洛阳,师至於河北。周文帝患其度河,乃於上流纵火船而下,以烧河桥。金先备小艇半盛以水,铁锁连之,亘绝中流。火船至而不前,须臾火灭,而桥获存,遂进军洛阳。
又曰:东魏将齐神武伐西魏,军至许原西。周文帝至渭南,征诸州兵皆来会,乃召诸将谓之曰:“高欢越山度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即造浮桥於渭,令军人赍三日粮,轻骑度渭,南夹渭而军。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馀里。齐神武闻周文至,引军来会,睹周丈军少,竟驰而进,不行列,总萃於左。军兵将交,周文鸣鼓,士皆奋起。其将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遂大破之,斩六千馀级,临阵降者二万馀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後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士二万,馀悉纵归。
又曰:齐神武大举伐西魏,将渡蒲津,其将薛叔曰:(叔,吕六切。)“西贼连年饥馑,但宜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众尽应饿死,西贼自然归降,愿无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举,兵众极大,万一不捷,卒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後军全力,前军若败,後军承之。”神武皆弗纳,遂有沙苑之败。
又曰:齐神武与魏孝武帝构隙,自太原举兵逼洛阳。帝遣将元斌之斛斯椿镇武牢,(椿,丑伦切。)遣使告周文帝。文帝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御为难,若一处得渡,大事去矣。”果如其言。帝西奔长安。(孝武违而败也。)
卷二百八十九 兵部二十
机略八
《隋书》曰:杨义臣与汉王将乔锺葵相拒。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兵数百人,有持一鼓,潜驱之涧谷间,出其不意。义臣晡後复与锺葵战,兵初合,命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尘埃张天,锺葵军不知,以为伏兵发,因而大溃,纵击破之。以功进位上大将军。
又曰:长孙晟讨突厥达头,{曰成}进策曰:“突厥饮泉,亦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死。於是大惊曰:“天雨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馀级。
又曰:高献取陈之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征集士马,声言掩袭,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後虽集兵,彼必不信。持疑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壮。”文帝行其策,陈人益弊。
又曰:贺若弼镇淮南。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於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後以为常,不复设备。其後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遂灭陈。
《通典》曰:隋末王世充与李密相持於东都。充夜渡,陈於洛水之北。其时密亦渡洛水,陈兵与充相对月城,西至石窟。密兵多马骑长枪,宜路宽放纵;充兵多戈矛,宜隘险。然南逼洛水,北限天山,地形褊促,骑不成列,纵蹙之,密军失利。密与数子登船南济,自馀兵马皆东走月城。充乘胜长驱,直至月城下。密既渡南岸,即策马西上,直向充本营,左右麾旌相继而至。充营内见密兵来逼,急连举六烽。充乃舍月城之围,收兵西退,自洛北达於黑石,中间四十馀里,奔赴颠狈,大丧师徒。密之行也,东北之围不救,而自解西南之寇,不战而成功。充伏其权奇,不复轻出。
又曰:隋汉王谅据并州。及隋将杨素率众数万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将赵子开拥众十馀万拦绝径路,屯据高壁岭,布阵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兵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杀获数万。
又曰:隋开皇中,文帝大议伐陈。诸将皆云:“大江阔远,兵不习水,以此为疑,若一登南岸,秦兵一可当百。”襄邑公贺若弼献十策,其一事,请多造船。须船既多,贼必防拟更甚。今南地无马,请付傍江诸州,二十岁已上老马,令饲,以平陈为名,贼必惧,求马拟战。密敕刺史私卖博大船。江南下湿,特不宜马,不逾周年,并当死尽,终不为彼用。陈主陈叔宝果大造船市马;输船既多,方觉不便,而止。高请所博得船,运诸州米贮寿阳城,役徒於寿阳,穿大池,以鱼莲遨游为名,造船教水战。仍以贺若弼为寿州总管,终以此平陈。
又曰:隋将军刘方率兵讨林邑国。其王梵志率其徒乘臣象而战,方军不利。方於是多掘小坑,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梵志悉众而阵,方以战伪奔北。梵志逐之,至坑所,其众多陷,转相惊骇,军遂乱。纵兵击,大破之。
又曰:隋末宇文化及杀炀帝,后率兵来攻李密於黎阳。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化及,具以告密情。化及大怒,其食又尽。乃度永济渠,与密战於童山之下,自辰达酉。密为流矢所中,顿於汲县,化及掠及郡,北趣魏县。其将王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於密者,前後相继。
又曰:隋末杨玄感反,攻东都,刑部尚书卫玄与玄感战,兵始会,玄感诈令人大呼曰:“官军已得玄感矣!”官军稍怠。玄感与数千骑乘之,於是大溃。
又曰:隋炀帝征高丽,隋将于仲文率军从乐浪道。军次乌骨城,仲文拣羸马驴数千,置於军後。既而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破之。
又曰:隋汉王谅作乱,遣其将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内。隋将史祥讨之,军於河阴,久不得济。祥谓军吏曰:“余公理轻而无谋,才用素不足称,又新得志,谓其众可恃。恃众必骄,且河北人先不习兵,所谓拥市人而战,不足图也。”乃令军中修攻具,攻河阳。公理使谍知之,果屯兵於阳内城以备祥。祥於是舣船河南。公理聚甲以当之,祥乃简精锐於下流潜度,公理率众拒之。祥至氵贝水,(氵贝,古间切。)两军相对,公理未成列,祥纵击,大破之。
又曰:隋末李密破宇文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死。隋将王充守东都,欲乘其弊,练精勇得二万馀人,马千馀匹於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得志於化及,有轻充之心,不设壁垒。充夜遣二百馀骑潜入北山,伏谷中,令军士秣马蓐食。既而宵济,人奔马驰,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蔽山而上,潜登北原,乘高而下,驰压密营。营中大乱,无能拒之者。即入纵火,密军大惊而溃。
《唐书》曰:太宗屯武牢,窦建德悉众而南,陈兵於汜水,王世充将郭士衡阵於南,周亘数里,鼓噪请战,诸将大惧。太宗将数骑升高丘,安坐以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兵不出,彼乃气衰,阵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何往不克!吾与公等为约,必以午後破之。如或不然,寡人为无谋矣。”建德乃遣兵涉汜水,太宗令总管王君廓以少击之。待河北马渡,方欲与战。建德列阵,自辰至午,士卒饥倦,人皆坐列。又争饮水。太宗乃令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贼阵之西驰而南上。诫之曰:“贼若不动,汝宜引归;如觉动,宜出东面。”士及才过,贼众果动,逡巡欲退。太宗曰:“可以击也。”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军继至。建德回师而阵,未及整列,太宗先登以击之,所向皆靡。俄而众军合战,嚣尘四起。太宗率史大柰、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缠幡而入,出其阵後,张我旗帜。贼顾见之,众乃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馀级,虏其众五万馀人,一时放散。
又曰:太宗讨刘黑闼,相持两月馀。黑闼率步骑二万,南渡水,结阵而至,晨压我营。太宗遣轻骑当之,贼皆殊死战。於是亲率精骑,击贼马军,破之;因乘胜蹂其步卒。自午及昏,战数合,贼大溃,斩首万馀级。溺水死者数千人。黑闼与二百人北走,悉虏其众。先是,太宗遣兵堰上流,令黑闼得渡;及战之日,遽令决堰,水大至,深丈馀,贼众以为神,由是败走。
又曰:武德中,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到原州,太宗率兵拒之。雨甚,太宗乃召诸将,谓之曰:“虏控弦鸣镝,弓马是凭。今雨弥时,弧矢俱弊,突厥人众如鸟矢(所介切。)羽。我屋宿火食,枪槊犀利。料我之逸,揣敌所劳,此而不乘,夫复何待?”今欲先令劲兵乱其阵,乃率突骑驱其後。虏俗进不相让,退不相救。自此以北,涧谷深长,特有一道,鱼贯以度,因而迫之,彼十万骑坑阱中物耳。追至黄河,纵不尽擒,必当十获八九,此晓兵者所共解。诸君勿疑。於是潜师夜出,冒雨而进,丑徒震骇。因纵反间於突利,悦而归心。二可汗内离,颉利欲战不可,因请和而去。
又曰:贞观中,苏定方率兵讨突厥。贺鲁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请停兵候晴,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前进,必当憩息,追之可及。若缓以纵之,则渐远难追。省日兼功,在此举也。”於是勒兵凌雪,昼夜兼进,所经收其人众。遂至双河,去贺鲁所居二百馀里,布阵长驱,径至金牙山贺鲁牙帐。时贺鲁集众欲猎,定方纵兵击之,尽破其牙帐,生擒数万人。贺鲁脱走,投石国。定方於是悉命诸部归其所居,埋瘗骸骨,存问疾苦,复其产业。贺鲁所掳掠者,悉捡责还之。於是西域诸国,安堵如故。令副将萧嗣业往石国,以追贺鲁,遂擒归於京师。
又曰:贞观中,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以逼之。突利可汗不虞於靖,见官军奄至,于是大惧,相谓曰:“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孤军而至。”一日数惊。四年,靖进击定襄城,破之。突厥部落并走碛北,突利可汗来奔。
又曰:贞观中吐谷浑寇边,以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等五总管征之。军次伏埃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馁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疲,不可赴敌。惟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逾积石山。前後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大破其国。
又曰:武德中,突厥突利,颉利二可汗到原州,太宗率兵拒之。两阵将交,太宗以数骑出,谓之曰:“不念昔者香火之言,乃来相侵。”知二可汗外同内异,故以此言疑之。颉利见太宗轻出,又闻香火之言,乃阴猜突利,因遣使曰:“王不须虑,我无恶意,更欲与王自断当耳。”於是敛军引却。
又曰:贞观中,北狄铁勒薛延陀,发同罗、仆骨、回纥等众,合二十万,度汉,屯白道川。据善阳岭,以击突厥可汗李思摩之部。思摩引其种落走朔州,留精骑以拒战,延陀乘之。及塞,太宗令张俭、李等率兵数道击之,时太宗诫之曰:“延陀负其兵力,逾漠而来,经途数千,马已疲瘦。夫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其掩思摩,不能疾击。思摩既入长城,又不能速退。吾先敕思摩烧杀草,延陀粮食日尽,野无所获。顷者侦人来云,其马啮啖林木,枝皮略尽。卿等掎角思摩,不须前战,俟其将退,一时奋击,制胜之举也。”於是李绩击延陀之众,破之。先是,延陀击突厥沙钵罗及社尔,皆以步兵战而胜。及其将来寇也,先讲武於国中,教习步战,每五人,以一人经习战阵者使执马,而四人前战,克胜即授马以追奔,失於应接,罪至於死,没其家口,以赏战人,至是遂行其法。突厥先合辄退,延陀乘胜而逐之。绩兵拒击,而延陀万矢俱发,伤我战马。李绩乃令去马步陈,率长槊数百为队,齐奋以冲之,其众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数千骑收其执马者,其众失马,莫知所从,因击之,乃大败。
又曰:武后初,徐敬业起兵於扬州。武太后令将军李孝逸讨之。敬业拒於高邮之下阿溪。敬业置阵既久,士卒多疲怠,皆顾瞻,阵不能整。孝逸遂率众击之,因风纵火。敬业惧烧而退,孝逸进击,大破之。
又曰:武德中,薛万均与罗艺守幽、燕,窦建德率众十万来至范阳。万均谓艺曰:“众寡不敌,今若兵斗,百战百败,当以计取。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贼若渡水,请公精骑百人伏於城侧,待其半度而击之,破之必矣。”从之。建德果引兵度水,万均击之,大破。
又曰:武德初,王世充据东都。太宗往征之,屯青城宫。营垒未立,王世充众二万自方诸门出临水以御大军。诸将甚惧,太宗以精骑陈於北邙,登後魏宣武陵以观贼阵,谓左右曰:“贼势迫矣,悉众而出,利在一战。今日破之,其後不能出矣。”乃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度水布阵以当之,因戒通曰:“待兵交即放烟,吾当率马军南下。”兵才接,太宗以骑冲之,挺身先进,与通表里合势。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地既险隘,贼多,(,键也。,算也。)骑战稍难。太宗亲自射之,莫不应弦而倒。起辰起及午,贼众始退。因乘之,迫於城堑,俘斩七千人,自是不敢复出。
又曰:高宗遣将军裴行俭讨突厥於黑山,至朔州,谓其下曰:“兵法尚诈者,以权谋制敌也。若御其下,则非诚信不可行。遣副将萧嗣业运粮被掠,兵多馁死,所以败也。狡寇忸忄太,不可以不备。”乃诈为粮军三百乘,每车伏壮士五人,各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人援之,兼伏精兵居险以待之。贼果大下,羸兵弃车散走。贼驱马就泉井,解鞍牧马,方拟取粮,车中壮士齐发,伏兵亦至,杀获殆尽,贼众奔溃。自是续遣粮运,无敢近之者。
又曰:马燧为魏博招讨使。田悦求救於淄青、恒州,李纳遣大将卫俊将兵仅万人以救悦,李惟岳亦遣三千馀人救援。悦收合散兵二万馀,壁於洹水,淄青军其东,恒州军其西,首尾相应。燧帅诸军进屯於邺,奏请益河阳兵,诏遣河阳节度使李将兵会之。军次於漳,悦遣将王光进以兵守长桥,筑月城以为固,军不得度。燧乃於下流以兵车数百乘,维铁锁,绝中流,实以土囊以遏水,水稍浅,诸军毕渡。是时军粮少,悦深壁不战,欲老燧军。燧令诸军持十日粮以前,进次仓口,与悦等夹洹水而军。李抱真等问曰:“粮少而深入,何也?”燧曰:“粮少利速战,兵法善於致人而不致於人。今田悦与淄青、恒州三军为首尾,计欲不战以老我师,若分军击其左右,兵少未可必破,悦且来救,是前後受敌也。兵法所谓攻其必救,固当战也。燧为诸公合而破之。”燧乃造三桥逾洹水,日挑战,悦不敢出。洹州兵自以军少,惧为燧所并,引军合於田悦。燧令於军中曰:“悦死伤之馀,安敢出战?所恃者,淄青军尔,吾当先破纳军,则田悦坐受降也。”淄青军闻,惧,亦引军合於田悦。谓燧明日复战,乃伏兵万人,欲邀之。燧乃令诸军半夜皆食,先鸡鸣时击鼓鸣,潜率师旁洹水西,径趋魏州,令曰:“闻贼至,即止为阵。”又令百骑鸣鼓角留於後,仍抱薪持火,待军止鼓角,匿其旁,伺悦军毕渡,焚其桥。军行十数里,悦乃率淄青、恒州兵步骑四万馀,逾桥掩其後,乘风纵火,鼓噪而进。燧乃坐军前,除草斩榛棘广百步以为阵,募勇士得五千馀人,分为前引,以俟贼至。比悦军至,则火灭气乏,力少衰,乃纵击之,悦大败。时神策、昭义、河阳军小却,河东军胜,诸军还斗,合击之大破之。迫切洹水,悦军走桥,桥已焚矣。悦军乱,赴水,斩首二万,杀贼大将孙晋卿、安墨啜,生获三千馀人,溺水死者不可胜数。淄青军殆尽,死者相枕藉三十里。悦收兵得千馀人走,夜至魏州。
又曰:元和十二年,唐邓节度使李奏以九月二十六日围蔡州吴房县,攻其外城;毁之,斩首千馀级。初将出攻,左右曰以“往亡日,请避之。”曰:“贼以往亡,谓吾不能来,正可击也。”及战胜而归,贼以枭骑五百追,下马据胡床,令於众曰:“後回戈者斩!”由是众悉力战,射杀贼将孙忠宪,贼众乃退。或劝曰:“乘其退,可遂拔吴房。”曰:“取之,贼必合势而固其穴,不如留之,使分其力。”
卷二百九十 兵部二十一
料敌上
《孙子》曰:用兵之道,校之以五计而索其情。(索其胜负之情。索,搜索之义也。)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道德智能,主君也。先当校两国之君主,知能否也。若荀息断虞公贪而好宝,宫之奇懦,不能强谏。)天地孰得?(视两军所据,知谁得天时地利。)法令孰行?(设而不犯,犯而必诛。号出令知谁能施行也。)兵众孰强?士卒孰练?(知谁兵器强盛,士卒简练者,故王子曰:主不素习,当阵惶惑;将不素习,临阵变是也。)赏罚孰明?(赏善罚恶知谁分明者也。赏无度则费而无恩,罚无度则戮而无威。)吾以此知胜负矣。(以上七事,料敌情知胜负所在。)敌知吾卒之可用以击之,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知吾卒之可击,而不知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胜之半者,未可知也。)故曰: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顿。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其势若此,必走北之兵也。)夫料敌制胜,计极险易,利害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於敌者,必擒於人也。(已无智虑而外易人者,必为人擒。)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策度敌情,观其所施,则计数知。)候之而知动静之理,(喜怒动作,察其举止,则精理可知也。故知动静权变为胜。)形之而知死生之地,(形相敌情,观其所得而知之。)角之而知不足有馀之处。(角,量也。角量彼我军马之使,则长短可知。)
又曰:兵者诡道,(兵无常形,以诡诈为道。)故校之以五计而索其情。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胜败之数,用兵之法,当此事称量敌之情也。)地生度,(因地形度形势。)度生量,量生数,(知其远近广狭,知其数量。)数生称,(称量敌与已。)称生胜。(称量人之故知其势,胜负所在也。)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轻不能相举动也。)胜之战者,人也;若决水於千仞之溪者,形也。(仞,七尺也。其势疾也。)
《左传》曰:吴子入越,越子以甲盾五千,保於会稽。请行成,伍员曰:“不可。臣闻务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违天而长仇,虽悔之,不可矣。”王不听。退而告人曰:“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
又曰: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矣。昔阖庐食不贰味,居不重席,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差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者也。”
又曰:楚子伐郑,晋师救之。楚子北,师次於延阝。(延阝,郑北地。延阝音延。)闻晋师济河,楚子欲还。伍参言於楚子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欲专其所行而不得。)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楚改乘辕而北之,次於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高阝之间。(敖,五劳反。高阝,许各反。)晋魏求公族未得,(欲为公族大夫。)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不许。请使,许之。(使,所吏反。)遂往,请战而还。赵旃求卿未得,挑战不许。请召盟,许之。与魏皆命而往。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随会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乘,犹登也。)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於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先不可。(不设。)随会使巩朔、韩穿帅七覆於敖前,(帅,将也。覆为伏兵七处。)故上军不败。而中军下军皆败绩。
又曰:吴师伐楚州来,楚救之。吴人御诸锺离。楚将子瑕卒,楚师。(吴楚之间谓火灭为。军之重主丧亡,故其军人无复气势也。,子廉反。)吴将公子光曰:“诸侯从於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克,胜也。军事尚威。)胡、沈之君幼而狂,(性无常也。)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大将死,其师,越为帅,帅贱多宠,政令不壹。(越非正聊也,军多宠人,政令不一于越也。)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工国:楚、顿、胡、沈、蔡、陈、许也。)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先分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示之以不整以诱之。)後者敦陈整旅。”(敦,厚。)吴子从之。战於鸡父。(音甫。)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囚徒不习战,以示不整也。)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之其後:中军从王,光帅右军,掩馀帅左军,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三国:许、蔡、顿也。)楚师大奔也。
又曰:晋侯将伐虢,大夫士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於我,必弃其民。(弃民不养也。)无众而後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蓄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後可使也。(上之使民,以义让哀乐为本,言不可以力强。)虢弗蓄也,亟战将饥。”(言虢不蓄义让而力战也。)後终为晋所灭。
又曰:秦伯伐晋,晋将赵盾御之。上军佐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晋士会奔秦。)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臾骈,赵盾属大夫,新出佐上军。)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侧室,枝子。)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弱,年少又未尝涉知军之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隶焉,其可也。”(隶,暂住而追退。)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上军不动,赵穿独追之。)返,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军吏曰:“将有待也。”(待可击之。)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赵盾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晋自有数位从聊者。)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而退。(《司马法》曰:逐奔不远,从绥不及。逐奔不远则难诱,从绥不及则难陷。然则古名退军为绥,秦晋未能坚战,短兵未致争而两退,故曰交绥也。)
又曰:晋师伐楚。四月,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阵。晋大夫郄至曰:“楚有六间。(古苋切)其二卿相恶;(子重、子反。)王卒以旧;(罢老不代。)郑阵而不整;(不整例。)蛮军而不阵;(蛮夷从楚者不结阵。)阵不违晦:(晦,月终,阴之尽也,故兵家以为忌。)在阵而嚣,(嚣,哗喧也。)合而加嚣,(阵合宜靖而益其声。)各顾其後,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终败楚於鄢陵。
《史记》曰:庞涓追孙膑,膑量其行,暮当至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险,可伏兵,乃大斫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下。”於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见火起而俱发。”庞涓夜至斫树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刎,曰:“遂成竖子之名!”
又曰:汉王在汉中拜韩信为大将,信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岂非项王耶?”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暗,音阴。恶,乌路切。叱,尺粟切。咤,陟讶切。)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语言句々,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刻印元刂(元刂,五元切。)敝,忍不能与,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於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克!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馀万,惟独邯、欣、翳得脱,(章邯、司马欣、董翳。)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人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人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於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定秦灭项。
又曰:项籍围汉王於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然。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赏功爵邑,重之,(言爱惜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王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可定矣。”
又曰:汉王与项籍约中分天下,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不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不取,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从之,终灭羽。
《汉书》曰:陈王拜项梁为楚上柱国,梁自号武信君。乃使宋义於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张晏曰:显,名。高陵,县名也。)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则免,疾行及祸。”章邯夜衔枚击楚,大破之定陶,梁死。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见楚怀王曰:“宋义论武信君必败,数日果破。未战先见败征,此可谓知兵矣。”召宋义与计事而悦之,因以为上将。
又曰:西域都护为乌孙兵所围,上召陈汤问之。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诎指计其日,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果四日,军书到言已解。
又曰:黥布反。帝召薛公问,对曰:“使布出於上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於越,身归长沙,陛下高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必出下计。布故郦山之徒也,(郦,音离。)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後为百姓万代虑也。故曰出下计。”上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馀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败死。(时贾都丹徒也。)汉终破布。
《通典》曰:後汉末,曹公击马超。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後,诸将问故,公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
又曰:後汉末,青州黄巾众百馀万人起兖州界,刺史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惟以抄掠为资。今不若蓄士众之力,先为固守,使彼欲战不得,攻则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後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刘岱违之而败。)
又曰:後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张绣,攸言曰:“绣与刘表相持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不从,表果救之,军不利。曹公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曹公违之而败。)
又曰:後汉末,张辽屯长社,军中有谋反者,夜惊起乱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乃令军中不反者安阵,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阵而立。有顷定,即得首谋者,杀之。(张辽审计立擒贼首,亦同料敌之义。)
又曰:後汉末,曹公征荆州,刘琮降,得其水军及步军,遂遗书孙权云:“今将水军十八万与将军会猎於长州之苑。”将士闻之恐。权延见群下,问计,咸曰:“曹操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刘表理水军,艨艟斗舰千数,操悉俘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则长江之险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愚谓大计不如迎之。”权将周瑜曰:“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神武雄才,兼仗父兄遗烈,据有江东,地方千里,兵精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岂可迎之耶?请为将军筹之。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於船楫,可也。今北土既未安,而加以马超、韩遂在关西,为操後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蒿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不曾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瑜得请精兵三万人,径进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但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诸英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言迎曹操者,与此案同!”果有赤壁之捷焉。
又曰:蜀大将诸葛亮悉众十万由斜谷出,始平,据武功五丈原。魏大将司马宣王帅师拒之,与亮对於渭南。亮分兵屯田,为久驻之本。耕者杂於渭滨,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屡使交书,复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王亦屡表请战。魏使卫尉辛毗仗节勒懿及军吏以下不许出战。姜维谓亮曰:彼无战心。所以固请者,亦惑於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请战耶!”宣王使二千馀人就军营东西角大声称“万岁”。亮使问之,答曰:“吴朝有使至,请降。”亮谓曰:“计吴朝必无降法,卿是六十老翁,何烦诡诳如此?”懿与亮相持百馀日,亮卒於军中。及军退,懿追焉。亮长史杨仪结阵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遽退,不敢逼,经二日,乃行其营垒,曰:“天下奇才也。”懿乃追之,仪多布铁蒺藜。懿使军士二千人,著软材平底木履前行,蒺藜悉着履。次马步径进,追至赤岸,方知审问,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笑曰:“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孔明料吴下降明矣。司马不料亮死暗也。)
《吴志》曰:魏使大司马曹仁步骑数万向濡须,伪欲东攻羡溪。朱桓分兵赴羡溪,仁军进拒濡须。桓闻追羡溪,兵未到而仁奄至。诸将各惧,桓喻之曰:“凡两军交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兵法所以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池之守,又谓士众勇怯齐等故耳。今任既非智勇,又久涉,人马罢困,桓与诸君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陪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耶!”桓因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仁,仁果遣其子太攻濡须,分遣将军常雕、王双等乘油船袭中州。桓自拒太,太烧营退,枭雕首,生虏双,送武昌;临阵及溺死者千馀人。
《十六国春秋》曰:前赵刘曜败石勒将石季龙於高候,(今绛州闻喜县界也。)遂围洛阳。勒将亲救,程遐等固谏曰:“刘曜乘胜,兵盛,难与争锋,金墉粮丰,攻之未可卒拔。曜军千里,势不可支久。不可亲动,动无万全,大业去矣。”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召徐光而谓之曰:“刘曜乘高堆之势,围守洛阳,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也。然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殆,以我初锐击之,可一战而擒。若洛阳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以北,席卷北向,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亲行,卿以为何如?”光对曰:“刘曜乘高堆之势,不能进临襄国,更攻金墉,此其无能为也。悬军三时,无攻战之利,若鸾旗亲驾,必睹旌奔败。定天下之计,在今一举。”勒笑曰:“光之言是也。”使内外戒严,有谏者斩。命石堪、石聪、挑豹等各统见众会荥阳,使石季龙进据石门,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勒谓徐光:“曜盛兵城皋间,上计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者成擒也。”勒诸军至城皋。勒见曜无守军,大悦,乃卷甲衔枚诡道兼路,出於巩、訾之间。知曜陈其军十馀万人於城西,弥悦。勒入自宣门,升故太极前殿。季龙步卒三万,自城北而西,攻其军,石堪、石聪等各以精兵骑八千,城西而北,击其前锋,大战於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自阊阖,夹击之。曜军大溃,于阵擒曜,以徇於军也。
卷二百九十一 兵部二十二
料敌下
《宋书》曰:晋义熙五年二月,伪燕王慕容超大掠淮北。三月,帝抗表北伐,以丹阳尹孟昶监中军留府事。乃浮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步军进琅琊。所过筑城留守。超大将军公孙五楼请断大岘,坚壁清野以待。超不从。初谋是役,议者以为贼若严守大岘,军无所资,何能自返。帝曰:“不然。鲜卑性贪,略不及远,既幸其胜,且爱其。必将引我,且亦轻战,师一入岘,吾何患焉!”及入岘,帝举手指天曰:“事济矣!”众问其故,帝曰:“师既过险,士有必死之志,馀粮栖亩,军无匮乏之忧,胜可必矣。”
《通典》曰:陈将吴明彻进逼寿阳,北齐将王琳拒守。又遣大将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春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咸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不审公计将安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於是躬擐甲胄疾攻,一鼓而克寿阳。
又曰:西魏遣将于谨讨梁元帝於江陵,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欲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度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於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揣绎定出何策?”谨曰:“必用其下策。”俭曰:“彼弃上而用下,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人难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也。”谨令令中山公护及杨忠等,率精骑先据江律,断其走路。染人竖木棚于外城,广输六十里。寻而谋至,悉众围之。梁主屡遗兵于城出战,辄为谋所破。旬六日,外城自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
又曰:後魏末,原州民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州人李贤乃招集豪杰谋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惟以残剥为业。夫霸据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众皆从,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遁走,追斩之。
《後魏书》曰:李顺使凉州还,世祖问蒙逊政教得失。顺曰:“蒙逊专威河右三十许年,虽不能贻厥将来,犹足以终其一世。但前岁表许十月送昙元谶,及臣往迎,便乖本意。不忠不信,於是而甚。以臣观之,不复周矣。世祖曰:“若如卿言,则效在不远,其子必复袭世袭。”又问曰:“早晚当灭?”顺曰:“臣略见其子,并非俊才,能保一隅。如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若继蒙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佥谓不逮。殆天所用资圣明也。”既而蒙逊死问至,世祖谓顺曰:“卿言蒙逊死,今则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於是赐绢千匹,厩马一匹,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
《唐书》曰: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於河东。太宗往征之,谓诸将曰:“金刚悬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于此。武周自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蔽。金刚虽众,内实空虚,虏掠为资,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於是遣刘弘等绝其粮道。其众遂馁,金刚果遁。
又曰:武德中,李靖随河间王孝公讨萧铣,师至於清江,克铣荆门。遣其将乘胜入北江,铣悉兵以拒之。孝恭将战,李靖止之曰:“楚之轻锐,难与争锋。今新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救败之师也,非其本图,势不能久。一日不战,贼必两分,留轻兵以抗我,退羸师以自守,此即势亏力弱,击之必捷。”孝恭不从,遣靖安营,自以锐师水战。孝公果败於南岸。
又曰:隋末王世充杀其主越王侗,自僭伪号,太宗率师讨之。世充求援於河北窦建德,将全军赴之。诸将以二贼合势,众寡不敌,宜退舍以避之。行台郎中薛收独进计曰:“王世充据有东都,府库填积,其下兵士皆江淮精税,其所患者在於乏食耳。是以为我所持,求战不可。建德亲总军旅,来拒我师,亦当尽彼骁雄,期於奋决。若纵其至此,两寇相连,转河北之粮以相资给,则伊、洛之间战斗不已。今宜分兵守营,深其沟防,即世充欲战,慎勿出兵。大王亲选猛锐,先据成皋之险,训兵坐甲,以待其至。彼以疲弊之师,当我堂堂之势,一战必克。建德既破,则世充自下。不过两旬,夏、郑二主可面缚於麾下矣。若退兵自守,计之下也。”秦王喜曰:“合吾意。”是日出师据虎牢,卒擒建德。
又曰:隋炀帝为突厥所围,郡县皆发赴援。时太宗年未弱冠,召募从军,隶屯卫将军□定兴。师将发,太宗劝之多赍旗鼓,设疑兵,以威突厥。定兴初不纳,太宗谓之曰:“始毕扫其境内,敢围天子,本疑国家仓卒无援。忽见旗鼓之盛,必谓救兵□集。今者师进,可前後相次,令数十里间连亘不绝。昼则旗幡相续,夜则钲鼓相应,以张形势,贼见必惧,望尘而退。此计之上也。不然则为所轻,悉军来战,公必不支矣。”定兴悦而从焉。将次崞县,突厥候骑驰告始毕曰:“兵大至。”遂解围而退,果如所筹。
又曰:太宗遣李靖经略突厥,以张公谨副。公谨因言突厥可取之状,曰:“颉利纵欲肆情,穷凶极暴,诛害良善,昵近小人,此即主昏於上,其可取一也。又其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佗之类,并自立君长,将图反噬,此则众叛於下,其可取二也。颉利被疑,轻骑自免;柘设出讨,匹马不归;欲谷丧师,立足无地;则兵挫将败,其可取三也。塞北霜早,糇粮乏绝,天降之灾,因以饥馑,其可取四也。颉利疏其突厥,委诸胡人,胡人翻覆,是其常性,大军一临,内必生变,其可取五也。华人入北,其类实多,比闻自相啸聚,保据山险,师出塞垣,自然有应,其可取六也。”太宗深纳之。及破定襄,败颉利,颇预谋略,进爵为国公。
又曰:元和十年,王师讨淮西,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淄青节度李师道谋挠王师,遣刺客於京城,杀宰相武元衡。宪宗怒,命御史中丞裴度为宰相,专主兵机,以诛三盗,时淮西镇冀两道用军,度支储运供饷不暇,复又诸军玩寇阴与贼通,冀朝廷力竭即行赦、雪,议者患之。宰相韦贯之奏曰:“陛下岂不知建中之事乎?天下之兵,始於蔡急魏应,齐赵同恶。德宗率天下兵,令马燧、李抱真急击之。物力既屈。朱Г乘间为乱,朱滔南向指阙,致使梁、汉为府,奉天有行,皆陛下亲所闻见。非他也,不能忍待次第,速於灭贼故也。陛下独不能宽岁月之计,俟拔蔡而围镇耶?”上深然之,而已下诏矣。後擒元济而承宗服,果如贯之所筹。
《汉晋春秋》曰:亮围祁山,招鲜卑轲比能等,至故北地石城以应亮。於是魏大司马曹真有疾,司马宣王自荆州入朝,魏明帝曰:“西方事重,非君莫可付者。”乃使西屯长安,督张、费曜、戴陵、郭淮等。宣王使曜、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馀众悉出,西救祁山。欲分驻雍、,宣王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将军言是也。不能当而分为前後,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擒也。”遂进。亮分兵留攻,自逆宣王於上□。郭淮、费曜邀亮,亮破之,因大芟其麦,与宣王遇於上□之东,敛兵依险,军不得交,亮引兵而还。宣王寻亮至於卤城。张曰:“彼远来逆我,请战不得,谓我利在不战,欲以长计制之也。且祁山大军以近,人情自固。可止屯於此,分为奇兵,亦出其後,不宜进前而不敢逼,坐失民望也。今亮悬军食少,亦行去矣。”宣王不从,固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且曰:“公畏蜀如畏虎,柰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诸将咸请战。五月辛巳,乃使张攻无当监何平於南国,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班赴距,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铠五千领。宣王还保营。
袁希之《汉表传》曰:丞相亮出军围祁连山,始以木牛运粮。魏司马宣王张救祁连山。夏六月,亮粮尽,军还,至於青封木门,追之。亮驻军,削树皮题曰:“张死此树下。”豫令兵夹道以数千强弩备之。果自见,千弩俱发,射而死。
《韩子》曰: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报曰:“可攻也。”主父曰:“何故可攻?”对曰:“其见岩穴穷阎隘巷之士以十数,亢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然矣。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於行阵;上尊者下居士而朝之,则农夫惰於力田。战士怠於阵者,兵弱也;农夫惰於田者,国贫也。”
《卫公兵法》曰:凡与敌相逢,持军相守,欲知彼算,将揣其谋,则如之何?”对曰:“士马骁雄,示我以羸弱;阵伍齐肃,示我以不战;见小利佯为不敢争,伏奇兵故诱以奔北;内实严警,外为弛慢;恣行间谍,托以忠告;或执使以相忿,或厚赂以相悦;移师则减灶,合营则偃旗;智足以及谋,勇足以及怒,非得地而不舍,非全军而不侵;以多击少,必取於晨朝;以寡击众,必候於日暮。如此则兵多诡状,将有深图,理虽曲为防慎,不可入其规画。故传曰:见可则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但敌固无小,蜂虿有毒。且鸟穷则啄,兽穷犹触者,皆自卫其生命,而求免於祸难也。若困而不斗,乃知不逮於鸟兽,其能将乎?必须料敌制胜,诫於小利,然後可立大功矣。”或又问曰:“所谓料敌者何?”对曰:“凡料敌者,料其彼我之形,定乎得失之计,始可出兵而决於胜负矣。当料彼将吏孰与己和,客主孰与己逸,排甲孰与己坚,器械孰与己利,教练孰与己明,地形孰与己险,城池孰与固己,骑畜孰与己多,粮储孰与己广,工巧孰与己能,秣饲孰与己丰,资货孰与己富;以此揣而料之,焉有不保其胜哉!夫军无小听,听必审也;战无小利,利必大也。审听之道,诈亦受之,实亦受之,工亦受之,拙亦受之,其诈而似实亦受之,其实而似诈受之。但当明听其实,参会众情,徐思其验,锻炼而使。不得逆诈自聪,挫折愚人之词;又不得听庸人之说,称敌寡弱,轻侮众心,而不料其虚实;又不得受敌人以小利饵我勇士,辄掠骑畜,获其首级,将ウ不断,而重赏之。忽敌无备,必为所败。揣敌之术,亦易知矣。若辞怒而不战者,待其援也;杖而立汲而先饮者,倍程迫速渴之兼也。夫欲行无穷之势,图不测之利,其事烦多,略陈梗概而已。若遇小寇而有不可击者,为其将智而谋深,士勇而军整,锋甲坚锐而地险,骑畜肥逸而令行。如此则士畜必死之心,将怀擒敌之计,此当固而待之,未得轻而犯也。如逢大敌而必可斗也,彼将愚昧而政令不行,士马虽多而众心不一,锋甲虽广而兵刃不坚,居地无固而粮运不继,卒无决战之志,傍无军马之援;此可袭而取之。抑又闻之,统戎行师,攻城野战,当须料敌,然后纵兵。夫为将能识此之机变,知彼之物情,亦何虑功不逮、斗不胜哉!
又曰:敌有十五形可击:新集,(始至,行阵未定。)未食,(虽已结阵,须馈食。)不顺,(逆风向腱。)後至,(敌后来,不得山川地势利。)奔走,(行阵失次,用力不齐,阵布不均。)不戒,(我亦弱,诱敌之不设备。)勤劳,(位道兼行,人马未息,衣甲驰路,虽阵不整。)将离,(大将已去,独任小吏,素不威服。)长路,(趋战争利,昼幕不息。)候济,(半渡疾击。)不暇,(贪利求胜,不暇尽阵。)险路,(泥泞阴狭,车马单行,左右难救。)扰乱,(行列失序,进退不齐,纵不相戴,横不相对,或坐或立。)惊怖,(卒厄相逢,都无备预,鼓噪掩击,三军震慑。)不定。(阵数移动,人马数顾。)师有十过:勇而轻死。(可暴。)贪而好利,(可遗。)仁而不忍,(可劳。)知而不怯,(可窘。)信而喜信人,(可诳。)廉洁而爱人,(可侮。)慢而心缓,(可袭。)刚而自用,(可诱。)懦志多疑,(可惑。)急而心速。(可久)。
《孙子》曰:军旁有险阻、蒋潢井、生葭苇、山林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藏处也。(险者一高一下之地,阻者草蒋水草之,潢者池也,井者不也,葭苇者众木所居也,翳荟者可以屏笼蔽处也。此以上相地形,此以下察敌情也。翳荟草木之相蒙蔽可以藏兵处,反复索之也。)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敌远而挑人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处者居易利也;(所居利也,言敌去我近,促谴轻挑,我欲使前就之,其就处者平利也。)众树动者,来也;(斩拔树木除道进来,故动。)众草多障者,疑也;(结草为阵,欲使我度,稠草中多障蔽者,敌必逃去,恐追及多作障蔽,使人疑有伏也。)鸟起者,伏也;(下有伏兵住藏,触鸟而惊起。)兽骇者,覆也;(敌广阵张翼来覆我也,故兽惊骇矣。)
尘高而锐者,车来也;(车马行疾速,尘相冲,故高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薪采来也;(尘散而条达,各行所来也。)少而往来者,营军者也。(少,尘少也。)辞卑而益备者,进也;(其人来使辞卑,使必进来间视之,敌增备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诡诈也。来驰驱,无所畏,是欲退。)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阵也;(阵兵欲战也。轻车,驰车在阵侧。)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未有要约而使来请和者,有间谋也。)奔走而陈兵者,期也;(自与偏将期也。)半进半退者,诱也。倚仗而立者,饥也;(倚仗矛戟而立者,饥之意。)汲役先饮者,渴也;向人见利而不进者,劳也;(士疲劳也。敌人来,见我利而不能击进者,疲劳。)鸟集者,虚也;(敌大作营垒示我众,而鸟集其上,其中虚者也。)
夜呼者,恐也;(军士夜喧争,将不勇相惊而无备者,恐惧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无威重。)旗动者,乱也;(旌旗谬动东西倾倚者,乱也。)吏怒者,倦也。(军吏悉怒将者,疲倦。)粟马食肉,军无悬不及其舍者,穷寇也。(谷马食肉,不复畜积,无悬箪之食,欲死战,此穷寇也。,即箪之类也。)谆谆翕翕,徐言入入者,失众也;(谆谆者,语貌,又足貌也。翕翕者,不直貌,上失卒之心,少气之意。徐言入入者,与之言安徐之貌,此将失其众也。谆,章沦切。翕,许及切。)数赏者,窘也;(军不索敌,数行赏,欲士卒之力战者,此恐窘者也。)数罚者,困也;(数行刑罚者教令施废,是困者也。)先暴而後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先行悍暴於士卒,而后欲畏己者,此将不精之极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战未相伏而下其意气相委谢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备其伏也。此必有间谍也。)
又曰:凡敌有不卜而与战,有不占而避之。疾风大寒,早兴冥迁,剖冰济度。盛夏炎热,兴役无间。行饥驱渴,务取於远。师久无粮,士众怨怒;妖祥疑惑,上不能止。军资既竭,时多霖注,欲掠无所,师众不多,地土不利。人马疾疫,道远日暮,士卒劳倦,饥未及食,解甲而息,将薄吏轻,士卒不固,三军数惊,师徒无助,陈而未定,舍而未毕,行坂涉险,半隐半出。诸如此类,击而勿疑。若土地广大,人众富盛,上爱其下,惠施流布,赏信刑察,发止得时,行阵居列,任贤使能,师徒习教,兵甲精锐,四邻有助,大国有援。凡如此类,惮而避之。故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也。
卷二百九十二 兵部二十三
用间
《孙子》曰:兴师十万,出师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古者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奉之。言十万之师不事不耕者凡七十万家也。)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是故明王圣主、贤君胜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於众者先知。先知者不可取於神鬼,(不可祈祷以求。)不可像於事也,(不可以事类求。)不可验於事度,(不可以行事度也。)必取於人,知敌之情也。(因人也。)故用间有五: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用时任五间也。)乡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也。(因敌乡人知敌表里虚实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者也。(因在官失职者,若刑戮之子孙与受罚之家也,因其有隙,就而用之也。)
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者也。(敌使间来视我,我知之,因厚赂重许反使为我间也。萧世П曰:言敌使人来候,我佯不知,而示以虚事,前却期会使归相语,是故曰反间也。)死间者,为诳事於外,令吾间知之,而待於敌也。(作诈狂之事于外,佯泄漏之,使吾间知之。吾间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喻,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间则死矣。又一云:敌间来,间以我诳事而持归,然皆非所图也。二间皆不能知幽隐深度,故曰死间也。萧世П云:所获敌人及已军士有重罪系者,故贷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敌间窃闻之,吾因纵之亡,亡必归,敌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间焉。)生间者,反报者也。(择已有贤才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人之亲贵,察其动静,知其事,计彼所为,已知其实还报,故曰生间也。)
故三军之亲,莫亲於间,(若不亲抚重以禄赏,则反为敌用,泄吾情实也。)赏莫厚於间,(间事不密,则为已害。)事莫密於间。(厚赏之赖其用。)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不能得间人之用也。)非微密者不能得间之实。(精微用意,密不汇漏。)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其间者,与所告者皆死。凡军之所欲击,(所欲击之军。)城之所欲攻,(所欲攻之城。)人之所欲杀,(所欲杀之人。)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舍人之姓名,(守,有官职任者。谒,告也,主告事者也。门者,守门者也。舍人,守舍之人也。又先知之为亲旧,有急即呼之,则不见何止,亦因以知敌之情。)令吾间必索知之,敌间之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舍,居止也。
今吾人遗以重利,复遇而舍止之,可令诡其辞。)故反间可得而用也。(故能取敌人之间而用。)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因反故间而知敌情,乡间、内间者皆可得而使也。)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可得而攻也。(因诳事而知敌情,生间往反,可使知其敌之腹心所在。)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五间之事,主必知之,(主人当知五间之用,厚其禄,丰其财。)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反间者,五间之本事之要也,故当在厚待之。)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伊尹。)周之兴也,吕牙在殷。(吕望。)故惟明主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所恃而动者也。(以上注出《通典》。)
《左传》曰:楚师伐宋。九月,不服,将去宋,楚大夫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楚子从之。(筑室于宋,分兵于田,示无去志,王从其言。)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兵法因其乡人而用之,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之姓名,因而利导之。华元盖用此术,得以自通。)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敝,不能从也。(宁以国敝,不从城下盟。)去我三十里,惟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君不因间,若不用谋,无由得入楚军也。)
又曰:楚师伐郑,郑人将奔。楚师夜遁,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
《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於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说,殆不可伐也?”从之。
《战国策》曰: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思其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而不备郑。郑袭胡,取之。(此用死间之势。)
又曰: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馀城。及惠王立,与毅有隙,齐将田单乃纵反间於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绶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毅,燕人士卒离心。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先人。”(﹃与戮同。)燕军从之。即墨人激怒请战,大败燕师,所亡七十馀城悉复之。
又曰:秦师围赵阏与,(音余。)赵将赵奢救之,去赵国都三十里不进。秦间来,奢进食遣之。(食音寺。)间以报秦将,以为奢师怯弱而止不行。奢乃随而卷甲趋秦师,击,破之。(期则反用彼间。)
又曰:秦与赵兵相距长平,赵孝成王使廉颇为将,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出。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患,独畏马服赵奢之子为将耳。”赵王信秦之间,因以奢子为将,终为秦将白起所败。
《史记》曰:楚汉相持,未决胜负。陈平言於汉王曰:“彼项王有骨鲠之臣,以亚父范增,锺离昧、龙且、周殷之属,(味,音妹。且,于间切。)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攻之,破楚必矣。”汉王然之,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出入。平既多以金纵反间於楚军,宣言诸将锺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举鼎俎而来也。)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去肉更草菜之具。)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疽,痈创也。音千余切。)汉遣纪信诈降,而汉王宵遁。终灭项羽。(羽不悟反间而亡也。)
又曰:汉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广舍兵与郦生纵酒。汉将韩信因齐无备,袭齐,破之。田广烹食其。(此偶成韩信用死间之势。)
又曰:汉高帝被匈奴单于冒顿围於白登,乃使间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王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乃解围之一角。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向,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而去。
又《高祖纪》曰:上闻犭希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以金啖将,将多降者。(陈犭希也)
《後汉书》曰: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龟兹国,扬言兵少不敌,罢散。乃阴缓生口归,以告龟兹,王喜而不虞。超即潜勒兵驰莎车营,大破,降之。(斯亦同死间之势。)
《晋书》曰: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於郫城,未有胜负。雄乃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率兵从泰击雄。雄将李骧於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皆争缘梯。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馀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此用内间之势。)
又曰:刘曜逼长安,复围北城,太守曲昌遣使求救於曲充。充率步骑赴之,去城数十里,贼绕城放火,烟尘蔽天。反纵诈充曰:“郡城已陷,焚烧向尽,军无及矣。”充信之,众惧而溃。後数日,曲昌突围赴长安,北城遂陷。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後凉吕光将吕延伐乞伏乾归,大败之。乾归乃纵反间,称众溃东奔成纪,延信而追之。延司马耿雉曰:“告者视高而色动,必有奸计,不可从。”相遇,战败死之。
《魏书》曰:陆俟击吴於杏城,大败之。获吴二叔,诸将请送京师,俟独不许,曰:“吴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非上策也。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擒之必也。”诸将咸曰:“今来讨贼,既破之,获其二叔,惟走一人,何所复至。”俟曰:“吴之恃逆,本自天性,今若获免,必诳惑愚人,称王者不死,妄相扇动。为患必大。”遂遣吴二叔,与之期。吴叔不至,诸将皆咎於俟。俟曰:“此未得其便可,必不背。”他日果斩吴以至,皆如所言。俟之明略,皆此类也。
《通典》曰:东魏将段琛据宜阳,遣将牛道恒扇诱边人。西魏将韦孝宽拒之,遣谍人访获道恒手迹,令善书者伪作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遗之於琛营。琛得书果疑之,道恒所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沮,因出奇兵掩袭,擒道恒及琛等。崤、渑遂清。
又曰: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遣将达奚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周文。
又曰:高齐斛律光,字明月,为当时名将。後周将韦孝宽守玉壁,(今绛郡礻山县。)忌光英勇。孝宽参军曲严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齐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严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於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斛也。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因续之曰:“盲老公上下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於路。穆提婆闻之,以告其母陆令萱。萱以饶舌斥已也。(陆令即后王郛母。)盲老公谓祖也。遂相与协谋,令以谣言启後主,诛光。周武帝闻之,遂大赦境内,始有灭齐之志。竟平其国。
《唐书》曰:黄州总管周法明率兵击辅公┙,遇张善安阻兵夏口,法明屯荆口镇,登战舰与所亲饮酒。善安遣刺客数人,诈为渔者,乘轻舟而至,见者不以为虞,遂杀法明而去。
又曰:卫国公李靖伐突厥可汗,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突厥遂不备。靖因掩击,破之。(亦以唐俭为死间之势。)
《卫公兵法》曰: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之於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间,其妙非一也。即有间其君者,有间其亲者,有间其贤者,有间其能者,有间其助者,有间其邻好者,有间其左右者,有间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术而成功也。且间之道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何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事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使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此五间,皆须隐秘,重之以赏始可行焉。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间,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傍诱之。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啖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贵左右,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间,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间而返间之。敌若使聘於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昵,朝夕慰论,倍供殊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旦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耳者潜於复壁中听所间。使既迟违。恐彼怪责,必是窃论心事,我知事计,遣而用之。且夫用间以间人,人亦用间以间巳。巳以密往,人以密来,理须独察於心,参会於事,则不失矣。若敌使人来,欲推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间者,我当佯为不觉,舍而厚利,善饭之,微以我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即我之所须,为彼之失者,因其有间而返间之。彼若将我虚而以为实,即我承其弊而得其志矣。夫水所以济舟,舟亦因水覆没。间所以能成功,亦凭间而倾败。若束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状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虽有善间,其可用乎?
卷二百九十三 兵部二十四
示缓
《战国策》曰:秦伐韩,军於阏与。赵王召问赵奢,对曰:“道远险狭,难救,譬犹两鼠斗於穴中也。将勇者胜。”王令奢救之。军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震。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垒。秦间来,奢善食遣之。间以报,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奢纵兵击,破之,阏与围解。
《通典》曰:曹公进军攻袁尚将审配於邺,先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审配遥见,笑而不出争利。曹公令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数月,城中饿死过半,尚将马延临阵降,遂克邺城。
又曰:魏将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贼保襄平,宣王进军围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惧,欲移营。宣王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木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司马陈曰:“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宣王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吾将士四倍於达,而粮不淹一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欲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攻战,但恐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此故驱使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安肯束手!当示无能为之,若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橹钩ㄅ竟发,矢石雨下,昼夜攻而拔之。
又曰:万俟丑奴称乱关右,魏将贺拔岳讨之,军於、渭之间,宣告远近曰:“今气候渐热,非征讨之时,至秋凉更图进取。”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於岐州之北。百里细川,因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亦有数处,且田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断路,於後诸军尽发,昧朝攻围元进栅,拔之,诸所俘执者皆放之,自馀栅悉降。岳宣言径趋泾州,其刺史侯长贵亦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
《晋书□安平献王孚传》曰:吴诸葛恪围新城,以孚督诸军二十万御之。孚次寿春,遣毋丘俭、文钦等讨之。诸将欲速击之,孚曰:“夫攻者,借人之力以为功,且当诈巧,不可争力也。”故稽留月馀乃进军,吴师望风而退。
《宋书》曰:临烈王道规曰:“兵法:屈申有时,不可苟进。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为竭力,桓振勇冠三军,难以争胜,且可顿兵养锐,徐以计策縻之,不忧不克也。
务速
《孙子》曰:久则顿兵挫锐,攻城则力屈。(顿,弊。屈,尽。)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顿兵挫锐,力屈货殚,(音单。)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後。故兵闻拙速,(虽拙有速胜也。)未有工之久也。夫久兵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左传》曰:先轸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
又曰:楚子伐随,随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
又曰: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
《魏志》曰:夏侯渊,性果悍,进军疾速。人歌曰:“夏侯渊,三日六百五日千。”
《晋书□吕光载记》曰:光行至高昌,闻坚寇晋,光欲更须後命,部将杜进曰:“节下任全方面,赴机宜速,何不了而留乎?”
又曰:杜预破吴,众议且候来冬。预曰:“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後,迎刃而解。”乃平之也。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後秦姚苌与苻登相持,苌将荀曜据逆万堡,密引苻登。苌与登战,败於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上慎於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逼贼者何也?”苌闻之,而谓硕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遥据吾东,必荀曜竖子与之连结也。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散败其事耳。”果大败之。
又曰:姚苌与苻登相持未解,登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氐胡万人攻苌将姚当於杏城,苌将雷恶地叛应褐飞,攻苌将姚汉得於李润。苌议将讨之,群臣咸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褐飞?”苌曰:“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图。恶地多智,非常人也。南引褐飞,东结董咸,甘言美说以成奸谋,若得杏城、李润,恶地据之,控制远近,相为羽翼,长安东北非复吾有。”于是潜军赴之。苌将众不满两千,褐飞、恶地众至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苌每见一军至,辄有喜色。群下怪而问之,苌曰:“今同恶相济,皆来会集,吾得乘胜席卷,一举而覆其巢穴,东北无复馀也。”褐飞等以苌兵少,尽众来攻。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子崇率骑数百,出其不意,以乘其後。褐飞兵扰乱,苌遣将王超等率步骑击之,褐飞众大溃,斩褐飞。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
《通典》曰:後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吕布,至下邳,布败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疲,曹公欲还。攸与郭嘉说公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气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且布之谋主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衰而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
又曰:蜀将诸葛亮伐魏,魏将司马宣王、郭淮等御亮。张劝宣王分军住雍、为後镇,宣王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後,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擒也。”遂进军俞、(音舒。)縻。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芟上□之麦。诸将皆惧,宣王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然後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於是卷甲晨夜赴之,亮睹尘而遁。宣王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忌也。亮不敢据渭水,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宣王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也。
又曰:蜀将孟达之降魏也,魏朝以达领新城太守,假节。达於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谋泄,将举兵,司马宣王秉政,恐达速发,以书安之。达得书,犹豫不决。宣王乃潜军进,诸将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审察而後动。宣王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往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救达,宣王分诸将以拒之。初,达与诸葛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返覆,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吾所在深险,司马公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达於城外为水栅以自固。宣王度其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刘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遂斩达。
又曰: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西魏将杨忠从独孤信讨之。纂迎战,败退走。信令忠为前驱,驰至其城北,叱门者曰:“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闻者尽散。忠乘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馀人莫之敢御,遂斩纂以徇,城中慑伏。
《唐书》曰:隋末,高祖义兵发太原,次灵石县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以拒之。会久雨粮尽,与长史裴寂及诸将议曰:“宋老生顿霍邑,屈突通镇河东,二人同心,非造次可进。”欲还太原,以图後举。太宗曰:“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便即班师,将恐义从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耳,何以自全!”高祖乃止,太宗引师赴霍邑,遂平老生也。
又曰:武德中,太宗征薛仁杲,其将宗罗侯来拒,大破於浅水原。因率左右二十馀骑追奔,直趣折摭以乘之。仁杲列阵城下,太宗据泾水以临贼,徒气沮,无敢进战。其骁将泽等数人临阵来降,请还取马。太宗纵遣之,於是各乘良马,须臾并至,仁杲大惧,婴城自守。太宗具知贼中虚实,将夕,大军继至,四面合围。因纵辩士谕以祸福,仁杲遂开门降。既而诸将奉贺,因问曰:“始大王野战破贼,其主尚保坚城,王无攻具,轻骑腾逐,不待步兵,径薄城下,咸疑不克,而竟下之,何也?”太宗曰:“此以权道迫之,使其计不暇发,以故克也。罗侯恃往前之胜,兼复养锐日久,见吾不出,意在相轻。今喜吾悉出兵来战,吾虽破之,擒杀盖少。若不急蹑,还走投城,仁杲收而抚之,则便未可得矣。且其兵众皆陇西人,一败被追,不及回顾,散归陇外,则折摭自虚,我军随而迫之,所以惧而降也。此乃成算,诸君尽不见耶?”
又曰:武后初,徐敬业举兵於江都,称匡复皇家,以尉魏思温为谋主,问计於思温,对曰:“明公既以太后幽絷少主,志在於匡复,兵贵神速,但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必以死从。此即指日刻期,天下必定。”敬业将从其策,薛璋又说曰:“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後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为良算也。”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温密谓杜求仁曰:“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取洛阳,必是无能成事命也可知。”敬业寻亦悔之,所以遂败。
《吕氏春秋》曰:凡兵,欲急疾捷,不可久处,所以兔起凫举。(喻急疾也。)虽有江河之险,则陵之;虽有太山之塞,遂逾之。
《卫公兵法》曰:用兵上神,战贵其速。简练士卒,申明号令,晓其目以麾帜,习其耳以鼓金,严赏罚以戒之,重刍豢以养之,浚沟堑以防之,指山川以导之,召才能以任之,述奇正以教之:如此,则虽敌人有雷电之疾,而我亦有所待也。若兵无先备,则卒不应;卒不应,则失於机;失於机,则後於事;後於事,则不制胜而军覆矣。故《吕氏春秋》云:“凡兵者,欲急捷,所以一决取胜,不可久而用之矣。”或曰:“兵之情惟主速,乘人之不及;然敌将多谋,戎卒辑睦,令行禁止,兵利甲坚,气锐而严,力全而劲,岂可速而犯之耶?”答曰:“若此则当卷迹藏声,蓄盈待竭,避其锋势,与其持久,安可犯之哉!廉颇之拒白起,守而不战;宣王之抗武侯,抑而不进是也。”
卷二百九十四 兵部二十五
示弱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无常形以诡诈为道,若息侯诱蔡楚子谋宋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言已实能,用师外示之怯也。若孙膑示弱而制庞涓。)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欲进而理去道也,言多疑设其近,诳曜敌军示之以远,本从其近,若韩信之袭安邑,陈舟临晋而渡夏阳。)
又曰:古人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後不相及,众寡不相待,贵贱不相求,上下不相扶,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多设诈变,出东见西,攻南引北,敌之使彼张惶离乱而不集聚也。)合於利而动,(暴之使离,乱之使不齐,动兵而战之。)不合於利而止。
《左传》曰:蔡声子谓楚令尹屈建曰:“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苗贲皇奔晋,以为谋主。及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阵。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阵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栾书时将中军,范燮佐之。易行谓简兵备,欲令楚贪已而不复顾二穆之兵。易,以鼓反。行,胡郎反。)中行、二必克二穆。(时将上军,中行偃佐之。至佐新军,令此三人分二以攻二穆之兵。楚子重、子辛皆出穆王,故曰二穆。)吾乃四萃於王族,必大败之。”(四萃,四面集之也。)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夷,伤也。吴楚之间谓灭为,子廉切。)子反死之。郑叛吴兴,则苗贲皇之为也。
《战国策》曰:赵将李牧,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于幕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趣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谓牧为怯。赵王让牧,牧如故。王怒,使人代将。岁馀,匈奴每来,出战,数不利。复遣牧,牧至,如故约。匈奴数来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於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弓弩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众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喜,率众来入。牧多为奇阵,张左右翼击,大破之,煞匈奴十馀万骑。单于奔走,十馀岁不敢近边也。
又曰:韩魏相攻,齐将田忌率兵伐魏,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孙膑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蹶,犹挫也。)五十里走者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故知齐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兵,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下。”於是令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军大乱。庞涓乃自刎,曰:“遂成竖子之名!”
《汉书》曰:韩王信反,帝帝自往击。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击汉,帝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易击。帝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见,示也。)今臣往,徒见羸老弱,(,音渍,一说读曰瘠。瘠,瘦也。)此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逾句注,三十馀万众兵已业行。帝怒,以为敬妄言阻吾军,(阻,谓止坏也。)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于白登,七日然後得解。
《先贤行状》曰:孙策遣攻陈登於匡琦城。贼初到,旌甲覆水郡下,众寡不敌。登乃闭门自守,示弱不战,将士衔声,寂若无人。登乘城观形势,知其可击。乃申命士众,宿整兵器,昧爽,开门引军指贼营,步骑抄其後。贼周章方结阵,不得还船。登纵兵乘之,贼遂大败。
《晋书》曰:李矩守荥阳城,前赵刘聪将刘畅步骑三万讨矩,屯於韩王故垒,相去七里,遣使招矩。时畅卒至,矩未暇为备,遣使奉牛酒诈降於畅,潜匿精勇,见其老弱。畅不以为虞,大飨渠帅,人皆醉饱。矩谋夜袭之,畅仅以身免。
又《慕容宝载记》曰:魏伐并州,骠骑李农逆战,败绩。宝引群臣於东堂议之,尚书封懿曰:“今魏师十万,天下之劲敌也,示之以弱,关拒战,计之上也。”
《陈书》曰:武帝东讨杜龛,侯安都军守,北齐军入据石头,游骑至於阙下。安都闭门偃旗帜,示之以弱。且令城中曰:“有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明辰,贼又至,安都率甲士三百人开东西掖门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复逼台城。
《後周书》曰:隋文帝作相之初,尉迟迥拒命,遣将崔仲文率兵定关东,军次蓼堤。迥将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战,让悉众来拒,仲文伪北,让军颇骄。於是遣精兵左右翼击之,大败让军,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子宽弃城遁走。
《隋书》曰:炀帝大业中,彭城贼张大彪、宋世模等众至数万,作保悬薄山,寇掠徐、兖。隋将董纯讨之。纯初闭营不与战,贼屡挑之不出,贼以纯为怯,不设备,纵兵大掠。纯选精锐击贼,合战於昌虑,大破之,斩首万馀级,筑为京观。
又曰:隋末山贼孟让,众号十万,屯盱眙。炀帝遣王充保都梁山以拒之,久不与战。乃宣言士卒亡叛,使贼中闻之。让果大笑曰:“王充文法吏,何能为将!吾当生缚之。”於是进攻其栅。充与战,佯不胜,让益轻之,乃分兵虏掠。充知其可击,令军中移灶撤幕设方阵,四面而出战,大破之,虏男女十万馀口,让仅以身免。
《六韬》曰:武王问太公曰:“敌人先至,已据便地,形势又强,则如之何?”对曰:“当示以怯弱,设伏佯走,自投死地。敌见之必疾而赴,扰乱失次,必离固所,入我伏兵,伏兵齐起,急击前後,冲其两旁。”
示强
《左传》曰:楚将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师入桔礻失之门。(桔礻失,郑远郊之门也。)又入自纯门及逵市。(纯门,郑外郭门也。逵市,郭内道上市也。)悬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悬门施于内城门,郑示楚以间城,故不闭城门,出兵而效楚言,故子元畏,不敢进也。)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言曰:“楚幕(楚国。)有乌。”乃止。(幕,帐也。)
又曰:楚大饥,戎伐其西南。(戎,山夷也。)庸人帅群蛮以叛楚。(庸,楚属之小国。)麋人率百濮,将伐楚,(百濮,夷也。)於是申、息之北门不启。(备中国也。)楚人谋徙於阪高。(楚险地也。)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麋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我若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往,往伐庸也。振,发也。廪,仓也。同食,上下无异馔也。)
又曰:晋文公率诸候伐楚,楚将子玉从晋师。晋退三舍,楚师不止。又次於城濮。楚师背崔而舍,(阝,丘陵险阻名也。阝,音携。)文公患之,听舆人之诵,(恐众畏险,故听其歌诵也。)曰:“原田莓莓,舍其旧而新是谋。”(高平曰:原喻晋军美盛若原田草也,莓然可以谋立新功,不足念旧惠也。)晋大夫狐偃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晋国外河而内山也。)晋车七百乘显引鞅半。(五万二千五百人也。在背曰靼,在胸曰引,在腹曰鞅,在后日半。言驾乘修备,半,呼见切。引,与进切。)晋侯登有莘之墟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有莘,故国名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伐木以益攻战之具,盖亦示强也。)终败楚师。
又曰:晋侯伐齐,齐侯登巫山以观。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阵之。(斥,候也。疏建旌旗以为阵示众也。)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旆先,(伪以衣物为人形也。建旌以先驱。)舆曳柴而从之。(以扬尘。)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脱,不张旌帜也。)
又曰:蔡声子聘楚,谓令尹屈建曰:“子仪之乱,析公奔晋,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析公曰:“楚师轻佻,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均,同其声。)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於是不敢南面。楚失诸华,则析公之为也。
《汉书》曰:景帝时,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李广,(中官之幸贵也。)勒习兵击匈奴。贵人将数十骑出猎,见匈奴三人,与战。被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匈奴射雕者也。”(雕善飞,故使善射者射之。)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令骑左右翼,而广身射彼三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射雕者也。遥见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惊上山阵。广之百骑皆大恐,还驰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若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诱之,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於是广上马,与十馀骑奔射杀之,而复还至其百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幕,胡兵终怪之,卒不敢击。向半夜时,胡兵以为汉有伏军於旁,欲夜取之,皆引兵去。诘朝,广乃归其军。
《後汉书》曰:廉范为□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范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燃火。虏遥见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朝,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击之,斩首数百级。虏自此不敢复向□中。
又曰:虞诩为武郡太守,以讨叛羌。羌乃率众数千,遮诩於陈仓、崤谷,诩即停车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抄旁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馀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或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多众,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馀,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使强弩勿发,先用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於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换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馀人於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奔,因掩击;大破之。
《通典》曰:後汉末陈登为广陵守,孙策遣军攻登於匡琦城,登使人求救於曹公。而密去城十里理军营处所,令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从横成行,令俱起火,火燃其聚。城上称庆,若大军到。贼睹火惊溃,登勒兵追奔,斩首万级也。
又曰:蜀大将诸葛亮,屯於阳平,并兵东下。亮惟留万人守城。魏将司马宣王率二十万众拒亮,当亮六十里所,侦候白宣王说亮在城中兵少力弱,将士失色。亮是时意气自若,敕军皆卧旗息鼓,不得辄出卷幔,开四门,扫地却洒。宣王疑是甚有伏,於是引军北趣山。亮谓参佐曰:“司马懿谓吾有强伏,循山走矣。”候逻还白亮所言。宣王後知,深以为恨。
又曰:西晋将杜元凯伐吴,陈兵於江陵,遣牙门管定、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泛舟夜度,以袭乐乡,多张旗帜,起火巴山,出于要害之地,以夺贼心。吴都督孙歆震恐,与吴将伍延书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皆破之。
又曰:东晋末,宋武帝为将,讨海贼孙恩。恩在扈渎,海盐令鲍陋遣子嗣之以吴兵一千,请为前驱。宋武曰:“贼兵甚精,吴人不习战,若前驱失利,必败我军。可在後为声援。”不从。是夜,宋武多设伏兵,兼置旗鼓,然一处不过数人。明日,贼率众乃万馀迎战。前驱既交,诸伏皆举旗鸣鼓。贼谓四面有军,乃引退。嗣之追奔,为贼所没。宋武且战且退,贼既盛,所领死伤且尽。宋武虑不免,至向伏兵处,乃止,令左右脱取死人衣。贼谓当走反停,疑犹有伏。宋武因呼更战,气色甚猛,贼以为然,乃引军去。宋武徐归,然後散兵稍集。
又曰:东晋末,桓玄篡晋,宋武帝起义兵讨玄,使将桓谦、何湛之屯覆舟山。武帝使羸弱登蒋山,多张旗帜。玄不之测,大惧。武帝与刘毅等分为数队进突,谦阵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东北风急,义军放火,烟尘涨天,鼓噪之音震骇京邑。谦等诸军,一时奔散。
又曰:萧齐将冯道根守阜陵城戍。初到阜陵,理城隍,远斥堠,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理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
又曰:後魏将宇文测行绥州事,每岁河冰合後,突厥即来寇。先是,常遣居人入城堡以避之,测至,皆令安堵如旧。乃於要路数百处,并多积柴,仍远遣斥候,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去界数十里,测命积柴之处一时纵火。突厥谓有大军至,惧而遁走,自相蹂践,委弃杂畜及辎重不可胜数。测徐率所部收之,分给百姓。自是突厥不敢复至。
又曰: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虽称藩附於西魏,而尚有贰心。西魏将杨忠自樊城观兵於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登楼睹之。以为三万也,惧而伏焉。
崔鸿《十六国春秋》曰:後赵石勒荆州监军郭敬寇晋襄阳,勒驰令敬退守樊城。戒之使偃藏旗帜,寂若无人,彼若使人观察,则告之曰:“自爱,坚守,後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禁不复得走矣。”敬使人浴马於津,周而复始,昼夜不绝。侦谍还告晋南中郎将周抚,抚以为勒军大至,惧而奔於武昌。敬遂入襄阳焉。
又曰:前凉张重华以谢艾为军师将军,率骑三万,进军临河。後赵石勒将麻秋以三万众拒之。艾乘轺车,冠白忄舀,(忄舀,苦洽切。)鸣鼓而行。秋遥睹而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令黑槊龙腾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或劝乘马,艾不从,乃下车,踞胡床指麾分处。贼以为伏兵发也,惧不敢进。艾又遣将缘河截其後,秋军乃退。艾乘击,遂大败之,斩秋将杜勋,及虏俘斩首三千级。秋匹马奔大厦。
卷二百九十五 兵部二十六
审察
《孙子》曰:兵怒而不相迎,交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备奇伏也。)
《左传》曰:齐师伐鲁,败退,鲁庄公将逐之。曹刿曰:“未可。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恐诈而奔也。)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旗靡辙乱,怖遽也。)
又曰:秦晋战于河曲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也,明日请相见也。”(,缺也,鱼觐切。)晋大夫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目动心不安,言肆声放失常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薄,迫也。)晋裨将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於险,无勇也。”乃止。秦师果夜遁。
又曰:晋侯伐齐,齐侯畏其众。齐师夜遁,师旷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鸟乌得空,故乐也。)邢伯曰:“有班马之声,(夜遁,马不闻见,故鸣班列也。)齐师其遁。”叔向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
又曰:晋师伐楚,将战,楚子登巢车以观晋军,(巢车,车上为橹。)楚将子重使太宰伯州犁侍於王後。(州梨晋伯宗子,先奔楚。)王曰:“骋而左右,何也?”(骋,走。)曰:“召军吏也。”“皆聚於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於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夷,平行,户郎切。)“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左,将帅;右,车右。)竟败楚於鄢陵。(鄢,音偃。)
《魏志》曰: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曹公遣曹洪征之。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後。众议狐疑,洪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反张声,势此其不能也。宜及其未集,促击兰,破则飞自走。”集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
《宋书》曰:东晋末,武帝率兵北伐,围南燕慕容超於广固,未下。时後秦姚兴遣使告宋武云:“慕容见与邻好,以穷告急,今当遣铁骑一万,遥据洛阳。晋军若不退者,便当长驱而进。”宋武遣兴使答曰:“语汝姚兴,我定燕之後,息甲三年,当平关、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闻有兴使驰入,而宋武发遣已去。以兴所言并答,具语穆之。穆之曰:“常日事无大小,必赐与谋。此宜善详,云何率尔便答。公所答兴言未能威敌,只增彼怒耳。若燕未可拔,兴救奄至,不审何以待之?”宋武笑曰:“此是兵机,非卿所解,故不语耳。夫兵贵神速,彼若审能遣救,必畏我知,宁容先遣信命。此是其见我伐燕,内已怀惧,自强之辞耳。”兴竟不能出师广固,终拔,擒慕容超,平齐地。
又曰:武帝自京口举义兵讨桓玄,玄将桓谦屯於东陵,卞范屯覆舟山西以拒之。宋武疑贼有伏兵,谓小将刘锺曰:“此山下当有伏兵,卿可率部,下往取之。”锺应声驰进,果有伏兵数百,一时奔走。
又曰:雍州刺史袁ダ举兵反,沿流入鹊尾,与官军相持既久。官军主张兴世越鹊尾,上据钱溪,觊将刘胡攻之,不下。ダ遣人传唱钱溪已平,官军之众并惧。宋将沈攸之曰:“不然。若钱溪实败,万人中要应有逃亡得还者。必是彼战失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辄动。钱溪信寻至,果大破贼。攸之悉以钱溪所送胡军耳鼻示人,觊骇惧,急追胡还。遂溃走。
《後魏书》曰:司马楚之讨蠕蠕,蠕蠕潜遣奸觇(蠕,如兖切。)入楚之军,截驴耳而去。有告失驴耳,诸将莫能察。楚之曰:“必是觇贼截之以为验耳,贼将至。”即使军人伐柳为城,水灌令冻,城立而贼至。冰峻城固,不可攻逼,败乃走散。世祖闻而嘉之。
又曰:将韩果性强记,兼有权略。所行之处,山川形势辄能记忆,兼善伺敌虚实,揣知情状。有潜匿溪谷欲为间侦者,果登高视之,所疑之处,往必有获。
《通典》曰:周武帝帅师攻围高齐晋州,齐後主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顿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屯汾水关,并受齐王宪节度。宪密谓椿曰:“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势令兵去之後,贼犹致疑,不须张幕,可伐疑也。”时齐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睹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悟。(周人说疑,齐人不察。)
《军谶》曰:夫用兵者,必察敌国之情,视其仓廪,度其馀粮,以卜其强弱。运粮二百里者,无二年之食也;运粮三百里者,无三年之粮也。是谓虚国民贫,上下不相亲,则有离叛心。上行暴虐,则下刻急相残贼,是为亡国。若进恶不退,群贤隐蔽,不肖在位,国受其害,内贪外廉,窃公为恩,饰躬正颜,以获高官,是谓盗端。
游击将军
《史记》曰:汉高祖以陈为游击将军。
《汉书》曰:太祖太初元年,以苏建、韩说为游击将军。
袁宏《汉记》曰:建武二年,以邓隆为游击将军,助朱浮攻彭宠。
《魏志》曰:卞阑,少有才学,为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
《山涛启事》曰:游击将军诸葛冲精果有文武才,拟补兖州。诏答曰:“冲领兵未?”欲出之。
积射将军
《後周书》曰:于谨除积射将军,又随广阳王元深征鲜于修礼。停军中山,侍中元晏言於灵太后曰:“广阳王以宗室之重,受律专征,今乃盘桓不进,坐图非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隙,恐非陛下纯臣矣。”灵太后诏,於尚书省门外立榜,募能获谨者,许重赏。谨闻之,乃谓广阳王曰:“今女主临朝,取信谗佞,脱不明白殿下素心,便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诣阙,归罪有司,披露心腹。”深遂许之。谨遂到榜下曰:“吾知此人。”众共诘之。谨曰:“我即是也。”有司以闻。灵后引见之,大怒。谨备述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后意解,舍之。
《世语》曰:积射将军樊震对武帝称邓艾之忠。
积弩将军
沈约《宋书》曰:积弩将军,晋官也。
《齐职仪》曰:积弩将军,品第四,银章、青绶、武冠、绛朝服、佩水苍玉。
晋太康十年,立积弩、积射营各二千五百人,并以将军领之。
强弩将军
《汉书》曰:元狩元年,以李沮为强弩将军,伐匈奴。
又曰:太初二年,以路博德为强弩将军。
又曰:神雀二年,以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迁大司马。
傅畅《晋赞》曰:晋文王,晋台置强弩将军,掌宿卫。
殿中将军
《玄中记》曰:汉桓帝时,出游河上,忽有一青牛从河中出,直走荡桓帝边,人皆走,太尉何公为殿中将军,有勇力,辄走逆之。牛见公往,乃反,走还河,未至河,公及牛,乃以手拔牛,左足脱,以右手持斧斫牛头,杀之。此青牛者,是万年木精也。
《语林》曰:庾公欲伐王公,先书与郗公曰:“老贼转欲张,殿中将军旧用才学士,以广视听,而顷悉内面墙人,是欲蔽主之明。便欲勒数州之众,以除君侧之恶。今年之举,蔑不济矣。”
员外将军
《後魏官氏志》曰:员外将军从第八品。
直阁将军
《後魏书》曰:杨晔字延季,弘农华阴人也。性雅厚,颇有文学,起家奉朝请,稍迁直阁将军。
萧子显《齐书》曰:王敬则,晋陵南沙人也。生而紫胞,年长而腋下生乳,各长数寸,梦骑五色狮子。明帝即位,为直阁将军。
《齐书》曰:刘善明为直阁将军。五年,青州没虏,善明母陷北虏,移置桑乾。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时人称之。
卷二百九十六 兵部二十七
法令
《孙子》曰: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曲制者,部曲幡帜金鼓之制也。官者,百官之分用也。道者,粮路也。主用者,主军费用。)卒未专亲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卒已亲附而罚不行者,则不可用也。故合之以文,齐之以武,(文仁武法。)是谓必取,(文恩武罚。)令素行以教其人也,令素行则人服;令素不行则人不服。令素信著者,与众相得也。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理,譬如骄子,不可用也。(言恩不可纯任,还为已害。)
《左传》曰:晋侯之弟扬干乱行於曲梁,(行,军次也。)魏绛戮其仆。(仆,御也。)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赤对曰:“绛无二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避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仆人,晋侯御仆也。)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君乏使,使臣斯司马。(斯,此。)臣闻师众以顺为武,(顺莫敢违。)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守官行法,虽死不敢有违。)君合诸侯,臣不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惧自犯不武不敬。)不能致训,至於用钺。(用钺斩扬干之仆。)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言不敢不从戮也。)请归死於司寇。”(致尸于司寇使戮也。)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不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听降死为重过。)敢以为请。”(请使无死。)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令欲显绛,故特为设礼食。)
《史记》曰:齐景公时,晋伐阿、鄄,(阿,今济阳郡东阿县。鄄,音绢,今濮阳郡鄄城县。)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婴乃荐司马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齐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弗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者以监军,乃可。”於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贾约曰:旦日日中,会於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不甚急;亲戚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苴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後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於境,君不安席,百姓之命皆悬於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後期者云何?”对曰:“当斩。”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震忄栗。燕、晋之师闻之,悉引而归,皆复所侵之地。
又曰:孙武以兵法见於吴王阖闾。阖闾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闾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於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曰:“汝知尔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武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後,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毕,乃设铁钺,即三令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妇人大笑。武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武曰:“臣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於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者。於是武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惟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武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於是阖闾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
又曰:文帝立後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滋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灞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军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於是上乃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士卒谓从车骑曰:“将军约束,军中不得驱驰。”於是天子乃案辔徐行。至军中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应劭曰:礼,介者不拜也。)天子为动容轼车,使人称:“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於亚夫,可得而犯耶!称善者久之。
《後汉书》曰:祭遵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贳犹赦也。)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
谢承《後汉书》曰:张温以司空加车骑将军,征韩遂。丙辰,引温见於崇德殿,温以军礼,长揖不拜。
《魏志》曰:曹仁,字子孝。少时不修行检,及长为将,严整奉法,常置科於左右,案以从事。
《吴志》曰:吕蒙图关羽,定南郡,尽得羽及将士家属。蒙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民,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虽公物,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废法,遂垂涕斩之。
《晋书□李特载记》曰:益州刺史赵以李庠为威寇将军,使断北道。庠素东羌良将,晓军法,不用麾帜,举矛为行伍,斩部下不用命者三人,部阵肃然。
萧子显《齐书》曰:李安民为徐州城局参军,王回素为安民所亲,盗绢二匹,安民流涕於门斩之,厚为殓祭,军府皆震服焉。
《北史》曰:後魏孝文车驾南征,以宋弁为司徒、东道副将军。人有盗马半者,斩而徇。於是三军震惧,莫敢犯法。
又曰:後魏安定王休车驾南伐,领大司马。孝文亲行诸军,遇休以三盗人徇六军将斩之,有诏赦之,休执曰:”不斩何以息盗。”诏曰:“王者之体亦有非常之泽,虽违军法,可特原之。”休乃奉诏。帝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严而执法,诸军不可不慎。”於是六军肃然。
《唐书》曰:阚棱容貌魁岸,勇而多力。每临阵,手持大刀,长一丈,一举辄毙数人,前无当者。及杜伏威据有江淮之地,兵皆出自群贼,类多放纵,有相侵夺者,棱必杀之,虽亲故无所舍,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後从伏威入朝,拜左领军将军。辅公之反也,棱从军讨之。及与陈正通相遇,方接战,棱脱兜鍪谓贼众曰:“汝不识我邪?何敢来战!”其众多棱旧之所部,由是各无斗志,或有遥拜者,贼师遂溃。
又曰:窦轨初入蜀,将其甥从军,以为心腹。尝夜出,呼之不以时至,因斩之。将吏重足而立,见之者莫不股忄栗。
又曰:哥舒翰好读《左氏春秋》及《汉书》,疏财重气,士多归之。河西节度王忠嗣以为大计军副使。安思顺为大使,翰常怏怏不能下之,忠嗣遂使翰别为将,讨吐蕃于新城,以同戴副使为副。副使不为翰用,颇沮之,翰怒甚,脱甲挝杀之,投其尸於坑中,军中股忄栗。
又曰:马燧讨李怀於光河中,帅步骑三万次於绛。乃分兵收夏县,略稷山,拨龙门,降其将冯万兴、任象王。燧以兵围攻绛州,拔其外城,其夜伪刺史王克同与大将达奚小进弃城走,降其众四千人。又遣大将李自良、谷秀分兵略定闻喜、夏县、万泉、虞乡、永乐、猗氏六县,降其将辛□(音诜。)及兵五千人。谷秀以犯令虏士女,斩之以徇。
又曰:德宗幸奉天,诏以李晟为神策行营节度使。晟军令严肃,所过樵采无犯。自河中田蒲津而军渭北,壁东渭桥以逼朱Г。时刘德信将神策兵救襄城,败於扈涧,闻难,率馀军前次渭南,与晟合军。军无统一,晟不能制,德信因至晟军,晟乃斩之。复以数骑入德信军中,抚劳军士,无敢动者。晟既并德信军,军益振。
又曰:李晟收复都城,朱Г乃与妻子及姚令言、张庭芝等数千骑西走泾原,馀兵靡散。晟乃入,抵丹凤门,舍军於外朝。晟处於右金吾伏舍下令曰:“军中五日不得通家问,违者斩之。”遣京兆尹李齐运告谕於众,百姓安堵,秋毫无犯。尚可孤军人有擅取马者,晟大将高明曜掳贼女妓一人,司马(音胄)。取贼马二匹,晟立斩之。军士皆胁息,莫敢仰视。翌日,晟以露布闻,上览之感泣,百官皆出涕。因上寿称万岁,曰:“李晟虔奉圣谟,荡涤凶慝。然古之树勋,力复都邑者,往往有之;至於不惊宗庙,不易市肆,长安人不识旗鼓,安堵如初,三代以来,未之有也。”上笑曰:“天生李晟,为社稷万人,不为朕也。”百官再拜而退。
又曰:永贞元年冬,刘辟阻兵,朝议讨伐,宰臣杜黄裳以为独任高崇文可以成功。元和元年春,拜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左神策行营节度使,兼统左右神策、奉天鳞游诸镇兵讨辟。时宿将专征者甚众,人人自谓当选,及诏出大惊。崇文在常武,练卒五千,常若寇至。及是,中使至长武,卯时宣命,而辰时出师五千,器用无阙者。军至兴元,军中有折逆旅之匕箸者,斩之以徇。从阆中入,遂却剑门之师,解梓潼之围。
又曰:高崇文平刘辟,王师入成都,介士屯於大造,军令严肃,珍货山积,市井不移,无秋毫无犯。
又曰:郗士美为昭义节度使。朝廷讨王承宗,士美遣兵马使王献领卒一万为前锋。献凶恶恃乱,逗挠不进,遽令召至,数其罪斩之。下令曰:“敢後出者斩!”士美亲鼓之。兵既合,而贼军大败,下三营,环柏乡,屡以捷闻。上大悦曰:“吾固知士美之能办吾事。”於时四面七、八镇兵共十馀万,以环镇、冀,未有首功,多犯法。士美兵士勇敢畏法,声甚振,承宗大惧,指期有破亡之势,会诏班师,至今两河间称之。
又曰:李师道攻徐,徐将王智兴败贼壁,获美妾。智兴惧军士争之,乃曰:“军中有女子,安得不败?此虽无罪,违军法也。”即斩之以徇。
《韩子》曰: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奏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乃倚车辕於北门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赐之上田上宅。”民莫之徙也。或有徙之者,遂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黍於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之於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民则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上宅。”民争上。於是攻亭,一朝而拔之。
《尉缭子》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杀其半者威立海内,杀其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其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百万之众不斗,不如万人之尸;万人之死,不如百人之贼。赏明如日月,信比如四时,令严如斧钺,而出卒有不死者,未尝闻也。
《六韬》曰:武王问:“将,何以为威?”太公曰:“杀一人而万人惧者,宜杀之。杀一人,三军不知,虽多杀,其将不重也。”
《淮南子》曰:勾践决一狱不辜,援龙渊而切其股,血流至足。故战,武士必死。
《魏武军令》曰:兵欲作阵对敌营,先白表,乃引兵就表而阵。皆无欢哗,明听鼓音,旗幡麾前则前,麾後则後,麾左则左,麾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後左右者斩。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不进,什长杀之;什长不进,都伯杀之。督战部曲,将拔刃在後,察违令不进者斩之。一部受敌,馀部有不进救者斩之。
《武侯兵法》曰:军有七禁: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此治军之禁也。若期会不到,闻鼓不行,乘宽自留,回避务止,初近而後远,唤名而不应,军甲不具,兵器不备,此谓轻军。(有此者斩之。)受命不传,传之不审,以惑吏士,金鼓不闻,旌旗不睹,此谓慢军。(有此者斩之。)食不廪粮,军不部兵,赋赐不均,阿私所亲,取非其物,借贷不还,夺人头首级以获功名,此谓盗军。(有此者斩之。)变易姓名,衣服不鲜,金鼓不具,兵刃不磨,器仗不坚,矢不着羽,弓弩无弦,主者吏士法令不从,此谓欺军。(有此者斩之。)闻鼓不行,叩金不止,按旗不伏,举旗不起,指麾不随,避前在後,纵发乱行,折兵弩之势,却退不斗,或左或右,扶伤举死,因归还,此谓背军。(有此者斩之。)出军行将,士卒争先,纷纷扰扰,军骑相连,咽塞道路,後不得前,呼唤喧哗,无所听闻,失行乱次,兵刃中伤,长将不理,上下纵横,此谓乱军。(有此者斩之。)屯营所止,问其乡里。亲近相随,共食相保,呼召不得,越入他位,干误次第,不可呵止,度营出入,不由门户,不自启白奸邪所起,知者不告,罪同一等,合人饮食,阿私所受,大言惊语,疑惑吏士,此谓误军。(有此者斩之。)
《卫公兵法》曰:古之善为将者,必能十卒而杀其三,次者十杀其一。三日威振於敌国,一日令行於三军。是知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如曰:尽忠益时、轻生重节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惰、败事贪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质直敦素者,虽重必舍;游辞巧饰、虚伪狡诈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赞,恶无纤而不贬,斯乃励众劝功之要术也。昔马谡兵败,葛亮对泣而诛;乡人盗笠,吕蒙先涕而后斩;马逸范麦,曹公割而自刑;两椽辞屈,黄盖诘问而俱戮。故知威克其爱,虽少必济;如爱胜其威,虽多必败。盖赏罚不在重,在必行;不在数,在必当。故《尉缭子》曰:“吴起与秦人战,战而未合,有一夫不胜勇,乃怒而前,获首而返。吴起斩之。吏曰:‘此壮士也,不可斩。’吴子曰:‘虽壮士,不从令者必斩之。’
又曰:褰旗斩将,陷阵摧锋,上赏。破敌所得资物仆马等,并给战士。每收阵之後,礻卑将虞候辈收敛,付总管均分之。与敌斗,旗头被伤,救得者重赏。漏泄军情,斩之;背军逃走,者斩之;後期战而,斩之;(有故不坐。)行列不齐、旌旗不整、金革不鸣,斩之;与敌私交通,斩之;(言语书疏并同。)或说道释、祈祷鬼神、阴阳卜筮、灾祥讹言以动众心,并与其人往还言议,斩之;无故惊军,叫呼奔走,谬言烟尘,斩之;凡令觇候,或更相推托,谬说事宜,兼复漏泄者,斩之;吏士所经历侵掠者,斩之;奸人妻女及将妇女入营,斩之。不战而降敌,没其家。凡有私仇须先言,令其避仇;若不言,因战阵报复者,斩之。布阵旗乱,吏士惊惶,罪在旗头,斩之。阵定或辄进退,或对敌乱行者,前後左右所平之行便,斩之。或有弓弩已注,矢而回顾者,或干行失位者,後行斩之。前行不动,行斩于失之行。守围不固,一火及主吏并斩之。遇敌攻围危急,若前後左右部队不救致陷者,全部队皆斩之。为敌所乘,失旗鼓节钺,者全阵斩之。战敌,旗头被敌杀,争得尸首免坐;不得者,一旗并斩之。凡战敌失主将,随从者皆斩之。一将遇御敌,裨将己下等羌主率不齐力同战、更相救助者,任便斩之。吏士虽破敌,滥行戮杀,发冢焚庐,践稼穑、伐树木者,斩之。擒获敌人,或有来降者,直领见总帅,不得辄访问敌中事,若违因而漏泄者,斩之。破敌先虏掠者斩之。(入敌境同。)凡隐欺破虏所收获及吏士身死有欺隐其资物兼违令不收恤者斩之。违总帅一时之令,者斩之。
卷二百九十七 兵部二十八
训兵
《孙子》曰:言不相闻,故为鼓铎;(铎,金钲也,听其音声以为耳候也。)视不相见,故为旌旗。(瞻其指魔,以为目候。)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齐一耳目之视听,使知进退之度。)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齐之以法教,使强弱不得相逾。)纷纷纭纭,间乱而不可乱;(旌旗乱也,示敌若乱,以金间之。纷纷,旌旗像。纭纭,士卒貌。言旌旗翻转一合一离,士卒进退或往或来,视之若扰,观之若乱,然其法令素定,度帜分明,各有分数,扰而不乱也。)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车骑齐转也。形圆者,出入有道齐整也。浑浑,车轮转行。沌沌,步骑奔驰;视其形阵纵横圆而不方,然其指趣各有所应,故王子曰:将欲内明而外暗,内理而外军,所以示敌之轻已者也。浑,外本切。沌,徒损切。)
《周礼》曰:太宗伯,以军礼同邦国,(同谓威其不协僭差者,军礼之别五也。)大师之礼用众也,(用其义勇也。)大均之礼恤众也,(均其地政地守地职之赋,所以忧民也。)大田之礼简众也,(古之因田习兵,阅其车徒之数也。)大役之礼任众也。(筑宫邑所以事民力强弱也。)大封之礼合众也。(止封疆沟途之固,所以合聚其民也。)
又曰:《夏官》大司马之职:掌仲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阵,如战之阵。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遂以田。仲夏教茇舍,如振旅。群吏撰车徒,遂以苗田。中秋教治兵,如振旅。辨旗物之用,遂以田。仲冬教大阅。前期,群吏听誓於陈前,斩牲,以左右徇阵,曰:”不用命者,斩之!”遂以狩田。师以救无辜,伐有罪。若师有功,则左执律、右秉钺以先,恺乐献於社。
《左传》曰:春夏苗,秋冬狩,於农隙以讲武事。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
又曰:楚子文治兵於暌,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於,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贾不贺,曰:“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
又曰:苗贲皇徇曰:“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阵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
又曰: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於令狐,至於刳首。
又曰:宣榭火。(宣榭,讲武室也。)
《论语》曰: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可就兵攻战也。)
又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後汉书》曰:灵帝时,望气者以为京师有大兵,两宫流血,以为《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压四方。帝乃讲武於平乐观下。起大坛,建五采华盖。天子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何进领兵屯於观下,置西园八校尉,袁绍、曹操等为之。
《唐书》曰:太宗初即位,突厥入寇,欲诸军皆习骑射。每退朝,即引诸军卫将习射於显德殿庭,谓将军已下曰:“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若轩辕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虏;周宣驱驾方、召,亦能制胜太原。下至汉、晋之君,洎于隋代,不使兵士素习干戈,突厥来侵,莫能抗御,遣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造诸淫费,农民恣令逸乐,兵士惟习弓马。若无贼来,我则为汝博士,教汝等武艺优长;若有贼来,我则为汝将帅,领汝斗战。亦望使汝等前无横敌。”於是日引数百人於殿庭教射,太宗亲自临试,每坐或至午时。射中者随赏弓刀、布帛,统帅加上考。朝臣咸谏云:“不宜引卑碎之人,挟弧矢於轩陛之侧。”上曰:“率土之内皆吾臣子,我所恨不能将我心遍置人腹中,岂有相疑之道哉!”由是一二年间,兵士尽便弓马。
又曰:李抱真领泽潞观察使留後。抱真密揣山东当有变,上党且当兵冲。是时承战馀之地,土瘠赋重,人益困,无以养军士。乃籍户丁男,三选其一,有材力者免租徭,给弓矢,令之曰:“农之隙,则分曹角射;岁终,吾当会试。”及期,按簿而征之,都试以示赏罚,复命之如初。比三年,则皆善射,抱真曰:“军可用矣。”於是举部内之众,得成卒二万,前既不廪费,府库益实,乃缮兵甲,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称昭义步兵冠诸军。
又曰:德宗即位,以马燧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度支、营田使。当是,承鲍防自百井败军之後,兵甲寡弱,骑士少。燧乃悉召将吏牧马厮役,得数千人,悉补骑卒,教之数月,皆为精骑。造甲者必令长短三等,称其所衣,以便进趋。又造战车,蒙以狡猊象,列戟於後,行则载兵甲,止则为营阵,或塞险厄以遏奔冲,器械无不犀利。居一年,陈兵三万,开广场以习战阵,教其进退。
《古司马兵法》曰:凡战,非阵之难,使人可阵难;非可使阵难,使可用难;(使人尽心效力,用必胜也。)非知之难,行之难。(教习使人知进退之便,左右之利,事事自行之者难。)
又曰:天子之义必纯取於天地,而观於先圣。(天子奉天地之道,调和阴阳四时之气,顺先王之法度也。)士庶之义必奉於父母,而正於君长。(士庶必从父母之教,君长之命。)故虽有明君,士不先教,不可用也。(虽有明君,士不教习,不可以受敌也。)古之教民,必立贵贱之经纶,使高下不相凌,德义不相逾,材伎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力同意和。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故德义不相逾。(治国以仁德,军事以勇。德以从化,义以法断。以国容入军则军败,军容入国则国乱也。)
吴起《教战法》曰: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厮养,智者为谋士,乡里相比,什伍相保。一鼓整兵,二鼓战阵,三鼓趣食,四鼓然辨,五鼓就行。闻鼓声合,然後举旗。
《六韬》曰:教战之法,必明告吏士,三令五申,教其操兵起居、进止,旌旗指麾。阵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列而合之,绳而解之。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宜,无绝人马之力。令吏士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之众。大战之法,百万之师,故能成大功也。
《卫公兵法》曰:诸兵士将战,身貌弱,不胜衣甲。及戎具所施,理须坚劲须简取强兵,并令试练器仗。兵须彻扎掐坚,皆须取甲,试令所射,然始取中。
又曰:每营中,两厢置土马十二匹,大小如常马真鞍,令士卒擐甲胄,弓矢,(音高。)佩刀剑,持矛,左右上下,以便习其事。
又《教旗法》曰:凡教旗,于平原旷野、登高远视处,大将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一十二面,角一十二具,左右各树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节次之。左右衙官,驻队如偃月形,为後骑。下临平野,使士卒目见旌旗,耳闻鼓角,心存号令。乃命诸将分为左右,皆去兵刃,精新甲胄幡帜,分为左右厢,各以兵马使为长,班布其次。阵间容阵,队间容队,曲间容曲,以长参短,以短参长。回军转阵,以後为前,以前为後,进无奔迸,退无趋走。以正合,以奇胜,听音睹麾,乍合乍离。於是三令五申:白旗点鼓,音动则左右厢齐合;朱旗点角,音动则左右厢齐离。离之与合,皆不离中央之地。左厢阳向西旋,右厢阴向东旋,左右各复本初。白旗掉鼓,音动则左右各□蒸鸟散,弥川络野,然而不失部队之疏密,朱旗掉角,音动则左右各复本初,前後左右无差尺寸。散则法天,聚则法地。如此三合而三离,三聚而三散。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从军令。於是大将出五彩旗一十二口,各树於左右厢阵前,每旗命壮勇士五十人守旗,选壮勇士五十人夺旗,左厢夺右厢,右厢夺左厢,鼓音动而夺,角音动而止,得旗者胜,失旗者负,胜赏而负罚。离合之势,聚散之形,胜负之理,赏罚之信,因是而教之。
《太白阴经》曰:春秋末,并为战国,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以相夸视,而秦更名为角抵。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亡战必危。天下既平,春秋,振旅理兵,所以不忘战。今边军更名曰教旗,使士卒识金鼓、别旗帜、任行列、知部分,一军之节制也。
又曰:古之诸侯畋猎者,为田除害也。上所以供承宗庙,下所以闲习武事。太古之时,人食禽兽之肉,坐其皮;後代之人浸多,时禽兽寡少,衣食不足。於是神农教其植,导以纺绩。自是之後,禽兽复盈山林,下平土,害禾稼,为人所害。於是王公秋冬无事畋猎,闲习兵革,奋扬威武,以戒非常。季冬之月腊日,阴用事,万物毕成,蛰虫已伏,乃具卒乘,从禽於山泽,以教部伍,分进退之仪。一人守,围地三尺;十二时守,三万六千尺。积尺得六千步,积步得一十五里馀六十步,围中径阔得地五里馀二十步,以左右决胜将为交头;其决胜左右,将各主士仵,为行列;皆以金鼓旌旗为节制。其初起围张翼,随山林地势,无远近部分;其合围地虞候先择定讫,以善弧矢者为围中骑;其步卒抢旗幡守围,有漏禽兽,坐守围之吏。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以观进止。
《管子》曰:凉风至而白露下,天子命左右司马,令组甲厉士众。
《商君书》曰:民之见战,如饥狼之见虎,则民可用矣。
《吕氏春秋》曰:世有言曰:“驱市人而战,可以胜人之厚禄教练卒;老弱罢民(罢与疲同。)可以胜人精士练材;离散系累,可以胜人之行陈(陈与阵同。)整齐;□白挺,可以胜人之长钅兆利兵。”此不通乎兵者之论。今有利剑於此,以刺则不中,以击则不及,於恶剑无择,为是斗因用恶剑则不可。简选精良,兵械利,发之则不时,纵之则不当,与恶卒无择,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王子庆忌、陈午犹欲剑之利也。(陈午,齐人。庆忌,吴公子。二人皆勇有捷力。)简选精良,兵械利,令将将之,王者有以霸者矣。汤、武、齐桓、晋文、吴阖闾是也。
又曰:故凡形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将率士民,欲其教也。此四者,义兵之助也,时变之应也。
又曰:阖闾试其民於五湖,剑皆加於肩,地流血几不可止;勾践试其民於寝宫,民争入火,死者千馀,遽击金而退之;赏罚充实也。
《邺城故事》曰:凌霄观成案:石季龙,永和三年,命其子石宣祈于山川,因而游猎,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季龙从後宫升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
《文选》曰:三令五申,教达禁城。
《谢承与步子出书》曰:示攻战进取之方,教进退疾徐之节也。
《刘向别传》曰:蹴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蹋鞠,兵势所以陈之,知武材也,皆因熙戏而讲习也。
卷二百九十八 兵部二十九
军制
《礼记》曰:六十不豫服戎。师出不逾时,为怨思也。逾时即内有怨女,外有旷夫。
《周礼》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郑玄曰: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也。)
《汉书□武帝纪》曰:建元元年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张晏注云:复甲卒,不豫革车之赋也。)
《白虎通》曰:王命法:三十受兵、六十归兵。国有三军,所以诫非常,伐无道,尊宗庙,重社稷,安不忘危。何以言有三军也?《论语》云:“子行三军,则谁与?”《诗》云:“周王于迈,六师及之。”三军者何法?法天地人也。以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师二千五百人,二师为一军。三军六师,万五千人也。传曰:一人必死,十人不能当;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当;千人必死,万人不能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虽有万人,犹谦让自以不足,故复加五千人。因法月数,月,群阴之长也。十二月足以穷尽阴阳,备物成功。万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义,致天下太平。《梁传》曰:“天子六军,诸侯上国三军,次国二军,下国一军。诸侯所以一军者何?诸侯,藩屏之臣也。任兵革之重,距一方之难,故得有一军也。”
《淮南子》曰:季武子为三军,(为,作也。武子,鲁卿季文之子,季孙夙也。《周礼》:天子六军,诸候大国三军。鲁伯禽之封,旧有三军,其后削弱,二军而已。武子欲传公室,故欲益中军为三,三家各征其一,事在鲁哀公十一年。)叔孙穆子曰:“不可。天子作师,公帅之以征不德;(师谓六军之众,公谓诸候。为王卿士者为元帅也。)元侯作师,卿帅之以承天子。(元侯,大国之君,师三军之众。大国三卿皆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无军,无三军也。若元侯有事,则命卿帅其所教武卫之士,以佐元侯。《礼》所云:次国二军,小国一军,谓以赋出军从征伐,赞佐治也。)自伯子男,有大夫无卿,(无聊,无命聊也。《王制》:小国二聊,皆命于其君也。)帅赋以从诸侯。(赋国中出兵车甲士以从大国诸候。)是以上能征下,无奸慝。(征,正。匿,恶。)今我小侯也,(言小候削弱之日久矣。)处大国之间,(大国齐楚。)缮贡赋以供从,犹惧有讨。(犹惧以不给见诛讨。)若为元侯之所为,(之所谓作三军元帅所为。)以怒大国,无乃不可乎?弗从,遂作中军。(中者,明已有上下军。)自是齐楚代讨於鲁,(代,更。)襄昭皆如楚。(襄公昭公如楚朝,事楚也。)
《穰苴兵法》曰:五人为伍,十五为队,一军凡二百五十人。队馀奇兵,队七十有五,以为中垒。守地六千尺,积尺得四里。以中垒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三百步。垒内有地三顷馀百八十步。正门为握奇大将军居之。六纛、五麾、金鼓、府藏辎积皆中垒,外馀八千七百五十人,队一百七十五,分为八阵。六阵各有一千九十四人,六阵各减一人以为一阵之部署,举一军则千军可知。(凡兵者有四正四奇,或合而为一,或离而为八,阵故以正合,以奇胜。)
《通典》曰:每军大将一人,(别奏八人,亻兼十六人。)副二人,(分掌军务,奏、亻兼减大将半。)判官二人,典军四人,总管四人。(二主左右虞候、二主左右押衙、亻兼各五人,在衙官下。)子将八人,(委其分行阵、辨金鼓及部署亻兼各二人。)执鼓十二人,吹角十二人,司兵、司仓、司驿、司胄、城局各一人。每队五十人,押官一人,队头一人,副二人,旗头一人,副二人,长火五人。(六分支甲,四分支战袍,一分支枪。)
又曰:周制: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有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卿、家所出一人也。按《司马法》:二十五为两,四两为卒,百人也。五卒为旅,五百人。五旅为师,二千五百人。五师为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万二千象十有二月,五百象闰。)管子言于齐桓公曰:欲正卒伍,修兵甲,则大国亦将为之。君有征战之事,则小国有守圉之备矣。公欲速得意於天下诸侯,则事有所隐而政有所寓。(不显习于兵事,故曰事有所隐。军政寓之田猎,故有所寓。)公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三分齐国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之里,以为三军。择其贤民,使为里君。(每里皆使贤者为君。)乡有行伍卒长,则有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因田猎之功过,期行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于是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故五人为轨,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中军则公之里卒也。)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振旅;(因寓军政,而且整族。)秋以田曰,理兵。(顺杀气,因理兵。)是故卒伍定於里,军政定於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故卒伍之人,人与人相保,家与家相受,少同居,长同游,祭祀同福,死丧相恤,灾祸同忧,居处同乐,行作同和,哭泣同哀。是故夜战其声相闻,足以无乱;昼战则其目相见,足以相识;欢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君有此教士三万人,以横行於天下。(教士,谓先教习之士。)
又曰:凡立军,一人曰独,二人曰比,三人曰参,比参曰伍,伍人为列,(列有头。)二列为火,(十人有长,立火字。)五火为队,(五十人有头。)二队为官,(百人立长。)二官为曲,(二百人立候。)二曲为部,(四百人立司马。)二部为校,(八百人立尉。)二校为裨,(六百人立将军。)二裨为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
《唐书》曰:高祖起义兵,命太宗将兵徇西河郡,下之。癸巳,建大将军府,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具设官属,始置三军,分为左右:以公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大都督,左三军悉隶焉;命太宗为敦煌公,右领大都督,右三军将军悉隶焉。开仓库以赈穷乏,远近响应。
又曰:高祖二年秋七月壬申,诏曰:“天生五材,司物资其器用;武有七德,拨乱所以定功。故黄帝垂裳,尚有阪泉之战;放勋光宅,犹称丹浦之师。禁暴安人,率由兹道;创业垂统,莫此为先。以是周置六军,每习狩;汉增八校,毕选骁勇。故能化行九有,威震百蛮,奸宄不兴,虔刘息志。季叶凌替,军政湮亡,卒伍不修,旌旗舛杂。部伍符籍,空有调发之名;逗挠之兴,竟无讨袭之用。遂使夷狄放命,盗贼交侵,战争多虞,黔黎殄丧。朕受天明命,抚育万方,爰自义师,克成帝业。至如超乘之士,莫匪百金;彀骑之材,岂惟七萃。今虽关塞宁谧,荒裔肃清,伊洛犹芜,江湖尚梗,役车未息,戎马载驰,武备之方,尤宜精练。所以各因部校,序其统属,改授鼓。创造徽章,取象天官,定其名号。庶使前茅後劲,类别区分,玉帐绛宫,刑德允备,蹈兹汤火,譬彼椒兰,大定戎衣,止戈斯在。於是置十二军,分关内诸府以隶焉。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武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歧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时高祖以天下未定,实资武力,将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故兴此制也。每军一人,副一人,取威名素重者为之,督以耕战之务。自是士马精强,无敌於天下矣。
《五代周史》曰:显德初,世宗自高平还,乃大阅,帝亲临之。帝自高平之役,睹诸军未甚严整,遂有退却。至是命太祖皇帝一概简阅,选武艺超绝者,署为殿前,诸班因是有散员、散指挥、内殿直散、都头、铁骑、控鹤之号。复命总戎者自龙捷虎捷以降一一选之,老弱羸小者去之,诸军士伍无不精当。由是兵甲之盛,近代无比。
偏将
《尚书》曰: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左传》曰:赵朔、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息、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
又曰:晋侯请於王。戊申,以绂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命卿之服。)於是晋国之盗逃奔於齐。
又曰:楚子北师次於延阝。沈尹将中军,子西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於河而归。
又曰:鲁宣公十年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佐之;士会将上军,郄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
《公羊传》曰:秋,卫师入盛。曷为或言帅师,或不言帅师?将尊师少称将。将卑师众称师。
《论语》曰:王孙贾治军旅,奚其丧?(卫灵公无道,得贾尚不丧也。)
《史记□项羽本纪》曰:於是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
又曰:项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
又《灌婴传》曰:婴击陈,受诏别攻丞相侯敞,斩敝及特将五人。(文颖注云:特一之将。)
《後汉书□西域传》曰:大秦国一名梨,所治城周百馀里,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
《晋书》曰:张光字景武,江夏锺武人也。身长八尺,明眉目,美声音。少为郡吏,家世有部曲,以牙门将伐吴有功,迁江夏西部都尉。
又曰:羊祜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披甲。铃阁之下,侍卫者不过十数人,而颇以田渔废政。尝欲夜出,军司徐胤执当营门曰:“将军都督万里,安可轻脱!将军之安危,亦国家之安危也。胤今日若死,此门乃开耳。”祜改容谢之,此後稀出矣。
又曰:吾彦为小将,给吴大司马陆抗。抗奇其勇略,将拔用之,患众情不允,乃会诸将,密使人佯狂拔刀跳跃而来,坐上诸将皆惧而走,惟彦不动,举几拒之,众服其勇,乃擢用焉。
又《天文志》曰:大白为上将,羽林为中军。
又曰: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府也之星也。一曰上将,建武威。二曰次将,尚书、中书,司隶赏功也。
又曰:郎将位北,主阅旗,所以为武备也。
又曰:毕八星,主边兵、戈猎。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
又曰:参,白兽之体。其中三星横列,三将也。东北曰左眉,主左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故《皇帝占》参应七将。七将大,天下兵精。
又曰:南三星骑阵将军,骑将也。南三星车骑,车骑之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