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卷一十六

清稗类钞卷一十六

  汪鱼亭殉父乾隆朝,杭人汪宪,字鱼亭,尝官刑部员外郎,在京数年,以亲老归,不复出。居父忧,食苴服粝,期不变制,遽以毁卒。钱文端公陈羣尝比之荀顗、谢贞。

  秦文恭愿赎父罪金匮秦文恭公蕙田尝以父坐事系狱,伏阙上书,愿以身赎.寻奉旨免父罪。

  陆朗夫陈情养母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外任时,母已年高,高宗谂知之,初选大理府知府,为改登州,升西宁道,复调运河。及擢方伯,母以有痰疾,颠狂益甚,必中丞侍侧稍息叫号,乃上疏陈情,即蒙温纶垂允。

  曹士元收父骨曹起凤,字士元。父子文客死于蜀,不知其所。士元往求遗骨,道河南,历陕西,走成都,南至于云南,西达于金川,书牒于背,且哭且行。乾隆己巳,反成都,濒死者数矣。一夕,梦神告以所在,遂往求,见有棺累累然,棺皆有主名,其一独无,启棺,见骨,沥血验之,没骨,遂收骨归.恒斌从父远戍宗室侍卫公恒斌,字絅文,太宗第十子辅国公韬塞裔也。任三等侍卫.父萨喇善官吉林将军,以事谪伊犂,方卧病不起,恒奋然曰:「古人有身代父役者,吾何不为?」遂陈情当道,乞代奏。有旨责其沽名,褫职,仍命从父行。

  恒昼夜侍父疾,至废寝食,无几微怨。抵伊犂,父疾瘳。阿文成公桂时为伊犂将军,贤其行,会哈萨克新附,遣使入贡,奉旨择贤员伴送,阿因命恒充伴送官。入京途次,待陪臣忠信得大体,高宗召见慰藉,仍授三等侍卫,皆京供职,盖特恩也。恒请事毕仍往伊犂侍父,上允之,擢二等侍卫.乙酉,乌什回人叛,恒随明忠烈公瑞由伊犂倍道进抵乌什,战屡捷。三月朔,领左翼兵,阵城南山下接战。贼麕至,奋勇邀击,所向披靡。贼惧,隐城濠诱之,万镞齐发,殁于阵。事闻,上轸惜,因宥其父罪还京,赐恤如例,荫云骑尉。

  谢御史陈情养母全州谢御史之重入台垣也,戆直如初,高宗屡褒之。时谢继母蒋氏家居,老矣,谢上疏乞补外,曰:「窃惟科道之望内升甚于外转,而人情即愿外转不愿左迁.况臣负罪至深,受恩至重,欲图涓埃之报,宜依日月之光,而纔识龙颜,遽辞凤阙,犬犹恋主,蛇亦衔珠,臣独何心,敢昧斯义.伏念臣继母蒋氏年已七十一岁,臣又系独子,忆自雍正甲辰秋服阕赴补,母子离别,十五年于兹矣;丙午冬,从军出塞,母氏含藜藿以弄孙,倚门闾而望子,又十二年于兹矣。臣今虽复朝班,尚违子舍,顷者母氏书来,道及行动艰难,耳目昏聩,开缄捧读,愧惧交并。欲归养,则家道贫苦,甘旨不供,不孝有三,其一斯在。欲迎养,则广西至京,水陆七千余里,江湖之风波可畏,车马之颠覆亦可虞。欲归省,则往返动经半年,在家不过数月,乍逢又须告别,既别却难再逢,慈母之涕泪转多,游子之方寸终乱,是则矢忠矢孝,二者难兼,而在官去官,无一而可。臣再四踌躇,惟有外转邻省,庶得迎养数年。但臣才能既不称道府之官,而迁转又从无自请之例,违例干泽,端不可开.伏乞敕部治臣妄请之罪,或知州,或知县,降授微员,悯臣将母之忱。或湖南,或广东,量予近地。臣亦知风尘下吏,远逊台谏清班,然民社在身,外得竭驽骀之力,母子聚首,内得伸乌鸟之私,虽公庭屈膝于上官,胜往岁荷戈于荒塞。」寻有旨,授湖南督粮道,旌直臣也,奖孝子也。

  卢庆锺庆禄宝父手泽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性嗜古籍,官俸修脯悉以购书,雠校刊行,不假人助。及没,无以为家,其执友某为谋以抱经堂数万卷归巨室,巨室佽助以金,待其子孙如约取归,如南阳井公与晁昭德故事。其子庆锺、庆禄曰:「是先人手泽存焉,虽贫,安忍一日离也?」

  段若膺居丧哀毁金坛段若膺大令玉裁七十丧亲,如孺子哀。八十祭先,未尝不哭泣。八十时读书,未尝不危坐,坐卧有尺寸,未尝失之。

  洪穉存遇母忌不食洪穉存,名亮吉,幼孤贫。及长,常橐笔游公卿间,节所入以养母。母卒,时客处州,弟霭吉不敢讣,为书言母疾甚,促其归.洪亟行,距家二十里,舍舟而徒,方度桥,遇其仆之父仇三,知母歾,大号踊,失足落水中。流数里,汲者见发扬水上,揽之得人,识之者共舁至家,久之方苏.洪以不及视含敛,后遇忌日辄不食。

  陈质庵承惧塞外陈质庵,名容礼.以父英德令沁斋谪戍伊犂,遂弃妻子,随侍以往,跬步不离者十余载.尝密请于将军松筠,愿以身代,俾父得生入玉门.松怜其诚,据情入奏,虽未奉俞旨,而孝子名布于域外矣。父殁,徒跣万里,扶柩归葬,庐墓三年。后官江苏通判。及松入掌钧轴,书联赠之曰:「揽胜寰中九万里,承欢塞外十三年。」盖纪实也。

  翁运槐运标寻父乾隆朝,有孝子翁运槐、运标,余姚人也。初,其父大环偕所亲赴粤西,舟经湖南永州之新塘站,夜忽失所在,同舟者徧迹不可得,驰报其家。妻母邬氏得耗,遣老仆走粤西,冀有遇,久之,终不得踪迹,乃具所遗衣冠以葬。既卜兆于神,有「意外得生还」之语,三卜而三兆,故举家犹冀大环之得生还也。时运槐方八岁,运标止三岁.后三年,邬殁.殁时,呼其女,以两子属之,曰:「我不即捐躯从汝父于地下者,待二子成立,将挈而亲迹诸衡永间,今已矣。」当是时,姊弟相守,求大环遗箧,得舟次新塘一诗,末云:「霜浓古寺钟闻处,一点空明透佛灯。」羣复疑大环或遯迹于沙门矣。迨运槐年十三,即奋身往湖南、广西间求父。中道病,困逆旅中,适同乡有贾于其地者,挈之归.姊迎而哭曰:「汝之行,固母志也。垂绝丁宁,皆冀两弟能成立以后事,今犹未也,乃以孱幼之身,颠踣道路,何为者?」两子泣受姊氏诫,自是不轻出。

  越三十余年,运标成进士,运槐举一子,遂商所以迹父者。卜诸神,复得生还兆,曰:「神许我矣,誓寻父,不得则不返。」皆密自部署行李,担负作远行状,日试奔走于幽室中。既而运标亦举子,甫三日,遂潜身偕出,人无知者。两人之行,或分或合,困苦艰险,不避也。阅数月,会于全州之湘山寺,盖以其父诗有古寺佛灯之句,故凡荒剎废院辄刺探焉。其友邵某闻其已会于全州,至寺詷之,白其故,邵曰:「误矣。若翁非好为畸行者,平日为文章,多恳恳于儒墨之辨,岂可以一诗疑之?吾意衡永之间,可通舟楫,子盍制一舟,榜曰浙东余姚翁某兄弟寻父之船,溯洄上下,必有得耗以来告者。」乃从之。

  运槐、运标乃泛舟,沿流上下半载余.一日,泊舟白沙洲,有老人造舟而告曰:「吾为郑海还,汝所求,生者吾不知,非然,则瘗于是洲者,其是耶?」则大愕,跪而叩其颠末,乃言:「去此二十里,为吾所居之鸟窝塘。吾有弟,曰海生。其妇于乾隆壬申十一月七日产子,海生走报其妇家。渡江,溺焉,为败苇架阁,得不死。俄顷,苏,出水登岸,迥视丛苇中赫然有一尸,趣吾往视之。其人貌癯而晳,所衣,表里皆缯制,因共舁而瘗之。洲前有隆然高阜,即埋骨地也。前数闻有人访求,将往语之,里老尼吾曰:「所求者生人,非求溺而死者。指死者以应,是速祸也。」自是三十余年,吾怀为之耿耿。今海生已前殁,吾老矣,幸不死,闻君等来,敢以告。」

  海还所言得尸于丛苇中,以月日计之,距大环之失踪新塘才二日耳,盖海生是日所生子曰某者,时犹健在,故其时日,海还尚能碻记之。遂至海还家,则海生之妇亦能具道当日事,以其夫曾同日罹厄也。复言当瘗尸时,曾拾得杂佩数事,今惟一钥尚存,亟取视之,钥乃折迭制,已缺一齿.因忆遗箧之锁固失钥,即募善走者持钥还浙,乞姊证之。姊得钥大恸,曰:「是也。当日遗箧归已无钥,我启以他物耳。」急足还报,始信是洲之为父葬处也,遂奠哭如礼.招魂而归殡,路人见之无不感泣。

  其后运标官祁阳知县,白沙洲为其邻县境,遂筑祠买墓田,使郑之后世守之。

  沈应科徒步寻父骸德清沈应科之父名炯文, 乾隆时以时事牵率戍渭南, 卒于戍所。 越十年, 应科长矣, 赍本县牒, 徒步往求父尸。 则匶已瘗, 衰草平原, 天苍苍, 地茫茫, 不可觅也, 乃放声长号。 会有牧人过, 见而问焉, 告以故。 牧人曰: 「吾知之, 然已忘之, 汝可问荷锸者张可宁。 」因遥指张居处。 入门则张已病亟, 哭拜叩下, 张气息仅属, 瞠目曰: 「吁! 吾几忘之矣。 汝父瘗处, 吾尝埋三巨石于上, 若品字然, 亟寻之, 勿失。 」言讫即逝。 应科哭拜出, 徧觅两日, 至一所, 有石微露, 搰之果得三石, 再搰则棺见焉, 木朽矣。 炯文少时当唇堕一齿, 验之宛然, 复啮指滴血, 血沁入, 遂负骨徒步以归.蔡以台鬻妻养母闽中蔡殿撰以台家赤贫,至孝,无以为养,将鬻其妻。夫人不忍拂,请行,抵富家白其故,乞改执爨役。主人感动,遂如恉.一日,召墨客入书斋,适遇夫人,相对泣。主人骇,诘之,如客即蔡也,乃送还。未几,蔡联捷会状,屡典文衡,激厉寒畯,现身说法,初不以此事为讳.哑孝子丐食奉母乾隆时,昆明有哑孝子者,居东门外,有母,老矣。孝子贫且哑,不能治生,己出丐食,有得则归以奉母,三日或一餐也。暑日人与以瓜,受而不食,强之不可,瞰之,则再拜奉膝下矣。母亡,众议给棺,不受,至井畔汲之,得铜钱六千,盖其平日所积以供葬费者也。后不知所往。

  舒铁云以母老辞官舒铁云孝廉位,大兴人,侨寓湖州之乌镇。尝从王朝梧观察之黔,值南笼仲苗不靖,威勤侯勒保统兵征之。观察身在行间,为治文书,勒见而器之,恒与计军事。仲苗平,勒移督四川,为经略,率三省兵攻白莲教匪,时乾隆癸丑也。勒与舒约曰:「子之才,傅修期、骆宾王流也。从我游,军蒇,治中别驾,所以烦士元者在吾,无忧.」舒以母老道远思归辞,曰:「昔温太真,东晋之国士也,绝裾违亲,为论史者所惜,吾岂以五品官而置七旬垂白之母于八千里外乎?」谢勒南归.贫无以养,恒负米湖湘间以养母,岁一归省。既又客云间、秣陵、会稽,地较近,辄数月一归以省母。

  毛燧传喜母病愈毛燧传,字阳明。数岁时,母病逾月,体清削减半,母愈,骄语其侪曰:「吾母今已愈矣。」人曰:「母愈,乃一乐至此耶?」应声曰:「乐有大于是者耶!」

  陈稽亭父丧哀毁元和陈稽亭工部鹤少出嗣,居本生父忧,哀毁倍常,瘠甚,降服三年,要绖不除。乡举后,以祖母年高,不欲往应礼部试。久之,通籍官部曹,再出再归,率掌教江宁之尊经书院以老。

  吕西圃出父于水火苏州吕孝子西圃尝从父泛舟吴淞,父失足,溺于水,西圃即跃入洪流中,负之以出。其平日实不谙水性也,狂风骇浪,竟获无恙。一日,乡邻不戒于火,及吕氏庐,西圃突焰而入,负父出,方及门,所居室烬焉。

  仁宗孝敬高宗内禅,颁行嘉庆丙辰时宪书,盖仁宗登极之纪元也。仁宗面谕枢臣,命除民间通行专用嘉庆元年一种外,其内廷进御,及中外各衙门与外藩各国颁朔,皆别刊乾隆六十一年之本,与嘉庆本并行,以彰孝敬之诚.自是两本并行者历四载,至高宗升遐始已。

  邓显昌;鸟事父母邓显昌;鸟,字子掁,云渠,其自号也。新化人。少事里中宿儒张某,诲以穷经植品,澹泊自守,遂守之以终身。初为学时,即一言一动必依礼,佻达者或戏呼为道学先生,弗顾也。

  母毛孺人,靖州詶导学古女也。尝遣显昌;鸟省父于靖州,濒行,自作《授经图》,左手执经,右手持杖,以针刺指血濡其上,图成,以授之曰:「儿离吾左右,慎勿忘持杖告诫时也。」及至靖州,学古留之使学,遂闭门昼夜勤学,夜分倦苶,则展《授经图》而泣,泣已,诵弗辍,以达于旦。如是者数年,学益进,遂于书无不窥,旁及阴阳卜筮之学,亦罔不研究。及嘉庆初,父母俱老,而家徒壁立,无以为养,遂于里中传授生徒,资其脯修以易甘旨。鸡鸣即起督谋,晡后必归省,归则备述诸生一日课程以承色笑。父长智晚患气疾,遇寒即发.尝出游,一日,显昌;鸟为诸生讲,已登座发难矣。时秋风微起,即辍讲,至家径取箧中衣送父游所,父曰:「吾知儿必来也。」有疾,恒竟夕侍,父或勉自支慰,遣其就馆,则篝灯寝室户外,屏息评阅生徒课蓺以达曙,室中有转侧呻吟,未尝不在侧也。如是者十余年。既而父母相继殂,乃偕弟湘皋训导显鹤庐墓旁。所蓄犬夜常蹲伏庐外,庐中人悲哭,犬亦狺狺作哭声应之。小祥日,犬忽不食而死。

  李汝恢寻父叔李汝恢,字开泰。父仲鸿素负大志,屡试不售,转而习医.既奉父母终天年,即浪游于外,累二十余年不归.汝恢幼与母居,日夕念父,及年十三,即至川粤踪迹之,不得,归而饮泣更甚。于是戒酒减膳,凡一切日用所必需者,皆三分损一以留其余.积十年得百金,复出走,乃遇父于贵州之会城,扶持以归,承欢于家者二年。而其叔亦以贫故远游,不知所在,又奉父命往寻。遇于柳州,喜不自胜,忽念亲心痛,促装言归.及抵家,其父固无疾也,见弟与子,一笑而逝。

  邹彝寻父江宁邹彝,字明川。生十余岁而父游蜀,其始也,间数岁一归,己而不归者三十余年,后遂不通书问。彝痛念之,一日,谢家人,幞被徒步,入蜀访焉。至成都不见,见其故人,告曰:「尊公去此久矣。」问以地,谢不知。乃渡桔柏,踰五漫,徒步走,七月至达州。

  初,汉诸葛武侯卒,蜀人哀思,如丧父母,其裹首布多以白,谓为武侯持服也,自汉以来,相沿不变。彝至达州,适村民有会事,首白巾者相属于道。俄见一老翁朱缨而至,彝望见之,即曰:「此吾父也。」趋前伏地,以又呼之。翁大惊,扶掖起,既相问,良然,相持大痛不已。遂迎以归,尽孝养者十余岁.畲酉州求赦父罪嘉庆壬申,四川崇庆十一岁女子畲酉州,以其父长安遣戍湖北,祖父母年逾八旬无人侍养,匍匐入京,叩请释放。台臣为之奏请,仁宗谕曰:「畲长安原犯情罪,尚非常赦所不原。念伊女年幼至性,如恩释放回籍。」

  龚良星为母割胸臂什邡龚良星,监生启运次子。启运一生好善,妻汪氏没,遗三子,继妻夏氏视三子如己出。启运没,三子编笠养母。嘉庆甲戌秋八月,母病月余,医药不效,良星罔知所措。中夜密祷空中,持刀割其胷,仆地,方起再割。少顷,和鸡汤以进,母服之,次日愈。妻察其状貌异,固问不答。半月余,瞥见刀痕,惊告夫兄良修,始知其事。母与兄相持大哭,邻族聚观,咸劝慰之。于是书其状以报纪大奎,大奎验某胷,刀痕有二,俱横三寸,结痂,且其前岁两次割臂疗母之痕亦尚存。

  大奎乃曰:「古之言孝者,以刲股割肝戕生为非孝,而良星顾屡为之。然良星两割臂人无知者,当其时,如有母而已,良星固不欲有孝名也。良星痛生母之不复见,其视继母衋然若生母之在前,岂非孝哉?」良星言貌质朴,询其事,容蹙然若不自安。次日,大奎为大书「孝心切挚」四字作扁,旌其门.扁成,鼓吹升城内外一周,观者如堵,送至其家,给米二百,布一匹。

  徐守仁庐母墓青阳徐守仁世业农,四岁而孤,未尝读书。事母孝,晨昏视问,悉如礼.为人佣,得值则市酒肉,归奉母,母呼之共食,辄以持斋谢,盖不忍分其甘也。母年七十六而终,哀慕若孺子。既葬,露处墓侧,号泣十余日,蛇虺附体,不顾也。乡人怜而为之庐,且饮食之,乃并奉其父木主以居。有吊问者,镪楮外悉不受。既免丧,或劝之归,则曰:「必俟母过八十寿而后归.」放是守墓凡四十有二月,归时,则须发尺许矣。嘉庆甲戌,皖学使白洗马镕闻而叹曰:「吾人自束发受书,少而负笈,长而服官,大抵奉亲之日少而违亲之日多,及抱恨终天,又或牵于尘累,求如孝子之尽礼者终不可得,乃致父母有富贵子不如有贫贱子之言,可胜痛哉!」

  濮童以食钱奉母嘉庆丙子,皖旱,流民载道,转徙至于浙。永嘉市上有一幼童,跣足短褐而端谨,永嘉县令适出而见之,问其姓,曰:「濮。」问其籍,曰:「全椒。」问其年,曰:「十。」问何以来此,曰:「家止山田一顷,丰年仅足食。今旱干无获,刈谷四十余石,祖母年将八十,胞伯亦诸生,已六十,偕其伯母侍养,半菽不饱,故父挈母与叔挈细小以就食江南,乃流转至此也。」与之食,辞,诘之,曰:「父母啖薯兼旬矣,不忍独饫。」乃为箪食与肉,寘诸橐以遗之。出,即献其母。旋又召之入,予钱二百文,则拜而襭之襟,曰:「出以奉母,童子无私藏也。」时瓯守为蒋峨峯,尚未有子,闻而奇之,呼与语,大悦,欲养为假子,童不可,乃止。

  赵阿耆事母嘉、道间,常州丰乐乡有一丐名阿耆,赵,其姓也。有老母,同住破庙中。晨乞食必先进之母,得钱则更买甘旨置衣服以奉之。冬则置母暖处,至夏日,则就森林,负母纳凉。夜不能具帐,母寝,则持扇立侍,累月无倦容。母有所苦,恒歌舞跳弄,务得其欢而后己。里人知某孝,有所施,辄较常丐稍丰.富鬎疬为母致馄饨秀水之柞溪有富鬎疬者,少孤,业负贩,事母至孝。母嗜馄饨,家距市三里,恒于清晨为母致之,风雨无间.母死,设灵几,所陈祭品一而已,然必择其夙嗜者,终身不改。

  永闻为母梳发永闻上人工诗,有母,奉之居庵,色养惟谨。老而病臂,不能梳发,晨起,长跪为代梳,十余年如一日。

  葛大宾事父母葛大宾,字寅轩,湘乡增生。四岁丧父,哀戚若成人。年十三,值父忌日,出木主以祭,通粉面剥落,审视,微露他姓,盖木工饰废主为之也。大宾恸哭,引咎告墓,易主,十日乃祭。事母孝,尝隆冬独坐于馆,忽心动,急驰归,入门数呼母。母方负暄后院,闻声趋出,而屋后山颓,坐处已压碎矣。母殁,勺饮不入口者五日,既葬,衰服终其丧。兄弟五既分居,而负债无以自存,大宾请于母,复同居如初。尝授徒里门,从游者多知名士。道光初元,被举孝廉方正。

  李亘荣事母李亘荣,字华塘,龙山人,世籍武陵。少随其叔贾龙山,壻于张氏,遂家焉。父蚤殁,母贾氏尚留武陵,有二兄随母居。一日,亘荣心动,语其妻张曰:「吾母恐病矣。」乃自龙急驰,五日抵陵。入门,而母果病,询病起时,即心动时也。病革,并迎张氏往侍之。母殁,则返张于龙,而独庐墓所三年。

  亘荣以贫废读,然聪警,喜向学.一日,闻友人讲《论语‧;子路问成人》章,憬然曰:「吾今乃知圣贤之言,固有益身心也。」有潘某者游于龙,有学行,亘荣延至家,亲从其讲授。潘年少于亘荣,事之如父兄,凡三年始去。

  王瘦山殉母王爔,号瘦山,华亭人。少孤,大父嘉璧鞠之。嘉璧耆年绩学,学者称瑶峯先生。没后,家赤贫,瘦山刻苦读书,为学官弟子,授徒养其母。道光癸未夏,霪雨,江以南皆泽国,松江尤甚,斗米钱五六百文。瘦山修脯不能餬其口,然堂上甘旨无少缺。未几,疫大作,母遘疾不起,不克敛,贷三十镒始成丧。自后不盥洗,不寝息,埃垢积发肤,搏膺而呼。悲酸结塞。一日,天未明,凭棺恸哭,退而自书曰:「不孝子王爔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以亲丧故累人,不如死。」即潜入后舍,启其扉,扉临河,投河死之。平明,家人起,视后舍扉启,中阒无人,大骇,适买棉纱人来曰:「吾见南门大张径东岸白杨树下有一尸,麻衣草履者,其是耶?」急觅之,则瘦山也。

  苏应喜救母而死苏应喜,正安州人,年十八,母刘氏。道光乙酉,东街火延及西街,民居殆尽.喜方在书院肄业,闻报奔回,不问物,惟寻母耗。不得,既而闻火中哭声,喜知是母,急入救。众以火猛,入必死,挽之,喜哭曰:「天下岂有无母之子哉?」奋身入救,死之。后灰烬中见喜覆母,母通身焦黑,而喜面如生。

  刘明魁救父而死刘明魁,茶陵州人。道光丙戌大水,扶父母出避。父陷淖,明魁负母置高岸,回掖父,水突至,遽揽浮木授父,父得生而明魁死。

  尹六生弃子救母茶陵有尹六生者,掖母挟子趋高冈,水及膝,遽弃三岁子,而负母以奔。会州人李青在冈上见之曰:「孝子也。」跃水救之,子亦免。

  顾恒丰庐母墓荆溪顾恒丰有兄弟四,恒丰次居二。善事父母,父殁,事母尤笃孝。道光庚寅七月,母患痢,刲股肉疗之,凡数四,终不愈。既葬,庐墓侧,将终身焉。既终三年丧,其兄为娶妇,有期矣,不得已而归.恒丰初不知书,族祖兴宗教之识字,授以《论语》、《孝经》,为之讲解,辄能了其大义.邑大夫陈某闻之,奖之以额曰「孺慕可风」。

  曹清文救母而死曹清文,宁远人。道光壬辰瑶乱,清文负母避山中。瑶搜及之,清文以身翼母,受刃而死,母获免。

  郭钊事父母善化郭钊家贫窭,读书刻苦,屡应童子试,不利,母督课益急。母寝疾,侍左右,数月无倦容。疾革,刲左肱肉血和药进,而母已不能食,时道光壬辰正月也。母没而父且病,钊擗踊无节,昼夜悲哀,食不知味,衣不解带。既葬其母,复席地父榻前,进饘粥、奉药饵,嚘嘤月余,双目大瘇.值令节,则又号泣冢上,以头抢地,弟妹要之归,乃归.如是者以为常,竟以毁致疾,咯血,四年而卒,年二十有五。凡钊之亲党师友佥曰:「孝子死矣。」初,钊持刀一盌一登楼,移时,袖而下,无识为刲肱者。明日,青邻姑缝母附身衣裳,钊大号,叩头谢,邻姑手扶触创处,痛仆于地,久之乃起,亦不知为何?迨百日沐浴澣濯,则衵服膏血如漆,创口犹未合也。

  王品璋殉母王品璋,海宁人,家贫,负贾于吴门.道光壬辰,闻母病,徒步归,侍汤药惟谨。越七日母歾,庀丧具,昼夜长号,旬日骨立,旁观者忧之,而品璋不觉也。常蒲伏侍柩侧,癸巳春正月八日夜将半,呼家人言曰:「吾将从母往矣。」间何往,曰:「归位。」逾时卒,距母丧未百日也。

  刘孟涂客游养母刘孟涂家贫不足以养母,乃奔走公卿间,无干谒之态.尝谓姚元之曰:「吾乡多佳山水,使吾有菽水资,迎吾母居龙眠、杯渡间,手一编,不去吾母左右,其乐何如?而顾为是仆仆哉!」然亦习举子业,试辄不利,卒以上舍终.刘瑞临孝事继母宝应刘端临,名台拱。学宗康成,行仪紫阳,既举于乡,两上公交车不复出。尝为丹阳训导,课士之暇,闭门著书。事继母至孝,家书来,辄先觉.一夕,忽心动,请急归视母,果病且剧,亟营医药以进.母爱之曰:「如尔,不愈于我所自生者耶!」连遭二丧,哀毁过情,蔬韭四年,人以为难.申祥麟寻亲申祥麟故习秦声,渭南人。初出山,由汉中渡江,南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艺颇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转唶同辈揶揄之。大愤,弃去,乃佣于金弹儿家。弹儿,汉阳名娼也。祥麟事之,见其一颦一笑,一举止一饮食寤寐,明姿冶态,备极诸好。居一载,曰:「吾得之矣。」复请奏技,观者一座尽倾.又数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至,揕其首,亟避,出视之,即胡妲也。知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之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载归,入室,父母已出亡,有云见之山西者,复弃家渡河,由蒲州奏技至太原,访之。一日,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中,傔从列侍中有老叟似其父,时方登场,一瞥眼,不觉失声。询其故,令相认,果然。其母亦在署,闻之,亟趋出,抱持之,各相视,恸不能起,座客皆泣下。观察感动,厚赠之,令与俱归,返旧居。置田五十亩于湭河川原上,事亲以终其身。

  郑立本塞外寻亲萧山郑立本之父曰相德,坐事戍塞外,立本稍长,知之,痛哭废寝食。年十八,辞母寻父。家故贫,誓以丐往,母初止之,不听。临行,哭而疵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中有横纹,幸而相见,以此为验可也。」历半年,行抵库车,检军籍,无父名,流徙数月,未知所往,边徼人稀地广,又无可乞食者,困甚。军将高魁元闻立本操中土音,问之,具以告,魁元惊曰:「汝父,我友也。曩昔戍乌鲁木齐之绥来县,虽然,别八年矣。去此三千里,中隔雪山,往不易也。」馈赀而别.立本既知相德耗,心益急。时张格尔余党未靖,官道梗塞,乃裹粮走小路,攀崖越岭,误入深山,前临陡涧,不见底。方旁皇无策,忽有兽自南来,其大如象,疾行若电,黄光闪铄,举步作金声,瞥然北去。因念此物来处,当有途径,黑夜探行,辗转至天明,乃回库车之路。惝怳道旁,气息仅属,惟呼天吁父而已。

  时差官赵弁从山脊过,闻而怜之,曰:「我转饷回,即赴绥来,当携汝行。道路险巇,勿自往,往亦不识也。」托立本于回务主事奇某家,奇礼遇之。

  立本居逾年,赵不至,亦无他伴,乃复潜去。行入戈壁中,绝水,时夏月酷烈,掬路旁马溺饮之而呕,呕而复饮,如是数日,惫极而仆。适番众骑马过,抚之未绝,负至泉,饮之,逾时始苏,又以饼饵食之,复起。行数十里,见天山雪水,汹汹迎来,自念有进死无退生,寨裳涉之,寒若层冰,中挟砂石,如碗如拳,击胫骨痛不可忍,良久得岸,始达土鲁番大道。由是,历蒙古塔、白洋河至乌鲁木齐,急奔绥来访问,则父已病殁数年矣。

  立本以相德歾,长号过市,恸不欲生,濒死者再。先是,相德抵戍,土人延请教读,及门者多,卒之日,共营葬焉。及闻立本至,告以墓所,争延致之。立本自是患病二年,门人轮视不少怠,以故得不死。他日启墓,门人悉会,内地人流寓塞外者,咸来设祭。祭毕开棺,体肤悉化,惟左手独存缺指,横纹宛然,远近骇异,以为天留只手,以待孝子办认也。立本益哀哭不能止。众上其事于都统,沿途具夫役,给驿马,护之负骨以归.时英人入寇广东之前四岁,道光甲午也。盖往返二万数千里,时历八年。立本抵家拜母,相持悲泣,葬之日,父老士女奔走往观,咸呼之为郑孝子。

  王秀娥为父报仇王秀娥,平湖之乍浦人。又名英。道光壬寅,鸦片之役起,英从戎,充队长.英兵犯乍浦,英战死,时秀娥年十七,痛不欲生,欲以身殉,既而曰:「人孰无死,死固不足惜,我父为国而死,死有荣也。我第报父仇可耳。」越数日,乍浦失守,秀娥策马突入英军,挥刀奋斫,纵横跳荡,杀数十人。俄有自后斫之者,臂中伤,坠马,然犹强起,杀二英兵而死。

  萧韶事祖父母萧韶,字选楼,零陵之乡人。少颖悟,读书,日终一卷。道光丁酉拔贡,留京,旋以疾卒,年甫二十六。韶生周晬即失怙,母守节抚之成立。逮事祖父母,为所钟爱。祖母殁,以母事祖父多不便,凡省起居供甘旨之事皆身代之,日随行,夜伴宿,以为常也。一日,入城而祖父卒,比归,已敛矣。遂呼号,以头触地,气绝,久之乃苏.张启荣侍奉如母意道、咸间,山阴有张启荣者,业负贩。母年迈,病瘫痪,卧床者二十年矣。朝夕侍奉性谨,梳盥衣食,悉如母意。其荷担而出以鬻物也,路不过二三里,不再远;日不过二三时,不再久,恐母有所需,无代之者耳。年五十一,尚未娶,以母望孙切,则为其弟纳妇焉。山阴令林怡如闻其孝而贫,资助之,不受,曰:「小民食力自给,今得月廪,无以报,不敢虚糜公帑也。」

  孙月泉养父以酒孙月泉,名承祖,咸、同时之仁和布衣也。事亲孝。父嗜酒而贫,母数诫之,索杖头钱常不与.布衣时方为童子师,辄以修脯所入窃市酒以奉父,不使母知也。一日,母觉之,语布衣曰:「而翁酒后恒失德,吾惧其贻祸耳。」自是,布衣辄侍父入市,醉,则掖之以归.江学海迎父母于寇中江学海,武举也,世居全州北乡之杨家湾。粤寇围全州时,四乡咸设团练,以兵力薄弱,不足以解州城之围,众议推江赴湖南乞援。及自楚返,全州城陷,团溃,江之父母悉被掳,时寇趋道州,江遂往投之,其父方陷寇中职牧马,母在酋所司烹饪,江白之酋,愿迎还父母,酋怜其孝,许之。咸丰壬子六月杪,劳文毅公崇光方督师谋复道州,江先开城迎降,遂复道州。劳欲叙其功,力辞,乃奉其父母归全州。

  菜孝子临死念母番禺卖菜佣某,佚其姓名。性至孝,日以百五十钱奉父,父殁,事母维谨。人称曰菜孝子。咸丰甲寅,红巾匪窃发于澳门,孝子为军人所获,诬为贼,将杀之。忽与其女兄遇,有军人某方饷孝子以酒肉,孝子谓女兄曰:「弟已诬服,母在,无人供养,可以此遗母,但言弟不知流落何方可也。」遂相持痛哭,俄而孝子死矣。

  葛秉珩赎母葛秉珩,武进人。幼有神童之目。年十六,补博士弟子员.咸丰中叶,粤寇扰常州,掳其母妹以去,秉珩即驰赴寇营曰:「吾父年高,倘必夺我母妹,则我父将不保。」寇曰:「得百金可赎之。」秉珩竭蹶求得五十金,寇仅还其母,乃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寇闻之,遂遮道不放,欲并留秉珩为书记,且曰:「汝能劝妹顺我,当惟汝所欲。」秉珩大骂不从,寇攒刀剉杀之。于是百计诱胁其妹,妹大骂求死,寇悦其色,犹不忍加诛,割发裂衣以恐之。妹仍骂不已,遂被杀,时年十七耳,其父收尸瘗之。

  殷润之殉母殷春生,名润之,丹阳人也。值粤寇之乱,举家迁泰兴之季市,家焉。其后伯叔继死,父亦逝,家中落,其兄玉彬衣食于奔走,春生则依叔东桥以为生。尝语人曰:「吾少孤,吾有母而不能事,何以为人?」遂辞叔归,作佣于人以养母。

  母茹素佞佛,终日喃喃礼大士,果食之类,殷皆以母可口者遗之,日数至家,不惮烦。母病风痹,全体不仁,目又盲一,转侧需人,口食不能自就,而春生饲之,溲溺不能自便,而春生侍之,如是者有年,而无难色无怨言。一夕,夜阑矣,春生之市市温水,注器为母濯足,突闻钲声聒耳,火光烛天,市人曰:「此殷某邻也,不戒于火。」殷家距市半里许,闻之,狂奔而归,呼号求救曰:「小人有母,若不出,安用生为?」抢地呼天,礔踊至再,口鼻血涔涔然,遂殉母而死。

  颜氏子思亲而瞽咸丰时,粤寇之攻兴安县者为韦正。既陷城,俘虏中有一颜氏子,年十八,两目异常人,夜不灯火,能作蝇头细字,复能以绣花针数十枚于暗室中以发贯穿。屡试皆然。韦大异之,抚为己子。而其性纯孝,以思念父母,日夜哭泣,月余,泪不干,两目遂盲。韦多方抚慰,终不止,不半载,竟忧郁以殁.吴廷栋甘受母挞霍山吴彦甫少寇廷栋为咸、同间理学名臣,母叶太夫人博通书史,吴四岁即授之以经籍,过目成诵.有过,手挞之,吴泣,大夫人曰:「汝头有鲠骨,痛吾手矣。」吴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挞儿,可用絓紬裹也。」太夫人为之霁颜。

  左白玉为翁姑母割臂阳湖左小莲,名白玉,杏庄中丞辅之女孙,常熟言良鉁室。工诗词,性纯孝。在室时,割臂愈母疾。既嫁,翁忠杰、姑郑氏同时病笃,值良鉁应京兆试未归,白玉复割臂肉以疗之,没时,家人见其两臂刀痕宛然。其遗稿名《餐霞楼集》。

  冯孝子佣耕养母冯孝子,佚其名,太仓老闸镇人。少孤贫,佣耕以养母。粤乱平后,无田可耕,乃行乞于市,得钱则市酒肉以进,歌俚曲以侑之。同治丁卯,母卒,乞得义冢地,并其父柩合葬之。日则仍行乞,夕于墓旁宿焉。每日外出,必携数石以归,环墓成垣,自结草庐,寝处其下。后数年,无病卒,乡人即葬之于其所庐处,知州方传书立碣表之,曰「冯孝子墓」。

  姚立孝父母姚立,居金山之温河泾,为博士弟子。髫龄即善承父母颜色。母杨氏苦腹胀,立年十四,恒抚摩之,问所苦。后十年,母以微疾终,擗踊不欲生,父曲谕之,乃进一溢米。

  父以跌伤足,立方他出,即心动,归而捧父足哭,延医治之,倾其赀.寻愈。既而疽发于项,危甚,疡医顾某居黄桥,距所居二十里,立走邀之。会雪甚,至斜塘,无渡者,则立而大号,渔者悯而渡之。抵顾所,顾亦感动,具舟与俱来,尽剂愈。又尝苦痢,废眠食六十余日,父亦瘳,而立以劳殆,故病。病咯血,辄自讳,惧贻父忧也,然自是父出必与偕。同治戊辰冬,泛舟泊泖滨,父欲登岸,忽倾踣落水中,立仓猝亦自投水。时已薄暮,风大作,观者方顿足无如何,立瞀罔中忽己两手抱父立于荻丛,去所泊舟处三四里矣,父卒无恙。

  立既脱父于水, 则感寒疾, 殗碟以歾. 临歾, 视某妻许曰: 「吾不能终事父, 汝能代吾飬父, 不使父眠食失所, 吾不死矣。 」遂卒, 卒时年三十, 父年七十矣。 乡尚胪列其行上之有司, 得旌如制。

  朱孝子为愚孝宝应界首镇有朱孝子者,以理发为业.性至孝,其事父母也,晨夕必问安,进食有定则,肴馔果饵必请于父母而始购之。及父母相继殁,日至墓供奉如生时,风雨无阻。母生时惧雷,每雷雨时辄至墓旁,大呼曰:「儿在此,勿惧也。」同治丙寅,清水潭坝倒,狂流急注,一片汪洋,乃于墓旁立木桩,以绳之一端系桩,一端束己腰,而呼曰:「儿在此,长伴父母,大水虽来,亦不能冲儿去矣。」水至,距墓前不远,四面皆壁立,如城然。堤岸救水之官民望见之,大惊异,询其人,乃咸知为朱孝子也。墓之四周,田约九百余亩,未遭水害,后收获极佳。李文忠公奏请为建坊,并以表旌之。然朱习旧业如故。曾文正督两江时,闻其名,召之至,赐坐,令改业,朱曰:「此为吾祖业,历代相承,不敢改也。」曾闻其语,称之为愚忠愚孝。

  庄曾炎代父戍同治朝,阳湖有庄曾炎者,事父母,以孝闻。父逢吉,入赀得山东某县县丞,坐法戍奉天。曾炎方弱冠,痛父远行,奔诉于郡守,欲走代之。守有难色,曾炎号泣于庭曰:「人孰无父哉!奈何独沮于我也?」左右为之请,太守亦鉴其诚,获如其请。曾炎遂即日上道,诣京师,伏阙上疏曰:「臣父县丞逢吉,不幸罣吏议,谪戍辽阳,筋力就衰,不能执事。大母范,春秋踰九十,旦夕想念,恐染霜露疾,无以遂其菽水之忱,终天之憾,或及其身。臣犬马之齿方殷,愿代父作劳,使其终养,虽即死,无恨。圣天子以孝治天下,惟哀矜焉。」疏入,穆宗恻然从之。

  曾炎乃易短衣,欣然就道,无难色。然体质尫弱,不胜负任之苦,越十月,以疾歾.临卒,谓吏役曰:「毋使父母及祖母知,恐伤老人心也。」曾炎通《毛诗》,善歌辞,赋性刚直,读古忠孝事,敛衽久之,且曰:「使曾炎生于其时,亦当若是。」遇友朋患难,舍身赴援,蹈汤火不辞也。卒年仅二十二。

  祝世乔寻父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神谷子也。方襁褓时,父远游,久未归,及世乔年十五,乃孑身远出以求之。历楚及秦,数濒于危。

  神谷精医术,楚有杨某者,德神谷之疗其疾也,思报之。及见世乔,亟欲妻以女,世乔泣辞曰:「父尚未见,敢言妻哉!」遂辞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严冬,皲瘃无完肤,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于西和县,相抱而泣,奉之至高陵,始卜室焉。世乔虽在穷途,读书不辍,后卒知名于庠序。

  郭孝子伏墓卫母浏阳郭孝子,村氓也。早孤,以力食于人,得值以养母。母畏雷,孝子因之不远出,春夏之交,故多雷,辄弃其所事以归,闻雷声,即持抱母,一日,母曰:「幸儿卫我,得无怖,若在九泉,谁卫我者?」孝子慰之曰:「母百年后,若逢阴雨,儿尝守母如母生时.」后母卒,葬毕,即宿墓旁。旁有小岩,可容一人,乃庐其中,晴则出,阴则守。每雷电交作时,即伏墓侧而呼曰:「儿在此,母无恐。」率以为常。

  马贼亦知教人以孝马贼出没奉、吉,以乘骑系铃,行时有声,故又曰响马.恣睢杀人,旅客遇之,辄无幸。阳湖恽某以省母南归,途遇长髯客四五人,怒马而前,喝令止,恽曰:「财帛恣君取之,但得生还见母,斯幸耳。」皆斥其诈言,欲杀之,其一独曰:「吾辈任侠,当教人以孝。彼以省母归,孝子也。」搜其箧,见有朱提五笏,取其三,以二还之,纵之去。

  刘某杀虎救母童子刘某,遂安人。年十四,采薪以养母。一日,自山中归,且行且歌,邻人奔告曰:「虎衔尔母去,犹歌耶?」刘大惊,弃薪而归,荷铁叉以出,走逐虎。及之,以叉籍其后,虎怒释母,还噬刘,张其口,呀呀然。刘摏以叉,中其腭,虎跃,刘亦跃,叉益进,贯其颐,乃榰叉于地,虎口不得噏,两前足在空际,不能用功,困甚,久之复跃,带又而仆。刘亦仆,起,亟负母归,呼邻人往视虎,则死矣。纳之官,官赐钱十万,母伤不甚重,药之而愈。

  冯竹儒归父榇苏松太道冯焌光,字竹儒,广东南海人。以举人从曾文正、李文忠军,历保同知,总办江南制造局。留心经世之学, 设局译瑙书数十种, 又购明代实录置于广方言馆. 造第一轮船成, 欲乘之以环地球, 志甚壮也。 父玉衡先以事戍伊犂, 同治壬戌, 卒于戌所。 同人陷伊犂, 竹儒方从文正于安庆军次, 告假往求遗榇。 出归化城, 历蒙古草地, 至古城子不得进, 恸哭而反。 光绪丙子, 左文襄定伊犂, 竹儒已官观察于沪, 求解官, 再往访柩。 奉旨, 赏假一年, 不必开缺。 时回疆虽定, 道路犹梗, 非商贾不能往。 竹儒之从父祖雨澍, 乃诡为贾服装, 先发, 竹儒随其后。 祖雨澍果得玉衡柩于伊犂广东义园, 载以东反, 竹儒遇之于安西州, 扶柩归葬, 至江宁龙江关, 疾作, 抵上海而卒。

  方竹儒之归也,中途,有旨寄谕疆臣:「冯某不论行抵何处,着即入都引见。」盖将大用也。

  傅氏女殉父傅氏女,湖南人。幼从其父宦于中州,父甚爱怜之。年十六而嫁,已首途矣,父自送之数十里外,将返,解所衣半臂授之,曰:「途中以此御寒。」既嫁,夫妇甚相得,又柔和,善事其舅姑,一家无间言。已而其父死,舅姑秘不以闻,夫告之,女大恸,舅姑争慰藉之,女曰:「蒙舅姑过爱,新妇敢不自爱乎?」乃止不哭,然不数月,竟奄然而死。死后有小婢言女于密室中悬其父所与半臂,向之而拜,拜已,辄饮泣,良久始出。对舅姑,则愉色婉容,仍如平常,其在幽闲无人之所,未尝不涕泪横集也。

  马氏妇孝姑马氏妇.湖南人。其姑病且死,泣曰:「姑妇二人相依为命,设不可为讳,则新妇茕茕何所依?形单影只,亦就死耳。」姑曰:「汝勿忧,我死,且为鸟,仍与汝居。」已而姑死,果有鸟止于室中不去,时集于其妇之怀,乃日以米饲之。至月余,妇泣而祝曰:「姑悯我孤苦,化鸟,以卵翼我,甚善,然我心何安?请自便。」祝毕,鸟去,不复来。

  史氏妇鬻子葬姑高密史立言以家贫故,率妻子奉其母出外谋生。至莱阳,母病殁,遂厝柩于庙,属妻居烟台暂待,而自赴吉林谋生。妻以姑柩未葬,日夜悬念,乃以五龄之子易银币二十元,扶柩归里,谋葬焉。

  柴氏妇愿鬻身养姑历城西门外有柴氏妇,其夫贾也,频岁折阅,资尽不能养母,妇诘夫曰:「母与妻孰重?」夫曰:「母重。」「事夫与事姑孰重?」夫曰:「事姑重。」妇曰:「然则鬻妇以养姑乎?」夫泣,妇亦泣,邻人乃醵金遗之,妇卒不鬻。

  张大观拯母断手某岁秋,伊洛大溢,水破外堤灌城,汹汹有声,民皆避水于魁星楼,张大观者,亦奉母登焉。水撼急,楼倾,众皆溺,大观左手为楼石柱所触,腕折,不断如缕,血漂波赤,不顾,入奔涛求母。孙号救,大观叱之去。望见母髻露水中,得之,负出水。有老树横偃衢口,大观曳其断手,独以右手举母,骑树枝上,复泅而觅食以食母。母抚其断手而泣,佯慰曰:「儿手虽折,幸不创,母自爱,毋忧.」水退,负母归家,犹屏当衣食,是夜创重,竟死。

  蔡应泰护母柩蔡应泰母方死,而伊洛溢,水将至,以绳缚母柩,流转洪波中,相与上下,柩与手若两翼飞,瞬息八十里,下巩县神堤滩。神堤滩者,北邙山尾也。山横洛口,遏黄河,河涨,倒灌洛流,萦旋滩上。柩忽为沙拥,村民异之,以长钩引至岸,舁之上,蔡亦无恙。日将暮,闻邻村喧救两人,趋视之,其妻与子也。众嗟叹,醵钱送之归.杨璞襁母逃水伊洛水溢之年,杨璞者,与其弟奉母居,弟饶于资.璞懦且贫。水至,弟以筏载其妻逃北山,母呼之不应, 竟去。 璞怒, 弃其妻子, 襁母于背, 将浮沈。 抵北窑, 水势奔骤, 若有挈之者, 旋跃入大溜中。 山上人望之, 如鼋鼍畾大溃不沈, 亦下神堤滩, 村民救之登岸。 顷之, 有一妇人抱子漂下, 母遥望, 忽号曰: 「吾妇与孙也。 」拯之, 果然, 翌日归. 其弟舟将抵北山下, 山石崩, 压舟, 夫妇俱溺死。

  蒋少颖移居念母武进蒋树德,号少颖,幼孝母,及母年七十而寝疾逾岁,朝夕奉事,督其妇煮药,尝而后进,夜则与妇番宿递侍。严寒大溲,以身掖护之,使妇承之以器,终宵惕息,即倦,假寐而已,自寝疾至殁,未尝一日安枕也。后十余年,为光绪中叶,移居新厦,叹曰:「母在时,思得新屋以居,以贫故未能,今不及矣。」因泪下。

  中州丐殉母中州丐者,不知其名,亦不详其姓氏,人于中州道上见之,因之得称焉。年二十余,面目黧黑,鹑衣百结,奉母栖古寺中,日必市酒肉以归,不得钱,虽昏暮,犹膝行号于市。市人厌之,怒叱曰:「若贪酒,宜丐也。」曰:「以供母。」或有疑其罔者,潜侦之,则携酒跪母前,杂出馂余,陈之几,母少啖,则大喜;不食,则跪而泣且劝,呢呢若小鸟之反哺。或拊手歌唱,曳杖跳舞,或蹲地作沐猴舞,及鸡鸣犬吠声。母死,号泣三昼夜不绝声,里人怜之,集资殡焉。又号泣三昼夜,不食而卒。

  李明安鬻子养母李明安,嘉鱼人。有母,年逾六旬。妻刘民,亦贤淑,生一子,仅四岁.某年,以霪雨为灾,不举火者亘三日,李泣谓其妻曰:「势迫矣,母命促矣,奈何奈何?」妻曰:「今有一计,与其使母作饿鬼,遗恨终天,不如以此子售之于人。此子逃生,母命得保,岂不两全耶?」乃以子售之某船,得钱二十缗,以养母焉。

  王承基佣工养祖母济南西关有约承基者,年十五,父殁,祖母尚存,年八十矣。家贫,自知祖孙难以存活,因佣于修造工程处,日得工钱三百文以养祖母。

  毛胜孝母毛胜,上海人,父亡母老,无兄弟,平居无恒业,惟日取赢于博场以为生。然性孝,事每惟谨,与人争,母至辄解,或殴辱人,人诉之其母,母谯责之,亦俯首受命。里有新设药肆者,一日,肆中人方朝餐,毛顾肆主曰:「腹馁甚,可饭我。」肆主知其无赖也,为具餐焉。比暮又至,如是数日,肆主无如何,而毛益贪得无厌。自是而索鱼索肉,偶不应,辄汹汹,欲用武。一日,早餐稍迟,毛至,骂曰:「此时不饭,胡为者?」肆伙应之曰:「主人有家祭,稍迟耳。」毛盛气入,见肆主夜冠跪拜于地,遽怒曰:「过时不饭,而匍匐于此,是何状耶?」尽毁其祭器,大呼速具饭来。肆主不得已,为之具饭,饭至,不及半,掉臂去,盖又往博场矣。

  肆主至是积不能堪,就商于邻,邻人曰:「彼凶恶已极,无敢撄者。然其母甚贤淑,毛甚畏之,盍诉诸?」肆主乃往觅毛之居而往诉焉。扣户,有出应者,毛母也,遂尽以前事告。母闻之,亟为负荆,遣人觅毛至,严责之,毛俯首长跪无辞.母怒甚,执鞭重笞之数十,毛呜呜泣,不稍动。主人乃代为乞免,母乃叱毛起,戒以后毋得再犯,毛唯唯。肆主返,而毛之迹竟绝于药肆之门矣。

  其后,毛以事被控,县令欲发充极边,毛泣而告曰:「小人固当刑,有老母,不能供饔飱,是所痛耳。」令召其母至,曰:「子不肖,罔知法纪,自宜按律处置。」令曰:「若子能养若乎?」母曰:「能。」毛大声呼母救命,且曰:「儿今后誓不为恶矣。」叩头无算,母亦泣。令释之,毛亦由是不复作恶。毛有子曰南,始亦有父风,后得其姊夫劝导而改行焉,盖亦为恶不终者。

  王继谷殉母王继谷,会稽诸生也。父英澜,为鄞县教谕,全眷随侍任所。继谷志趣超卓,能文,工诗,善书法,处骨肉间无间言。某年,英澜病,与其兄子献太史继香祷于神,争死甚力,英澜卒不起。继谷哀毁骨立,瘗发殡所,忽产灵芝一茎,人以为孝感所致。翌年三月,母又病且殆,继香方返会稽,乃为疏,祷于神曰:「去年父病乞代,以志行未坚,未能感格。今母抱疴日亟,刲肱割肝,不免伤残肢体.曷若削儿纪算,续母桑榆。晨昏尚有诸昆,似续已延弱息,尘世名利,况非本怀,身后毁誉,在所不计,湛湛月湖,寸心可鉴.」遂投湖以死。死后,其家人乃于案上得遗札云:「去来有期,此行甚乐。」并处分身后事甚悉。又题字于湖亭之柱曰「漱六道人归真处,道人随父之鄞县学任所,父卒越百八十日,入月湖以去,时年二十九」云云。家人如其札中所言,索之贺公祠畔,果得尸,植立水中,冠服不乱.时宗湘文观察源瀚方守甬,访知其事,详请浙抚,专折旌表。浙抚以事近奇僻王道不取驳之,宗固请,卒如其议.遂为立碑于月湖之旁。

  孙兰贞殉母襄阳孙兰贞者,孝女也。性温柔,年十五,父早丧,寡母抚之成人,家无遗产.尝从母纺绩,母病痰喘,不能吐,兰贞乃口含母唇而吸之。晨夕侍奉,割肱进汤,然终不见效。及亡,兰葬之,礼成,痛哭,绝食七日而亦死。死时方严寒,女单衣,盖已质棉衣等物以葬母也。乡人贤之,为葬于母旁。

  殷雪雪感犬而孝殷雪雪,庐陵西鄙人也。父母具存,无兄弟,家贫甚,绹索织草履。不读书,父教之绹,母教之织,皆不应,酣然而嬉。常命之入市,鬻索卖履,得值,不奉其亲.悉数易酒肉饱口腹焉。偶呵之,则恶言厉色以抗,偶抶之,则应手挥拳以报,如是者有年。

  家畜一犬,雪雪爱之,故得食必分之犬,犬固驯,能习雪雪颐指。后犬生子,子长而母犬老矣,犬子得骨肉辄先献其母。未几,犬母病,毛脱皮烂,犬子辄为母舐伤处。越三日,犬母死,犬子狂号,其声如哭,不食亦不饮,号一日夜亦死。雪雪见之,忽大感悔,引手自搰其面曰:「予过矣,予过矣。犬,畜类耳,其孝也如此。予,人也,今乃不犬若耶?」乃疾趋至父母前,拜泣不能起,叩额有声,仰而哀曰:「阿爷,阿娘,儿知罪矣,今不敢复尔矣。」其父母覩状,殊骇异,则曰:「起,起。谁教汝者?」雪雪曰:「儿观犬子犹能以身殉其母也。」父母叱之起,曰:「汝能孝,予无忧矣。」自是而后,雪雪起敬起孝,能以力养,终日绹且织,积三日一出售,以钱易米,负而归,炊以奉父母,父母既饱,食其余.既而更樵淤山,渔于水,所入较丰,乃得以甘旨养父母。雪雪年三十一始有室,室人不德,动违翕姑意,出之,再娶,举二子。父年至七十一,母年至七十五,父先卒,母越二年逝。雪雪发斑矣,犹作孺子啼曰:「予十八年前,苟即能孝养,则可多博父母十年之欢.今日思之,大有憾矣。」未几,竟抑郁以终,乡人咸称之为殷孝子。

  罗义进养父肉之类,备列无遗.父年老,饭益健,义进侍侧,颐动眉肆,若自餍者,父食稍减,则退亦弗食,如是三十余年。同治戊辰,父患目疾,结厚障,西医将启以刀,义进大啼,父卒就西医馆,启其障。义进日载珍膳,即馆以哺父,夜复即;下宿,历百有五日,疾愈。

  义进同怀兄二人,均有子。义进壮时,尝佐人贸迁,受直辄奉亲,父将为之娶,义进语人曰:「两兄所获,仅庇其孥,我娶,我父安得养?我终不以妇人夺己之养也。苟大宗勿废祀,我宁为其不孝者?」故终身鳏。

  光绪甲午,父目疾复作,义进策父年高,不可更即西医,乃五更起,似舌舐父目,既设案中庭,搏颡吁天,迟明始已,凡二十四阅月,而义进病。

  先是,义进有足疾,常患胫肿.至是,家人戒勿夜起以增困,曰:「父愈,我病,庸何伤?」疾几殆,犹即枕上礼佛弗辍.乙未某月卒,年五十有三岁.义进晚年屏落世事,专以养父为急。恒于父前作娇昵,若婴儿,父年高,亦忘义进之岁,以为尚三十许也。尝曰:「吾子三十矣,未娶,奈何?」其死时犹喃喃呼父也。

  李氏女断指救父东台李氏女,父贸盐,不纳有司赋,官捕得,法当死,簿已伏,刑有日矣。女求见运使,泣愬于庭曰:「某七岁而母亡,蒙父私盗官利,衣食某身,为生厚矣。今父因养女而获罪,女当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请随坐之。」运使怜而原之,因为减死。女大泣曰:「某之身,前则父所育,今则官所赐,愿去发为女道士,以报官德。」自以女子之言难信,因出利刃于怀,断一指以示决心,血淋漓,见者皆惊.运使益义之,竟赦其父,女乃即披剃为尼。

  蓝忠杀虎救父蓝忠,漳浦人。生有膂力,事亲孝。妻卓氏尤尽妇道,宗族称之。所居村在万山中,常患虎,尝有一巨虎为近村伏弩所伤,愤跳怒吼,声裂山谷,居民闭户莫敢声。忠与叔比屋居,时夜深人静,虎咆哮,扑其叔门.其家以世居山中,防虎患,门内植两柱,卫以横木。虎猛扑,不能入,其叔恐,大呼,虎闻声,狂跳登屋,被瓦桷直下,毙其叔。

  忠之父闻弟有虎患,发声助喊,虎复狂跳破屋,扑其父仆地。忠于是手长刀,直前鬬虎,卓携杵从之。虎舍其父扑忠,忠持刀刺虎,中其喉,刃入腹三尺许,拔刃,不得出,手余脱柄,虎负痛复扑忠。卓弃杵,急自后抱虎,双耳搤虎颈,虎既重创,不能脱。忠持手中柄连击数十,惶急山,卒无以毙虎。卓呼曰:「斧。」忠急觅取斧力劈之。比鸡鸣,夫妇力皆疲,瞪目熟视,则虎已死矣。急视父,尚卧地呻吟,乃共扶入寝所,以药敷治之。翌日,其父竟死。

  忠屠虎祭父,哀痛极切,丧葬悉如礼.里中父老谋白其事于令长,请旌表,忠泣辞甚力,佥曰:「无伤孝子心也。」乃已。

  范仲光为父刲肱范仲光,桂阳人,农家子也。幼聪慧,父母命入塾读书,过目辄成诵,以故师及同学咸爱敬之。年十八,父遘危疾,医药罔效,仲光潜刲两肱,家人莫之知也,见其惨淡无人色,窃异之。未几,父竟死。仲光宛转眩瞀,神支离,不自克,如欲无生者。其母惧失子,踰两月,召其同学者数辈强掖之至塾。仲光重违母意,忍涕习所业,手掣缩,艰上下,人静,辄絮泣。其曹疑之,阳与语,时而袒其臂,则左右各去肉倍寸许,赭如渥。仲光哭,其曹皆哭,人始知其割肱也。免丧就试,补弟子员,举一子,终以毁故,病咯血,年二十有五遽没.妻何氏为守义抚孤,克自立焉。

  姜冠东为父复仇姜士刚以拳术鸣于淮徐间,天下闻风而栗,过其门者,咸侧目焉,往与较武者,辄毙之。光绪癸卯,有僧叩门入,见姜,再拜而言曰:「敝寺长老,震君名,特遣僧相迓。」言毕,出百金为寿,姜许之,遂行。

  姜子冠东从行,至寺,僧入报,未几,老僧自变量十僧出迎。老僧貌峥嵘,余僧亦赳赳,冠东搴父袪,姜曰:「我何畏哉?」既登殿,僧率徒下阶拜,并请登高阁饮宴。姜诺,循梯而上,冠东曰:「宴殿上可耳。」僧急伏地谢曰:「公子胆怯,不敢请登阁矣。」姜自许勇敢,命他僧引冠东出,冠东不允,姜怒,拳之,冠东乃泣而去,曰:「父好自为之。」老僧再拜曰:「君开诚布公若此。」旋令左右进酒为寿,且饮且行,及至高阁,提窗四顾,但见四周危山高耸,下临绝涧,悸然心动,然已半醉,肢力微弱。突闻鸣钟一响,老僧及其徒皆出铁尺扑姜,姜大惊,急以手拒,战数合,毙其徒十余,伤者不可胜计,然亦卒为老僧所杀。

  冠东闻父被戕,乃匿殿侧,伺老僧出,以刃斫其头,头不为动。冠东急奔,得脱,号啼于荒山之麓。有樵父问之,冠东告以故,樵父慨然曰:「予为尔复仇,何如?」冠东曰:「能复父仇,虽头不吝。」樵父曰:「诚然。」冠东曰:「恶僧勇甚,其头,利刃不能伤也。吾惧吾头虽割而仇不得报耳。」樵父以拳扑山岩,山岩崩,曰:「恶僧头视此何若?」冠东乃三叩首而自刎,樵父取其头往面老僧请赏.僧命之入,口未启而樵父已引刃斩其头.樵父乃还头于冠东之尸,埋于山麓。

  韩氏女为父复仇冯雄,济南人。少年入绿林,勇冠侪辈,然运使武器,率不中规矩。壮游燕、赵,从名师习技击,艺遂大进.后为镖客,十余年名大着,远近莫敢撄其锋.一日,冯护军饷至陕,申途舟泊大岭下。时值炎暑,倦而假寐,恍惚间,舟略动,冯惊醒,见一人短衣窄袖,在舱面携一银包跃上岭去。急起逐之,其人忽徐忽疾,或奔或跃,竭力驰驱,终不及。须臾,至一巨第,第有墙,墙辟一洞,径不盈尺,其人纵身上,虵伏以入,冯体大,不能容,乃登垣跃而下,中无人迹,甚异之。缓步入内,见一室,有榻,罗帐低垂,露纤足,纤不盈掬,所失银包在足下。冯骇异,欲径前取银包,而坚不能动,急返身出,忽闻语声,回顾,则姿容无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冯欺其弱,遽放一镖,女接去,连放连接,而镖已尽,急拔佩刀相拒,女又从容以飞剑破之,冯亟伏地请罪。女笑曰:「余兄妹二人隐于此,久闻君名。吾兄攫银无他意,欲一较技也。」遂令冯就坐,复令冯与其兄相见,设酒馔款之,遂共饮,席次询之,知为韩姓,父亦豪客,为仇所害,女善父术,能水上行,兄虽得父传,然远不如女。两人之隐于此者,以父已死,兄妹具此绝技,恐人疑也。冯辞去,女即以银包授之。

  冯抵陕而还,顺道再访,其兄已他适,惟女留守。冯自陈愿随女学,女许之,居三年,尽得其技。女曰:「可矣。」遂遣冯去,冯依依不忍别,女曰:「勿尔,此间亦非余等久居之地,徒以大事未了,故不得不溷迹耳。君此去,前途尚须自秘,且毋以余等踪迹告人也。」冯唯唯而去。

  冯自是艺益精,然凛女戒,卒不敢露圭角。弃镖业,只身作汗漫游,道出会稽,有异僧,就广场演拳术,往觇之,见僧飞身凌空,翻纵腾跃,所习与己相似。遂入场求一角,僧颔之,甫交手,僧曰:「止,是吾道中人,无须角,但请以令师姓名告我,异日当踵门谢罪也。」冯固请较技,僧乃与冯相盘旋,十余合外,僧忽腾一右足起,冯不及避,中胯下,颠数十步,僧竟去。冯大窘,幸为轻伤,急赴陕告女,女询其状,曰:「是我父仇也,技不逮余父,然终非汝所敌。幸渠识为道中人,犹未加毒手耳。此去度不远,汝再往迹之,当为汝援。余兄访之三数年,卒未能得,今乃在是。」冯悚然,女遂偕之行。果复与僧遇,女先隐身去,僧见冯笑曰:「前日幸恕冒犯。」冯曰:「无妨,今日可再一决耳。」僧曰:「彼此一家人,何苦仇?」冯不可,求必再角。僧怒曰:「后辈何得无礼?岂莫欺老衲龙钟耶?」遂与冯搏,三五合,冯已不支,方危急间,突见白光一缕,直奔僧喉际而入,僧出不意,大吼一声,据跌百步外。就视之,气已绝,顾视女,亦不见。再往访之,则庐舍烬矣。

  英人旌表孝母之吴二魁孟家庄距威海四十里,为英国租借地。居民有吴二魁者,事亲至孝。某日,母病剧,吴割股肉以疗之,病果愈,事为威海英官所闻,奏明英皇,给一等金牌及银币十圆,且令二魁摄影以寄英,并语二魁曰:「汝事母心诚,感动上帝,必降福于汝。此后汝母设再病,来此陈之,当令医至汝家为汝母诊治,不需资也。」言毕,验其股,创痕固宛在也。

  江孝通恋母归善江孝通孝廉逢辰,孤高自喜,人世一切营谋,若未知也。性孝母,家贫,不可为活,尝游番禺梁节庵按察鼎芬门.梁后至鄂,乃言于张文襄,延江至鄂,分校某书院,即主于梁。后回粤,又数年死,临死犹恋寡母也。

  陈永胜庐母墓陈永胜,衡阳人。为缝人,性奇孝。家贫甚,母目失明,永胜侍左右,所入必市甘旨以进,母有所之,必负以行,常负而徒步越数百里。遭火,永胜卧疾,厥然起,负母剑弟以出。时火光烛天,永胜自赤烟中跃而过, 衣不燃, 见者叹异之。 年二十二父殁, 明年, 从母之江宁, 贫愈甚, 无所得食, 日号于军垒前。 军士悯之, 曰:「若何能? 」曰: 「能缝纫. 」乃言于军校, 使司 匡, 然所得殊微, 乃节缩其馈以供母。 逾年, 母殁, 永胜恸甚, 既厝冶山侧, 庐于墓, 及三年之丧毕, 犹不出。 光绪戊甲, 江督苏抚奏旌之。

  永胜不识诗书,初不解庐墓为名高,盖依母为命,母厝而犹不忍离耳。程一夔尝过冶山下,见茅屋中有一人执糉拂趺坐,不言亦不笑,意为学道之士,讯之旁居人,始知为永胜也。闻旁居妇妪竞为具食,且护卫之。

  张四殉母张四,宣统时延庆州人。貌寝而有力,人呼曰大力哥。二弟一妹皆夭亡,四捕兽养母,以孝闻。严冬霜雪封山谷,无所得食,则仰天叹曰:「使弟妹而在,吾可出谋升斗,甚矣,天之困我也。」村之长者闻而怜之,则稍稍济其乏。四曰:「人称吾大力,吾不敢辞,称吾哥,何若称吾丐乎?」四尝捕一狼,相持终日,驰逐六七十里,乃毙之。又尝徒手缚一豹曰土豹者,猛兽也。其多力如此。后母死,葬之山中,触石殉焉。

  史久宬为父复仇史久宬,字青照,大兴人。父悠钊,幕游关外,光绪初,以县丞需次辽东,被檄勘案山中,为马贼所掳,索千金,无所得,支解之。久宬方十六龄,见父久不归,疑有变,辞母曰:「不得父,不生归见母也。」于是短衣匹马,手短铣,日伺贼山谷间,无所得。既而投其党,得贼魁姓名,且知父死所,密具祭品祷祀之,谓:「儿饮忍含痛,冒险至此,父果有灵,其助儿杀贼.」祭毕,取牲埋之,遂手铣,狙伺贼于其寨中。

  一日,贼方饮燕,羣贼环侍,无所措手。久宬乃佯报某地有大队贾客过,贼喜,命羣贼出击,以久宬为导。方出寨半里许.扬言欲急溲,谓诸君且前行,当自后蹑至,遂脱身而奔。返寨,魁方据鞍大嚼,且醉,出不意击之,脑裂。羣贼失久宬,伥伥无所之,使人返迹之,不获,正踌躇间,久宬喘息至,谓山后有虎,几为所噬,求众先殪之。其中一人号最有力,奋臂前,复出不意,铣击之,立殪,遂持铣大呼曰:「抗予者请饮此铣中弹。余已毙汝魁,今长汝曹矣。」众大骇,或奔返寨中,或下马听命。久宬慰之曰:「吾本为父雠至此,今仇已授首,汝曹能听余命者,则以后悉受余羁勒,不可伤无辜一人。」遂返寨,立誓约,并觅父尸,复祭告而葬之。居数日,久宬揖众曰:「吾故不能为此生活,行矣,将返报母。诸君幸各事正业.」并为之陈利害,众感泣,誓不复为贼,遂散。

  久宬扶父榇归葬,遂居京师。会母卒,乃只身走鲁豫关陇间,凡数年,既而曰:「得之矣,天下事尚可为也。」以策干当道,当道莫之识,不果行,复遨游关外数年。宣统己酉,皇甫鹏九遇之于燕市,一见如故,相与纵谈天下事。时监国摄政王戴澧初枋政,载洵、载涛兄弟握兵权,久宬慨然曰:「二百六十余年之天下,其终于此乎?天下将乱,吾不获为虬髯客,觅海外扶余,君年少,当目击其事也。」庚戌,卒于京师,无嗣。

  刘礼为父仇杀熊东三省地广人稀,其边鄙之境,森林弥望,豺虎踞之,亘古未开辟.而气候奇寒,八月降雪,严冬冰雪蔽山谷。无虎狼踪迹,惟熊性耐冷,恒蹒跚荒山老树间,而无所得食,则渐入村落人家,猎者乃设阱而陷之。盖熊性猛而蠢,力能敌虎豹,以铳射之,弹中其心腹,犹能负创伤人,故必诱而取之也。有山东人刘礼者,独能以短铳制熊。铳,铁管木柄,其射法亦无异于他猎,每天寒雪下,必荷之以伺山谷间,或枯树穴口。熊自远来,逆而敌之,不数步,铳发,熊乃反奔,人立而长号,再击之,而熊犹前奔不已,弹三发,追逐半里,然后倒,而刘无伤也。刘之言曰:「吾技岂异于人哉?知兽性耳。盖熊受击必反奔,自后击之者,适阻其反奔之路,鲜不被其蹂躏者。击其面,熊一返而不复回,故无伤。」刘又曰:「老夫行猎三十年,手毙猛兽以千百计。顾有时不能捕一鼯鼠,非力不足也,不知其性耳。」

  刘年五十许,须发苍苍然,而精神矍铄,过于壮夫。无家室妻子,只身客吉林,以猎为生,有时操江南音。或有知其详者曰:「其父商于吉林,为熊所食,乃痛哭,誓杀熊,遂习猎.得老猎师授以察兽性之法,于是发无不中,而所至之地,辄无巨兽入村落为患。」或曰:「察敌之性而后击之,猎之道也,可通于用兵。」

  黄氏女鬻身养父母黄氏女,萧山黄秉奎女也。其先世盖显者,至秉奎,习为农,体弱,弗任劳苦,女常助之。会岁歉,益贫。乡有傅姓少年,睹女而艳之,愿以二百金买为妾。秉奎泣曰:「虽贫,奈何鬻女?」将逐其使,女亟止之,曰:「父弗尔。钱在彼,允否在父,汹汹然,徒示人以不广.」秉奎曰:「何如?」女曰:「父允之。女在家,无益于父,滋益家累,不如昂其值而嫁之。父得金稍置产,庶不忧冻馁.女虽弗肖,颇知顺道,敬以事夫,和以下嫡,蔑不济矣。」母杨氏初颇不愿,闻女言,亦怂恿,秉奎叹息而已。女毅然出,语使者曰:「吾家非鬻女者,兹以贫,旦夕委沟壑,自愿鬻身养父母。归语若主,可将三百金来,吾即从若去。」使者返命,傅诺,如女言,遂嫁之。

  傅名子文,席父遗业,酗酒赌博无昼夜,又弗精,辄为人算。女常劝之,而怒,待之渐薄,女不敢怨,侍奉益谨。李氏悍而奇妬,幸女贤,不争夕,且以子文不爱女故,略优容之,女因得免荼毒。李生一子而死,女视子如己出,抚育保抱,殷勤备至,子文亦渐贤之。子文本中人产,不善营生,而赌博所耗不赀,寖困,渐至鬻产,不足,益以家藏器具珍玩。女劝曰:「富而不知俭,其结果辄如此。曩进药石言,君辄骂余騃,余固早知有今日也。然否泰循环,天道善变,穷通贵贱,宁有种邪?」子文奋然曰:「卿之言然,今请举室听子。」因择日告亲友,立女为正室,令主家政。女乃货其巨厦,赁城中小屋居之,设肆权子母,延秉奎经纪之。数年,业大兴,复称小康矣。

  张梅依母张梅为九江农民文榜女,生有异禀,未读书,能识之无,性慈善,终岁茹素。十数龄时,父命饭牛于外,羣女皆嬉戏,女独趺坐草间,畜牧之暇兼及针刺,不苟言笑。年及笄,有求字者,不乐,曰:「吾欲终身依吾母,出入赖之,生死以之耳。」

  孙夏峯救弟孙夏峯,名奇逢,有弟韵雅,坐事被逮,系刑部狱,凡五年。将远徙,夏峯具橐饘以从,病,则为致药饵,朝夕相顾视,且周恤其同系者。夏峯故贫,斥产以供弟,故交赠遗皆拒不纳,尝以省弟故,徒步烈日中,两足皆肿.一日,遇暴风雨,失道,几溺死,饥渴困顿,遂病。每假寐,口中喃喃,皆其弟事也。顷之,竟不起,弥留时,犹张目曰:「吾弟免矣。」遂卒,年五十有五。不数日,弟事渐解,免流徙。

  魏和公乐受兄笞骂江西宁都三魏,即善伯名详、叔子名禧、和公名礼者是也。和公少叔子五岁,父命叔子授以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比弱冠,益刻苦自励,学日进,两兄俨以畏友待之。

  魏和公省兄魏和公尝省某兄善伯于潮州,贼方杀人,流血在道,趣负担者行,曰:「彼方得货,不遽出也。」卒无恙。及善伯客燕,又省之。

  蒋壮其与兄俱归顺治初,中原寇起,睢州蒋壮其孝廉奇猷移家避河朔。未几,返,而高许之变旋作。兵刃颠踣中,陇亩荷锸,身自经理之,卒未尝废学.与第五兄刻志砥砺,凡道傍柳荫、古剎.檐隙,皆坐卧吟诵.以故声震于庠,兄弟相继登贤书,人皆荣之。上春官,不第。己丑中副车时,谒选,例得司李,五兄劝就铨,以不忍独留,遂与兄俱归.李雍熙待弟长山李雍熙笃友于,有两弟,明熙官济南都司佥书,将移家别墅,乃分宅与之,不忍离析。延熙卒,遗孤贞之在襁褓,为置田园,抚之成立。延熙有女,则盛奁具嫁之,抚从弟时熙遗孤亦如之。族弟以先垄宰木求售,给直而返其券。族人某与其兄弟争产,则出私钱别置腴田,如其所争之数而归之,争遂息。

  徐华国待弟徐元英,字华国,吴江人。少贫,与仲季二弟分田,仲曰:「季田腴,必易之。」相争不决.华国谓仲曰:「我田亦腴,可升汝,毋与季易。」于是兄弟以和。

  恽长祉待弟妹武进惮哲有狂疾,数侮其兄长祉,恒踞其卧榻,溺于食器,且焚屋,长祉弗瞋也。哲袴单,脱己袴与之,曰:「吾弟寒。」易粟斗,分数升与之,曰:「吾弟饥.」孙读书,则教其侄曰:「吾弟亦望儿读书也。」妹食,给以面,暑夜,自驱牛磨之,妇执簁苦蟁,无怨也。长祉,字寿侯。

  刘国友养寡姊刘国友有姊,丧夫殇子,无以为家。刘迎之同居,衣食从厚,令家人礼敬之,数十年如一日。

  李振阳感兄待姊李振阳,名生春,商邱人。世居邑西南鄙,薄有田庐,力耕而好义.有从伯善治生,纤啬自刻苦,铢累所积至八百金。比病革,趣召振阳至,则无所语,如是者数,终不及语而卒。振阳往视其丧,则管簉者迎哭户内,已而指橐中装,语之曰:「此汝伯终身所蓄也,遗命畀汝,与而兄平分之。向之所以屡召汝而终无言者,凡为此耳。」振阳闻之,哭曰:「伯虽无子,固有女在。此八百金皆伯忍嗜欲瘏手足所经画而积贮者也,岂不欲有子而遗之?不幸终身无所出,而至于大故,顾以义割恩,不畀女而畀某兄弟,某何心私擅之?昧义而伤伯之隐,向之所以数召而终无语者,固命我矣,愿以某所应分者均之二姊焉。」及兄至,奉其半以进,告之故,兄曰:「汝能是,以我为匪人耶?其悉辍以资伯之女,勿更言受金事也。」

  李氏兄弟交让鄞县李叔则,名士楷,叔范,名士模,兄弟也。叔范初读书,叔则已补诸生,有名,遂让其兄使专治经史,而自理家务。已而承父命,使分产,叔范逡巡不忍答,辄曰:「有长兄在,凡田宅,俱请受其下者。」叔则亦曰:「吾家之田一亩屋一廛,皆吾弟所益,吾当受其下者。」兄弟交让不置,里中闻者竞嗟叹,至以其名呼曰:「李氏兄可为模,弟可为楷。」

  张仲嘉友爱张文嘉,字仲嘉。性友爱及于羣从。其从姊有适钱氏者,病危,为置棺衾,合姊壻而葬其祖墓之旁。同产女弟二人,则抚恤之者尤至。兄弟同居共爨垂数十年,经历变故。某岁,屋焚,始分产别居,然亦取其荒瘠者。

  施詧食鱼思弟施誉,宣城人,詧之弟也,读书阳羡。会秋荐新谷,与客会食,烹池鱼,詧忽泫然曰:「吾弟出门时,鱼方二寸许,今盈尺矣。」遂呜咽废箸。兄弟间自为知己,常恐年寿不齐,辄于月下相抱持而哭,愿世世为兄弟。

  林湛分弟忧康熙初, 闽有七才子, 林湛, 其一也。 湛与弟成之友爱甚笃, 成之为灵台令, 使人相迎, 则寝疾数月矣。 口授次子, 使作书, 以报成之曰:「吾平生为弟分忧, 今弟当分我忧. 」时问疾者绕床, 意谓湛将以家累属成之也。 既而曰: 「治民事上, 虽竭精殚虑, 犹惧不免, 今不事事而为人所愚, 实遗垂死之兄以忧也。 」其后, 成之果败。

  吴绍先寻弟吴绍先,稷山人。少读书,略解文义.十三岁而丧父,十六岁而丧母。有二弟,季年十一,偶与其从兄出,遂失踪。又数年,仲以博负逃。绍先负贩以迹之,南出襄洛,西历剑州,东至黑龙江,积十有六年,卒同时得之。其求仲也,出塞,抵宁古塔,而仲方在某豪家为奴,以情请,不许,乃冒公人入军府讼.军吏庇豪,欲威慑绍先,以应对失仪,捶其面,血淋漓,绍先词愈强直,卒白大帅,持其弟以归.时仲冬冱寒,被经大卧矶,绍先与弟相推挽,顾而曰:「此中人未有如吾乐者也。」比入塞,爪甲灰烂,无存者。至京师,待季偕行。知其事者争传说,公卿贤士多就而礼之,绍先赧然若无以自容。衣敝履穿,或赠遗,终不受。有与同寓者,闻其哭失声,就视之,则读《鲁论》「父母之年」章也。绍先生康熙朝,以是名动于时.方百川爱弟方舟,字百川,诸生也,为望溪侍郎苞之兄,长望溪二岁.时家贫,无仆婢,望溪五六岁辄与之同卧起。百川赴芜湖之岁,将行,伏望溪背而流涕。其后稍长,即各奔走四方,望溪归,百川常在外,百川归,望溪常在外。百川尝曰:「吾与汝得常家居,俾二大人无离别忧.春秋佳日,与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间,候暝而归,吾愿足矣。」

  周舆则待弟钱塘周轼,字舆则,有兄弟七人,次为五。既丧父,兄舆载、舆正、舆述亦相继而歾,舆则哀毁尽礼,独泫然曰:「乡者有父兄在,今父兄之责,萃予一人,较不竭力。」异母弟舆卫、舆封、舆闲并幼,友爱甚篇,其教兄子雨三,一如舆载之教舆则者,曰:「吾以报长兄德也。」每祭集家庙时,羣从子弟五十余人,谆谆以孝弟礼义相劝勉,间有犯者,必称祖宗命,涕泣切责之,甚者予杖焉。

  康熙乙巳七月,舆则病卒,易箦之日,忽起坐,徧召亲友,劳苦如平生,告家人曰:「吾祖宗累世同居,子孙宜法之。必不得已,分产为七,必均。虽我自劳力而获,微先人之德,不至此,其敢为己功乎?」又曰:「吾向着家谱,凡我族人,当恤其不足,毋使冻馁以贻先人羞。以我赀资之,不以累尔曹也。」处分后事,小大毕周,曰:「守我成法,亦足保世。」诸弟问兄何往,则曰:「我主麒麟殿使者,候之久矣。大丈夫诀别,宁作儿女态?慎毋哭,徒乱人意耳。」及闻难鸣,曰:「吾去矣。」诵佛号百声而逝。

  贺行素待弟获嘉贺庄幼为流寇所掠,其兄行素忧伤感泣,尝为哭弟诗,闻者悲之。至是,侦知养于晋中,急迎归,复往晋,厚报其人。居数年,共议析产,行素曰:「先世数椽,两弟共避风雨。」余无多业,仅取田一区,树数株,存先人遗泽而已。

  魏石如访兄嘉善魏正铠,字冬木,有弟正锜,字石如,忠烈公后也。友爱无间,皆博土弟子员,教授于乡,相距数十里。一日,石如忽忆冬木,亟拏扁丹,至其馆.冬木闻之,欣然延入,一揖后坐定,相对不语,涕泗交作。馆主人为具餐,食讫,遂辞还。冬木送之至门,望不见舟而入,终无一言。

  胥端生事兄胥汝衍,字端生。笃友爱。其兄庶出也,事之惟谨,生为营产业,殁为备殓葬。兄之遗孤方数龄,抚之如己子,俄而夭,仰天号泣曰:「吾兄懋德,奚至此耶?」后言及,辄悲痛,竟日不食。

  沈去矜让屋于兄沈去矜,名谦,仁和人。性孝友,父殁,毁瘠呕血。会东乡盗起,纵火杀人,焚其堂,堂固分属两兄者,既烬,去矜即割己宅居之。久之,两兄欲徙去,去矜念兄贫,无资可僦屋也,固留之。

  李锴以产让兄汉军李锴,字铁君,号豸青山人。家世贵盛,淡于名利,析产时,悉以屋及珍物让两兄。

  胡余规寻兄胡恢舜,字余规。生负异禀,有文章名。充雍正乙卯选拔贡生,以母老疾,不赴朝考。母卒,哀毁尽礼.初,有兄亡于外,余规迹至天津,已婚王氏而家焉,泣请偕其嫂以归.顷之,又出亡,复走数千里徧迹之,不可得,涕泣反,赡其嫂终身。

  桂天士待姊慈溪桂贵,字天士。有女兄适魏氏而贫寡,天士往省,即亲取姊厕牏涤之,复代之任舂焉。魏居魏家桥,距天士所居二十里,姊年九十,天士亦八十余矣,魏家桥人无月不见其再三至也。

  吴粲玉待弟吴璟,字粲玉。与诸兄弟友于,无间言。其后食指繁,乃析爨,其第舍完整,季宅窳陋,乃曰:「吾弟幼,不任土木。」乃相与易之。母孺人之养老公田,尽以让其幼弟,曰:「吾以承慈帏志也。」

  康子厚事兄抚弟康惇,字子厚,兴县人。有兄弟四,年既长,让分居,乃拓地建屋数十间.既成,让诸兄弟,而自居故宅。或问之,曰:「长兄,吾所事,弱弟,吾所抚也,吾不可以怀安也。」

  张恻庵待弟张恻庵,名大俊。友爱诸昆季,析产,取其瘠,让其腴。诸昆季或中落,复给贷无倦容,匄金至数百缗,至于母息无所偿,有见之而赧者,即焚其券,曰:「昆季,吾同体也,义重则财轻,若之何以锱铢计乎?」

  高宗友爱和果二王高宗友爱和、果二王,赋诗饮酒,陪宴无虚日,然不使干预政事,和少时骄抗,恒优容之。尝命监试八旗子弟于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未退朝,和请上退食内宫,恤臣僚也。后以斋宫为更衣殿,不复驻跸。

  马嶰谷爱兄弟如一体祁门马曰管, 字嶰谷, 家扬州。 兄曰楚, 出后世父, 嫡母洪恭人出。 弟曰璐, 与嶰谷同母, 皆陈恭人出。 嶰谷至性过人, 受经后, 尝据案静坐, 矻然若老儒。 说经岳岳, 不可撼, 难兄穉弟, 考校文艺, 评隲史传, 旁逮金石文字, 自相师友。 后虽授室, 风雪凄其, 未尝不抵足联床, 恒曰: 「吾三人如一体, 不能暂分也。 」

  施旧山兄弟相爱施谟,号旧山,嘉兴人。出嗣于钱塘谢氏,为之治生产.寻归禾,兄弟故相爱,往依之。一日,告其兄曰:「二兄以劳苦农务致畜聚,而弟顾闲居,坐享其逸,不忍。向在谢氏,与杭人习,当就彼谋营,以冀自拔。」二兄慨然,各赠以金。量受其半。遂之杭州,赁屋以居,稍积赀,归金英兄。兄拂然曰:「弟乃以我为非人耶?」曰:「非也,人事消长不可知,万一蹉跌,欲更贷兄金,兄讵不可复见与耶?且与为耗散而重困,孰若得子而归母。由此以思,金之归,弟之福,兄之所乐也。」二兄曰:「善。」自是家于杭。后二兄相继殁,归为经纪其丧,抚遗孤,俾成立。

  臧和贵事兄武进臧和贵处士,名礼堂,与其伯兄名庸字用中者,并以博学闻于时.有兄弟四人,敦友爱,少师事伯兄,敬爱弥加,然有过,辄规诫无隐.仲兄嗜博,谏不听,则日追随之,并约至父墓立誓,弗再犯乃已。伯应京兆试,闻仲荡产,致家累不支,寓书切责,辞颇激,连陈二书。和贵历引经史往迹以劝之,累累数千言,伯因而感释。至其为季弟谋安全者,亦无微不至也。

  蔡居拙事兄蔡居拙,句容人。性痴騃,与兄同居,家仅有田可耕耳。兄力田。居拙服贾,致产数万金。当始为贾时,人多笑之,曰:「是痴騃耳。黠者犹多折阅,况彼耶?」然居拙废贮鬵,财奇赢,多出意外,倍于能心计者所得远甚。兄与析产,乃不言此数万金者为己有,以十之九推与兄,曰:「吾兄有六子,累滋重,吾仅一子,无用多金为也。」筑屋数十间,仅取其一,余悉以归兄。

  阮世恩祈死代兄阮世恩,字聿修,桐城人。兄世忠,为学官弟子。友爱无间,一人以事出,则终日彷徨不宁,夜常同榻而卧,有疾病,则亲视汤药,未尝顷刻离.世忠读书佛寺,忽呕血,世恩时以为忧.乾隆丁卯春,世忠自为棺,而世恩监匠者髤漆其上。匠言兄死当在七八月,世恩即惨怆悲怀,自以二子小伯晓日皆成人,而兄仅一子无母,且幼未授室,愿以身代。祷于上下神祗,凡刺血书词十七纸,而世恩是年遂得疾。踰年,世忠病甚,医多言不治。世恩与同榻卧,而使其二子更迭候夜,且复祷如前,又刺血书词十七纸。世忠寻愈,而世恩遂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卒。

  蒲宗瑾六世同居蒲宗瑾,沅州人,六世同居。自祖父及宗瑾,三传兄弟得五人,四传得十七人,五传得四十一人,六传得六十人,男女共一百二十三人。秩以分,联以情,主持家政,规条严饬,人无私财。乾隆己巳,知县张淑奖以额,曰:「聚顺可风.」

  杨琼华爱弟乾隆戊子,杨重英既被执于缅甸。其女琼华,当父在缅时,素服持斋,时遣人周恤其弟。

  李嵩泉爱弟甘泉李滨石,名锺泗,有兄锺源,字嵩泉。嵩泉爱某弟,能教之,每弟会文友家,家无仆,辄自持镫或雨具立其门外,待弟出与归,虽寒夜,常露立雨雪中。弟屡泣辞之,终不改。自不娶,为弟聘妇,竭力营一室,将迁居而殁.先是,焦里堂过其门,必以饼饵延焦食,自不啖,而劝于旁曰:「吾弟年少学浅,望勿以为市交也。」乾隆甲寅,里堂与滨石同舟试于省,嵩泉送之,坐舟中良久、复谆谆以弟相属,语次呜咽。八月二十日,滨石归而嵩泉死矣。

  张聘九析产与弟武威张聘九增生应举事亲孝,亲殁,弟求析产,止之不可,则与以田之上腴者半,他器物称是。未几尽,弟欲析应举之所有者,又与之,尽,更与之。凡七析而无以食,乃授徒自给,犹时时与弟共所有。弟殁,及殡乃已。

  周白民推产与弟山阳周振釆,字白民。象素封,有瞽弟听谗言,求析居,悉推产与之。及弟破产,时周赡之,且抚其子如己子。

  赵镇寰爱弟上虞赵镇寰茂才如山为诸侯老宾客。乾隆时,客江左者二十年,然恒以大比年归试于乡.及归,辄与诸弟话儿时事,至呜咽流涕。诸弟以次将婚,归时,必与之同卧起。手摩其肥瘠以为忧乐。濒行,每欷歔久之。

  顾东岩以忍爱弟顾我鲁,号东岩,诸生,性友爱。有弟出后世父,意渐自外于东岩.会东岩客蔚州,而里之人有自蔚州来者,言南中食物至其地,得值皆倍。弟思获厚利,捆载而往,然不得贸易要领,既至,物不售,则以委之东岩,谓资本百金,皆质妇奁物,非得倍称息,则惭负其妇,不能归.东岩乃竭蹶措百金与之,而弟必欲取盈二百,以无现金,令东岩籍记之,以俟异日。东岩夙谂其畏妇,唯嗺听之。

  其后数年,东岩自蔚州归,弟妇遽语之曰:「昔贷钱者月取二分息,踰三岁,即子母相侔,今此百金已踰十载,为子母相侔者三,计当八百金矣。」于是东岩罄资装,犹不足以偿。妇日搏膺噪呼,时太夫人犹在堂,不堪其扰,东岩乃以所居室立券付弟,而奉母别居。然屋小,不足抵八百金,衣饰器皿,恣所攫取,故东岩移居,家具萧然,见者皆叹息。时袁湘湄为书门帖曰:「长物祇余诗一卷,寄居聊借屋三间.」方家难作时,顾蔚云赠诗,有「早识讼师由饮食,迭书忍字保彝伦」。皆实录也。

  姚夔待弟姚夔,晃州诸生,为友爱。方兄弟欲析产时,劝止之,不听,则曰:「吾平生仅爱一马,幸以予我,田庐杂物,任兄弟分之,吾不问也。」析爨日,诸宗姻皆会,而夔已先期避去矣。归时,妻子呶呶以生计为言,夔但问马在否,不及其它。

  李台三哭弟李台三太学应卜有弟应会亡,遗孤缉方一岁,哭之恸,一夜须发皆白。其抚缉也,食必呼共案,出必视而行,返必问其在何所。缉病疮,医针甫下,泪滚滚落曰:「吾有何方为汝分痛?」缉每出,望其早归.易箦前一夕,缉归稍迟,更深矣,犹坐以待。及至,厉声责曰:「独不念吾望尔乎?」

  奎壮烈为兄复仇奎壮烈公林,勇力过人。高宗以其兄明瑞殉节滇南,故不使临戎,而奎乞请者再,至痛哭殿陛间,愿杀贼复兄仇,上为动容。干陆丁亥壬辰,从征缅甸、金川,皆以趫捷建功。

  洪霞城事兄洪炜,字霞城。至性过人。其仲兄瞽淤目,炜扶持之,常不离.乾隆戊辰,竟璋与之同试于越城,有传言仲兄病者,即命舟而返,距试期才一二日,而已不及时矣。

  包慎伯待姑太太包慎伯,名世臣。尝有家书一通,其文曰:「兴实见字,十八日之书,至二十六方到,此次迟延至八天,可诧之至。昨责汝阿辛薪水一节,汝须细思之。我少而贫窭,壮而游四方,堂上二老,皆赖姑太太女代子职,若无姑太太,我何能奔走谋甘旨?溯我落拓江湖四十余年,一贫如昔,而菽水不缺,儿辈宦成,果谁之力,微姑太太,汝辈有今日哉?况汝少受姑母钟爱,视如掌上珍,乃既壮大,并不知报德,而并其子之四金之薪水亦吝之,我不责汝,天亦不福汝矣。做人道理,全要明白。我在天长时,佐人书记,月得三千,而以二千济郑大哥,不足,又为称贷以益之,此事汝知之。我于郑大哥尚尔,况汝于姑太太哉!粉饰之词,我不愿听。总之,阿辛薪水必送,且与汝之任期相终始,至属至属。李提戎之润笔,三千乎?三金乎?便望寄来为要,七月晦,父字。」末附一行云:「百合粉并不见佳,下次不必寄来。」

  傅麟瑞七世同居乾隆己酉夏四月,高宗以河南鲁山县生员傅麟瑞七世同居,特御制诗章、御书扁额以赐之。

  周仲寿以束修奉兄周锡麟,字仲寿,干、嘉间人,长沙诸生。有同母兄二,皆力田。仲寿为童子师,束修所入,虽一丝半粟,悉以奉兄嫂,未尝自新一衣。

  李九以雪兄冤而死李九,赣榆青口人。邑人罕识其名,问李九,则无不知者。兄七,与邻人讼隙地,县官索贿,七弗与.邻人赂之,系七典史署,朝暮逼迫,继以搒掠,饮食又不以时至,七愤而缢.时县令吴蕊元、典史费长春也。九方午食,闻七死,掀案而起曰:「所不与兄复此仇者,非丈夫也。」投状海州,州不为理,控诸监司,仍檄州。

  九念外省官吏上下徇庇,终无能为兄雪冤者,乃徒步入京,具状都察院。事闻,下苏抚集讯。九既多历风霜,又到省赀罄,日受挫折,疮疥发于腹背,卧病中,惟祝七冤得雪,即身死无撼。九妇闻之,日夜涕泣,焚香告天,求夫生还,愿以身代。而蕊元、长春贿属承宪官,责九健讼,鞭笞惨毒,身无完肤,九忍死不少屈。蕊元等度终不可威胁,因属其素所亲信者就旅舍,置酒召美妓,反复开陈,饵以重利。九始终闭目不一言,既而曰:「吾与若厚,不忍牵累,不然,今日之举,即公堂左证也。」蕊元等闻之,益惧,计无所出,乃议以毒手取九命矣。

  初,医士某为九诊病,长春与相识,夜往谒之,曰:「李九必欲杀我,奈何?」因袖出饼金为寿。医士佯惊谢,长春曰:「不宁惟是,今日长春一命,吴公一官,悬于君手。君诚能因九病,药而酖之,报德方长,不食言也。」医诺,约以十日乘便行事。时陈继昌按察江苏,方莅任,微闻其冤,即日提案,详摘蕊元等顶带,将加刑讯。九则躃踊堂上,眼枯无泪,长涕而号。蕊元等竟不能讳,尽得实情。狱具,蕊元褫职,长春戍边,吏役正法者二人。九至是喟然叹曰:「今而后死无憾矣。」时受病已深,奄奄一息,归至半途竟卒。镇中绅士以鼓乐迎其榇,其妻见榇,触额求死,姻党劝慰,乃归.彭陶养兄弟彭陶,字菊村,衡山人,父贾于郴,遂为郴人,方十余岁,父负债数千金,常累日不会以养父,父没,为债家所迫,系于官者月余.陈某怜之,解其讼,因教之学,曰:「子,有造才也。」见其容若病者,问之,曰:「无食。」食之。年余,补学官弟子员,去为童子师,而以文字就正于陈,文日进,数年食廪饩.是时馆谷渐丰,而养其兄弟六人,且为之娶妇,长兄死,葬之,抚其孤,母又老疾,医药甚勤。年三十六,母曰:「汝以予与兄弟故而无妻,如嗣续何?汝其娶以慰予。」娶妻踰月而母卒,踰年,妻又卒,贫益甚,乃不续娶而教季弟学,亦补弟子员.三兄死,葬之,抚其孤,而自亦病。道光辛卯卒,年四十三。

  林屏芬爱弟妹咸丰初,鄞县林屏芬避难至罗江,中途失夫,所从者惟弟妹,裙布萧然。寓罗氏宗祠,不得食,或怜之,时周以升斗,则先饱弟妹,而己食其余.然识字能文,罗氏故多富者,因延之,教子女,凡六年,多所成就。复归鄞,自是而弟成立,妹嫁矣。

  徐司马悬赏觅兄子咸丰时,徐若洲司马鸿谟以薄宦出入兵间,尝作尉江甘。方受代,而有袁江之役,眷留广陵。寇猝至,城陷,家属仓卒出城,中道相失,历数月,始会于如皋,失一女与其兄子。司马揭于衢曰:「得我兄子者,予钱十万.」果得之,曰:「是可以慰吾寡嫂矣。吾女,听之耳。」俄而亦至。司马有子琪,字花农,光绪朝,署兵部侍郎。

  程某代兄死咸丰戊午科场之狱,大学士柏葰罹大辟,副主考程文桂以其子炳寀贿买关节,私递名条,父子几同日弃市,后从末减,文桂得免死,仅贵炳寀于法。其实正法者非炳寀,乃其弟某。先是程有两子,长炳寀,次某,皆随父在京,事发时,炳寀已先逃,三大臣会讯时,弟冒兄之名,力承其事。狱定,始知罪应缳首,顾已无及。刑日,其妇奔赴菜市口,欲向监斩者申诉,为卫兵所阻,不得上,夫妇抱头大哭,绝而复苏者再,刽卒皆下泪.盖其妇方少艾,婚未久也。后文桂遣戍,炳寀不敢归,潜随文桂往新疆,而次子之妇则竟以痛夫死。

  曾文正哭弟粤寇起,曾文正公国藩既奉诏治军,而其弟愍烈公国华.靖毅公贞干亦帅偏师剿寇,后相继殂逝。文正夙友爱,至是哭之恸.愍烈亡于三河,文正方在鄂,以联挽之云:「归去来兮,夜月楼台花蕚影;行不得也,楚天风雨鹧鸪声。」靖毅亡于金陵,以联挽之云:「功名百战总成空,泪眼看河山,怜予季保此人民,奠此疆土;慧业三生磨不尽,痴心说因果,愿来世再为哲弟,并为勋臣。」

  愍烈,名国华,字温甫。由监生应京兆试,不遇,归而讲求经世之畧。咸丰乙卯,文正督师豫章,粤寇石达开窜江西,周培春等复自广东窜至,与之合,迭陷名城。愍烈倍道走武昌,乞师于胡文忠公林翼,遂受檄,与刘腾鸿等率五千人行,乃攻克咸宁、蒲圻、祟阳、通城、新昌、上高六县.文正尝言:「使吾有生还之伺,愍烈力也。」戊午,李忠武公续宾剿寇皖中,愍烈助之,连下潜山、太湖、桐城、舒城四县,遂乘胜捣三河城,十月初十日,力战死之。

  靖毅,名贞干,原名国葆。文正奉诏督师,靖毅率六百人从。咸丰庚申,改从兄忠襄公国荃围安庆.辛酉,克之。同治壬戌,克繁昌等三县,复会师进薄金陵雨花台,与寇血战四十六日,遘疫,遂不起。

  杨某待庶妹杨某,山西人,官贵州。有妹,庶出也,妹甫生而所生母死,育于其母。幼而明慧,父母皆奇爱之,父临终,谓某曰:「必善视此妹。」母临终,亦谓某曰:「此女虽非我所生,我爱之逾所生,必善视之。」某承父母遗意,遇此妹甚厚,其妻颇贤,待小姑亦甚厚。女美而且才,家中事悉女主之。已而其妻死,继室亦贤,仍以内政让女。女年长矣,某择配良苛,凡求娶者,某视之,辄曰:「非吾妹偶也。」因循久之。其继室又死,未几,又赎娶一妇,妇不能如前两人之贤,辄怏怏曰:「奈何以小姑主家政?」然不敢讼言于其夫。女知之,乃往往托疾,有以家事关白者,让以与嫂。如是年余,家中事遂悉决于嫂,然兄之饮食衣服,女尚手自料理。嫂意不乐,自是而家庭间有违言,女郁郁成疾,是时女年几三十矣。某急欲为择壻,终以未得其人,无成议.某偶于役于外,闻女疾甚,驰而归,则女死矣,乃抚膺大恸曰:「吾知遗言谓何?吾母遗言谓何?吾妹死,吾何面见父母于地下乎?」痛哭呕血,未数月亦死。

  谭赛花为兄报仇谭赛花,侠女也,佚其里居,从其兄某流寓通州之营防港。性沉静,不苟言笑,精柔术,尤善用单刀。某亦以技击鸣,生而骁健,貌陋。尝强贷富人金,于黑夜投贫乏家,然人仅知其为盗,不知其为侠也,辄目之曰大盗.赛花数谏之曰:「柔术一道,造诣功深,原当救人息难,刦富济贫,不能大白于天下,窃为兄不取。今莫若敛手,否则将遇害。」某不听。诸富人乃欲得之以去后患,闻某寺僧有奇勇,出金以招,僧诺.一日,僧乔装游方者抵谭门,口喃喃诵经,赛花见之,语某曰:「此有道者也,不可不献小技。」某遂以小钱一枚,掷入木鱼中,且语曰:「速去,毋喋喋。」僧以钱还原处,亦语曰:「区区一钱,何足重轻?量何小也?」脱然去,某亦不与较.僧急往,告富人曰:「谭技艺过人,非僧所敌,不若诬以某案,请兵会剿。」众然之,白其事于州牧,遣人守要处,僧率捕十余人往擒。与某遇诸途,途次有沟,水可八尺许,某恐众寡不敌,一跃入河,僧随之下。未几,僧舁某出矣,送州牧讯鞫,诸贫者争为之判白,而知州某卒以受贿故,以严刑供认.既刑,赛花殡之,操短刀入僧寺,越楼窗而进,既诛僧,复仇,乃割发为尼,自是终身不复研究柔术矣。

  梅宝之以悌教人梅宝之,江宁人。同治时,居昆山百坡塘,羣呼为梅先生而不名。某年,邻村有兄弟议析厝而相争者,弟曰:「欲得其平,必请梅先生来。」兄诺.弟遂跨驴造梅门,梅曰:「此至易解,第须小住于此。」因使与子弟共寝处。见少长咸集,雍雍如也,已渐悟,复使偕其孙出游,邻人询得其故,皆曰:「兄弟不可析居,吾村人向无兄弟析居之事也。」弟大惭,返而告梅曰:「小人知过,无烦先生矣,今将归.」会其兄亦来探其弟,遂对持而泣,梅更婉导之,兄乃携弟而去,同居如初。

  徐舍人事兄谨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笃于友于, 事其兄昆生封翁惟谨。 舍人尝司铎姚江, 以兄方罢幕家居, 相隔数百里, 仅岁时一归, 犹未尽联床情话之乐也, 辄以书问往复, 缕述朝章国故及家常细事乡里琐闻以相娱乐。 时邮政未举, 函件必付信局, 局取寄资必向受信人索之。 嫂性悭甚, 闻旬月所出信资巨, 戒阍者毋纳信人。 兄郁郁者旬日, 久始知之, 贻书告舍人, 自是舍人寄书, 辄令信人归取信资, 而鱼书雁帛乃如故。

  封翁夙有季常之惧,其游幕时,修脯所入,岁恒数千金,悉为妇所有,斥之以施僧尼,封翁不得过问也。舍人居贫,则月奉银币果饵以为常,且不使嫂知也。

  沈北山脱裘寄兄沈北山太史鹏,常熟人。事兄谨。尝肄业国手监南学,一日,相国翁同龢以事至,见其未裘而悯之,是日,天寒甚,翁命从者取皮裘赠之。翌日,又遇于乡人席次,则犹衣敝缊袍也,询裘所在,则云已寄兄矣。

  汪穰卿教弟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从父宦粤,失怙而归,振绮堂旧庐已非所有矣,乃赁屋以居。弟颂阁、社耆从之读,实教学相长也。尝于午夜,围坐一方案,一灯如豆,穰卿中坐,颂阁、杜耆则分坐于旁,各治所业,所不解者,穰卿为讲解之,赏奇析疑,无倦容。三人者,皆应敷文、崇文、紫阳三书院月课,人作数卷,又皆月应诂经精舍之试,往往合作一卷,穰卿任经解,颂阁任词赋,而社耆故善书法,为之誊写,每彻夜不辍.比事毕,即挟卷往投于收卷之门斗家,出其门,天甫破晓也。晓风吹人,腹中觉饥,咸就道旁贾浆家啜一盂以为常,啜既,则三人者相与扶持,谈笑而归.光绪戊戌,移居上海,乃筑屋于静安寺路,三人同居,如在杭时,兄弟怡怡,固不改其乐也。颂阁,名诒年,能文。社耆,一字鸥客,名洛年,善书画镌石,皆有名于时.潘书琳愿代兄死潘某,直隶人,宦于江苏.子二,长书瑛,次书琳。琳笃于友爱,从兄返里,居济南村店,沽酒对酌,适门外来一丐索钱,兄不与,琳窃与之。丐喃喃骂其兄,兄怒,时已醉,乃取几上椀遥掷之,触丐额,血溢不上,抚之已绝.村人大哗,拘其兄,就质于官。琳随兄往,坚承丐为己杀,兄大惊,谓汝何能杀人?琳笑曰:「兄自怜我耳,我杀丐,安忍累兄。」官亦弗能辨,然怜琳幼,思开脱之,遂监弟兄于狱,而函告潘某,使以金来贿丐者家属,活两儿。潘闻之大惊,急谋诸妇,妇不许,曰:「若何言?金自劳苦得之,儿死,当听之耳。」潘不能强。官不得已出兄,乃坐琳误杀,论绞,此光绪甲辰事也。

  刘伯箴让产与弟宣城刘伯箴年二十而丧父,遗弟二,一五龄,一周晬。踰年,母又死,伯箴夫妇鞠以成立,授室诞子。而二弟皆荒嬉无度,羣恶少嗾其与兄析产,冀沾润,二弟遂日与伯篾相抵牾,伯箴弗获已,从之。田百亩,伯箴取三十,弟各与三十五亩,屋二区悉归二弟,自僦居焉。未半载,二弟荡其产,伯箴乃设筵延其舅氏及弟曰:「弟等不用良言,今若此,舅胡以教我?」舅曰:「若辈所为宜饿死,尚可言?」伯葴曰:「不然。兄弟手足也,手全而足废,身何安?弟能改辙,曩事何足校?吾所受田三十亩,仍父产也,可各取十五亩以资生,第须努力,毋再耗耳。」

  二弟得田稍稍悔,而羣恶少涎焉,百计诱之,未几,十五亩又属他人矣。大愧,不敢面兄,伯箴闻之,泣曰:「家何不幸哉?」复招舅告之,舅曰:「然则奈何?」曰:「天下无不可为善之人,教之不服,以意感之,未有再三而不化者。数年来,殖产治庐已如父数,再量与之,何如?」舅未答,伯箴妻自内出,曰:「若尔,是蹈前辙也,非爱之,适屡形其过耳。吾家屋宇闲旷,盍羣处而合业焉,则产莫能移,两叔庶无苦。」伯箴大喜,卜日迎二弟合居焉。

  至是,二弟感甚,叩头至流血,自悔昔非人,誓不再耗,并力赞助。十余年。益田数千亩,屋舍连亘,寖成巨室。伯箴年六十,综核财产三分之,二弟辞曰:「此兄物,衣食足矣,奚敢取。」伯箴曰:「毋尔也。昔由分而合,冀今日之成;今由合而分,杜后日之患。盖诸弟非复似昔,自可守其财,吾子孙未必如我,或难继吾志耳。」

  陆某感牛而爱弟浙人陆某性横恣,时与弟相尤。某畜牝牛产犊,贩之邻,弟转鬻之,继又产一犊,某自饲焉。后弟之犊在牧场随某所畜犊归,宿某之牛圈中,弟力挽之不得出。翌日,某之犊亦随弟所畜犊归,宿弟之牛圈中,自是日同牧,夜同宿,若自知其为同母生者。陆于是涕泣语弟曰:「我过矣,我过矣。兽犹如此,可以人而不如兽乎?」自是遂和好。

  胡氏女抚弟侄安东胡氏女以丑闻,年二十,父母欲嫁之,女不可,曰:「世未必有好德如好色者,嫁而失所,徒供人凌藉耳,何如家居侍养父母之为得也?」自是,辄织袵刺绣,市甘旨奉父母。及年三十,长兄死,父母恸之,亦相继没.期年,嫂不能守,竟别嫁。女零丁孤苦,抚孤侄二,弱弟一,侄年不满十岁,弟年可十一二岁.女画绣而夜织,弟侄捧书围坐,女虽不识字,然听久,能以耳辩书声,其书声朗畅如流者,则知书已熟矣,乃令就寝以为常。

  其邻有黄贡生者,设帐授徒,弟侄皆从黄读者也。黄、胡两家仅隔一墙,中夜起,常闻机声书声,又时闻女训其弟侄之言,心贤而哀之,乃不取束修。女不可,曰:「师礼不可废,今以十指劳力自给,虽贫,是戋戋者尚非不能供,弟侄幼,非可以无端受惠者。」黄力却,终不听,心益敬之。会黄妻病卒,女有舅氏,亦黄素识也,则从之求婚。舅以告女,女仍不可,舅具述黄意,且曰:「此知己也,不可负之。」女意稍转,惟曰:「弟侄皆幼,必视其成婚,方可议及一身事。」舅以告,黄曰:「迟数年,何害?」黄有幼妹,请以配女之弟,舅径为主持,各行聘焉。越四年,女弟已娶,女尽以家事授之,己乃嫁黄.刘昭容教弟刘昭容,一名十三旦,汉口女伶也,唱花衫。其为人也,婉静俭约,寡言笑。幼字于韩,而早失怙恃,遗两弟,曰森,曰庚。时森年十四,庚年十一,而昭容十六,乃以针黹度日,使森、庚出就外傅。既而见女伶之为世所重而易得多金也,乃曰:「森、庚学费不赀,仅仰十指,非久远计也。森、庚而果成立者,吾虽死,吾亦甘之,更何耻于伶?吾其现身舞台以说法乎?」好事者怂恿之,于是遂隶乐部,京、津、沪、汉,所至享盛名,而月入多不妄费.自是而森、庚益得肆力于学,入大同学校,更勖之曰:「而姊以色身示人,不得已也。若勉之,若不自立,而姊终身不嫁矣。」

  《清稗类钞》棍骗类清稗类钞

  棍骗类

  贩猪仔

  以强力取不义之财者曰棍徒,以诡计取不义之财者曰骗子,虽与盗贼异,而其见利忘义则同 贩卖猪仔之人,则强力诡计悉用之,是合棍徒与骗子而为一也。

  猪仔,内地人民被拐出洋,畧卖为奴,使供一切苦役,以若辈蠢如鹿豕,因以猪仔名之。盖南洋羣岛多有不肖之徒,勾通地棍,诱致壮丁,见有贫困者,初则啖以微利,诱以甘言,谓当携往善地经商,可得重值。愚者为所惑,辄从之行,乃引之入贩者所。贩者假旅馆为窟,入其室,乃锢之,令不得出,甚且囚之于木笼,笼中一人或二人,日给饘粥二次。俟议价既定,即囚之,加载海舶以去。所往之地,大抵为新加坡、庇能等埠,沿途发卖,或质之于人,而受其值,盖即沿袭贩黑奴者之余智也。

  其次者以借资为诱置之媒,凡遇沦落不偶之工贾,则佯称借以资本,俟出洋得业后,以渐清偿。惟出洋后所止之地点及受雇处所,须听借以资者之指定及介绍。而猪贩于其出洋时,即传电告知指定之处,盖即海外贩猪机关或雇猪仔者。逮此人出洋至其所指定之处,虽明知已为所诱,而雇者贩者之合同已成铁案,不能自拔矣。若能以工资偿借款,则始得回复其自由。

  雇用猪仔之法最毒者,为诱之以赌与烟。华工麕集之地,每有多数赌馆,番摊、牌九诸赌品无不备。若辈好赌,而十无一胜。馆主故为慷慨,任其赊欠。于是以可赊欠而赌愈狂,赌愈狂而所欠愈多,所欠既多,馆主乃以此项赌账划归之雇工者。故有多数华工,因赌账之纠葛,其工资已领至十年以后者,遂至终为人奴矣。其诱以烟者,雇工之主人密设鸦片肆于工场左右,故廉其值,华工多就此以休息,烟瘾乃成。瘾既成,晏起早息,每日工作之成绩自劣。彼雇工者以成绩计,于是工力愈减,而毕工之期愈延,毕工之期愈延,而受入之工资不耗于赌,即耗于烟,至是而遂无一幸免者矣。

  其在秘鲁者,多售之于寮主。寮主皆欧洲豪猾,稍集资本,前往承领垦地,而购我华工以代牛马者也。寮主之视猪仔实不如牛马,每日晨起,用铁链横锁,牵连就役,每日止给一面包及香蕉二枚。监以黑奴,稍不如法,棰楚交下。夜则严闭斗室,梏其手足于榻,使不得转侧。更豢恶犬数十头,如有逃者,即放犬追之,嗅气寻觅,百无一免。获则毙之以手枪,甚且泡以沸汤,焚以烈火,惨不可言。光绪某年,秘鲁有一寮主尤凶恶,曾杀华工至千数百人,积颅骨如山阜,植花木其上,以作京观。

  拐带妇孺

  拐带人口以贩卖于人者,凡繁盛处所皆有之,而上海独多。盖华洋杂处,水陆交通,若辈遂得来往自由,肆其伎俩。有自内地拐之至沪者,有自沪拐之出境者,或充奴仆,或作猪仔,而警察有所不知,侦探有所不及。其受害者,则以妇孺为尤甚,盖知识幼稚之故也。其应用之方法,强力诡计相时而行,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者也。且警察、侦探非惟绝不过问,甚且从而袒庇之,盖得其贿也。所拐妇孺,先藏之密室,然后卖与水贩,转运出口。妇女则运至东三省者为多,小孩则运至广东、福建等省者为多。若辈谓妇女曰条子,小孩曰石头。其上汽船也,更有人为之保险,船役亦有通同保险者,视此为恒业,与各处侦探相交通,故绝无破案之事也。

  扬州、苏州、松江、无锡之乡女,以上海工资较内地为昂,每出而就佣于巨室。至沪,则投荐头店。荐头者,介绍佣仆之人也,然亦有以拐卖为事者。阳以介绍为名,而导入邪僻之旅馆,先与奸宿,无几时即入拐匪之手矣。

  自成都、重庆而下,直至黄州,中有匪徒出没,交结甚隐秘,且有以拐带妇女为业者,亦复彼此交通。其拐少妇之术,往往令其党之妇女,骑驴游弋村落间,见有乡妇骑驴出者,其夫若从于后,则故策驴令傍乡妇驴以行,遂与乡妇互通名居,佯与殷勤,而阴策驴令行渐速,乡妇不觉亦速,则已与其夫隔远。如是数转,乡妇路迷急遽,则慰之曰:「勿恐,前途有吾亲串家,可往小憩。若旰,即可宿。」遂引至匪所。入门,此妇即他匿,室皆男子。乡妇覩状,必号哭,则令人捽而痛抶之,且告之曰:「汝已入吾穽,不从即死。」以绝其念。因使其党污之,名之曰灭耻。妇人既被恐喝,又失身于人,则心渐灰矣。因令他匪伪为受主者,向匪家购以为妾,而好言问其自来。妇人必泣诉其冤苦,乃伪为不忍者,而退诸匪家,则又痛抶之。徐察其果无变志,乃又使一匪购之,问如前。如再言,再抶之。如是三四,最后愈惨酷,直俟其不敢复言,始令人携至市镇卖之,故绝鲜破案者。

  其被拐者直接之害有二。一戕贼肢体。肢体为人所同具,而被拐之幼孩,则肢体辄多戕贼。其横受鞭笞刀锯以死者无论矣,如毁伤面目,刖割手足,为玩物敛钱之具者,随在皆有。所最惨者,或豢养幼孩为侏儒状。法以幼孩纳身入瓮,故出其头,豢养数年,头大身小,遂成侏儒状。或伪饰为人首兽身状。先碎割幼孩肌肤,使之流血不止,即活剥犬羊等皮,紧贴孩身,不久即自黏合,藉以演剧炫人。二剥夺人格。人莫不各有其高贵之人格,而妇孺被畧,则人格亦被剥夺矣。举人生一切应有之权利,既为拐匪所摧尽,而更导之以邪淫,诱之以罪恶也。

  攫孩勒赎

  道、咸以还,京师风气日偷,宗室子弟往往游博无度,资尽则辄往荒僻,攫农家乳孩以归。次日,故张帖招领,托词途中拾得者。至农家来赎时,则又多方勒索酬金,必取盈而后止。

  采生折割

  江湖匪徒有以采生折割为利诱拐小儿者。其得之也,以强力,以诡计,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也。干隆时,长沙市中有二人,牵一犬,较常犬稍大,前两足趾较犬趾爪长,后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绝不类犬,而遍体则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种小曲,无不按节。观者如堵,争施钱以求一曲。县令荆某途遇之,命役引归,托言太夫人欲观,将厚赠之。至则先令犬入内衙讯之,顾犬曰:「汝人乎,犬乎?」对曰:「我亦不自知为人也,犬也。」曰:「若何与偕?」对曰:「我亦不自知也。」因诘以二人平素所习业,曰:「日则牵我出就市,晚归即纳于桶,莫审其所为。一日,因雨未出,彼饲我于船,得出桶。见二人启箱,箱有木人数十,眼目手足悉能自动。其船板下卧一老人,生死与否,我亦不知。」荆拘二人鞫之,初不承,旋命烧铁针刺入鬼哭穴,极刑讯之,始言此犬乃以三岁幼孩作成,先用药烂其皮,使尽脱,次用狗毛烧灰,和药敷之,内服以药,使创平复,则体生犬毛,而尾出,俨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获利终身。所杀小儿无数,乃成此犬。问木人何用,曰:「拐得儿,令自择木人,得跛者、瞎者、断肢者,悉如状以为之,令之作丐求钱。」荆得状,即率役籍其船,于船上得老人皮,自背裂开,中实以草。问何用,曰:「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最不易得。若得而干之为屑,和药弹人身,其人魂即来供役。觅数十年,近甫得之。又以皮湿未能作屑,乃即败露,此天也,天也!今但求速死耳。」荆大怒,乃命人械系之,牵之至市曹,暴其罪而搒死之,观者称快。久之,犬亦饿毙。

  干隆辛巳,苏州虎邱市上有丐,挈狗熊以俱。狗熊大如川马,箭毛森立,能作字吟诗,而不能言。往观者施一钱,许观之。以素纸求书,则大书唐诗一首,酬以百钱。一日,丐外出,狗熊独居。人又往,与一纸求写,熊写云:「我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时被此丐与其伙捉我去,先以哑药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将我剥衣捆住,浑身用针刺之,热血淋漓,趁血热时,即杀狗熊,剥其皮,包于我身,人血狗血相胶粘,永不脱,用铁链锁我以骗人,今赚钱数万贯矣。」书毕,指其口,泪下如雨。众大骇,擒丐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杖杀之。押解狗熊至长沙,还其家。

  光绪丁丑九月,扬州城中之教场,有山东人张设布围,任人入览以售钱者。其中有奇形人五,一男子上体如常人,而两腿皆软,若有筋无骨者,有人抱其上体而旋转之,如绞索然。一男子胸间伏一婴儿,皮肉合而为一,五官四体悉具,能运动言语。一男子右臂仅五六寸,右手小如钱,而左臂长过膝,左手大如蒲葵扇。一男子脐大于杯,能吸淡巴菰,以管入脐中,则烟从口出。一女子双足纤小,两乳高耸,而颔下虬髯如戟。于是观者甚众。事闻于官,谓是采生折割者流,逐之出境。

  善棍

  俗称无赖之徒曰棍徒,又曰地棍,又曰土棍,亦曰痞棍。盖俗以棒为棍,状其凶恶,如以棒击人也。其名所由起,则原于李绅《拜三川守诗序》,谓「闾巷恶少年,免帽散衣,聚为羣鬬,或差肩追绕击大球,里言谓之打棍,士庶苦之」云云。是则凡得恶名者,始可曰棍,而光、宣间乃竟有假托善名而为恶者,人目之曰善棍。

  其人辄假慈善事业之名,赁屋于市,标其名曰某某善堂,刊刻缘起,四出募捐,并列负有资望之绅商姓名,谓之曰发起人、赞成人,或从而尊之曰董事,以求取信于人,冀得踊跃输助。其实凡列名者,未必一一过问,惟经手之数人,得朋分金钱而已。其号称经办之事,如放账也,办学也,育婴也,养老也,又有衣米、医药、棺冢以及惜字、凉茶之施舍,一一胪列,巨细靡遗。究之,实行者一二而已,所得之赀,泰半自润,甚且有因以致富者。其所以得善棍之名者,亦以其诈欺取人财耳。

  獭皮歌

  苏俗呼土棍为獭皮,凡偪醮、构讼、杀牛、开赌诸不法事,皆出其手。费葵有《獭皮歌》,惩恶之意,流露楮墨。歌云:「苏松界处东海滨,素称泽国水潾潾。为渊驱鱼偏有獭,实偪处此何不仁?东邻醮妇丧所天,西邻卖儿偿租钱。渠先攫取数缗去,那管汝曹泣涕涟。忽闻邨南诟谇声,计兴波浪定财生。不然唆使公庭去,涉讼经年祸不轻。良民动色常闭户,无辜波及窃与赌。觇知里甲暗中谋,愚民股栗色如土。小语低声里甲前,哀求大力脱网罟。且卖郭外祖遗田,再鬻舍旁种菜圃。大家剖食事方休,免得钩提到官府。里甲何人庇獭皮,虎威狐假更神武。吁嗟乎,罄竹竭波难尽传,聊言一二已惨然。肥尔身兮果尔腹,百般诡计掠人钱。如狼如虎亦可称,虎狼噬人未猛烈。为蛇为蝎何不名,蛇蝎螫人可扑灭。惟有獭居水族中,涵淹卵育择肥啮。安得韩公驱鳄文,食肉寝皮波浪息。」

  副天保冒充福文襄

  干隆末,福文襄王康安权势赫濯,每出行,所从家奴骚扰驿站,而牧令事之惟谨。有无赖子副天保者,少与文襄之家奴邻,悉文襄情状嗜好,乃与其党数十人,假文襄名号,沿途讹诈,称疾不会僚属。至湖南辰州,时知府清安泰为文襄所荐擢者,具手版上谒,从者遏之。清疑其诈,突入。保卧重茵中,清直前揭被,知非文襄,呼羣役进,立时擒获,无一逃者。事闻,高宗大喜,立擢清官。后仕至浙江巡抚。

  朱福保率乞儿吃光面

  朱福保,吴县举人,专以讹诈为事。道光时,以被控,革举人,禁于狱。咸丰辛亥,大赦出狱,而横行如初。庚申之变,朱与粤寇通声气,势益盛。同治癸亥,苏城克复,朱遁至洞庭东山,山人大震曰:「朱举人至,吾辈供其鱼肉矣。」因鸣金集众,邀击朱于殿前,「东山街名。」锄耒横施,朱遂破脑死。

  有新开之面肆,生涯颇盛,朱一日造其楼,频呼取光面来。光面者,无饺之面也。肆伙初未识朱,因曰:「店例,吃大面坐楼上,吃光面者坐楼下。客吃光面,请下楼。」朱曰:「信如所云,则吃中面者「半饺之面曰中面。」将坐于楼之中间矣。」肆伙漫应之。翌晨,朱集乞儿若干人,各给钱数十文,以二人为一班,分班至面馆吃中面。吃时,踞坐楼梯之半,一班去,一班又来,至午犹未散。他客造面肆者,见乞儿踞楼梯,率望望然去之。肆主大窘,亟向朱请罪,且贿以金,朱乃麾乞儿去。

  朱福保买古瓶耳

  朱福保尝过某骨董肆,见有古瓷瓶一,色泽至佳,因叩以价若干,肆主曰:「非银十圆不可。」朱曰:「以余观之,值一圆耳。」肆主嗤之以鼻,且曰:「一圆之值,购瓶耳而已。」盖瓶旁固有两耳也。朱默然而去。翌日,复来,探囊出银饼一枚,置于柜,俯拾地上砖块,敲去瓶旁两耳,怀之而去。肆主畏朱气焰,不敢与较,沮丧者累日。

  上海之地棍

  上海之流氓,即地棍也。其人大抵各戴其魁,横行于市,互相团结,脉络贯通,至少可有八千余人。平日皆无职业,专事游荡,设穽陷人。今试执其一而问之曰:「何业?」则必嗫嚅而对曰:「白相。」「自号白相人。」一若白相二字,为惟一之职业也者。若辈身口之销耗,昼则饭馆,晚则逆旅,茶坊酒肆更无不有其踪迹。平均计之,每日每人以银币半圆计,其总数日已四千余圆,以年计之,则已达一百四十余万之鉅也。

  上海地棍之拆梢

  拆梢者,苏、沪为多,而沪尤甚。盖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地棍,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普通语之敲竹扛,江宁语之敲钉锤儿,镇江语之钉钉子,杭州语之刨黄瓜儿是也。

  敲竹扛者之竹扛二字,实为斮扛之误,有苛敛横征意。齐次风有《禽言》诗七章,以斮扛与布谷等并列是也。其诗云:「斮扛斮扛,一斮使山秃,再斮使山荒,漫论阿房与建章。去年豪吏来如虎,云造海船送兵府。千章伐尽一朝树,斮扛斮扛为官苦。苦办鸡黍饱吏人,自斮自扛幸勿嗔。今年再来云不足,仰看青山山已秃。海船三年造未成,年年却造谁家屋?」

  上海地棍之施术,不能施之于老门槛也。老门槛者,精熟世故者之称也。盖必择其所谓瘟孙、洋盘、曲辫子、寿头码子、猪猡、猪头三、蜡烛、饭桶、阿土生、阿木林、戆大者,而始被以术耳。

  上海地棍之硬诈

  上海地棍之拆梢,必有线索可寻,罅隙可乘,非贸贸然为之也。至有所谓硬诈者,则兔起鹘落,猝不及防,受害者自亦莫明其故。至其所以横行无忌者,则以巡警、包探无不通同一气,即或为所目击,亦皆佯作不见,而相喻于无言。盖必于事后提钱若干以馈之,是之谓劈霸。劈霸者,分赃之谓也。若辈恃此无恐,遂得肆其硬诈之技焉。

  今有甲乙丙三人焉,乙丙为流氓,甲不知也。无意中,于乙前谈及丙事。乙若与丙不睦者,出种种污丙之语以撩甲,甲含糊以答之,敷衍以应之,而祸机于是伏矣。不移时,而丙即纠集多人,寻至甲处,责其不应毁我。甲若不认,乙即出而证明之。同时复有多人,长丙而短甲,驯至于殴。是时甲大窘,不得不乞人调停,而出金以酬之矣。

  浦东李某,貌朴而家小康,一日至沪,行闹市中,流氓见其可欺也,故撞其身,而脱屦以示之曰:「子何损我鞋,污我袜?今将何言?」李不服,其党从而骂之,且自碎其衣而号于众曰:「此人既污损彼之鞋袜,又碎我之衣,吾辈决不甘。」乃揪李之辫,入茶肆,谓非至捕房不可。是时别有出而为调人者,劝其出资赔偿,且叩头而后已。

  上海地棍之摆丹老

  上海流氓之向人强借资财,曰摆丹老。若不与,即嗾使同类挫辱之。

  上海地棍以为人复雠取财

  上海流氓有以为人复雠之法而诈欺取财者。如甲乙有微隙,为若辈所知,辄百出其计以煽之,非煽甲,即煽乙,务使若有不共戴天之仇者。如甲纳之,则即召集其党,护甲至乙处,声言复雠。先以一二人与乙为难,继则各出武器以吓之。复有一二人同时出而为之调处,责乙罚酒若干筵,每筵作价银币五圆,美其名曰红红面孔,请请弟兄,其实皆折价而纳之于囊。红红面孔者,醉也。

  且更有今日护甲至乙处,明日而复护乙至甲处者。如乙以势孤力寡,恐为皮鎯头之架子,「谓打人曰对皮鎯头。」既忍气吞声,而献酒若干筵之代价,明日则至甲处复仇,而党甲者亦溷迹其间,至甲处寻衅,及其结果,亦与乙等。

  上海地棍有好买卖

  上海地棍有以好买卖为业者。譬如某甲有妇,外遇某乙,而甲之力不足与乙角,于是地棍揶揄之,阴讽之,并愿为之代捉奸夫。及其得也,则大开谈判,必奉金若干,始可寝事,否则拳足交加,尖刀插刺,连续而下。即不得已而至讼庭,既有原告,更有奸夫淫妇,而地棍之自身固无恙也。乙果畏事,则必诺其请,而若辈之欲餍矣。若辈遇此最喜,谓之曰好买卖。

  上海地棍之吃讲茶

  吃讲茶者,下等社会之人每有事,辄就茶肆以判曲直也。凡肆中所有之茶,皆由负者代偿其资,不仅两造之茶钱也。然上海地棍之吃讲茶,未必直者果胜,曲者果负也。而两方面之胜负,又各视其人之多寡以为衡,甚且有以一言不合而决裂用武者,官中皆深嫉之,悬为厉禁。

  上海地棍之包开销

  上海新设商店,开市之日,必有于清晨前往购物,以廉价而得多量,甚至强迫其赊欠者。于是地棍得因之以为利,曰包开销,先期前往,劝纳银币若干,即无有赊欠者矣。

  上海地棍之索陋规

  上海地棍之所得陋规,新年令节为尤多,如赌场也,私设之烟馆也,所获甚丰,有得百金以上者。

  净慈寺僧骗王元宝

  国初,徽商王元宝业鹾广陵,其富冠两淮,每三年,必取道浙江,返徽以省墓。适杭州西湖净慈寺大殿毁于火,主僧欲募资重修,计当世之大有力者莫如王,乃预遣画工密赴扬,图其形,塑作罗汉,露坐殿隅。元宝游西湖,将至寺,主僧率合寺五百余僧,具袈裟香花奉迎。元宝骇问,主僧则曰:「昨夜梦迦蓝神谕,谓今日罗汉以肉身返寺,故奉迎耳。」元宝闻而疑焉,见像,乃信之,大喜,视殿宇被毁,因发愿重修,于是僧得巨资。

  造畜

  魇媚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羹饵,绐之食,则人迷罔,辄相从而去,山东最多,俗名之曰打絮巴,小儿无知,辄受其害。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顺、康间,扬州旅店中,有一人牵驴五头,暂系枥下,云:「我少选即返。」兼嘱勿令饮噉,遂去。驴暴日中,蹄啮殊喧,主人着牵凉处。驴见水,奔就之,纵饮焉。一滚尘,化为妇人。怪之,诘其所由,舌强而不能答,乃匿诸室中。既而驴主至,驱五羊于院中,惊问驴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进餐饭,且云:「客姑饮,驴即至矣。」主人出,悉饮五羊,辗转皆为童子。阴报郡,遣役捕获,遂械杀之。

  江南谓之扯絮,所施之术,大抵相同。而四川及湖南、湖北有谓之曰高脚骡子者。其在途也,妇女多至二三百口,托词贩卖,实拐术也。间有逃出者,问之,曰:「被迷时,觉天地昏暗,或两旁皆虎豹,或皆江河,仅有中间一线之道,遂不觉随之走也。」

  念秧

  拐骗之徒有曰念秧者,北方土语也,盖言辞浸润,乘机以行其诈欺。南方谓之局骗。

  蒲留仙曰:人情鬼蜮,所在皆然,南北冲衢,其害尤烈。如强弓怒马,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夫人而知之矣。或有劙囊刺橐,攫货于市,行人回首,财货已空,此非鬼蜮之尤者耶?乃又有萍水相逢,甘言如醴,其来也渐,其入也深,误认倾盖之交,遂罹丧资之祸,随机设阱,情状不一。俗以其言辞浸润,名曰念秧,北途多有之,遭其害者尤众。王子巽者,淄川诸生,以入都探其友旗籍某太史,治装北上。出济南,行数里,有一人跨黑卫,与同行,时以闲语相引,王颇与问答。其人自言:「张姓,为栖霞隶,亦奉差赴都者。」称谓撝卑,祗奉殷勤。相从数十里,约同宿,王在前,则策蹇追及,在后,则止候道左。仆疑之,厉色拒去,不使相从。张颇自惭,挥鞭遂去。既暮,休于旅舍,偶步门前,则见张就外舍饮。

方惊疑间,张望见王,垂手拱立,谦若厮仆,稍稍问讯。王亦以泛泛适相值,不为疑,然王仆终夜戒备之。鸡既唱,张来,呼与同行,仆咄绝之,乃去。朝暾已上,王始就道。行半日许,前一人跨白卫,年四十已来。衣帽整洁,垂首蹇分,盹寐欲坠,或先之,或后之,逡巡十余里。王怪问:「夜何作,致迷顿乃尔?」其人闻之,猛然欠伸,言:「我清苑人,许姓,临淄令高繁是我中表。家兄设帐官署,我往探省,少获馈贻。今夜旅舍,误同念秧者宿,惊惕不敢交睫,遂致白昼迷闷。」王故问念秧何说,许曰:「君客时少,未知险诈。今有匪类,以甘言诱行旅,夤缘与同休止,因而乘机骗赚。昨有葭莩亲,以此丧资斧,吾等皆宜警备。」王颔之。先是,临淄宰与王有旧,王曾入其幕,识其门客,果有许姓,遂不复疑。

因道温凉,兼询其兄况。许约暮共主人,王诺之。仆终疑其伪,阴与主人谋,迟留不进,相失,遂杳。翌日,日卓午,又遇一少年,年可十六七,骑健骡,冠服秀整,貌甚都,同行久之,未尝交一言。日既西,少年忽言曰:「前去屈津店不远矣。」王微应之。少年因咨嗟欷歔,如不自胜。王略致诘问,少年叹曰:「仆江南金姓,三年膏火,冀博一第,不图竟落孙山。家兄为部中主政,遂载细小来,冀得排遣。生平不习跋涉,扑面尘沙,使人薅恼。」因取红巾拭面,叹咤不已。听其语,操南音,娇婉若女子。王心好之,稍稍慰藉。少年曰:「眷适先驰,久望不来,何仆辈亦无至者?日已将暮,奈何?」迟留瞻望,行甚缓。王遂先驱,相去渐远。晚投旅邸,既入舍,则壁下一床,先有客解装其上。

王问主人,即有一人入,携之而出,曰:「但请安置,当移他所。」王视之,许也。王止与同舍,许遂止,因与坐谈。少间,又有携装者入,见王,许在舍,返身遽出,曰:「已有客在。」王审视,则途中少年也。王未言,许急起,曳留之,少年遂坐。许乃展问邦族,少年又以途中言为许告。俄顷,解囊出赀,堆累颇重,秤银两,余付主人,嘱治殽酒,供夜话。二人争劝止之,卒不听。俄而酒炙并陈,筵间,少年论文,甚风雅。王问江南闱中题,少年悉告之,且自诵其破承,及篇中得意之句。言已,意甚不平,皆扼腕而叹。少年又以家口相失,夜无仆役,患不解牧圉,王因命仆代摄莝豆,少年深感谢。居无何,忽蹴然曰:「生平蹇滞,出门亦无好况。昨夜逆旅与恶人居,掷骰叫呼,聒耳沸心,使人不眠。」

南音呼骰为投,许不解,固问之。少年手摹其状,许乃笑,于橐中出色一枚曰:「是此物否?」少年诺。许乃以色为令,相欢饮。酒既阑,许请共掷,赢一东道主。王辞不解,许乃与少年相对呼卢,又阴嘱王曰:「君勿漏言,蛮公子颇充裕,年又雏,未必深解五木诀,我赢些须,明当奉屈耳。」二人乃入隔舍。旋闻轰赌甚闹,王潜窥之,见栖霞隶亦在其中,大疑,展衾自卧。又移时,众共拉王赌,王坚辞不解。许愿代辨枭雉,王又不肯,遂强代王掷。少间,就榻报王曰:「汝赢几筹矣。」王睡梦尘之。忽数人排闼而入,语啁嗻,首者言为佟姓,为旗下逻捉赌者。时赌禁甚严,皆大恐。佟大声吓王,王亦以太史旗号相抵。佟怒解,与王叙同籍,笑请复博为戏。众复博,佟亦赌,王谓许曰:「胜负我不预闻,但愿睡,无相溷。」

许不听,仍往来报之。既散局,各计筹马,王负欠颇多,佟遂搜王装橐取偿。王愤起相争,金捉王臂,阴告曰:「彼都匪人,其情叵测。我辈乃文字交,无不相顾。适局中我赢,得如干数,可相抵。此当取偿许君者,今请易之,便令许偿佟,君偿我,不过暂掩人耳目,过此仍以相还,终不然以道义之友,遂实取君偿耶?」王故长厚,亦遂信之。少年出,以相易之谋告佟,乃对众发王装物,占入己橐,佟乃转索许、张而去。少年遂幞被来,与王连枕,衾褥皆精美。王亦招仆入卧榻上,各默然安枕。久之,少年故作转侧,以下体昵就仆。仆移身避之,少年又近就之,肤着股际,滑腻如脂。仆心动,试与狎,而少年殷勤甚至。衾息鸣动,王颇闻之,虽甚骇怪,而终不疑其有他也。

昧爽,少年即起,促与早行,且云:「君蹇疲殆,夜所寄物,前途请相授耳。」王尚无言,少年已加装登骑。王不得已,从之。骡行驶,去渐远,王料其前途相待,初不为意。因以夜间所闻问仆,仆实告之,王始惊曰:「今被念秧者骗矣。焉有宦室名士,而毛遂于圉仆者!」又转念其谈词风雅,非念秧者所能。急追数十里,踪迹殊杳,始悟张、许佟皆其一党,一局不行,又易一局,务求其必入也。偿债易装,已伏一图赖之机。设其携装之计不行,亦必执前说篡夺而去。为数十金,委缀数百里,恐仆发其事,而以身交驩之,其术亦苦矣。后数年,而有吴安仁之事。

  淄川吴安仁,三十丧偶,独宿空斋,有秀才来与谈,遂相知悦。从一小奴,名鬼头,亦与吴僮报儿善。久而知其为狐。吴远游,必与俱,室中人不能睹。吴客都中,将旋里,闻王子巽遭念秧之祸,因戒僮警备。狐笑言:「勿须,此行无不利。」至涿,一人系马坐烟肆,裘服齐楚,见吴过,亦起,超乘从之。渐与吴语,自言:「山东黄姓,提堂户部,将东归,且喜同途,不孤寂。」于是吴止亦止,每共食,必代吴偿直,吴阳感而阴疑之,私以问狐。狐但言不妨,吴疑乃释。乃晚,同寻逆旅,则先有美少年坐其中。黄入,与拱手为礼,喜问少年何时离都,答云:「昨日。」黄遂拉与共寓,语吴曰:「此史郎,我中表弟,亦文士,可佐君子谈骚雅,夜话当不寥落。」乃出金赀,治具共饮。

少年风流蕴藉,遂与吴大相爱悦。饮间,辄目示吴作觞政,罚黄,强使釂,鼓掌作笑,吴益悦之。既而史与黄谋博赌,共牵吴,遂各出橐金为质。狐嘱报儿暗锁板扉,嘱吴曰:「倘闻人喧,但寐无吪。」吴诺。吴每掷,小注则输,大注辄赢,更余,计得二百金。史、黄囊垂罄,议质其马。忽闻挝门声甚厉,吴急起,投骰于火,蒙被假卧。久之,闻主人觅钥不得,破扃启关,有数人汹汹入,搜投博者,史、黄并言无有。一人竟捋吴被,指为赌者,吴叱咄之。数人强检吴装,力不能与之撑拒。忽闻门外舆马呵殿声,吴急出鸣呼,众始惧,曳入之,但求勿声,吴乃从容以苞苴付主人。卤簿既远,众乃出门去。黄与史共作惊喜状,取次觅寝。黄命史与吴同榻,吴以腰橐置枕畔,方启被而睡。

无何,史启吴衾,裸体入怀,小语曰:「爱兄磊落,愿从交好。」吴心知其诈,然计亦良得,遂相偎抱。史极力周旋,不料吴固伟男,大凿枘,嚬呻殆不可任,窃窃哀免。吴固求讫事,手扪之,血流漂杵矣,乃释令归。及明,史惫不能起,托言暴病,但请吴、黄先发。吴临别,赠金为药饵之费。途中语狐,乃知后来卤簿,皆狐为也。黄于途益谄事吴,暮复同舍。斗室甚隘,仅容一榻,颇暖洁,而吴狭之,黄曰:「此卧两人则隘,君自卧则宽,何妨!」食已,径去。吴亦喜独宿,可接狐友。坐良久,狐不至。倏闻壁上小扉有弹指声,吴拔关探视,一艳妆少女遽入,自扃户,向吴展笑,佳丽如仙。吴喜,致研诘,则主人之子妇也。遂与狎,大相爱悦。女忽澘然泣下,吴惊问之,女曰:「不敢隐,妾实主人所遣以饵君者。

曩时入室,即被掩执,不知今宵何久不至?」又呜咽曰:「妾良家女,情所不甘。今已倾心于君,乞垂拔救。」吴闻,骇惧,计无所出,但遣速去,女惟俛首泣。忽闻黄与主人搥阖鼎沸,但闻黄曰:「我一路祗奉,谓汝为人,何遂诱我弟妇?」吴惧,逼女令去。闻壁扉外亦有腾击声,吴仓卒汗如流渖,女亦伏泣。又闻有人劝止主人,主人不听,推门愈急。劝者曰:「请问主人意将胡为?如欲杀耶?有我等客数辈,必不坐视凶暴。如两人中有一逃者,抵罪安所辞!如欲质之公庭耶?帷薄不修,适以取辱。且尔宿行旅,明明陷诈,安保女子无异言。」三人张目不能语。吴闻,窃感之,而不知其谁。初,肆门将闭,即有秀才共一仆,来就外舍宿,携有香酝,遍酌同舍,劝黄及主人尤殷。

两人辞欲去,秀才牵裾,苦不令去,彼乘间得遁,操杖奔吴所。秀才闻喧,始入劝解。吴伏窗窥之,则狐友也,心窃喜。又见主人意稍夺,乃大言以恐之,又谓女子何默不一言,女啼曰:「恨不如人,为人驱役贱务。」主人闻之,面如死灰。秀才叱骂曰:「尔辈禽兽之情,亦已毕露,此客子所共愤者。」黄及主人皆释刀杖,长跽而请。吴亦启户出,顿足怒詈。秀才又劝止吴,两始和解。女子又啼,谓宁死不归。内奔出妪婢,捽女令入,女子卧地哭,益哀。秀才劝主人,以重价货之吴。主人俛首曰:「作老娘三十年,今日倒绷孩儿,亦复何说!」遂依秀才言。吴固不肯破重赀,秀才调停主客间,议定五十金,人财交付。及晨钟动,乃共促装,载女以行。女未经鞍马,驰驱颇殆。

午间,稍休憩,将行,唤报儿,不知所往。日西斜,尚无迹,颇疑讶,遂以问狐。狐曰:「无忧,将自至矣。」星月已出,报儿始至。吴诘之,报儿笑曰:「公子以五十金肥奸伧,窃所不平,适与鬼头计,反身索得。」遂以金置于几。吴惊问其故,盖鬼头知女止一兄,远出十余年不返,遂幻化作其兄状,使报儿冒弟以入门,索姊妹。主人惶恐,诡托病殂。二僮欲质官,主人益惧,贿之以金,渐增至四十二,僮乃行。报儿具述其故,吴即赐之。吴归,琴瑟綦笃,家益富。细诘女子,曩美少即其夫,盖史即金也。囊一槲紬帔,云是得之山东王姓者。盖其党与甚众,逆旅主人皆其一类。不意吴所遇,即王叫苦之人也。

  饰男为女以鬻钱

  有某绅在扬州买妾,连相数家,悉不当意。惟一缊寄居卖女,女十四五,丰姿姣好,又善诸艺,大悦,以重金购得之。至夜,入衾,肤腻如脂,喜而扪其私处,则男子也。骇极,方致穷诘,盖买美僮加意修饰,设局以欺人耳。黎明,遣家人奔赴媪所,则已遁,中心懊丧,进退莫决。适浙中同年某来,因告之。某便索观,一见大悦,以原金赎之而去。

  僧以王某为人猬

  祥符县有三教庵,距城十余里,僻在荒野,旁近无居民。康熙壬戌七月,有武秀才王某自远道访旧而归,孑身无伴,暑渴且甚,暂憩于庵。庵僧以茶饮之,遂懵然不能言,两目瞪视而已。随有一僧以二寸许针,从左手腕刺入,初觉微痛,渐乃不省。遂解其衣,髠其顶,复将百针自腰以上,凡肩背胸膊,悉密钉之,竟成人猬。乃以柳舆舁之出庵,周行村镇,宣佛号,且曰:「有能施银钱者,为拔一针。」檀施颇集。旋至城市,观者如堵。众中有一人就而迫视之,良久,亟呼曰:「此我表弟王某也,何至是?」僧骇走。市人擒僧鸣县,押取解药,为去针尽,乃苏。时蒲圻黄岵云令祥符,鞫治得实,遂置僧于法。

  黠妇以伪夫取财

  张秋者,山东某邑之属镇也。有一妇,年三十余,雇驴至兖州探亲,驴夫从之行。中途,问驴夫有妇乎,曰:「无。」妇曰:「我亦新寡,与汝可为夫妇矣。」驴夫大喜,因野合焉。既至,谓驴夫曰:「我母家颇丰,子衣如此,不便同归。」因予十金,令至缎肆买缎持归。妇密烧其数处,驴夫不知也。妇曰:「如此破缎,汝买之何用!可于饭后往易。」则已密置毒于饭中。驴夫食讫,遂同至缎肆,争论间,毒发死矣。妇以缎肆杀夫,欲鸣官。缎肆中人急以五百金贿妇,妇遂挈资骑驴而去,盖借驴夫以挟诈也。此康熙辛未事。

  僧以邪术骗金

  雍正时,常熟某巨公退归林下,雅好方技,一时术士多归之。僧某称自峨眉来,无长物,惟携一钵。阍者不为通。僧置钵门前,拨之,不动,怪之。僧使审视,则钵中忽若湖海,波浪涌现,鱼龙出没。大惊入告,某礼之为上宾。一日,僧邀某游山,携手一跃,身入钵中。行数十里,有山巍然,千峯万壑,景色绝异。僧曰:「赤城也。」登其巅,但见红日初出,荡漾海波,霓隐电没,五色毕具。某大乐。僧请至山坡寺中少憩,即亦徐步从之。寺甚古,前后松柏,皆虬盘龙褗,类千岁物。僧进伊蒲馔,香洁清净,食之而甘。已而此僧忽不见,以问寺僧,寺僧曰:「彼言公披薙于此,将不归矣。」某大窘,再三乞哀。寺僧要令捐十万金,助修正殿,某书券与之。书毕,向僧复至,拱手谢过,引钵示某,请窥之。某俯视,则见一家儿女眷属,皆在眼前,回顾,身故俨然坐堂前也。寻向僧,不复见。发箧,失金而得券,竟寝其事。或曰,此白莲教邪术所为也。

  粤西多拐骗妇女

  干隆以前,粤西拐骗妇女之案极多,及访其被拐者,则又非原夫,而先为拐得者,甚至有一拐再拐三四五拐,辗转而归之原夫者。故凡妇女出行,必夫自送之,否则即如行李货物之为他人所有矣。

  方九麻子影射盗名以欺僧

  干隆时,直隶总督方勤襄公维甸之族叔曰九麻子者,少无赖,能以术攫人财,屡犯法,捕弗获。中年,忽走保定,投勤襄,自陈改行,愿为走卒以自效。勤襄使佐内署会计事,月给以数金。任事勤谨,且谦抑,主计者屡称誉之于勤襄,乃数倍其月给,而勤谨谦抑如故。偶出,必购旧皮箱归以为常。数年,积百数十具。人问之,曰:「无他,予亦欲为贩客耳。南方革货贵,北货直贱而坚,虽费舟车资,获利犹倍蓰也。」

  一日,九麻子请于勤襄,谓将归省母,乞假数月,允之,且厚赆焉。乃雇大车十余辆,载箱以行,加锁焉,亦不知其中藏何物也。先是,勤襄尊人恪敏公观承之出塞省亲也,尝道经沙河县之伽蓝寺。某岁,大风雪,冻饿,僵于寺门外。主僧舁入,救之苏,给以粥糜药饵,更赠裘与金。数日病已,将行,谓僧曰:「苟富贵,必大兴尔寺。」及官直督,乃捐万金修寺。僧又置良田数千顷,跨三邑界,有下院数十处,九麻子夙知之。是日抵寺,谒主僧,谓受制府命,护衣笥还里,距驿尚远,不得达,乞假一宿,僧许之。乃积笥于僧之密室,更命沙弥备浴器,购皮纸数十张,面餬一器,置浴器密室,以皮纸严封窗隙。僧以时方盛暑,见而异之。及浴,僧窃窥,乃坐浴器中作恨恨声曰:「皆尔作怪,致名播全省,无立足地。」随语,随拔其骽之毫毛。僧白之主僧,主僧讶曰:「是必赏格中人也。数月前,有大盗号飞毛腿者,劫某邸,得赃甚巨,朝廷命步军统领悬重赏购之,期必获,今其是矣。」乃密报县,县令遣兵役掩捕之。九麻子至县自陈,如告僧语。不信,系之于狱,遣人至保定侦之,信,乃大恐,延之上坐,设盛筵请罪,且厚贿之,嘱勿为制府知。曰:「可,惟笥存于寺三日矣,保无有遗亡者,须辇至县署验之。」令亦谓然。笥至,悉启之,则木鱼钟磬及残破之袈裟经典也。九麻子怒曰:「督署安有是,是必为僧所易者。」因出物单以示令,欲主僧如数以偿。僧无以辨,持之力,令和解之。令罚五万金,九麻子乃挟以归。

  插天飞屡行骗

  方勤襄之族人有曰插天飞者,方颐广颡,美须髯,熟谙宫廷事,有徒党甚众,专伺察各省大吏之阴私以取财。汴抚某以事撄上怒,将罪之,未发也,忽喧传有操北音者数十人至,居某寺,晨开门,通樵汲,余皆闭门禁出入,官吏皆皇骇。祥符令日遣干役伺之。一日薄暮,役见有似内监者一人出,提壶行沽。尾至肆,与语,不答。次日又遇之,役代给直,更邀之饮,询之,曰:「吾主闻巡抚于某某等案得贿枉法,故命密访,如得实,将不测,慎勿泄。」役亟走报,官吏皆失色。

  翌日,抚率属往谒,叩门,不应,但闻敲扑呼号声,久之寂然。门启,有二人舁一杖毙之尸出,役识为昨之沽酒者,以告抚,官吏皆大惧,懔懔然报名进,则见有黄马褂、珊瑚冠、孔雀翎者,侍上坐少年侧,谓众官曰:「爷在此,可行礼。」少年欠伸小语,乃代宣曰:「明日回京。」至暮,抚密遗以黄金万两。越翼日黎明,率属饯之于城外,去矣。侍侧者,插天飞也。

  道光时,清江浦最繁盛,以漕河两督驻其地也。鲁抚某署河督,将赴任,而漕署忽有老者衣冠上谒,自谓为河督封翁,先河督而至。漕督接见,畅谈朝事,既而曰:「我之行,先吾子一日,彼尚未至。适购某肆古玉数事,议价三千金,拟乞暂借以付。吾子至,即奉还。」漕督立命人舁三千金出。老者方命其从者取金,门者忽报新河督至,老者笑曰:「彼自当至矣。」河督入,老者仍踞上坐,捻须微笑曰:「尔来此,当有公事,我先去。」漕督送之出。及返,河督曰:「彼何人斯?」漕督大诧曰:「非封翁耶?」河督曰:「家君以病留京耳。」漕督至是乃悟为骗,亟下令捕之。捕者惟见绿色肩舆及红伞委弃道周而已。老者亦插天飞也。既而案累累,京外通缉。插天飞匿苏州逆旅,兵役数十人往捕之,插天飞曰:「姑缓缚,我罪不至死,而累公等,固不可徒劳跋涉也,当以制钱五百缗、裘十余笥与公等分之。」并置酒饮之,皆醉饱,各披裘数袭于身,缠钱十余缗于腰,挟插天飞以行。时方深秋,兵役皆重累汗下,几不能步。至歧途,插天飞奔而逸,兵役不能追也,皆瞠目视其去。

  骗子赁居承恩寺

  江宁承恩寺之屋宇,深邃而轩敞,时有寓公,然非富贵者不能赁也。干隆时,有一人至,仆马甚都,从者七八人,至寺,似显者,而便服。案架一帽,以袱覆之,不识是何顶戴。僧私询其仆,皆以客商对。数日无动静,亦无人与之往来,惟其仆日日乘马出,不知何为。一日,厨人持大秤入市买肉,不允而哄,仆适策马过,见之,下马,鞭厨人,责以生事,且斥之曰:「王爷且不露声色,尔何得尔!设为王爷所知,尔死无所矣。」由是合城轰传,当道皆求谒,拒不纳,以讹传覆之。府县以上皆厚赆金币,约数千,故不受,往返数四。时已入夜,仆恐持回或有失,请存于此,明旦主人自来,强从其请。次晨往觇,则室中寂然,门牖洞开,不知其何时去,即僧亦不觉也。

  骗三千金

  和珅用事时,有少年至金陵,住承恩寺,自称为和中堂子,与当道相往来,言于江宁守,乞借银三千两。守允之,与幕宾密议,恐其伪。幕宾有曾居京都者,审知和之子善书大鹅字,曰:「盍招饮,而置笔砚,请其书鹅字,则真伪立辨矣。」守从之。饮次,从容祈请,少年大笑曰:「君何以知我善此?备善笔否?可令人磨墨,书毕再饮。」乃伸纸于案,注浓墨于砚。少年取笔醮墨,方欲落纸,忽投笔怒曰:「尔非乞我书,盖疑我为骗子,欲留笔据耳。吾父若知之,我何以自解?银不敢借,酒亦不必饮。」乃拂袖径出,忿忿升舆去。守惶惧,速送三千金,殷勤谢过而归。次晨侦之,已不知何往矣。探知和子实未出京,前者乃骗子也。

  骗黄金二百两

  江右某相荐其门人某抚苏,某思有以报之。适其次公子以书来谒,见之。其人少年俶傥,应对如流。缘书中有告助意,问所需,以二千金对,允其请,且留之小住,则以父命迫促为辞。及答谒,则见其所乘为巨舫,行李仆从莫不华焕。某意相崇俭,是人不类,窃疑之,质之于幕宾某孝廉,以其亦为相之门下士也。孝廉曰:「某公子,幼曾见之,今相隔有年矣。」因出其所书之扇,俾某观之,楷法挺秀,笑谓孝廉曰:「明日我燕公子,屈君作陪,面索其书,则真伪立辨矣。」

  抚既设席宴公子,公子来,见孝廉,先呼曰:「相隔多年,尚识鄙人否?」孝廉不能辨,唯唯而已。某出纸求书,公子欣然诺,命仆磨墨,其仆面赤手战,目视公子。公子吚哦联句,提笔欲书,忽掷笔心仆曰:「盍去诸,彼慢我矣。乘我有所干求之时,故索我书,乃以卖字之文丐视我耶?」悻悻然出,登舆去。抚追送,公子亦不回顾。抚自悔卤莽,具黄金二百,至其舟谢罪,强之受而去。未几,相有幼子至,与前人名柬相同,而无书札。见之,则朴素黯淡,恂恂儒雅。使孝廉相客,客不识。留之入署,亦愿居。索其作书,亦不辞。某疑莫解,使捷足入都探之,始知前者入骗子手矣。

  骗人参

  京师张广号售人参有名,一日,有骑马少年,负银一囊至肆,则先取银百两,与之作样,而徐取参数包阅之,曰:「我主人性琐碎,买参不如意,必呵责,我又不善择,可否先存此银于店,命老成肆伙多携上等者同往,任其自择,何如?」店中人以为然,即纳银,索店中年老之伙,负参数斤偕往,临行,嘱曰:「谨持参,勿落他人手也。」

  店伙从少年入东华门,至一大府第,遂相将登楼。楼有主人,美须眉,披貂裘,帽有蓝宝石,病奄然,倚枕,目店伙者曰:「所携参果辽东之无上上品耶?」伙唯唯。旁二僮捧参上,按包开检,所批驳,皆一一无讹。阅未毕,忽门外车马甚喧,一客入,主人惶遽,命侍者下楼,辞以病,不能会客,低语店伙曰:「此盖向我借债客也,断不可使之上楼。彼上楼,知我力能买参,则难以无钱相覆矣。」客则在楼下呼曰:「汝主病,诈也,必抱优童娶小奶奶,故不许登楼,我必上楼一看。」侍者固拒之,争不已。主人愈惶急,又低语店伙曰:「速藏参,速藏参,慎毋为恶客所见。床下竹箱可安置。」以铜锁之匙付之,又曰:「汝坐此获守,我且下楼见之,或能止其上楼也。」遂踉跄下楼,与客始而寒喧,继而嘲骂。客必欲上楼,主又固拒之,客大怒曰:「汝不过防我借银耳,虑我见汝楼上有银故也。如此薄待我,我即去,永不再来。」主人阳为谢罪,送客出,僮亦随之出,久而寂然。店伙乃端坐箱上以待,则久不至,始疑之,开锁取参,参不见。盖藏参者乃活底箱也,箱底即楼板,方嘲骂时,已从楼下脱板取参,店伙不知也。

  骗墙

  京师有富人欲买砖造墙,某甲闻之而往见,告之曰:「某王府门外墙,今欲拆旧砖,易新砖,公何不买其旧者。」富人疑之,曰:「王爷未必卖砖。」甲曰:「某在王爷门下久,不妄言。公既不信,请遣人偕至王府,俟王出,某诡请,王若点头,再拆未迟。」富人以为然,遣家奴持弓尺偕往。故事,买旧砖者,以弓尺量若干长,可折二分算也。时王适下朝,甲拦马首跪,作满洲语,喃喃然。王果点头,以手指门前墙曰:「凭渠量。」甲即持弓尺率同往之奴量之,纵横算得十七丈七尺,值百金,归告富人。富人喜,即予半价。择吉日,遣家奴率人往拆墙。王邸之阍人大怒,擒问之,奴曰:「王所命也。」阍人启王,王大笑曰:「某日跪马头白事者,自谓为某贝子家奴,主人将筑府外照墙,爱我墙之式,故求丈量,以便如式砌筑,我以为此细事耳,何不可,故指墙命其丈,非卖也。」富人谢罪求释,所费不赀,而甲遁矣。

  骗画

  有白日入人家骗画者,方卷之出门,主人自外归,贼窘,乃持画而跪曰:「此小人家祖宗像也,穷极无赖,愿以易米数斗。」主人大笑,嗤其愚妄,叱之去,竟不取视。登堂,则所悬赵子昂画失矣。

  骗衣

  上海某衣肆,一日有华服者至,言欲购貂褂。选择既合,旋服之以试身量,已而步至柜外,若欲就明处谛视者,已而遽举步出门去。肆中人大惊,遽跃出,将追执之。至门外,忽有一人持瓷瓶过,突相撞,瓶堕地碎,遽阑门牵伙衣索赔,他伙复不得出,逮与徐言致慰,使稍候,则购貂褂者去久矣。盖二人固串通为之者也。

  又有至衣肆云为其母购衣嘱肆伙送衣往者,比至其家,即大声呼请老太太出视衣。便有一媪出,服亦修整。其人出衣示之,旋取衣入内,伙不疑也。久之不出,迹之,则已由后门去矣。诘媪,媪曰:「吾本丐妇,此人与我金,属我坐此,并衣我佳衣,令我对汝作此语,初不知其何故也。今吾身上之衣,任汝取之,死生惟命。」伙无如何,舍之去。

  又湘中有一外科医生,尝于门前为人治疾,凡妇人或稍有体面者,则在楼医治。一日有人至,自言其甥年十四,下体患疮颇剧,将携来请治,然此儿殊畏羞,汝宜导至楼上,方可诊治,医生许之。此人即至某衣肆购得衣衫,值数百金,肆中遣一幼年伙友随往,先谓伙曰:「汝随我至某处,彼处即有人至楼上付资也。」及至医生处,医生乃徐导伙行。此人问医生曰:「前在楼上乎?」医生曰:「诺。」「前在楼上,湘语也,即前面楼上之意。」店伙闻之,一若钱在楼上也,拾级登楼。少时医命褫裤,伙大诧,医曰:「汝下体非生疮乎?」伙曰:「我何尝有此病!」医曰:「适汝舅嘱吾为此。」伙讶曰:「汝何从见我舅?」医曰:「适来者非汝舅乎?」伙曰:「此乃买衣之客,使我随至此向汝取金者,何乃谓是吾舅?」遽下楼追客,则去久矣。

  有某骗子之在沪观剧者,与一华服者同坐,以所携银包置身侧,注视台上。戏毕欲行,伸手取之,则银包与华服者皆杳矣。骗子忽自忖曰:「予固常日以骗人为事者,今乃为偷儿所算乎?」翌日,易服复往,且以膏药贴于颊,欲使人不察也。至则华服者果在焉,乃仍与之并坐,以一中实以纸之银包,置如前状,故以华服者之马褂角压于身底。华服者果又取银包,起而欲出座,急切不能行,乃脱褂而逸,于是马褂为骗子所有矣。

  京师某骗子,冠缀珠之冠,戴金丝眼镜,昂首入衣肆,选择久之,得青种羊马褂,谓身量恐不合,不如已。肆中人怂恿之曰:「君姑披于身而于镜中端详之,镜故在门侧也。」骗子如其言,方徘徊瞻顾间,突有人自后攫其冠,骗子大呼而追之,青种羊马褂亦随之而去矣。

  王松侯与吴柏生善,柏生出游,三月而未返。一日,有状似女仆者,以柏生名刺至松侯家,言主母明日至亲串家祝寿,欲假章服。时松侯亦他出,其妻不之疑,即出衣于笥,付之。及旬而不还,松侯往询之,则实无其事。而此女仆者,亦不知谁何,盖自他处得柏生名刺,用以行骗也。

  骗靴

  某着新靴行于市,一人向之长揖,握手寒暄。某视之,茫然曰:「素不相识。」其人怒笑曰:「汝着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掷之屋上而去。某疑其醉而酗酒也。方彷徨间,又一人来,笑曰:「前客何恶戏耶?尊头暴烈日中,何不升屋取之。」某曰:「无梯,奈何?」其人曰:「我喜行方便,可以肩代梯,使汝踏之以升,何如?」某感谢。其人乃蹲于地,耸其肩,某将上,则又怒曰:「汝太性急矣。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虽新,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衫乎?」某愧谢,乃脱靴付之,以袜踏其肩而上。其人持靴径奔。某得帽,高踞屋上,不能下。市人见之,以为两人交好,故相戏也,无过过者。某乃哀告街邻,觅得梯,及下,则持靴者不知所往矣。

  丐婆诈欺某少年

  杭州有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杂沓,中隔以板。仁和少年张某性佻达,以风流自命,方附船往富阳,窥隔舱有一妇,向其似笑非笑,张以为有意于己也。夜眠至三鼓,客皆酣睡,隔板忽开,有人以手抚摩其下体。少年大喜过望,挺其阳,使摸,而急伸手摸之,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语,极云雨之欢。鸡鸣时,少年起身,将过舱,其女紧抱不放,少年以为爱己,愈益绸缪。及天渐明,照见此女头上萧萧白发,方大惊。女曰:「我街头乞丐婆也,今年六十余,无夫无子女,无亲戚,正愁无处托身,不料夜间蒙君见爱。俗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君今即我丈夫矣,愿托此身,不需一钱之聘资,自当相从,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何如?」少年窘急,大呼求救。众齐起,嘲笑之,劝少年酬以十金,妪始释手。

  妓饰为狐女以行骗

  游士某在广陵,纳一妾,颇娴文墨,意甚相得,时于闺中倡和。一日夜饮归,僮婢已睡,室中闇无灯火。入视,阒然,惟案有一札,曰:「妾本狐女,僻处山林,以夙负应偿,从君半载。今业缘已尽,不敢淹留。本拟暂住待君,以展永别之意,恐两相凄恋,弥难为怀,是以茹痛竟行,不敢再面。临风回首,百结柔肠。或以此一念,三生石上,再种后缘,亦未可知耳。诸惟自爱,勿以一女子之故,至损清神,则妾虽去而心稍慰矣。」某得书悲感,以示朋旧,咸相嘅叹,以典籍所载,尝有若此之事,弗致疑也。后月余,妾与所欢北上,舟行被盗,鸣官待捕,稽留淮上者数月,其事乃露。盖其母重鬻于人,佯以狐女自脱也。

  钱豁五终身行骗

  常州东门外钱豁五,其名盖数十易矣,至四十余,乃以炳名捐官。幼聪敏,应童子试,列前茅者屡,而未售。比冠,善属文,谙音乐。而负人数百金,苦无以偿。邻有金某者,多屋宇,前数进无人居,设客座而已。旁有角门,通小街,为行人往来处。自外觇之,则若入内宅者,不知中有通衢也。豁五至是忽有计。一日清晨,往大街皮肆,检洋貂、猞猁等皮数十种,直千金,叠成包,呼其两伙负之,云随至我家取值去。乃率之出东门,径入金宅,巍然大家也。至第三进,厅事堂皇,陈设井井。豁五曰:「请少坐,我携货入,与主人观,即以银出耳。」二伙固不疑,授之。豁五乃肩其包,由角门去。二伙以为入内也,而豁五出矣。良久,呼之莫应。二伙大恐,至厅后大呼,应应者。及暮,金氏有人出闭户,二伙大哗,金茫然也。告以故,乃问携包者自何处入,则指角门。金乃大笑,令出角门观之,曰:「此通小街,小街而南即大街。伊自此南去,必疾行,殆至无锡矣。」二伙相顾,不能出一语,木立久,号咷去。

  豁五于是时预已买舟河下,出角门,径入舟。一昼夜抵苏,货其物,获数百金,挟资游狭斜。不两月,仅存数十金,乃谋他适。有族兄某客粤西,往投之,行事颇相类,而不及豁五之敏,且不学无术。豁五至,喜甚,令司笔札,佐酬应。久之,而自立门户,赁大廨,蓄羣奴,凡公署靡不通,所带顶,珊瑚以下靡不具,随其时用之,脱骗撞哄无不至,获多金。

  豁五乃入都,日游金鱼池、下洼子,资复尽,夤缘入山西侍郎姚某门。侍郎喜蓄优,皆苏、扬俊童,延豁五主之,教之按拍。一日,侍郎与豁五夜宴,呼歌童侑酒。侍郎兴发,拥豁五所最爱者,豁五不悦。侍郎固不知,益媟狎。豁五乃大怒曰:「吾人费几许精神,教此上等色艺,未闻出一言谢,而乃恣意狼籍之,老西儿真蠢狗子。」侍郎亦大怒曰:「我费千万金教歌舞,乃不许我偶一自娱。我延汝教之耳,竟为汝有耶?南蛮子真中山狼。」乃拳豁五。豁五方壮年,且曾习拳勇,奋臂敌之,殴侍郎,倒地昏晕,家人皆骇救,豁五乘间遁。侍郎主仆皆愤,伺豁五过,羣殴之,至重伤。豁五乃为词首诸通政司,言侍郎私蓄歌童,延我教歌,许我岁俸如干金,数年不与,往索之,喝家人殴我,受重伤。验之而信。通政司骇,呼侍郎家人问之,得实,乃谓家人曰:「此岂可上闻,汝主不惟去官,且罹重谴矣。」乃谋与和,令侍郎设席款豁五,议以所教全部优伶赠之。豁五曰:「我餬口于人者,岂能有此!无已,当并赠我以养优资。」侍郎唯唯,乃议赠数万金,而豁五于是赁官房蓄乐部矣。

  不半载,豁五资复罄,优伶亦归别主,乃出游山左,夤缘与鲁抚国泰之阍人交,往来甚密。适乡人沉某为某邑宰,见豁五出入抚署,谋通关节。豁五曰:「中丞于黄白物,数见不鲜矣,所好者优伶。明府以数千金购而赠之,此我所能效力者,事半而功倍也。」沈信之,出金与豁五营办。豁五以半市优伶,进之阍人,而自主之,往来益密。沉信之不疑,一日见国,启曰:「卑职昨所进优伶,大人颇合意否?」国色然骇。沉以豁五介绍对,国更骇,讯阍人。阍人言固有南人钱豁五者,能书,奴才常召之办笔墨事,其人能歌,不知其能骗也。国曰:「岂有能歌而不能骗者耶?」立发锁封拘,而豁五已逸。追八十里,始获之,系之,责之,逐递解回籍。中途遇雨,解差怒曰:「我等食官食无几,频受此苦役,衙门饭诚无味。」豁五乘机进言曰:「汝等为小差,诚苦,而我善脱骗,当亦闻之。我中途谋逸,汝等所不能防。第恐累汝等,故尚迟迟。」解者求免累,豁五曰:「汝等欲我不遁,此断不能。为汝等计,不如从我遁,为我腹心手足,富贵可立致,与汝等共享之。我但骗他人,断不骗腹心手足也,汝等以为何如?」解差相与谋,皆言我等家累有限,诚可致富贵,何乐而不从乎。乃脱其杻械,乘夜相率遁,游两湖、江左,所至辄骗金为旅费。

  豁五闻乡人某侍郎将视学江右,乃入豫章,赁大宅而居。某至,先交通其阍人左右及其舆夫,约以某日出,经豁五门,肩舆少停。豁五蓝顶盛服出,向舆揖。某问何来,答为同乡,自述姓名。某出舆扶之。豁五言此即敝寓,大人如不弃乡人,敢奉一茶。某乃携手入,则巍然大第,已肆筵设席,一呼百诺,曲意奉承。须臾,堂前设红氍毹,伶人以剧单进矣。某言邂逅相逢,何遽尔尔。豁五言此乃晚所亲教,尚未上场,大人为通省贵人,当先以为寿。某逊谢,实深惬所好。酒数巡,剧亦数出,呼二旦劝酒。某深好之,拥而加诸膝,乃大醉。酒阑剧止,某犹恋恋不能舍,豁五曰:「大人爱之,即令入署伺起居,可乎?」某大喜,携之去。明日,某具彩觞候教帖邀豁五,由是往来颇密,通国皆知,谋关节者皆投豁五。豁五说某,某不肯,乃钩通其左右及幕宾,出而招摇罗致之,获金数万。比某满任去,而豁五金亦尽。

  豁五乃仍赴粤西,行其故智,而所为辄卖其兄,兄衔而绝之,人不复信。谋他适,无资斧,乃觅得广西巡抚官封,补缀之,装以废纸,粘以鸡毛,自饰为邮递人,背竹筒黄袱,取道东行,路给驿马饭食,经湖北、江西,入浙江。至杭州,为役识破,白钱塘令。令执之,启官封,废纸存焉。讯之,钱云:「我在广西,欲归而无资,聊假公以济私耳,无他也。今欲罪我,我罪固无辞,第不利于四省官员,未知大吏能办否?」令思其语诚然,且置之狱。时常州御史蒋某在浙,闻其事,念其小有才,杀之可惜,乃为营脱之,荐入运使柴某幕,为司出纳,又获金十余万,捐五品职,置田宅,且分润其邻里亲串,人皆以为钱豁五不豁矣。柴为鹾使令某所构,坐大辟,株连及豁五,籍其资,邻里亲串皆被累,豁五发边远充军。

  饰为某王以行骗

  嘉庆初,某邸兼管户部,偶以目疾乞假。时两淮盐院与扬州天宁寺僧善,一日,有貂缨狐裘口操京音者数人至寺,谓家主入都,道病,欲赁静室养疴,房舍精洁,不计值也。乃辟方丈后精舍以馆之。俄有四五人押行李,仆从十余辈簇拥一显者,乘安舆入。僧出迎祗候,显者不甚瞻顾,径登殿礼佛,顾从人曰:「携来绣幢,可施之。」众荷一大木匣至,启视,则陀罗锦绣诸佛菩萨像,点缀之树石,皆绿松、珊瑚、珠宝镶嵌而成,精巧绝伦,惟内府有之。显者视悬幢毕,不交一语,惟入所赁屋以居焉。

  僧覩其状异之,私诘从人,皆云某省道员入觐者。然词诡异,类王公,非寻常大员可比。居十余日,寂不声,日见纪纲入肆,购名画及珍玩,约数万金。有某肆送白如意一枝,索价千四百金,立售之。纪纲私扣六百,肆主不允,有口角,为显者所闻,呼入,付以原值,慰遣之。命缚扣银者,挞数百,逐之出。其人负伤诣僧,叩求曰:「作事一慎,为主人责逐。奈创剧,暂借一榻地调理,创平即行,荷德不浅也。」僧许之,以怀疑久,乘机研诘之,曰:「实不相欺,主人非他,某藩邸也。我为府中护卫齐某。主人奉命密查两淮盐务,故改装寄居。」言讫,乃谆嘱僧勿泄,泄则彼此虀粉矣。僧急白盐政。盐政固审某邸状貌,又知其请假也,因偕僧赴寺,隔窗遥窥之。显者方据案展帖作书,真某邸也。骇绝,不知所为:乃与僧恳齐。齐大惊,咎僧,盐政为之力恳,齐曰:「余已获罪,无从着手。有张老公者,王所亲信,试与婉商,或能为地。」乃倩僧代邀张至,至则窄音秃颔,俨然宦者。齐为述盐政意,张变色,责齐曰:「汝真太不晓事,既以不慎获戾,乃更欲陷我不测耶?」拂衣欲去。盐政为之婉请再四,问意旨所在,张徐曰:「王已查明,盐务有三害、五缪、十不可信之疏已具,当于复命时面奏之。」遂朗诵疏稿,皆中时弊。盐政色变,乞求营救。良久乃曰:「惟有一术,或可挽回。王昔年扈驾五台,曾许施铸金罗汉十八尊。分府以来,库藏时或匮乏,公能具此以了夙愿,王必德公。」盐政大喜,徧市金十余万两,苏、扬为空。未几,王登舟,盐政尾其后,皆张居间为之关说,送之渡黄河始返。阅邸抄,则王已销假,无日不召见矣。

  僧以佛将出地行骗

  嘉庆时,京师正阳门外有枯寺僧,黠甚。某年除夕,掘地深丈许,储黄豆百余瓮,上置释迦像,密灌以水,使其迸发。元旦,播谣于众,谓梦一佛将出地,众惑其言。翌日视之,则螺髻翘然露矣。未几,全身皆现。士女罗拜,欢声雷动,僧敛钱无算。陆眉生时为给谏,闻其事,乘舆往,曳佛责之数十,泥犹湿也。驱僧出,封其寺。是年,尹杏农侍御深夜巡城,相传有山西鬼呼冤事。都人士为撰章回小说一回,其目录曰:「尹杏农大街遇鬼,陆眉生小庙拿神。」

  陈谭以鸦片骗某千总

  道光时,烟禁甚严。广州嗜烟者众,西关千总某藉以渔利,所得不赀。有无赖陈谭者,善以诈欺取人财,即赁屋居之,与千总对门,每出入,必舆马。从以豪仆三五,宾客杂沓,日集于堂,人皆以为巨室也。一日,忽有一仆受挞,创甚。仆潜出,怨詈其主而私告千总曰:「吾以小不谨为主人所扑,然吾主人实犯大罪,而犹作威作福至于如此,君谓何如?」千总曰:「子之主人犯何罪乎?」仆曰:「今姑言之,吸鸦片烟也。」千总曰:「有证乎?」仆曰:「长日不吸,漏三下,始吸之。」千总至是默计生财之时至矣,乃以言餂仆曰:「吾奉上官之命禁吸烟,若获其证,当酬汝百金,惟须为我前导。」仆诺,因于夜深时密捕之。仆引千总往,从以数兵,一拥入,陈遂被捕,并挈其枪灯以往。陈至千总署,即大笑曰:「来此大佳,不去矣。」千总曰:「子为谁?」陈曰:「子不识我为陈谭耶?」千总曰:「咄,有证在,子何言!」陈即取枪掷之地,曰:「且视之,此亦足为据耶?」千总乃谛审枪之斗门,则在竹节下,不可吸,至是而始知为所绐,深自引咎,令陈归。陈不可,千总乃出金为谢,遂挟以归。

  骗烟土

  某甲至漆肆购生漆十两,付以银一两票,云:「汝持往照票,少顷即来取也。」遂复购鸦片烟土十两七钱,使土肆人随往漆肆。此人即问漆肆伙曰:「票已照乎?」曰:「然。」又曰:「十两漆乎?」曰:「然,十两漆。」曰:「然则付彼可矣。」遂扬长去。已而漆肆伙持生漆出,土肆人骇曰:「此人购十两七钱烟土,而云土价由汝处付,何乃以此畀我?且彼不适言照票乎?」漆肆伙亦诧曰:「彼购吾肆生漆而付银一两之票,吾知付汝生漆耳,安知其它!」二人相争久之,始知均被骗矣。

  冒充吴甄甫之犹子

  吴甄甫中丞开府西江时,有一人自称为其犹子,至九江,谒守令,留数日。临行,德化令致赆仪二十金,乃周历各邑月余。至永丰,邑令庆书五为吴主会试时所取士,延之入署,盘桓二十余日,赠以四十金,雇肩舆送之行,设酒饯别。方欢饮间,适德化令以中丞犹子过境,约计到省之期,驰禀道歉,吴以无其事,意必转投他邑,飞檄通省获办。文至,家人托故请庆出席,入内呈文,阅之,庆先拘其仆,讯之良是,乃就席上絷之。后拟城旦舂。

  僧受老妇骗

  湖州天宁寺,唐古剎也,大殿倾圮,工巨费重,未得重建。道光乙未秋,忽有一妇至,年约六十余,妆束类大家,仆婢数人侍奉惟谨。一僧从之,操杭州音。主僧接见,妇自云:「为武进陈姓,家巨富,夫亡无子,有侄不惬意,未立为嗣。前月在杭州灵隐寺进香,遇僧云:「我为湖州天宁寺僧,凡十八人,以殿圮,皆他去,惟我独存。今知女善人慷慨乐施,是以飞锡而至。」言毕,忽不见。我讶其异,特与灵隐僧同来。今见罗汉十八尊,惟一尚完,且与我前所见者酷似,意其欲我结此善缘乎?今当以麦数百斛,米数百斛,并腴田四百亩为赠。我先行,尔等可至我家运麦米取田契也。」主僧大喜,克期而往。甫入境,即有人相迓,云:「主母知师等远来,恐家中有亵,请至山庄小住。」至则屋宇精好,供具甚丰。已而司事者出示田契,云:「向武进具呈移文至湖州,交师管理。米麦须以船来载。」僧遂归,计运费、关税约须银币四百元,乃乞杨某、吴某代付,并恳各遣人随之往。至则款待如故,并乞暂止一宿,明日至某处取麦,某处取米,且云田契已批准,可先将去。是夜各安寝。次早阒无一人,仅空屋。检点卧处,银物均杳然矣,乃惘惘而返。

  丐掉箬包船以行骗

  道光丁酉九月,禾中三塔寺南有村妇王氏,其母家与相近,时新谷方登,妇制饽饽一器,欲往遗其父。其夫以次日将入城贸布,嘱速返,妇诺之,携一子而去。无何,日暮不至。次日走问,始知其未至家,寻访不得,乃还,一日,出门沿塘行,未至万寿山北里许,遥望隔岸有箬包船,急呼塘畔行舟渡至船边,见二小丐方争食,小丐即其所行骗而得者也。一小丐手擎饽饽,骂曰:「昨师父以汝不能乞钱,故不许汝吃,以此一篮赏我,汝何得来夺!」村农近视其饽饽,酷似妻所制者,因问汝师昨从何处得此,小丐曰:「昨有妇人携一儿招我师父摆渡,我师父遂撑过对岸,赚其进船。所携饽饽有一篮,今犹剩此数枚也。」村农乃奔告妇翁,集数十人操械而往,跃登船,则二老丐已归,缚而搜之。其前后舱底有数瓮,或鲜或槁,皆断脊堕臂,贮满其中。又有一小瓮,泥封其口,撬开,则其妻与儿之首,血淋漓尚未干也。于是并取其瓮,解官。邑令鞫之,直认不讳。盖此丐掉船游行江湖,以骗取村童,迫令行乞,不从则杀之,骗子之最凶恶者也。

  仙人跳

  苏、沪有所谓仙人跳者,男女协谋,饰为夫妇,「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它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若饰为夫也者,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长跽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亦谓之曰扎火囤。

  吴江顾某以应试至苏,寓吉利桥畔,其旁有茶肆,曰锦凤楼,饭罢无事,偶往品茶。至则坐客满矣,惟屋隅一几,仅有老妪少妇在焉,无他客。顾往参坐,妪即与之闲话,久之,颇洽,妪曰:「此间无趣,郎如有兴,盍至我家,当烹佳茗以相待。」顾欣然从之。既至,导之登楼。楼上陈设颇精雅。时为道光季年,鸦片烟已盛行矣,榻上烟具存焉,请尝之。顾辞以不惯,妪曰:「偶游戏耳,庸何伤!」命少妇烧烟奉客。顾甫登榻,妪脱其屦曰:「任意眠坐,无拘束也。老身有事且去。」妪去未久,闻楼下叩门声甚厉,少妇遽起下楼。某疑焉,施从其后以下,跧伏户后。少妇启门,则有男子三十余人,哄然而入,问人在何处,少妇曰:「在楼上。」乃悉登楼,顾乘间逸去。

  又有集党以为之者,先使女子引诱男子,与之周旋,既接近,则引其党十数辈,各携武器,追踪而寻获之,声势汹汹,不可向迩。佯称妻为所污,非死不可,否则汝既爱之,汝可买之,并须赔偿平日一切费用,否则决不再留此被污之妇云云。男子或稍抗拒,则伪为夫者必连声喝打。其党则又假作调人,竭力劝解,迫令男子献金,并将其衣服及随身所有者悉数括之而后已。

  养瘦马

  金陵匪徒每于四方贩卖幼女,选俊秀者,调理其肌肤,修饰其衣履,延师教之,凡书画、管弦之类,无一不能。及瓜,则以重价售之巨室以为妾,或竟入妓院,曰养瘦马。故遇有贫家好女子,则百计诱之,辄有受其诳而悔莫及者。

  当陈芝楣制军銮督两江时,有滇人徐邻哉为上元令,因案罣误,亏帑项,忧郁以卒。亲友奴仆皆星散,惟遗孺人、弱女,惸惸流寓,为居停所逐,乃求佣于人,作女工,有人引入瘦马家,不知也。其家以老妪主政,婢仆数十人,咸尊之曰老太太。教师十余人。诸女日皆有所业,称妪为母,为祖母,为姥姥者,莫不娇容丽质,举止安娴。其家法,则三尺之童,非奉呼唤不入中门,规矩井然,宛若大家。所雇徐孺人,教诸女刺绣耳。妪见其所携之女,年十三四,秀外慧中,甚爱之,易女以时服,令偕诸女入塾读书。暇时,调琴作画,以及吹弹歌舞之事,女与女伴逞能竞敏,亦精绝无伦。

  方孺人初至日,问妪门第,则以丈夫、子皆外出服官,仅留诸女在家作伴为答,孺人信之。荏苒三年,女及笄,嘱妪为之择壻,欣然从之。未几,报某公子欲相女,先命诸女次第出,皆不中选,遂华装徐女欲出,孺人止之曰:「此非大家所为。」妪曰:「金陵风俗皆如是,不能违也。」不得已而去。

  骗缎以倪某为质

  越人倪某世习申韩,由幕而官,去官复幕,在保定待聘,居逆旅有日矣。某年冬,有入居逆旅之内厅者,章服华焕,从以羣奴,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似皆宪司之纪纲也。倪询其仆,知为大名府之总司阍,奉本官命,来省购衣饰,为公子完姻,并延访善于刑名、钱谷之士,俟聘定,即辞旧友者。倪即具衣冠往谒,其人稍闲,即与盘桓。久之,遂成莫逆,乃知其性情伉爽,而固目不识丁也。

  一夜,漏三下,突有役来,传本官谕,促其人归。其人得信,叩倪寝门而告之曰:「请先生起,烦为一读来书,有役守候,不能待旦也。」倪起而诵之,亦惟以办公乏人,谕令迅将各物置妥即去,并旧友辞定,所访之新友必须于开印前至署云云。其人踟蹰曰:「办物不难,访友非易,先生意中有信托之人乎?」倪遂自述其历就州县,屡助其东人升迁之事,其人笑曰:「吾以先生为记室耳,不知申韩妙手,近在邻居,而犹外求耶?今即请代禀复,谓以千金订定倪先生,俟各物办齐即归,不敢逗遛也。」倪为之书竟,役去。

  次日,其人送关书及聘仪六金至,屈膝为礼,侍立,命之坐,谓不敢抗礼。其仆从亦来叩喜。倪大悦,曳其人入坐,曰:「相好在前,既承不弃,断不可以常例拘也。」其人称谢侧坐,告以首饰尚未造完,俟工竣先归,当遣车奉迓耳。又数日见倪,似有不豫之色,倪惶然叩之,其人曰:「在贵乡亲某缎局购定货物,不过偶欠数百金耳,坚持不舍,何吝也!」倪曰:「此亦市侩恒情,何足怪!吾与之素识,可为代保,虽千金亦无害。」其人曰:「如此大佳,特恐先生未之信耳。」倪曰:「他日同署办事,尚何!」因即偕赴缎局。所定之物实千余金,仅付百两,余皆逋欠,故未付物。而局主已访得大名郡守确有姻事,且倪就其幕,故倪至,殷勤劝接。其人笑曰:「尔铺主不我信耶?请以先生为质。明年来迎先生时,金必携至。」倪亦愿力任之,局主欣然,其人遂满载而去。翌年春仲,未有车来,局主大疑,邀倪同往大名,问司阍,无其人,亦无易幕事。倪归,乃货其行李以偿局主焉。

  认丐为义父以行骗

  有耆而聋者,在某关行乞。某日,有官舫至,扬旗鸣钲而泊。舱中有贵官,探首见丐,使从者扶之登舟,谛视之,曰:「汝非某长者乎?前曾继我为义子,我以回籍求科名,遂久别。今幸得官是邦,不意义父一贫至此,儿之罪也。」丐知为误,姑应之,曰:「我年老糊涂,前事如梦矣。」官曰:「义父虽为风尘面目,骨格犹存,儿识之无误。」乃令从者导之赴浴更衣,移舟至僻处,颐养月余,以胶粉染其须发,则皤然一叟矣。语之曰:「儿衣不称父身,将入市买帛,为父修饰,便可同往。惟义父曾行乞于此,恐有识者,碍儿颜面,阅货时,若合意但摇首,不可多言。」丐允之。

  官遂命泛舟入城,同乘肩舆二,从以二仆,父子皆服五品衣冠,若为谒客而出者,招摇过市。入银楼,购金约臂,每具重四两者一双,谓楼主曰:「我将赴缎局,偕往兑银可也。」楼主从之入缎局,具一单,与局主观之,值须三千余金。邀之入厅事,殷勤款接,私叩其仆,知一为严州同知,一为封翁,以同知之妹字杭州太守之子,将至会垣结婚,来此购奁中物耳。局主设席燕之,并约楼主作陪,曰:「是我之好友也。」楼主唯唯,方自以为荣。局主乃出绉缎洋呢各物,先奉封翁阅之,封翁皆摇首,局主曰:「此皆上等货也,可入贡,岂犹不堪服用耶?」官曰:「既不合父意,可与妹观之。」因令舆夫负货物,一仆押之。良久未回,又令一仆往催,则舆夫先回,曰:「舟中人嘱我禀官,曰绸缎经姑娘目,俱合意,不知应用何号平色银两,请自归检之。」官谓局主曰:「烦陪家君暂坐,我去兑银,即回。」乃乘舆去。至舟,犒舆夫钱,曰:「尔等往来劳苦,先吃饭去。」舆夫去而舟开矣。丐坐俟至夜阑,不来,局主与楼主皆惶急,乃追问丐。丐亦情虚,语言闪烁,羣拥之鸣官。令究其实,亦无可如何,惟跴缉而已,释丐出。众褫其衣,以靴帽不合时,舍之,丐遂戴五品冠,着朝靴,赤体而叫化于市。

  冒为人父以夺钱

  京师有某少年,以银易钱于市,方谐价,忽一老者从后击而仆之,且骂曰:「父穷至此,尔有银,乃私易钱,不孝孰甚!」遂夺银去。旁观者谓是父责子也。少年晕绝,良久始苏,云吾安得有父也。而银已去,不可追矣。

  冒充某方伯子以行骗

  有京卿恶其子之不肖而逐之者,其子不知所之。京卿旋出为方伯,一日,入庙行香,时府县以下伺应者数十员,士庶环观者数百人。突有敝衣冠者,至方伯前,长跪而号哭曰:「儿今愿改过矣,请大人尽法处治,伏望收留。」语毕,叩首无算。方伯察之,非其子也,大怒,叱曰:「何处匪徒,敢冒吾子,殊大胆!」令役加以缧绁,交首府,使问罪。首府挈至署,讯之,其人供称前因不好读书,不受训饬,偶有触犯,为父所逐,今但求为之挽回,誓必奋勉用功,不敢稍惰,有负隆恩。守因诘其家世,言之凿凿。且察其神色悲惨,语言明爽,似非作伪者。试以制艺,亦能成篇,信其为方伯之逐子也。留之署,俾易冠服。公余,为方伯委婉言之,方伯曰:「实非我子,若无为匪情事,任君遣之可也。」方伯归,与僚寀议之,众皆请见其人,令言志,则拜而泣曰:「父性严厉,己实不才,惟有回籍应试耳,倘得科名,或可藉赎前愆也。然无旅资,奈何?」众怜其志而哀其遇,遂赀助数百金,送之去,而以责逐覆方伯。后闻家人言,始知确非方伯子。

  以假人头骗钱

  当洪秀全据金陵时,曾忠襄督师进攻,结营雨花台,相持年余。洎同治初,寇之势力渐蹙,京师有遣李文忠来援消息,忠襄遂下令猛攻,旋于甲子六月十三日城破,盖自咸丰癸丑至此,十一稔矣。

  时有银楼曰天宝者,主人杨姓。一日薄暮,忽来大汉二人,操徐州音,土棍也。背承笆斗一,上覆袱,直入肆,故作张皇态,以语杨曰:「予乡人,不识此为何物。」言时以手入斗,连探翘边细纹者两锭出,置案间,色晦黯,上晕土花,而一种不可掩之宝光,跃跃浮动,望而知为银也。杨审视良久,曰:「是银也,汝乌得有此?可售乎?」二人闻言,作惊喜状,自相语曰:「是果为银者,某地徧谷皆是,尔我此后但作富家翁,可无烦劳力矣。」复谓杨曰:「勿诳我,此既为银,可与我以钱。」杨乃欺之,佯为持筹握算者,若按其值而予之,实则偿不及半,二人亦不与较。临行,杨与之约,谓后如获此,当来兑,吾不汝欺也。二人诺而别。盖兵燹之后,发现窖藏事,往往有之,以是遂不之疑。

  诘朝,其一人果负笆斗至,悻悻然,掷诸杨前,而谓之曰:「子视之。」杨犹意是前物,揭视,则人头也,骇极罔措。其人大喜曰:「子令我掘藏银,同类起争端,致相残杀,衅实启于子,吾即遗此以嫁祸,不为过也。」言毕欲遁。杨急起挽之,愿将原银还之,令携头去。其人初有难色,旋经典籍者哀恳始允,将原银装腰橐,从容携笆斗出门。未数武,适有邻肆甫启关者,其人即掷笆斗于门,怱怱竟去,曾不一回顾,人咸怪之。众见其去远,启视,一人头也,不敢匿,遂鸣里胥,报邑宰。宰亲莅检验,提头出笆斗,乃面粉捏成,涂饰彩色于其上,须发则插以猪鬣也。宰怒其妄,笞里胥二百。当检验时,杨亦潜窥之,始悟己之受骗矣。

  假关节以行骗

  浙之杭人有金某者,以贾于海外起家。某岁,送其子侄应童试至杭,寓学院之车辕门外。有人叩门请见,见之,则衣冠华焕,仆从甚都,问有应试者陈某否。盖金与陈固中表,知其向幕江南也。然其时实未归,乃告以故,叩其来访之意。其人踌躇曰:「陈不来,事不谐矣。我施姓,与陈至好。我为学使所聘,至此阅卷。」遂告别而出。门有肩舆,施登舆,由东辕门直入仪门矣。

  金闻学使向有货取之名,疑其人与陈必有勾串事,然亦无从进门,姑置之。一日,偕戚友游西湖,遇施于圣因寺前,见其与两客偕,皆翩翩少年也,从仆三四人,更有舆焉。施遥见金来,出队趋迎,握手道故,指一衣秋香绉袄、冠盘金便帽者曰:「此学使之大公子也。」又指一卵色纺衫者曰:「此某孝廉,我同年同事也。」又谓二人曰:「此金君,为我至友。」遂问金同行戚友之姓名,互相揖让,施大笑曰:「难得英俊多人,不期而会,我合作东道主,畅叙一日矣。」乃邀入五柳居,登楼列坐。酒家以木版来,指点酒肴之精妙者,次第供应。施与孝廉纵谈今古,讨论文艺,公子殷勤劝金浮大白。酒酣,有苍头飞骑而来曰:「大人有命,请公子同归。」金潜起,给酒赀。酒佣曰:「上座之客,入门时已先付矣。」金局蹐不安。施及两客皆下楼,谓金曰:「三生有幸,始得订交,如欲相见,但须告阍者张老,我自来耳。」旋拱手作别,乘舆马而去。

  金归,与子侄言之,佥谓宜作答宴之举,遂于旅邸设盛筵,具柬交张老,以邀三人。次日,施赴燕,谓大公子与孝廉皆为公务所羁,嘱致谢,遂入席。索其子侄之课文阅之,曰:「佳矣,惜未能投学使之所好也。就文论之,即如某篇某处应提,某处应顿,结以大尾,则必为学使所爱,无不命中矣。」众咸服其论。金乃询之曰:「君前访陈,果以何事?」施曰:「吾辈既相好,言之何伤。学使之大公子,好交贤豪,令我辈为之介绍。陈君前约贵处之某侄,为通邑富豪,欲与公子纳交,不意陈远客未至,殊扫兴也。」金曰:「如我子侄,不识可充数乎?」施曰:「无不可,但缟纻之费,各需千金,能乎?」金曰:「得半犹可。」施难之。金再三恳求,既而曰:「幸有我在,或可商之。」言未已,有二役以提督学院大灯见迎。金送之出门,见其由中道入,文武巡官皆旁立候进,金深信之不疑矣。

  翌晨,施来,曰:「关防在迩,迟恐不得出。大公子以我故,允所请,惟须以金面封,俟榜发来取。」遂同赴钱局,如数兑银,加缄而回,给以关节。未几,试毕,金之子侄皆落孙山,始疑之。赴局开兑,则原封固不动也。启之,易以砖石矣。中有一纸书云:「大宗师如此清正,汝曹妄想功名,理应重罚。所封千金,权借济急,销汝罪愆。以佛法论之,或者来世有奉还之日也。不必冤屈好人。此嘱。」金大怒,乃设法纳交于学辕之巡捕官,以访其事,始知学使幕中实无施某,即所谓大公子者,亦年貌不符。盖骗子先冒杂役,于放水菜时入内,匿号舍中,易衣冠而出。巡捕官见其章服华焕,且自内出,则拱候之,其入亦然。既入,则仍易破衣,混杂役中出矣。至张老及灯笼夫,皆其党伪充者,事后俱逸,所骗亦不仅一金也。

  冒为人子以行骗

  中牟刘氏女嫁兴国州,其夫与子皆前卒,出而为佣,常居其主樊氏家。时樊玉农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颇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属疏远,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刘则甚懃恳,抑搔苛痒,问衣燠寒,虽亲子有一若。刘甚喜之,将以为子。刘有妹,亦佣于樊氏,谓刘曰:「昔吾夫有亲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于门外,达旦而不见收恤。今此人与姊,远矣,何亲昵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毋为所饵。」嗣后,甲至与刘语,其妹辄往参焉,使不得尽其说。会刘病,甲乃为赁屋于外。刘因言于主人,就外舍养病,妹又尼之,刘曰:「人固有不同,妹将以此子为犹尔夫兄之子耶?此子与我至厚,我又无子,不从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为妹累。」妹无如何,刘乃从甲俱去。甲有所善妇人,遂以为妻,与刘同居,居然母子姑妇矣。乃稍稍蚕食刘之所蓄,既尽,伪使刘至某所就医,及暮而返,则甲夫妇不知何往矣。刘儽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终。

  汉口某钱庄遇骗

  同治某岁,忽有一叟赁屋汉口某钱庄之旁,久而与庄伙审,时往谈话。一日,出信一,银一封,自称:「此为儿子自陕西总兵任内寄至者,予以年耄目昏,不能阅,烦启视。」庄伙阅之,谓信中所云,当以此易银币。叟曰:「烦君为之。」自是而后,屡有请庄伙代兑银币之举,又屡邀其饮食。及半年,叟忽又以信及银数箱至庄,庄伙阅之,则信中言有极要事,故寄五千余金,望速兑银币云云。庄伙喜其平色之大,可折加,每一元宝竟扣至二三两。叟无言,取银币而去,元宝固尚在叟家也。

  翌晨,忽有人至庄告曰:「此人为巨骗,已于昨夜登舟矣。」庄伙往视银,果皆银皮而中实以铅也。

  周梦星骗信局

  信局为人寄银币,必由原寄人自为缄封,而标明若干圆之数于上。寄到时,缄封如原状,银币之多寡真赝,不问也。惟缄封若有损裂痕,则信局当负责矣。周梦星者,不知何许人,家常州,夙以行骗为业,百出其计以骗人,计亦将穷矣。一日,忽憬然有悟曰:「是可以术愚信局而大有所获也。」乃与其居无锡之友人李亦园约,以银币四十圆寄亦园,其缄封如普通式,而所包之纸为易裂者。及寄至,亦园将启封,审视再四,语送信者曰:「何以有裂痕?」因令送信者眼同启封,既启,则四十圆之半为赝鼎,余亦为哑板糙板。亦园大怒,曰:「无怪封之损裂也,幸我细心,否则为汝局所绐。」因偕送信者至局,面局主曰:「汝以伪易真,不速偿,必控之官。」亦园夙无赖,恒为人所惮,乃偿以二十圆,亦园始悻悻归,后与梦星平分之。

  骗戏馆中钱

  董某客京师,偶入戏馆,占席以待客,横二千钱于案。忽有衣冠者三人自外来,中一人若与董素相识者,遽向揖。董答揖,揖甫下,而钱为其人之同伴者撮去,挂于肩。揖毕,问姓氏,其人故惊愕,作误认状,深致歉忱。董回座,而案上之钱已失,撮钱者尚立于旁,反咎之曰:「在戏馆,岂可以钱横于案,如我之挂于肩,斯可耳。」实则挂肩之钱,即其钱也。董熟视,竟不敢言。

  以计骗伶物

  都门士大夫筵宴,辄召妙伶侑觞政,盖官箴严肃,一入北里,惧挂弹章,如此则既得选舞征歌之乐,又可免挟妓饮酒之讥也。某伶者,歌喉宛转,貌亦超羣,眷之者多,积资甚厚。一夕,演剧之余,在戏园遇一客,衣履豪华,举止阔绰,一望而知为贵人,邀之同赴酒楼。伶固应客者,遂不之却,与偕行。至酒楼,开樽共酌,极赞其色艺。临别,命仆以百金赠。伶叩其寓址,不以告。其仆答云:「主人为某省太守,入都谋擢观察,小作勾留,即将南下,毋烦絮问居址,谋过从也。」

  次日,又遇于他园,复携之饮于酒舍,酬赠如前。伶感之,邀至寓小酌,客不允,再三请,乃谓伶曰:「不必盛筵,但蔬菜数簋,清酒一壶,以佐清谈足矣。」遂订时而别。次日,伶一一设备。届时客至,驷马高车,俊仆三数辈从之。酣饮未终,日已薄暮,坚留客宿。客亦不辞,乃遣散仆从,令明日不须早来。既而入卧室,解衣并枕,笑谈甚洽。伶历述生平及箱箧所有,悉以告客。次日,家人起,重门洞开,知有异,入伶卧室,箱箧皆脱扃而空空矣。伶犹鼾卧,呼之,不应,知其中迷药,亟以凉水解之,乃觉。询以客往何处,懵然也。告以失物,则懊丧欲死。始悟客为大偷,始之重酬,饵之也;继之请宴不允,必俟再三而后诺,坚其心也。

  冒为探事委员以行骗

  某中丞抚浙时,尝访察官民之不法者,重惩之。温州守某簠簋不饬,闻风而惧。突有外来三人操北音者,寓府廨侧,不言所事。守出坐堂皇,必往观,暇则与馆人辨论守之是非曲直。馆人怪之,密以报守。守瞷三人出,亟搜其行李,得中丞访牌一,守之私事备列焉,所钤乃紫色印花也。又有首县致永嘉令一函,未缄,内云:「蒋厅尊奉大宪命,以探事来贵治,诸祈照察」云云。守益惧,密商永嘉令,将重赂之。三人归,见箱箧俱乱,召馆人诘之,馆人曰:「君出,太尊来,必欲面晤,在房坐半日始去,行李之乱,其太尊所为乎?」三人默然,既而曰:「机事泄矣,盍去诸。」遂买舟行。

  馆人飞报守,守属永嘉令谒之。至舟,仅二人,令问蒋司马何在,二人曰:「主人回省矣,留函奉呈。」令收阅,一首县原函,一司马所自致,畧云公事匆促,不及谋面,深致抱歉之意。令白守,修书,馈柑橘四桶,中藏白物,因其仆追赠之。未几,守至省,晤蒋,讯无赴温事,乃知前物入骗子手而不敢言。

  责妓偿金

  秦淮某妓故富,一日有骗子至,手袱中包五两银锭十枚,入门,即以一付妓家,令易钱。次晨,易一枚,至第三日,又易一枚,置所余于枕旁。妓藐之,未开视也。第四日晨起,袱中七锭杳矣。客怒,以三日用十五金,足敷缠头,且入房三日,未出槛,此银应取偿于妓。妓无辞以辩,酬以三十五金乃罢。后渐侦知客银仅三枚,余七枚以面为之,而裹以银箔,夜中尽食之,而责妓偿也。

  无赖子假雪弥勒以行骗

  唐韩文公云:「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风俗通》所载,如鲍君、李君、石贤士等,大率类此,从古然矣。乃若津门所传雪弥勒事,则尤可笑。某岁,津门大雪,好事者戏聚雪作弥勒,低眉垂目,笑态可掬,偏袒踞坐,大腹彭亨,右手持牟尼珠,左手持布袋。又作侍者二人,皆生动有致。愚夫愚妇见之,膜拜作礼,竟有以香烛供奉者。诸无赖子遂藉以敛钱,侈谈灵异。瞻礼者众,乃搭棚以覆之,檐前悬红灯二,居然一佛殿也。然人多气盛,又益以香气烛光,熏蒸终日,未浃辰,玉山颓矣,诸善信皆废然而返。

  老人为某所骗

  京师多骗子,遇之者辄无幸。有某者,为人经营商业,一日,其主予以银币三千圆,命入都购货,戒之曰:「君去,余即后至。至京,即居旅馆,勿轻出,倘遭巨骗,则余血本三千金将化为乌有矣。」乙曰:「诺。」翌晨,束装就道,加意防闲,苟有向之注目者,皆疑为骗矣。

  未几,抵京师,下榻旅馆,私念都中商市繁盛,倘闭门不出,虚此一行,而主人所言,亦何敢忘,思之再四,忽以银币二圆嘱役人易锡饼,俄顷购至,藏之而寝。时方隆冬,晨起大雪,乃检囊中所实锡饼,间以银币,荷于肩以出。临行,谓役人曰:「如有人觅我,即告以入市易物去矣。」于是徐步出门,且行且顾,以为往来人中,果谁是巨煸者。偶见一钱肆,即入小憩,取银币二圆兑小银币,余则仍纳于囊。当兑换时,对门立一老者,鼻架墨晶眼镜,身披羊裘,外加织毛马褂,口衔京式短烟袋,目眈眈注视其囊中物。瞥见,喜曰:「骗在是矣。」坐憩片刻,仍取布囊荷之如故,并向老人佯作问路状。老人曰:「君所问者,正老朽欲往之路,同行可也。」乙曰:「某受主人重托,携巨金来京师购货,初至贵地,不识路径,承吾翁指示,深感。」微窥老人作何状。老人闻之,若不为动。行未里许,见一茶肆,老人曰:「君负重囊,惫甚,此茶肆尚不恶,盍小坐。」遂偕入。老人以京式短烟袋进某,复将织毛马褂置于几侧。某方衔烟袋,忽皱眉向老人曰:「腹痛腹痛,附近有厕所否?」老人曰:「在肆之东。」时风雪益厉,某曰:「翁之马褂乞暂假一披,藉以护体。某之布囊,请代为看护,囊失而某之生命且不保,乞留意焉。」老人许之。某遂御马褂,持烟袋去。老人固巨骗,第注意布囊已久,以为有此为质,不虞他变,乃慨然以衣物假之。讵某久不回,急倾囊视之,则所储银币实赝物,及追某,不知所往矣。

  担水夫为道士所愚

  光绪时,云南某县有担水夫,日荷双筩,往来井上。某年长夏,枕石酣眠,迨醒,一道士跪其前,口称贵人不置。担水夫嗤之以鼻,道士曰:「贵人不信,明日可至笻竹寺一觇异兆。」如其语,道士已延伫其间,令担水夫指地,掘尺许,得白金一锭,上凿曰「天赐桂王军饷。」更指,亦如之。担水夫既惊且喜。自是遍招党羽,欲图不轨,附之者三万余人。有门卒乘醉磨刀,妻诘之,得实,首诸汛地官,乃密陈总督刘某,拘担水夫及道士二人至,刑之于市。担水夫呜咽流涕,道士则掀髯大笑曰:「无妨,有金碧二神救驾。」比过金马碧鸡坊下,道士忽失声长叹曰:「天也,天也!」无言就戮。胁从尽散,后卒无他。

  道士卖大力丸欺人

  光绪己亥,京师某寺有一卖大力丸之道士,扬言于众,谓以刀斫我,如流血,则予尔银若干两;不流血,则予我银若干两。或试之,俨如铁石,未尝损及毫芒。一月中,环观者如堵墙焉。后忽不知何往。或曰,此即义和拳之始也。

  绸缎店与外科医室之受骗

  光绪时,吉林有某骗子至绸缎店购货,检定,告店伙曰:「余未挈现款,请遣人从余往取。」店主乃令一学徒与之偕行。某导入一外科医室,坐定,乃曰:「请稍待,余出即回。」学徒静俟之,久不至。医请诣内室,曰:「弛里衣。」学徒本十六七岁之少年,温婉若处女,闻之愕然。医又连促之曰:「既至此,何羞为!」学徒面愈頳,久之,乃曰:「余来此,乃取货价,若意欲何为?同来者非汝家人乎?」医曰:「安有是!余素不审其人,渠晨来,曰余有幼弟以生殖器患疡,乞与诊治,弟年少羞怯,须于无人时唤至密室,缓商之。君岂其弟耶?」学徒乃大愕,始悟两人均已受骗也,急踪其人,无及矣。

  卖假药

  桀黠之徒,辄以假药出售,猎取钱财,而以航船中为尤多。有某航者,自苏城往木渎,舟中杂坐十余客,有土著,有他方人。一乡人坐舟尾,右手五指浮肿,若巨灵之掌,时时抚之而呼痛。时船头坐有甲乙二人,语娓娓不倦,乙曰:「君近时何所为?」甲曰:「吾侨居西藏三四年,近甫归里。」乙问西藏风俗习惯,甲一一答之。舟中人闻所未闻,咸属耳焉。渐询及西藏土产,甲曰:「藏香驰名中外,神物也。凡跌打损伤、四肢浮肿等症,涂之靡不愈,惟价至昂,此行仅携得少许归耳。」乙请以一覩为快,甲有难色。其旁若丙若丁,均力劝甲出以示众,甲乃从行囊出一锦匣,满贮黄色丸,大如梧子,众客传观,大都疑信参半。丙忽指艄后手肿者而言曰:「如若人者,亦能以此丸治之否?」甲曰:「易易耳。」曰:「然则盍一试之?」甲曰:「彼不就余医,何能强医之。」语次,丁已至艄后,语手肿者曰:「汝运至佳,某先生有香,可消汝肿,速往就医,毋失之交臂。」手肿者尚未诺,而丁遽拥之至甲所,甲曰:「汝幸与我值,真有缘哉!吾为汝已疾,不索汝资也。」因启匣,出一丸,搓之使碎,和以唾沫,就其浮肿处摩擦不已。约数分钟,而其肿立平,于是同舟客咸呼神药神药。有出资向甲购药者,甲始不肯,强而后可,于是匣中累累之丸,须臾而尽,合计所获银币,逾十圆矣。舟抵跨塘,距木渎尚十余里,甲乙丙丁均纷纷登岸,向之手肿者,转瞬亦杳。于是舟子语客曰:「此即所谓卖假药者也,诸君受其愚矣。」众言假药何以能消肿,曰:「此非真肿也,彼预以绳紧切手腕,阻止血液流通,手自浮肿。及敷药之际,潜弛其缚,则血流通而肿立平矣。」众闻之,懊丧不置。谛视其药,则抟黄土以为之,不值半文钱也。

  江湖医生卖膏药

  江湖医生之卖膏药者,其探囊、送客二术殊巧,今特述之。

  医立围场中,觅一受药之乡人,询以病状。乡人辄言腹痛,或胸闷,则应声以药粉至,令乡人以两掌向空,分置其中,并令坚握勿释。乡人至此,顿失其两手之自由,乃伸手入其腹或胸际,探试其囊货之几何,以定酬谢之多寡。医得谢后,恶乡人之在旁久立,或被窥知其奸也,则送客之术尚矣。其术大抵先期探知其人之家居方向,而语之曰:「今更畀汝一药,汝必向东南「或言西北,必如其家居方向。」方疾行,勿稍回顾,否则不验。行若干步,以药入口,汝病立愈。」乡人信而诺之。即令以背相向,且告之曰:「我为汝画一符,灵甚。」事毕,即驱之使去。

  售假钏

  愈风钏者,琥珀精也,其功能,能拾芥。某客初至沪,好闲游,一日,途遇二人,并作惊奇诡秘状,异之,驻足而旁听焉。俄闻龂龂争值,审其为货财交易,益欲以觇厥究竟。二人旋以论价不合,分道行。

  客因尾售货者,询何品类,售者顾客曰:「客毋喧,当为客缕叙之。予为业圬者也,曩以受佣于某巨姓,使登山,为其祖改筑茔兆,掘地仞余,瞥覩一物,大如盌,环圆而中空,出诸土,袖而归。洗以泉,拭以巾,炫泽而有光。辨其色,红紫相间;衡其重,轻若藤竹。疑为琥珀精,试以芥子验吸力,果大好之神珀钏也。然吾侪小人,不宜怀宝以贾祸,待价而沽者有日矣。」语竟,复左右顾曰:「幸勿为他人觉也。」客曰:「价几何?」曰:「傥来物耳,殊不愿索昂值,得售二十金足矣。」言次,频以掌摩挱其钏。客曰:「此何为耶?」曰:「将俾君一察其真赝也。」于是俯拾泥沙,置拳中,迎以钏,距离逾寸,而泥沙已跃登钏上矣。因指钏谓客曰:「吸力何如?固不仅能拾芥也。」客讶为大奇,亟欲购取,议值良久,始允让其十之二。客曰:「是玩物耳,乌足以易吾如许金钱耶?」售者曰:「客犹未之知乎?是即岐黄家之所谓愈风钏也。约于腕,可瘳拘挛之病,区区十余金,未可惜也。」客韪其言,乃如数予之。

  客抵家,欣然自得,告其家人,即出钏以示,吸引沙粒,亦验。大喜,什袭藏之,视之如随珠、赵璧也。不意越数昕夕,复遇前售者于道,旁立一人,亦如前作惊诡状。即而视之,则所售者仍钏也,形质无稍异且其告人语,俱一一如前。始悟前钏之必为赝物,而彼二人者实串骗之徒。不然,希世奇珍,固未有数见不鲜者。回忆前日之受愚,意殊愤愤。遂前行,适逢旧友,爰举所遇以告,友微哂曰:「君诚戆矣。是盖以松脂和红朱煎炼而成,以绐夫嗜奇而识浅者也。究其代价,祇数十青铜耳。」

  骗人参

  苏州之阊门外,通衢大道,百货交集,人参行尤盛。同、光间,其地有空屋,某岁,忽有服四品衣冠者为陈某,迁入焉,门条曰候补府陈,有司帐、司阍、司厨及他仆数十人。某出入,必乘四人舆,张红盖。现任之府厅州县,佥呵殿往谒。时亦燕客,舆马盈门,参行中人见之屡矣。一日,有二仆华服而出,至参行,阅货问价。行主叫其主人之履历,则曰:「晋人也,为吏部尚书之长公子,以荫得官,加捐知府,需次于苏,拥多赀,举家皆饵人参,代茶饮。家中所携之参将尽矣,主人命吾辈选择公平之肆,冀可常日交易。」于是行主争谄其仆。而仆游十余家,皆不合。

  时参业中专有知宾之伙,至是徧告各行,悉闻之矣,争许以重赂,二仆喜。某行主乃遣伙持参偕往,并令先秤一两,试掌之。值三百余金,即与元宝七。伙回,则盛言其寓邸之华丽,且探知其太夫人日须服参三钱,岁有十数万金之交易,全眷亦不日至矣,行主甚悦。未几,某盛服乘舆,至某行,谓行主曰:「宝号货真价实,太夫人已至,必饵佳品,今且择至佳者与我。」行主乃奉以最上者四十两,命一伙携往易银,且曰:「兑齐,遣工人舁送银封可也。」二伙从至馆舍,登堂入室,达后楼。某以后楼为卧闼,罗帐锦衾,陈设华丽,箱以四为列,自床东至窗前,凡数十列,乃命仆启第五列二十号,则贴地一箱也。正启银封,忽楼下有操晋音之客至,大呼曰:「今日虎邱之游奈何不赴?我自能跟踪而至也。」某乃谓二伙曰:「且坐此,客为我乡人某刺史,求贷于我者屡矣,今若使其登楼而见参,则益扰。」即命仆以参及银皆入箱,锁之。某至是,匆匆下楼,客强拉之行。仆上楼,传某命曰:「客少安无燥,主人出,即来。」乃反扃楼门而去。

  二伙旋闻有幼仆戏谑于楼下,始而喧哗,继而揪扭。老苍头吆喝之,不应,继以鞭挞。幼仆不服,哭声震耳,久之寂然。至夕,无一人上楼,二伙馁甚,推窗望楼下,适行主偕伙伴持灯唤人,二伙应曰:「勿急,参银悉在此。」行主登楼,去锁入门,以火烛之,二伙指箱曰:「参银悉在此也。」行主曰:「予自大门至楼,人物一空,似已迁矣,今且开箱观之。」则洞见楼下,盖箱底与地板相连,触机运转。徧举各物,不甚珍贵,罗帐而外,衾褥皆高丽纸之印花者,钟表仅有其表,中空无物,箱皆纸糊,中藏石块而已。二伙至是,乃始悟诸仆叫唤争鬬时,方转运箱中物,以嘈杂之人声混之,俾不觉。行主不得已,鸣诸官,且问以与骗子往来之故,官曰:「以枢垣有函来,不能不答谒也。」乃为缉捕,然已鸿飞冥冥矣。此与干隆时京师骗人参之事盖相类也。

  骗行李

  有士子赴岁试者,既舣舟,行李置于岸,尚未议脚价,姑立于行李之侧以守之。忽有衣冠而来者,对之长揖,曰:「兄何自来耶?」某亟回揖,谛视之,彼此皆不识,其人曰:「误矣。」又揖谢,道歉而别。某回顾,行李已渺,乃知已为人所盗矣。

  又有某旅客自坐其卧具之上,忽见一人至,称之为父执,即长揖。此人仓猝间不暇辨认,即起而回揖,则卧具已为其取去矣。

  假翰林

  光绪某年,苏州有翰林李梦莹来自湖南,投刺谒当道,意在抽丰。时巡抚为赵展如尚书舒翘,既接谈,属长、元、吴三县令为设法。时吴令为凌焯,以精明着,察其有异,发电至湖南密询,得实,即率役至其寓捕之。李方谒客回,金顶朝珠,逮赴县署,围而观者如堵墙焉。得供后,以冒名撞骗罪下狱,而凌获卓异,保送赴都。

  冒名顶替之官吏

  有冒充官吏以行骗者,忽自称禁烟,忽自称查牙帖,忽自称查酱缸。所至之处,辄出委札于怀以示人,人不疑也,得贿即行,盖假他人所得之檄以冒名顶替耳。

  伪充差弁骗烟膏

  上海公共租界九江路广诚信烟膏店,为膏业巨擘。光绪辛丑,忽来一形似差弁之人,声称奉两江总督刘命采办烟膏,须福字清膏数百两,出银票一纸,使店伙持往照兑。而庄号以票根未至为辞,差弁即将烟篮寄留,驾车自往。店伙候至暮,不来,疑而启篮视之,非原物矣。其所以伪托刘忠诚公坤一者,盖忠诚夙嗜阿芙蓉,岁必遣人至沪采办,骗者知之审,广诚信亦不疑也。

  和尚作怪

  某县之东岳庙前大路有青石一方,历岁久矣。一日,主僧忽言石粉能治疾,风痨,鼓膈,无一不愈,于是远近男女,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昆山县所属千墩镇某庙前,有老树一株,以年久故,其中空。一僧晨起,忽见浓烟缭绕,自树中出,嗅之,作旃檀气,遂相传以为神。远近男女,又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烟熄而树如故。越二年,又哄传泗桥某庵庖中忽产异竹,竹生甘露,能疗一切不治之症。远近男女,虽盲者、哑者、聋者、瘫者,亦相率稽首于白莲座下,求洒一滴杨枝水,如是者又数月,甘露尽而竹亦亭亭然穿屋而出矣。又丹徒县南城外三里冈有树一株,某岁有蜂营房其上,相近之僧人亦以愚人。盖皆和尚作怪也。

  僧以江南某生为活佛

  江南某生游江西,檥舟江浒,登岸游览。信步至一兰若,阒其无人,见内殿板壁所画山水人物甚工,以手摩挲,不觉巧触其机。壁有门忽开,中有妇女数辈,方与髠奴颠倒为戏,瞥见生,叱问何人。生大骇,急趋而出。僧徒蹑迹驰追,生泣哀之曰:「乞师慈悲,恕我无知,誓不饶舌。」僧叱曰:「汝自寻死地,尚望生耶?」一僧曰:「搤之便。」一僧曰:「搤之不如烹之,较易灭迹。」生闻而觳觫,度不能脱,再三哀之,曰:「小生冒犯,自知无再生理,求师慈悲,赐全要领,其功德胜于浮屠合尖矣。」一僧曰:「我佛慈悲,姑念无知,尔言也哀,他日送活佛生天,我辈可藉以渔利,计较得。」佥曰:「善。」遂将生发剃净,幽诸密室,饮以瘖药,日给淡食,不入粒盐。百日,肤白如匏,且腰脚柔软,不能行立。乃于郊外架木为高台,谓某日活佛肉身趺坐台上涅盘示寂,将藉火化以生天也。

  地距邑城迩,邑令闻其事,率干役数人微服往诇,见台高丈余,一僧戴毗卢帽,面白晳如满月,身被五色袈裟,趺坐于榻,闭目,泪涔涔下如雨。台下僧众执鱼钹鼓磬、笙箫琴阮、旌旛羽盖,循环旋绕,喃喃唪经。众男女从其后同宣佛号,一体膜拜。台前后左右置薪刍,间杂旃檀纸帛,高如邱陵。令谓活佛生天而流泪,岂尚有尘缘难割耶?初固凝其妄,睹此益信,亟遣干役驰白主僧曰:「邑侯闻活佛生天,欢喜无量,亲来拈香,谕众暂缓举火。」僧不敢违。令亟反署,盛设仪仗而至,僧众合掌前迎。问活佛何在,主僧笑指台上趺坐者,并述其平日清修高行。令谓:「今日天刑,活佛生天,恐未能遽登极乐世界,暂请改期何如?」主僧答称:「活佛自订日期,未便擅改。」令笑曰:「活佛未阅宪书,余忝主一邑,当为改正。明日天赦,生天最吉,请活佛在邑署暂居一宵,藉使署中细弱得遂瞻拜。」即命健儿舁活佛至署。夜半,潜自研诘,见其涕泪交并,言动俱绝,心知有异。因问能作字否,活佛点首,亟命以笔砚至。活佛胖软,臂不能举,惟以指蘸墨书纸,历叙颠末。令大怒,命活佛安心药良调治,俟差愈,牒送回籍。翌日,谕寺僧集台下,诫勿擅离,又密牒骑尉督营卒多人,乘僧等出后,围寺穷搜,果获妇女数人,所藏金珠衣物甚富。令至台下,僧众请迎活佛,令笑曰:「活佛有命,请主僧代生天。」主僧大惧,跽称知罪,求宥。叱左右缚主僧上台,又指主谋助虐者数人,谓当追配,亦命同缚,掷之台,叱令举火。火烈风猛,一转瞬,俱灰烬。又命将余僧笞责,谕令蓄发归农,其妇女各归亲属。

  僧以肥白之人为活佛

  山阴某僧性巧黠奸狠,初习商,屡亏折,后与穿窬者伍,辄败露,官吏捕之急,几不得免。某与其党谋曰:「吾辈贸易则亏蚀,偷窃则犯法,惟和尚最占便宜。今追捕甚严,不如遁入空门,再图生计。」其党从之,皆削发为僧。某遂衣破衲,搦数珠,周行通都大邑间。尝至某镇,过隙地,大可数十亩,辄望空礼拜。镇人异而问之,僧曰:「我佛降临,故在此参谒耳。若能于此建寺,获福当无量。」言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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