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类聚●卷二十四人部八

艺文类聚●卷二十四人部八

●卷二十四 人部八

○讽 谏

◇讽

《毛诗》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礼记》曰:吴侵陈,斩祀杀厉,夫差使行人仪问太宰曰: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则谓之何,太宰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

《左传》曰:魏献子受梗杨人贿,阎没,汝宽欲谏,待於庭,馈入,召之食,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唯食忘忧,今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原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杨人。

《国语》曰:晋平公射,使竖搏之,不得,公怒,将杀之,叔向曰:君必杀之,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以为大甲,所以封于晋,今君嗣唐叔,射不得,是扬吾君之耻,速杀之,无令远闻,君忸怩,乃赦之。

《晏子》曰:齐景公树竹,令吏守之,公出过之,有斩竹者,拘之,将加罪焉,《晏子》曰:君闻吾先君丁公乎,曰:何如,对曰:丁公伐曲城,胜之,止其财,出其民,有舆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视之,则其中有金玉焉,吏请杀其人,丁公曰:以兵攻城,以众围财,不仁,且君人者,宽惠慈众,身不妄诛,令吏舍之,公曰:善,令出斩竹之囚,舍之。

又曰:齐景公所爱马暴死,景公怒,令刀解养马者,晏子请数之曰:尔有罪三,公使汝养马,汝杀之,当死罪一。又杀公之所爱马,当死罪二,使公以一马之故杀人,百姓怨吾君,诸侯轻吾国,汝当死罪三,景公喟然曰:舍之,[事具马部。]

《列子》曰:晋文公出会,欲伐卫,公子Θ仰而笑之,公问何故笑,对曰:笑臣之邻人也,臣之邻人,有送其妻私家者,道见桑妇,悦而与之言,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臣窃叹之也,公乃止,[事具木部桑篇。]

《吕氏春秋》曰:楚庄王立三年,不听朝,成公贾入谏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三年不动,不飞不鸣,是何也,王曰:是鸟虽无飞,飞将冲天,虽无鸣,鸣将骇人,贾出矣,不知之矣,明日朝,所进者五十人,所退者五十人,群臣大悦。

《史记》曰:秦二世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荡荡,寇来不可上,易为漆耳,难为荫室,二世笑而止。

又曰:孙叔敖病将死,属其子曰:贫困,往见优孟,後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孟曰:无远行,时楚庄王欲以优孟为相,对曰:请与妇人计之,三日後,优孟来,王曰:何如,曰:妇言无为楚相,孙叔敖尽忠以治楚,楚以得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王乃召孙叔敖子,以四百户奉其祀。

又曰:东武侯母当养汉武帝,号太乳母,乳母家子孙横暴,徙边,乳母尝辞见郭舍人,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入辞,如其言,疾步数还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宁尚须汝乳而活耶,尚何还顾,於是上怜悲之,乃下诏,无徙乳母。

又曰:田叔相鲁,初到,民讼王取其财物百馀人,田叔取渠率二十人,笞各五十,怒之曰:王非若主耶,何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

《韩诗外传》曰:齐景公之时,民有得罪者,公怒,缚置殿下,召左右,支解之,晏子左手持头,右手磨刀而问曰:古明王圣主,支解人从何支始,景公离席曰:纵之,罪在寡人。

《东方朔传》曰:人有煞上林鹿者,武帝下有司煞之,东方朔曰:是人固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之故煞人,一当死也,使天下闻之,皆以陛下为重鹿贱人,二当死也,匈奴即有急,推鹿触之,三当死也,武帝嘿然,遂赦之。

孔子曰:陈惠侯大城,因起陵阳之台,未终而坐法死者数十人。又执二监吏,将煞之,孔子陈,闻之,见陈侯,与俱登台而观焉,孔子曰:美哉斯台,自古圣王为城台,未有不戮一人而致功若此者也,陈侯默,赦所执吏。

《新序》曰:赵简子上羊关阪,群臣皆偏裼推车,而唐会担戟行歌,简子曰:寡人上阪,群臣推车,会独行歌,不推车,是会为臣而侮其主,其罪何若,对曰:臣侮主之罪当死,死者身死妻子为戮也,君虽闻为臣侮主之罪,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何若为侮其臣者乎,对曰: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夫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指事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三者不使,则君难保,简子乃罢推车。

又曰:魏文侯与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问翟黄,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曰以是知君之非仁君也,文侯怒而逐翟黄,翟黄而出,次任坐,坐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复召翟黄。

《说苑》曰:赵简子举兵伐齐,有被甲士申护笑,简子曰:子何笑,对曰:臣乃有宿笑,当桑之时,臣邻家父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追之,不能得,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曰:今吾伐国失国,是吾旷也,还师而归。

又曰:齐桓公逐鹿入谷,见一老公,问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谷,以臣名之,桓公曰:视公仪状非愚人,何为以公名之,对曰:臣故畜牛生子,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以臣为愚,故名愚公,管仲再拜曰:此夷吾之过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驹者乎。

又曰:吴王欲伐荆,舍人少孺子欲谏,不敢,则怀丸操弹,游於後园,露沾其衣,王曰:何沾衣如此,对曰:榆上有蝉,高居悲鸣,不知螗螂在後,螗螂委身欲取蝉,不知黄雀在其傍,黄雀延颈欲啄螗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利,而不顾其後患也,王曰:善哉,乃罢兵。

《蜀志》曰:天旱,禁酒酿者,刑吏於人家索得酿具,欲令与作酒者同罚,简雍从先主游,见一男子行道,谓先主,彼人欲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

世记[○《太平御览》八百三十二作说。]曰:桓玄好猎,兔腾逸,参佐无不被系,桓道恭常自带绵绛绳,著腰中,玄问用此何为,答,玄猎好缚人士,会被缚,手不能堪痛也,玄自此小差。

【诗】汉韦孟讽谏诗序曰:孟为元王傅。又傅子夷王,及孙王戊,荒淫不遵道,孟作诗讽谏曰:肃肃我祖,国自豕韦,黼衣朱绂,四牡龙,彤弓斯征,抚宁遐荒,总齐群邦,以翼大商,迭彼大彭,勋绩惟光,至于有周,历世会同,王赧听谮,绝我邦,悠悠秦,上天不宁,乃卷南顾,授汉于京,乃命厥弟,建侯于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辅,兢兢元王,恭俭静壹,惠此黎民,纳彼辅弼,爰及夷王,克奉厥绪,咨命不永,惟王统祀,如何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冰,以继祖考,邦事是废,逸游是娱,人马悠悠,是放是驱,所弘匪德,所亲匪俊,唯囿是恢,唯谀是信,嗟嗟我王,汉之睦亲,曾不夙夜,以休令闻。

魏应璩百一诗曰: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长短有常会,迟速不得辞,斗酒当为乐,无为待来兹,室广致凝阴,台高来积阳,奈何季世人,侈靡在宫墙,饰巧无穷极,土木被朱光,徵求倾四海,雅意犹未康。

【赋】楚荀况赋曰:天下不治,请陈亻危诗,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陨坠,旦暮晦冥,幽暗登照,日月下藏,公正无私,见谓纵横,志爱公私,重楼疏堂,道德纯备,谗口将将,仁人诎约,敖暴擅强,天下幽险,怨失世殃,龟龙为蜓,鸱枭为凤皇,比干见剖,孔子拘匡,昭昭乎其智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时不祥也,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暗乎天下之晦盲也,璇玉瑶琳,不知佩也,杂布与绵,不知异也,闾И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力父,莫[○荀子赋篇作是。]之喜也,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危为安,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

楚宋玉讽赋曰: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谗之於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内多微辞,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原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曰: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尝出行,仆饥马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被白之单衫,垂珠步摇,来排臣户,为臣炊胡之饭,烹露葵之羹,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为臣歌曰:岁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女又为臣歌曰:怵惕心兮徂玉床,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

又钓赋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於玄泉,止而并见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泉天下之善钓者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以出三尺之鱼於数仞之中,可谓无术乎,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玄泉钓。又焉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所谓善钓者何,玉曰: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钩非针,其饵非寅也,王曰:原遂闻之,宋玉曰: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圣贤为竿,道德为纶,仁义为钩,利人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其钓道微也,非圣孰能察之,王曰:钓未可见也,宋玉曰:其钓易见,昔殷汤以七十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以掌天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多幼[○古文苑二作纫。]矣,群生浸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钓可谓善矣,功成而不坠,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夫竿折纶绝,饵堕钓决,鱼失,则夏桀,殷纣不通夫钓术也。

晋陆机豪士赋曰:夫立德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何则,修心以为量者在乎我,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存夫我者,隆杀止乎其域,系乎物者,丰约唯所遭遇,落叶候微飚以陨,而风之力盖寡,孟尝遭雍门以泣,而琴之感以末,何哉,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将坠之泣,不足繁哀响也,苟时启於天,理尽於民,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故曰:才未半古,功已倍之,盖得之於时势也,历观古今,徼一时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夫我之自我,智士犹婴其累,物之相物,昆虫皆有此情,岂识乎功在身外,任出才表者哉,众心日侈,危机将发,而方偃仰瞪ツ,谓足以夸世,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然後河海之迹,堙为穷流,一匮之衅,积成山岳,岂不谬哉,故聊赋焉,世有豪士兮,遭国颠沛,摄穷运之归期,当众通之所会,苟时至而理尽,譬摧枯与振败,因天地以运动,恒才巢而功大,於是礼极上典,服尽晖崇,仪北辰以葺宇,实兰室而桂宫,抚玉衡於枢极,运万物乎掌中,伊天道之刚健,犹时至而必愆,日罔中而弗昃,月何盈而不阙,袭覆车之危轨,笑前乘之未完,若知险而退止,归蕃而自戢,推璇玑以长谢,顾万邦而高揖,浮云以迈志,岂咎吝之能集,挤为山以自陨,叹祸至於何及。

【论】魏陈王曹植令禽恶鸟[○《太平御览》九百二十三作贪恶鸟论。]曰:国人有以伯劳生献者,王召见之,侍臣曰:世同恶伯劳之鸣,敢问何谓也,王曰:昔尹吉甫用後妻之谗,煞孝子伯奇,吉甫後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鸟鸣于桑,其声敫然,吉甫动心曰:伯奇乎,鸟乃抚翼,其音尤切,吉甫乃顾曰:伯劳乎,是吾子,栖吾舆,吾[○《太平御览》吾上有非字,此脱。]子,飞勿居,鸟寻声而栖于盖,吉甫遂射煞後妻以谢之,故俗恶伯劳之鸣,言所鸣之家,必有尸也,此好事者附名为之说,而今普传恶之,其实否也,伯劳以五月而鸣,应阴气之动,阴为贼害,盖贼害之鸟也,其声贝贝然,故俗憎之,若其为人灾害,愚民之所信,通人之所略也,鸟鸣之恶自取憎,人言之恶自取灭,不能有累於当世也,而凶人之行弗可易,枭贝之鸣弗可更者,天性然也,昔荆之枭,将巢於吴,鸠遇之曰:何去荆而巢吴乎,枭曰:荆人恶予之声,鸠曰:子如不能革子之音,则吴楚之民,不易情也,为子计者,莫若宛颈戢翼,终身勿复鸣也,昔会朝议者,有人问曰:宁有闻枭食其母乎,有答之者曰:尝闻乌反哺,未闻枭食其母也,问者惭唱不善也,得喜者莫不驯而放之,为利人也,得蚤者莫不糜之齿牙,为害身也,鸟兽昆虫,犹以名声见异,况夫吉士之与凶人乎。

◇谏

《周官》曰:保氏掌谏王恶。

《礼记》曰:为人臣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从,则号泣而随之。

《左传》曰: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故春夏苗,狄冬狩,皆於农隙以讲事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

又曰:宋华父督以郜大鼎赂公,纳於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百官於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其赂器於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彰也,郜鼎在庙,彰孰甚焉。

又曰:晋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虞虢之谓也,[事具武部战伐篇。]

又曰:晋师为楚所败,既归,荀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煞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於明,晋侯使复其位。

《论语》曰:事父母几谏。

《逸礼》曰:卫史酋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死,治丧於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死而置尸於北堂,於我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于灵公,公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贵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於堂,成礼而後去。

《晏子》曰:景公有所爱槐,令吏守之,令犯槐者死,有过而犯之者,君令吏收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明日早朝,谏曰:君穷民财力,繁锺鼓之乐,极宫室之观,犯槐者死,刑煞不称,贼民之深者也,君飨国,德行未见於众,而刑辟著於国,婴恐其不可以莅国子民也,公曰:善,罢守槐之役,出犯槐之囚。

又曰: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锺,晏子谏曰:君今既已筑台矣。又敛於民而为锺,则民必哀矣,敛民哀以为乐,不祥,非所以君民也,公乃止。

又曰:景公畋,十有八日而不反,晏子往见公,比至,衣冠尽不正,望游而驰,公见,逆劳曰:夫子何为遽,国家得无有故乎,晏子对曰:无恙也,虽然,婴原有复也,国人皆以君安野而不安国,好兽而恶人,无乃不可乎,公於是罢田,即日归。

《吕氏春秋传》曰:越饥,请食於吴,子胥谏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雠敌战之国,非吴丧越,越必丧吴,今将输之粟,是长吾仇雠,财匮民怨,悔无及也,吴王不从,後吴饥,请食於越,越弗与,及攻之,夫差为禽。

又曰:卫灵公天寒凿池,苑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哉,苑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民则寒矣,公曰:善,令罢役。

王孙子《新书》曰:楚庄王攻宋,厨有臭肉,樽有败酒,将军子重谏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樽酒败而不可饮,而三军之士,皆有饥色,欲以胜敌,不亦难乎,庄王曰:善。

又曰:卫灵公坐重华之台,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仲叔敖入谏曰: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内宠,无乃太盛欤,灵公再拜曰:寡人过矣,微子之言,社稷几倾,於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悦。

《史记》曰:赵肃侯游大陆,出於鹿门,大戊午扣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而谢之。

又曰: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

又曰:沛公入秦宫,宫室帏帐重室,狗马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张良谏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史记留侯世家作谓助桀三字。]为虐也,且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沛公乃还军灞上。

又曰: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必欲废而立少,臣原先伏诛,以颈血地,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叔孙通曰:太子者,天下根本,本壹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戏。

《汉书》曰:郅都,景帝时为中郎,敢言直谏,面折大臣於朝,尝从上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一姬死,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不伤贾姬,太后闻之嘉,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

又曰:薛广德敢直言谏争,上幸甘泉,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民人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锺,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原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

又曰:梅福上书谏成帝曰: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谏,可采取者,秩以斗升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於上,天下之条贯,国家之表里,烂然可睹矣。

又曰:哀帝时,杜钦谏曰:臣闻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今汉承周秦之弊,宜抑文尚质,表实去伪,臣窃有所忧,言之拂心逆耳,不言则渐日长祸不细。

《说苑》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已入谏庄王曰:昔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桀煞关龙逢,而汤得之,纣煞比干,而武王得之,遂出,王遽追之曰:吾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不足动寡人之心,故皆至死,明日出令,有能入谏者,吾与为兄弟,废层台,罢民。

又曰:晏子复於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於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合升斗之,以满仓廪,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

又曰:楚庄王立,三年不听朝,令於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即死无赦,苏纵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死而不谏,则非忠臣也,乃谏庄王,立锺鼓之间,王左伏杨姬,右拥成姬曰:吾锺鼓不暇,何谏之听,纵曰:臣闻之,好乐者迷,荆国亡无日矣,王曰:善,左执纵手,右抽佩刀,刎锺鼓之悬,明日授纵为相。

又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费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孙息乃谏曰:臣能累十三博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吾少学,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孙息即以棋子置其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忄惧,灵公扶伏,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危哉,孙息曰:臣谓是不危也,复有危此者,公曰:原见之,孙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用空虚,户口减少,吏民叛亡,邻国谋议将兴兵,社稷一灭,君何所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乃至於此,即坏九层之台。

《汉武帝故事》,汲黯谏上曰:陛下爱才乐士,求之无倦,比得一人,劳心苦神,未尽其用,辄已煞之,以有限之士,资无已之诛,陛下欲谁与为治乎。

《东观汉记》曰:张堪为光禄大夫,数谏,堪常乘白马,上每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事具职部光禄篇。]

谢承《後汉书》曰:陈蕃谏桓帝曰:当今之世,有三空,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而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

《汝南先贤传》曰:建武八年,车驾西征隗嚣,郭宪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引,帝不从,遂上陇,其後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郭宪之言。

《魏略》曰:太祖欲征吴而雨霖,三军多不原行,太祖知其然,恐外有谏者,教曰:今虽戒严,未知所之,有谏者死,贾逵乃谏,太祖怒,收逵送狱。

《魏志》:辛毗能直谏,文帝践祚,为侍中,帝欲徙冀州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耶,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帝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卿持我何太急耶。

《吴志》曰:孙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佯醉,不待权去,翻起坐,权於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唯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後煞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翻由是得免。

【表】魏陈王曹植谏伐辽东表曰:臣伏以辽东负之国,势便形固,带以辽海,今轻军远攻,师疲力屈,彼有其备,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制饥者也,以臣观之,诚未易攻也,若国家攻而必克刂,屠襄平之城,悬公孙之首,得其地,不足以偿中国之费,虏其民,不足以补三军之失,是我所获,不如所丧也,若其不拔,旷日持久,暴师於野,然天时难测,水湿无常,彼我之兵,连於城下,进则有高城深池,无所施其功,退则有归涂不通,道路氵洳,东有待衅之吴,西有伺隙之蜀,吴起东南,则荆杨骚动,蜀应西境,则雍凉参分,兵不解於外,民罢困於内,促耕不解其饥,疾蚕不救其寒,夫渴而後穿井,饥而後殖种,可以图远,难以应卒也,臣以为当今之务,在於省徭役,薄赋敛,劝农桑,三者既备,然後令伊管之臣,得施其术,孙吴之将,得奋其力,若此则泰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闻,曾何忧於二敌,何惧於公孙乎,今不恤邦畿之内,而劳神於蛮貊之域,窃为陛下不取也。

齐竟王陵上谠言表曰:臣闻明台既辟,承云之歌阐,衢室爰启,南风之颂流,莫非降道爝,纡灵浸泽,陛下凝庆协图,席昌属历,乾临冬暧,海镜春亭,选议钓俗,观风调纪,垂听革之典,降聆金之训,用能诗史无辍,工颂有闻,是故置四辅,立七谏,正国度,箴王阙,臣谓当今,宜崇谏司,专事昭塞,职蹈謇谔,绩宣王文,则优其宠秩,厚其节礼,庶献鲜之美,方高圣代,至乃靡衣俞食,曾宇雕墉,商贸浮侈,田莱芜替,或朴爽流,В梅失序,勉民观俗之宜,设官立事之要,随阙兴规,衮废能补,如此则壤咏无远,辕乐可追。

【书】秦李斯上书谏始皇曰: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者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来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苞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於秦哉,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产一焉,而陛下悦之,必秦国之所生然後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骏马是,不实外厩,所以饰後宫,充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则是宛珠之簪,锦绣之饬,不进於前,而赵女不立於侧也,所重者在乎色乐,而所轻者在乎人民,此非所以夸海内也。

汉邹阳上书谏吴王曰:臣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成集,圣王砥节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而不可干,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裾乎,然臣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风之行,尤悦大王之义,故原大王无忽,察听其至,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ㄚ服台之下者,一旦成市,不能止幽王之沆患,淮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然则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大王之所明知也,今夫谄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吴兵以訾於汉,譬犹蝇蚋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矣。

汉枚乘上书谏吴王曰: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深,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足迹愈多,影愈疾,不知就阴而止,影灭而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昔白起为秦将,南伐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

汉司马相如上书谏武帝曰: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暗,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凌阻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伎力,不得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盖明者远见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无形,祸固多藏於隐微,而发於人所忽也,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序】梁元帝忠臣传谏争篇序曰:富贵宠荣,人所不能忘也,刑戮流放,人所不能甘也,而士有冒雷霆,犯颜色,吐一言终,知自投鼎镬,取离刀锯,而曾不避者,其故何也,盖伤茫茫禹迹,毁於一朝,赫赫宗周,灭成禾黍,何者,百世之後,王化渐颓,钦若之信既尽,解网之仁已泯,徒以继体所及,守器攸归,出则清警传路,处则凭玉负,事无舛,意有必从,所谓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况惑裒人之巧笑,迷阳阿之妙舞,重之以刳,囚之以逋逃,亦有倾天灭地,宫潴社之罪,拔本塞源,裂冠毁冕之衅,於是策名委质,守死不二之臣,以刚肠疾恶之心,确乎贞一之性,不忍见霜露麋鹿,栖於宫寝,麦穗黍离,被於宗庙,故沥血抽诚,披胸见款,赴ㄡ烂於危年,甘灭亡於昔日,冀桐宫有返道之明,望夷无不言之恨,而九重悬远,百雉严绝,丹心莫亮,白刃先指,见之者掩目,闻之者伤心,然後鸣条有不收之魂,商郊致白旗之戮。

【论】汉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曰:非有先生仕於吴,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吴王怪而问之,先生曰:谈何容易,夫谈者,有悖於目而拂於耳,谬於心而便於身,或有悦於目,顺於耳,快於心,而毁於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纣,此二臣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

汉谷永与王音书曰:夫上德厚则下爱深,下爱深则其谋忠,其言至,昔善将国者不忘危,善养生者不讳死,以忠臣直友,明史良医,灵蓍信龟,咸得尽忠正言,不蔽兆占,故能迁咎延誉,转祸为福。

●卷二十五 人部九

○说 嘲戏

◇说

《左传》曰:晋侯秦伯围郑,佚之狐言於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烛之武夜纟追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於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悦。

又曰:晋郄缺言於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弗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宣子悦之。

又曰:吴伐楚,入郢,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於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也,君其取分焉,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秦,立依於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又曰:楚子飨鲁昭公于新台,好以大屈,既而悔之,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与也,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战国策》曰:范睢谓秦王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泾渭,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卒数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放韩卢而逐狡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不敢窥兵於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大王之计有失也。

又曰:秦惠王以女为燕太子妇,燕文公卒,齐王因燕丧,攻取十城,苏秦说齐王,再拜而贺,迎[○《太平御览》四百六十作仰。]而吊,齐王曰: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充肠而与死同患,夫燕虽弱小,强秦之婿也,王利其十城,而与秦为仇,以招天下精兵,此食乌喙之类也,王曰:然则奈何,对曰:王能听臣,莫如归燕城,卑辞以谢之,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地,必德王,燕无故得十城,燕亦德王,是王弃强仇而立身厚交也,齐王大悦,乃归燕城。

又曰:秦王谓赵使者谅[A13T][○战国策赵策作毅,下同。]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煞此两人则可,若不能煞,请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B13T]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原讹筑,据下文改。]阳君泾阳君,大王以孝悌闻於天下,衣服之便於体,膳之兼於口,未尝不分,舆马衣裘,无非大王之服,今受大王之严令,以报弊邑之君,不敢弗行,无乃伤叶阳君之心乎。

又曰: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弊邑有宝璧二双,文马二驷,请致之先生,淳于髡诺,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馀弊,名丑而实危,为王不取也,齐王曰:善,乃不伐魏。

又曰:赵且伐燕,苏代谓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喙曰[○《太平御览》四百六十作而鹬啄其肉,蚌掩鹬啄,鹬曰:(又九百四十一引文略同)此有脱文。]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交兵,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故原王孰计之,惠王曰:善,乃止。

又曰:昭阳为楚伐魏,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曰:今子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之,可乎,楚有祠者,锡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足,为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故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画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公攻魏煞将,得八城。又移师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名足矣,冠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偃,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归。

又曰:卫客事魏王,三年不得见,乃见梧丘先生,许之以百金,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吾闻秦出兵,未知所之,原王专事秦,无他计,王曰:诺,客出,至郭门而反,曰:臣恐王事秦之晚也,夫人於事己者过急,於事人者过缓,今王於事己者缓,安能急於事人,卫客事王,三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见卫客。

又曰: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夫以韩卒之勇,被坚甲,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云也,夫以韩卒之劲,与王之贤,乃欲事秦,为天下笑,无过此者,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求之,予之则无地以给,不予则弃前功而受後祸,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厌,以有尽之地,而应无已之求,鄙语曰:宁为鸡口,不为牛後,今西面交臂而事秦,何异牛後乎。

又曰:秦王与中期争论而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去,人为中期说秦王曰:此悍人也,中期遇明君故也,遇桀纣,必杀之矣,王因弗罪。

《史记》曰:李斯说秦王曰: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扫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矣,今怠而弗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弗能并也,秦王听其计。

又曰:李左车说成安君陈馀曰:臣闻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饣鬼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势粮食必在其後,原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後,野无所掠,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麾下。

又曰:郦食其说齐王曰:王知天下所归乎,齐王曰:天下何归,曰:归汉,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又迁煞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责煞义帝之罪,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蜀汉之粟,万船而下,项羽有背约之名,煞义帝之负,於人之功无所记,於人之罪无所忘,天下之士,归於汉王,可坐而策,今以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版,距飞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乃听郦生。

又曰:高祖使陆生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进说他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祸且及身也,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於此,汉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煞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事具治政部奉使篇。]

《汉书》曰: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月乃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

又曰:赵王乃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为燕军所获,燕因留之,欲与分地,赵有厮养卒,乃走燕壁问曰:何知臣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馀何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笑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而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煞之,此两人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王,右提左挈,而责直义煞王,灭燕易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

《东观汉记》曰:隗嚣既立,使聘平陵方望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承天顺民,辅汉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於众,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民神者也,嚣从其言。

又曰:隗嚣将王元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见富,士马最强,北取西河,东收三辅,案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嚣然其计。

又曰:功曹李熊,说公孙述曰: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而饱,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今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遂自立为天子。

又曰:邓禹闻上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邺,禹进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皆庸人崛起,志在财币,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尊主安民者也,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於今之计,莫如揽延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虑天下,不足定也,上大悦。

范晔《後汉书》曰:袁绍奔冀州,董卓购募绍,伍琼说卓曰: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必无患矣,卓以为然。

又曰:曹公军至新野,傅巽说刘琮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凶之道也,原将军勿疑。

汉晋春秋曰:锺会阴怀异图,姜维见而知其心,乃说之曰:闻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今复定蜀,威德震世,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於汉,扰攘而见疑於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於五湖,卒伏剑而妄死,彼岂ウ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公何不法陶朱,舟绝迹,全功保身,登眉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为全之道,或未尽於此也,维曰:其他则君智力所能尽,无烦老夫矣。

【书】齐鲁仲连与燕将书曰:吾闻之,智者不背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忠废名灭,後世无称,非智也,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其钩,篡也,傅公子纠而不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三行者,乡里不通,世主弗臣,使管仲终窘抑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然而管仲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使为五伯首,名高天下,光昭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而丧地千里,使曹沫计不顾後,即不免为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後世无称,非智也,去三北之耻,以一剑之任,劫桓公於坛上,颜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反之,天下振动,名传後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煞身绝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弊也,公其图之。

汉司马相如谕难蜀父老书曰: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群生沾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冈不披靡,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耆老大夫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於兹,而功不竟,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使者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必将崇论宏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怀生之伦,靡有不浸润於泽者,贤君耻之,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君臣易位,尊卑失序,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故乃关沫若,徼羊柯,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讨伐於彼,遐迩一体,中外礻是福,不亦康乎,方将增太山之封,鸣和鸾,扬乐颂,上减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旨,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於是诸大夫喟然称曰:允哉汉德,此固鄙人之所原闻也。

後汉朱浮与彭宠书曰:朝廷之於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者乎,伯通与吏民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影,何施眉目,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鸱枭之逆谋,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之功,论於朝廷,则为辽东豕也。

後汉冯衍说曰:皇帝圣德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之效,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继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绝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因以去亡新,就圣汉,故易以树恩布德,易於周洽,其犹顺惊风而蜚鸿毛,然而诸将卤掠,至乎逆伦绝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殄尽其财产,冤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民,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世之声,闻乎群士,故其延颈举踵而望者,非特二[○後汉书五十八冯衍传作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在於璧束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强之君耳,犹有申伯邵虎,夷吾申[○衍传作吉。]甫,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且衍闻之,兵久即力屈,民愁即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兵革云朔,[○衍传作翔。]百姓震骇,奈何自怠,不为深忧乎。

魏阮为魏武与孙权书曰: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缘侵辱,用成大变,若韩信伤心於失楚,彭宠积望於无异,卢绾嫌畏於已隙,英布忧迫於情漏,此事之缘也,孤与将军,恩如骨肉,而忍绝王命,明弃硕交,不能远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二族俱荣,祚流後嗣,高帝设爵以延田横,世祖指河而誓朱鲔,君之负累,岂如二子,是以至情,原闻德音,智者之虑,虑於未形,达者所规,规於未兆,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游,不同吴祸,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以效赤心,用复前好者,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

晋孙楚为石苞与孙告书曰:吴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刘备震惧,逃迹巴岷,遂依丘陵积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无涯,假气游魂,迄于四纪,二邦合从,东西唱和,卒相扇动,拒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晋王辅相帝室,文武桓桓,独见之鉴,与众绝虑,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威棱奋伐,深入其阻,并敌一向,奋其胆气,小战江界,成都自溃,曜兵剑阁,而姜维面缚,开地五千,裂郡三十,师不逾时,梁益肃清,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球琳重锦,充於府库,夫虢灭虞亡,韩并魏徙,此皆前鉴之验,後事之师也,方今百寮济济,俊盈朝,虎臣武将,折冲万里,国富兵强,六军精练,思复翰飞,饮马南海,自顷国家整治器械,修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行木尽,决河洛,则百川流通,楼船万艘,千里相望,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

晋刘琨与石勒书曰:将军诞禀雄姿,勇略自然,大呼於纷扰之中,奋臂於骇乱之际,发迹河朔,席卷兖豫,饮马江沔,折冲淮汉,自古名将,未足为喻,所以攻城而不有其民,略地而不有其士,聚徒百万,而莫为己用,翕尔云合,忽复星散,周流天下,而无容足之地,百战百胜,而无尺寸之功,将军岂知然乎,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而功业必成,贼众虽克刂,而终殄灭者也,赤眉盛於东海,黄巾连带三州,张昌李辰,僭逆荆豫,或拥众百万,横逸宇内,所以一旦败亡,正以兵出无名,聚而为乱,刘聪父子,戎狄凡才,乘衅肆毒,寇虐人神,煞父害弟,偷窃位号,自古及今,岂有聪比而可以王天下者乎,见将军明鉴灼然,所宜悬了者也,况附聪之弊,渐以彰著,资财不为己用,名位不可得守,有若晨霜秋露,雾之气,虽朝凝而夕消,见而寻没也,今将军附贼,而望为民主,不亦难乎。

晋桓玄与刘牢之书曰:今君战败则倾宗,战胜则覆族,以是安归乎,孰若翻然改图,唯理是宅,保其富贵,全其勋业,则身与金石等固,名与天壤俱穷,孰与头足异处,身名俱灭,为天下笑哉,夫明者见於无形,愚夫安於所,二者成败,惟君图之。

宋谢庄为朝臣与雍州刺史袁ダ书曰:夫夷险相因,兴革逮数,或殷忧而启圣明,此既著於闻见,天道辅顺,讴歌有奉,高祖之孙,文皇之子,德洞九幽,功贯二曜,匡拯家国,提敏苍生,若不南面子民,将使神器何主,当誓众奋戈,剪此朝食,若自延过听,迷涂未远,圣上临物以仁,接下以爱,岂直雍齿先封,乃当射钩见相矣。

梁简文帝与魏东荆州刺史李志书曰:卿门世英叶,中州旧族,自金天失驭,帝鼎南迁,衣冠播越,不及俱迈,岂可屈志膻戎,久沦胡壤,今皇师外埽,天钺四临,海荡电飞,云蒸雨合,所摧所克刂,是卿之具闻也,且伪国沸腾,四方幅裂,主虐臣奸,牝鸡乱政,若能早识事机,翻归有道,岂直图形长乐,刻像锺鼎,时事易差,相思勉励,但明月ウ投,昔人为诫,邻蕃赠药,有可虚怀,密驿轻邮,侧望归简。

梁邵陵王萧纶与元帝书曰:先朝圣德治天下,九亲维睦,四表无怨,诚为国政,实亦家风,弟弘识远鉴,无俟傍说,事重情切,不能默已,劳兵损义,亏失多矣,可谓吞冰疗寒,扬汤止沸,侯景所以未敢窥兵江外,正为蕃屏盘固,宗镇强密,若自相鱼肉,是谓代景行师,昔廉蔺二虎,且犹不斗,况弟与湘雍,方须叶力,惟亲惟急,万倍於斯,同怨同耻,尤甚昔事,岂得各恣目前,不思久远,安卧积薪,日待焚炽,狂夫尚犹阻之,智者反致其惑,所冀听识,一闻斯悟。

梁丘迟与陈伯之书曰: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鹤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立功展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栗,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於畴昔,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

◇嘲戏

《毛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左传》曰: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之,脱扃,少进马还。又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晏子春秋》曰:晏子短小,使楚,楚人为小门於大门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狗门入,王曰:齐无人耶,对曰:齐之临淄,张袂成帷,挥汗成雨,何为无人,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婴不肖,故使王尔。

又曰:晏子使楚,楚王谓左右曰:晏婴习辞者也,吾欲伤之,若坐定,缚一人来,及婴坐,左右缚人,王问何谓者,曰:齐人,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善盗乎,晏子对曰:婴闻橘生江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水土异也,今此人生於齐不为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为盗耶,王笑曰:寡人反取病焉。

孔子曰:平原君与子高饮,强子高酒,曰:昔有遗谚,尧舜千锺,孔子百觚,子路溘溘,尚饮百,古之贤圣,无不能饮也,吾子何辞焉,子高曰:以穿所闻,贤圣以道德燕人,未闻以饮也,平原君曰:即如先生言,则此言何出,子高曰:出於嗜酒者,盖其劝励探戏之辞,非实然也,平原君忻然曰:吾弗戏子,无所闻此雅言也。

《汉书》曰:东方朔自公卿在坐,朔皆傲弄,无所为屈,上以朔口谐辞给,尝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譬若以邵公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拾遗於後,卞庄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贡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子庆忌为期门,上乃大笑。

续《汉书》:边韶,字孝先,以文学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曾昼假卧,弟子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先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坐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

《魏略》曰:丁谧父斐,初随太祖,太祖以斐乡里,特饶爱之,太祖征吴,斐随行,以家牛羸困,私易官牛,坐免官,後太祖啁斐曰:文侯印绶所在,斐知见戏,对曰:以易饼,太祖大笑,谓左右曰:东曹毛掾,数白此家,欲我重治,我非不知清良也,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虽有小损,而完我囊贮,遂复斐官如初。

《魏略》曰:太祖请会,啁王朗曰:饮太祖[○按饮太祖三字,魏志王朗传注引无,疑本作太祖请会饮,太祖啁王朗曰:此有讹倒。]不能效君,昔在会稽折粳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难值,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

《蜀志》曰:张裕饶鬓,[○《太平御览》四百六十六作须,下同。]先主嘲之曰: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饶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鬓,故裕云此也。

又曰:蜀遣邓芝使吴,孙权谓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理,不亦乐乎,芝对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後,大王未深识天命,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当尔耶。

《吴志》曰:蜀使张奉使,於孙权前,以姓名啁阚泽,泽不能答,薛综下行酒,用劝云,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说君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於是众坐喜笑,而奉无对。

《江表传》曰:孙权以郑泉为郎中,尝为之言,卿好於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不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朝廷上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後侍宴,权乃怖之,命提出有司治罪,泉临出,屡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恃恩覆,无忧至死,当出ト,感惟威灵,不能不顾耳。

《典略》曰:魏文帝尝赐刘桢郭落带,其後师死,欲借取以为像,因书啁桢云,夫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答曰: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宝,随侯之珠,烛众女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丰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宝者,伏朽石之下,潜泥之中,而扬光千载之上,皆亦未能初接於至尊也,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

诸葛恪别传曰:孙权尝宴见蜀使费,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啁之曰:凤皇来翔,骐ら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皇,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王隐《晋书》曰:武帝问郄诜,卿自以为何如,诜对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若昆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诜,诏曰:吾与戏耳。

《晋中兴书》曰:刁彝於桓温坐,嘲韩博曰:君是韩卢後,博误曰:卿是韩卢後,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耳,他自刁,那得是韩卢後,博曰:明公未之思耳,短尾者则为刁也,一坐推叹焉。

《文士传》曰:枣据嘲沙门干法龙曰:今大晋弘广,天下为家,何不全发肤,去袈裟,舍故服,被绮罗,入沧浪,濯清波,随太阳,耀春华,而独上违父母之恩,下失夫妇之疋,虽受布施之名,而有乞丐之实乎。

顾恺之家传曰:恺之见谢万,因论神仙,谓曰:仙者之乘,或羊或鹿,使君当乘何物耶,使君曰:居家者,遇物斯乘,卿辈即辕中客也。

《语林》曰:刘道真於河侧自牵舡,见一老妪采旅,[○《太平御览》四百六十六作。]刘啁之曰:女子何不调机利杼而采旅,[○御览作。]女答曰:丈夫何不跨马挥鞭而牵舡。

又曰:道真尝与一人共索袢草中食,见一妪将二儿过,并青衣,啁之曰:青羊将两羔,妪答曰:两猪共一槽。

又曰:许玄度将弟出都婚,诸人钦迟之,既见,乃甚痴,便欲嘲弃之,玄度为之作宾主相对,真长叹曰:玄度为弟婚,施十重铁步障。

又曰:锺雅语祖士言,我汝颖之士利如锥,卿燕代之士钝如槌,祖曰:以我钝槌,打尔利锥,锺曰:自有神锥,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锥,亦有神槌。

又曰:辛恭静见司马太傅,问卿何处人,答曰:西人,太傅应声戏之曰:在西颇见西王母不,恭静答曰:在西乃不见西王母,过东已见东王公,太傅大愧。

又曰:晋孝武好与虞啸父饮酒,醉拜不能起,帝呼人扶,虞啸父答曰:臣位未及扶,醉未及乱,非分之赐,所不敢当,帝美之,敕疏取语,於是为风俗,人相嘲调,辄云好语疏取。

《世说》曰:庾元规语周伯仁曰: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乐毅耶,庾曰:方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盐,以搪突西施耶。

又曰:诸葛瑾为豫州,别驾云,[○按世说排调篇作遣别驾到台,语云,此有脱文。]小儿知谈,卿可与语,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复云,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岂惟四凶,亦有丹朱。

又曰: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为是几艾,邓答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又曰:桓南郡出射,有刘参军与周参军同用[○世说排调篇作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相挞,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於卿。

又曰:谢太傅始有东山之志,桓公见药中有远志,公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以一物二称,谢未即答,郝参军答曰: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公殊有愧色。

又曰:司马太傅斋中坐,天月明净,叹以为佳,谢景重答曰:意谓不如有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欲滓秽太清耶。

又曰:荀鸣鹤陆士龙二人,俱会张茂先坐,共语,陆曰:云间陆士龙,荀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彀尔矢,荀答曰:本谓是云龙癸癸,乃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是以发迟。

沈约宋书,何承天除著作郎,年时已老,诸佐郎并名家年少,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尔母,承天曰:卿当云凤皇将九子,尔母何言耶。

又曰:刘义基封营道侯,凡鄙无识,始兴王谓义基曰:陆士衡诗曰:营道无烈心,其意若何文义,答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

【诗】晋李充嘲友人诗曰:同好齐欢爱,缠绵一何深,子既识我情,我亦知子心,燕婉历年岁,和乐如瑟琴,良辰不我俱,中阔似商参,尔隔北山阳,我分南川阴,嘉会罔克从,积思安可任,目想妍丽姿,耳存清媚音,修昼兴永念,遥夜独悲吟,逝将寻行役,言别涕沾襟,原示降玉趾,一顾重千金。

【答客难】东方朔答客难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泽及後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主之义,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登执戟,意者尚有遗行耶,东方先生仰而应曰: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谈说得行焉,身处尊位,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天下震忄,诸侯宾服,安於覆盂,动犹运掌,贤不肖何以异哉,尊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黄泉之下,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後,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

又汉杨雄解嘲曰:客嘲杨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析人之圭,儋人之爵,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吾子幸得遭盛明之世,处不讳之朝,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顾黜而作太玄五千文,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间,然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杨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网解结,群鹿争佚,土亡常君,国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後椒涂,散以礼乐,风以诗书,天下之士,雷动而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陶,戴纟丽垂缨而谈者,皆拟於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疋夫,譬若江湖之涯,渤之岛,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向使上世之士,处乎今也,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又安得金紫,且吾闻之也,攫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以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静爰清,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德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故有造萧何律於唐虞之世,则谬矣,有作叔孙通仪於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则悖矣,有谈范蔡之说於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而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奇,功若泰山,响若埙篪,虽其人赡智哉,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於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於不可为之时则凶。

後汉班固宾戏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以圣哲治之,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烈之馀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绂冕之服,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使见之者景骇,闻之者响震,徒枕经籍,纡体衡门,潜神默记,亘以年岁,然而器不贾於当己,用不效於一世,虽驰辩如涛波,ゼ藻如春华,犹无益於殿最也,主人曰:若宾之言,斯所谓见势利之华,ウ道德之实,守突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驭,侯伯方轨,战国横骛,当此之时,搦亏磨钝,铅刀皆能一断,商鞅挟三术以赞[○《文选》四十五作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尘之会,履颠沛之势,朝为荣华,夕而憔悴,福不盈眦,祸溢於世,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而徼君,吕行诈以贾国,说难既酋,[○《文选》作遒。]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坠,方今大汉,洒扫群秽,夷险芟荒,廓帝,恢皇纲,基隆於羲农,规广於黄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涵之如海,养之如春,譬犹草木之殖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宾曰:若夫鞅斯之伦,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於後者,默而已乎,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咎繇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圣神,殷说梦发於傅岩,周望兆动於渭滨,皆侯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册,展无穷之勋也,若乃牙旷清耳於管弦,离娄眇目於豪末,逢蒙绝伎於弧矢,班输攉巧於斧斤,仆亦不任厕伎於彼列,故密迩自娱於斯文。

後汉崔る达旨曰:往者杨雄设言,客有难玄之尚白,应以战国之士,若范蔡邹衍,垂衅相倾,诳曜诸侯,以干浊世之宠,或人亦有睹我之澹泊,故比方昔问以难余,余略依前训以报焉,或说己曰:今子韫六经,服膺道术,历世而游,高谈有日,然下不步卿相之庭,上不登王公之门,进不党於赞己,退不渎於庸人,独师友道德,合符曩真,盖树乔靡休,独木不林,随时之宜,道贵从己,答曰:有是乎,苟欲免吾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昔尧含威而皋陶谟,高祖叹而子房虑,祸不散而曹绛奋,结不解而陈平权,及策合道从,克乱弭冲,乃将铭昆吾之冶,勒景襄之锺,今圣上之育斯民也,朴以皇质,以唐文,六合怡怡,比屋为仁,夫君子非不欲仕也,耻夸毗以求举,非不欲室也,恶登墙而楼处,叫呼鬻,悬旌皇表,非随和之宝也,曝智曜世,固以干禄,非仲尼之道也。

後汉崔答讥曰:客有讥夫人之享天爵而应睿哲也,必将振民毓德,弭难济时,故或阶媵以纳说,或桎梏而不辞,或击角以自,或养老以待期,及其规合策从,勋绩克章,拨乱夷险,九合一匡,圣人大宝,唯斯为光,今子游精太清,潜思九玄,厉节缥霄,抗志浮云,口原甘而尝苦,身乐逸而长勤,志求贵而永卑,情好富而困贫,慕容名而失厚,思虑劳乎形神,答曰:子徒休彼绣衣,不知嘉遁之独肥也,且麟隐於遐荒,不纡机阱之路,凤皇翔於寥廓,故节高而可慕,李斯奋激,果失其度,胥种遂功,身乃无处,观夫人之进也,不揣己而干禄,不揆时而要会,或遭否而不遇,或智小而谋大,纤芒豪末,祸亟无外,荣速激电,辱必弥世,故曰:爱饵衔钩,悔在鸾刀,被文食豢,乃启其毛,若夫守恬履静,澹尔无求,沉缗壑,栖息高丘,虽无炎炎之乐,亦无灼灼之忧,余窃嘉兹,庶遵厥猷。

後汉蔡邕释诲曰:务世公子,诲於华颠,胡老曰:今夫子生清穆之世,禀醇和之器,覃思典籍,韫六经,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曾不能登天庭,序彝伦,扫六合之秽慝,清宇宙之埃尘,小子惑焉,胡老曰:若公子,所谓睹暧昧之利,而忘昭之害,专必成之功,而忽跌蹉之败者已,於是智者骋诈,辩者驰说,武夫奋略,战士讲说,电骇风驰,雾散云披,连衡者六印磊落,合从者骈组流离,据巧蹈机,以忘其危,夫花离蒂而萎,条去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毁其满,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渐亦牙,贪夫殉财,夸者死权,瞻仰世事,体躁心烦,暝谦盈之效,迷损益之数,骋驽骀於修路,慕麒麟而增驱,卑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原荣未副,从而颠踣,

大河盈溢,非一届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今子责疋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是以君子推微达著,寻端究绪,履霜知冰,践露知暑,魏陈琳应讥曰:客有讥余者云,闻君子动作周旋,无所苟而已矣,今主君锺阴阳之美,总贤圣之风,固非世人所能及,遭狼肆虐,社稷陨倾,既不能抗节服义,与主存亡,而背枉违难,耀兹武功,徒独震扑山东,剥落元元,结疑本朝,假拒群奸,使己蒙尊沓之谤,而他人受讨贼之勋,捐功弃力,以德取怨,今贱文德而贵武勇,任权谲而背旧章,无乃非至德之纯美,而有阙於後人哉,主人曰:是何言也,夫兵之设亦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惩淫慝也,夫申鸣违父,乐羊食子,季友鸩兄,周公戮弟,犹忍而行之,王事所不得已也,

而况将避谗慝之嫌,弃社稷之难,爱暂劳之民,忘永康之乐,此庸夫犹所不为,何有冠世之士哉,昔洪水滔天,滥中国,伯禹躬之,过门而不入,率万方之民,致力乎沟洫,及至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垂拱无为,而天下晏如,夫岂前好勤而後俞乐乎,盖以彼劳求斯逸也,夫世治责人以礼,世乱则考人以功,斯各一时之宜,故有论战阵之权於清庙之堂者,狂矣,陈俎豆之器於城濮之墟者,则悖矣,是以达人君子,必相时以立功,必揆宜以处事,孝灵既丧,妖官放祸,栋臣残酷,宫室焚火,主君乃芟凶族,夷恶丑,荡涤朝奸,清澄守职也,既乃卓为封蛇,幽鸩帝后,强以暴国,非力所讨,违而去之宜也,是故天赞人和,无思不至,用能合师百万,若运诸掌者,义也,今主君以宽弘为宇,

仁惠为庐,若地之载,如天之焘,故当其闻管之声,则恐己之病也,见羽旄之美,则惧士之劳也,察稼穑之不时,惟民之匮也,临台观之崇高,则恤役之病也,是以虚心恭己,取人之谟,辟四门,广谏路,贵谠言,贱巧伪,虑不专行,功不擅美,咨事若不及,求愆恐不闻,用能使贤智者尽其策,勇敢者竭其身,故举无遗阙,而风烈宿宣也。

●卷二十六 人部十

○言志

◇言志

《尚书》曰:诗言志。

《礼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乐亦至焉。

《毛诗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论语》曰:颜回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原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弊之而无憾,颜回曰:原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原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又,子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又曰:叶公问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对,子曰:汝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又,子路曾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原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原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家语》,孔子北游,登于农山之上,子路子贡颜回侍侧,孔子四望,喟然而叹曰:於斯致思,无所不至矣,二三子各言其志,吾将择焉,子路进曰:原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锺鼓之音,上振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敌之,搴旗执馘,唯由能之,使夫二子从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贡曰:赐原使齐楚合战,两垒相当,旗鼓相望,埃尘连接,捉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二国释患,唯赐能之,使夫二子从我焉,夫子曰:辩哉,颜回曰:回闻薰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类异也,回原得明王圣主而相之,敷其五教,遵之礼乐,使城郭不,沟洫不越,铸兵刃为农器,放牛马於原薮,室家无怨旷之思,千载无战斗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夫子懔然曰:美哉德也,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辞,则颜氏之子有焉。

孝经钩命决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以春秋属商,以孝经属参。

《史记》:陈涉尝与人佣耕,辍耕於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之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乎,涉太息曰:嗟乎,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汉杨雄自叙曰:雄为人简易佚宕,默而好深湛之思,清净无为,少嗜欲,不汲汲於富贵,不戚戚於贫贱,不修廉隅,以亻敫名当世,无担石之储,晏如也,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

东观汉记,初光武新野,闻阴后美,心悦之,後至长安,见执金吾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後《汉书》:马少游谓其从兄援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

又,冯衍有大志,不戚戚於贫贱,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历显位,怀金垂紫,竭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原,不於怀,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於幽冥之路,以终身名,为後世法。

又,班超,字仲叔,家贫,佣书以供养,久乃投笔而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又,梁竦,字敬叔,自负其才,郁郁不得其意,登山远望,叹息曰:大丈夫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如不然,闲居足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但劳人耳。

又,仲长统,字公理,常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曰: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不受当世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则可以凌云霄,出宇宙之外矣。

张汉纪,孔融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宾客日满其门,爱才乐士,常若不足,每叹曰:坐上宾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吴书,郑泉,博学有奇姿,而性嗜酒,闲居,每日原得美酒满五百斛舡,以四时甘肥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升斗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

晋中兴书,毕卓为吏部郎中,常谓人曰: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柏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诗】魏陈思王曹植诗曰:庆云未时兴,云龙潜作鱼,神鸾失其俦,还从燕雀居。

晋阮籍咏怀诗曰:天地烟カ,元精代序,清阳曜灵,和气容与,於赫帝朝,伊衡作辅,才非允文,器非经武,彼沅湘,介渔父,优哉游哉,爰居爰处。

又曰:月明星稀,天高地寒,啸歌伤怀,独寤寐言,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

又曰:河上有丈人,纬萧弃明珠,甘彼藜藿食,乐是蓬蒿庐,岂效缤纷子,良马骋轻舆,朝生衢路傍,夕瘗横街隅,歌笑不终宴,俯仰复欷,鉴兹二三者,愤懑从此舒。

又,幽兰不可佩,朱草为谁荣,竹隐山阴,射干临增城。

又曰:驾言发魏都,南向望吹台,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战士食糟糠,贤者处蒿莱,歌舞曲未终,秦兵复已来。

又曰:木槿荣丘墓,煌煌有光色,白日颓林中,翩翩零路侧,蟋蟀吟户牖,蟪蛄鸣荆棘,蜉蝣原三朝,采采循羽翼。

又,一日复一日,一夕复一晨,容色改平常,精魂自飘沦,临觞多哀楚,思我故情人,对酒不能言,凄怆怀酸辛。

又曰:鸿鹄相随飞,随飞荒裔,双翮凌长风,须臾万里逝,朝餐琅实,夕宿丹山际,身青云中,网罗不能制,岂与乡曲士,携手共言誓。

又曰:[B246]鸠飞桑榆,海鸟运天池,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宜,招摇安可翔,不若栖树枝,下集蓬蒿间,上游园囿篱,但尔亦自足,用子为追随。

又曰: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又曰: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春秋非有,富贵焉常保,清露被皋兰,凝霜г野草。

又曰: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驱马复来归,反顾望三河,黄金百镒尽,资用常苦多,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

又曰: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良辰在何许,凝霜г衣襟,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鸣雁飞南征,发哀音,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

又曰: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冈,万世同一时,千秋百岁後,荣名安所之。

又曰: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氵奔茫茫。

又曰: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又曰: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轻薄闲游子,俯仰乍浮沉,焉见王子乔,乘云翔邓林,独有延年术,可用慰我心。

又曰: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

又曰: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孤鸿号外野,翔鸟归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晋傅玄杂诗曰:闲夜微风起,明月照高台,清响呼不应,玄景招不来,厨人进藿茹,有酒不盈杯,安贫福所与,富贵为祸媒,金玉虽高堂,於我贱蒿莱。

晋张翰诗曰: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

又,东邻有一树,三纪裁可拱,无花复无实,亭亭云中竦,隙禽不为巢,短翮莫肯任。

又,忽有一飞鸟,五色杂英华,一鸣众鸟至,再鸣众鸟罗,长鸣摇羽翼,百鸟互相和。

晋张协诗,瓴<瓦>夸,鱼目笑明月,不见郢中歌,能否居然别,阳春无和者,巴人皆下节。

又曰:此乡非吾地,此郭非吾城,折冲樽俎间,制胜在两楹,巧迟不足称,拙速乃垂名。

宋谢灵运忆山中诗曰: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楚人心昔绝,越客肠今断,断绝虽殊念,俱为归虑款。

又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

宋谢惠连诗,夕坐苦多虑,行歌践闺中,房栊引倾月,步檐结春风。

宋鲍昭杂诗,十五讽诗书,篇翰靡不通,弱冠参多士,飞步游春宫,侧睹君子论,预见古人风,两说穷舌端,五车摧笔锋,羞当白璧贶,耻受聊城功,晚节从世务,乘鄣远和戎,解袭犀渠,卷帙奉卢弓,始原力不及,安知命不终。

齐谢冬绪羁怀诗曰:去国怀丘园,入远滞城阙,寒灯耿宵梦,清镜悲晓发,风草不留霜,冰池共如月。

梁江淹效阮公诗曰:岁暮多怀伤,中夕弄清琴,戾戾曙风急,团团明月阴,愁云出北山,宿鸟惊东林,谁谓人道旷,忧慨自相寻,宁知霜雪後,独见竹柏心。

又曰:十五学诗书,颜华常美好,不逐世间人,斗鸡东郊道,富贵如浮云,金玉不为宝,一旦鸣,严霜被劲草,志气多感失,泣下г怀抱。

又曰:夕云映西山,蟋蟀吟桑梓,零落被百草,秋风吹桃李,君子怀苦心,感慨不能止,驾言远行游,驱马清河,寒暑更进退,金石有终始,光色俯仰间,英艳难久恃。

梁吴均咏怀诗曰:仆本报恩人,走马救东秦,黄龙暗迢递,青泥寒苦辛,野战剑锋尽,攻城才智贫,唯馀一死在,留持赠主人。

又曰:元淑势位卑,长卿宦情寡,二顷且营田,三钱聊饮马,悬风白云上,挂月青山下,心中欲有言,未得忘言者。

周庾信咏怀诗曰:步兵未饮酒,中散未弹琴,萧索无真气,昏昏有欲心,涸鲋常思水,惊飞每失林,风云能变色,松竹且悲喑,由来不得意,何必往长岑。

又曰:无闷无不闷,有待何可待,昏昏如坐雾,漫漫疑行海,千年水未清,一代人先改,昔说东陵侯,唯见瓜园在。

又曰:畴昔国士遇,生平知己恩,直言殊可吐,宁知炭欲吞,一顾重尺璧,千金轻一言,悲伤刘孺子,凄怆史皇孙,无因同武骑,归守灞陵园。

又曰:周王逢郑忿,楚后值秦冤,梯冲已鹤列,冀马忽云屯,武安檐瓦振,昆阳猛兽奔,流星夕照境,烽火夜烧原,古狱饶冤气,空亭多枉魂,天道或可问,微子不忍言。

又曰:萧条亭鄣远,凄怆风尘多,关门临白狄,城影入黄河,秋风别苏武,寒水送荆轲,谁言气盖世,晨起帐中歌。

隋颜之推古意诗曰:十五好诗书,二十弹冠仕,楚王赐颜色,出入章华里,作赋凌屈原,读书夸左史,数从明月宴,或侍朝云祀,登山摘紫芝,泛江采绿芷,歌舞未终曲,风尘ウ天起,吴师破九龙,秦兵割千里,狐兔穴宗庙,霜露г朝市,璧入邯郸宫,剑去襄城水,不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悯悯思旧都,恻恻怀君子,白发明镜,忧伤没余齿。

又曰:宝珠出东国,美玉产南荆,随侯曜我色,卞氏飞吾声,已加明称物,复饰夜光名,骊龙旦夕骇,白虹朝暮生,华彩烛兼乘,价直距连城,常悲黄雀起,每畏灵蛟迎,千刃安可舍,一毁难复营,昔为时所重,今为时所轻,原与浊泥会,思将垢石并,归真川岳下,抱润潜其荣。

【赋】後汉冯衍显志赋曰:冯子以大人之德,不碌碌如玉,硌硌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合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上陇阪,腾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眇然有思凌云之意,乃作赋自广,命篇曰显志云,开岁发春,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发轸新丰兮,徘徊镐京,凌飞廉而太息,登平阳而怀伤,悲世俗之险厄,哀好恶之无常,弃衡石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扬,陟九而临截,听泾渭之波声,岁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而不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原野而穷处,陟陇山以逾望,眇然览於八荒,风波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伤。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光,高吾冠之岌岌兮,长吾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食五芝之茂英,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聃之贵荣玄,德与道其孰能宝,名与身其孰亲。

後汉班固幽通赋曰:系高顼之玄胄兮,氏中叶之炳灵,飘凯风而蝉蜕兮,雄朔野以声,皇十纪而鸿渐兮,有羽仪於上京,魂与神交兮,精诚发於宵寐,梦登山而回眺兮,觌幽人之仿佛,惟天地之无穷兮,鲜民生之晦在,纷屯与蹇连兮,何艰多而智寡,昔卫叔之御昆兮,昆为寇而丧予,管弯弧欲毙雠兮,雠作后而成已,变化故而相诡兮,孰云豫其终始,雍造怨而先赏兮,丁由惠而被戮,栗取吊于由吉兮,王膺庆於所蹙,叛回穴其若兹兮,北叟颇识其倚伏,宣曹兴败於下梦兮,鲁卫名谥於铭谣,妣聆呱而刻石兮,许相理而鞠条,道混成而自然兮,术同源而分流,所贵圣人之至论兮,顺天性而断谊,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三仁殊而一致兮,夷惠异而齐声,木偃息以藩魏兮,申重茧而存荆,纪焚躬以卫上兮,皓颐志而弗倾,侯草木之区别兮,苟能实其必荣,要没世而不朽,乃先民之所程,观天网之覆兮,实匪谌而相训,谟先圣之大猷兮,亦邻德而助信,虞韶美而仪凤兮,孔忘味於千载,素文信而底麟兮,汉宾祚于异代。

魏陈王曹植玄畅赋曰:夫富者非财也,贵者非宝也,或有轻爵禄而重荣声者,或有受性命以殉功名者,是以孔老异旨,杨墨殊义,聊作斯赋,名曰玄畅,夫何希世之大人,罄天壤而作皇,该仁圣之上义,据神位以统方,补五帝之漏目,缀三代之维纲,侥余生之幸禄,遘九二之嘉祥,上同契於稷,降合颖於伊望,思荐宝以继佩,怨和璞之始镌,思黄锺以协律,怨伶夔之不存,考所图之莫合,怅蕴结而延伫,志鹏举以补天,蹶青云而奋羽,舍余驷而改驾,任中才之法御,望前轨而致策,顾後乘而安驱,匪逞迈之短修,取全真而保素,弘道德而为宇,筑无怨以作蕃,播慈惠以为圃,耕柔顺以为田,不愧景而惭魄,信乐天之何欲,逸千载而流声,超贵黎而度俗。

又幽思赋曰:倚高台之曲,处幽僻之闲深,望翔云之悠悠,差朝济而夕阴,顾秋华之零落,感岁暮而伤心,观跃鱼於南沼,聆鸣鹤乎北林,搦素笔而慷慨,扬大雅之哀吟,仰清风以叹息,寄予思於悲弦,信有心而在远,重登高以临川,何余心之烦错,宁翰墨之能传。

魏刘桢遂志赋曰:幸遇明后,因志东倾,披此丰草,乃命小生,生之小矣。何兹云当,牧马于路,役车低昂,怆恨恻切,我独西行,去峻溪之鸿洞,观日日於朝阳,释棘之馀刺,践贾林之柔芳,玉粲以曜目,荣日华以舒光,信此山之多灵,何神分之煌煌,聊且游观,周历高岑,仰攀高枝,侧身遗阴,磷磷阑々,以广其心,伊天皇之树叶,必结根於仁方,梢吴夷於东隅,掣畔臣乎南荆,戢干戈於内库,我马絷而不行,扬洪恩於无涯,听颂声之洋洋,四莫以无为,玄道穆以普将,翼俊於上列,退仄陋於下场,袭初服之芜,蓬芦以游翔,岂放言而云尔,乃旦夕之可忘。

魏丁仪厉志赋曰:览前志而博观,求余心之所安,虽疲驽而才弱,敢舍力而不攀,懿躬稼之克任,贱善射而陨残,羡首阳之遗誉,憎千驷之馀讪,宗舍藏之伟节,薄鼎角之自干,嘉法言之令扬,悼说难之丧韩,鉴登险之败绩,顾清道以自闲,瞻亢龙而惧进,退广志於伐檀,虽德厚而祚卑,犹不忘於盘桓,薰以芬香而自烧,兔亦取毙於豪翰,援大雅以为戒,眺龚胜而自叹,嗟世俗之参差,将未审乎好恶,咸随情而与议,固真伪以纷错,秽杯盂之周用,令瑚琏以抗阁,恨骡驴之进庭,屏骐骥於沟壑,疾青蝇之染白,悲小弁之靡,恶晨妇之蒙厚,痛三代之见薄,惟受性之朴拙,亮未达乎测度,顾锺子之既没,牙辍弦而不作,敦三思之弥愤,勤循墙之兹恪,勉夕改以补朝,履日新而悔昨。

魏韦[○按当作诞。]叙志赋曰:胤鸿烈之末流,蒙祖考之馀德,奉过庭之明训,纳微躬於轨则,勉四民之耕耘,遂能辩乎菽麦,自弱冠而立朝,无匡时之异才,每寤寐以叹息,思损己而降阶,遭大魏之革命,罔群士於行职,虽固陋之无用,犹收录而序饰,历文武於机衡,拥大於帝侧,随伦侪以按牒,乃剖符而封殖,顾仪服而增愤,心夕惕以愧恧,蒙圣皇之宏恩,过待罪於卿士,奏朝请於朔望,恭享於郊祀,念余年之冉冉,忽一过其如驰,微奇功以佐时,徒旷官其何为,匪逊让之足殉,信神气之稍衰,将诉诚於明后,乞骸骨而告归,晋夏侯怀思赋曰:何天地之悠长,悼人生之短浅,思纵欲以求欢,苟抑沉以避免,嗟圣王之制作,所以贵夫善善,信循道以从法,何世路之蹇,始操以迄今,每道而靡违,思典言以摄事,弗履过而循非,恒战战以矜栗,杜秽衅而防微,敛规节以践迹,冀天鉴之诚,勤恭肃以端厉,常苦心而劳形,桑榆掩其薄没,既白首而无成,世务多故,吾固甘夫无为,名不足以为尚,空劳秽以自卑,永无事以安神,故幸殁之无知。

晋枣据表志赋曰:据忝职门下,在帷幄之末,与群士斜齐,[○句有讹,全晋文六十七斜作叙。]登玉陛,待日月,久矣,出为冀州刺史,犬马恋主,既有微情,且志之所存,不能无言,因而赋之曰:过承嘉惠,擢身泰晨,俯蹑丹墀,仰承三辰,当乐夏之<岂风>南,蒙朱阳之和仁,接鸣鸾之垂翼,因神虬之光鳞,浮眇末之纤质,济吾身於天津,邈卢敖之所涉,阶多士之遗尘,登九垓之虚轨,觌汗漫之威神,情飘飘而凌云,意仿佛于真人,扶摇薄於悬圃,增城郁以嵯峨,被羽衣之飞飞,握若蕙之芳华,蹈纠纷之绝轨,攀大椿之疏柯,意翘翘而慕远,思濯发於天波,悲落叶之思条,情恋恋於昊仓,怀圣德之弘施,情惨切而内伤,感有莘之媵臣,原致主於陶唐。

晋潘尼怀退赋曰:伊畴昔之怀愤,思天飞以远迹,望循涂而投轨,溯翔风以理翮,冀云雾之可凭,希天路之开辟,何时原之多违,奄就羁以服役,困吴坂之峻,畏盐车之严,嗟游处之弗遇,奚郁悒之难任,背宇宙之寥廓,罗网罟之重深,常屏气以敛迹,焉游豫以娱心,傅释板以亮殷,望投竿而相姬,穷独善以全质,达兼利以济时,聃安志於柱史,由抗迹於嵩箕,理殊涂而同归,虽百虑其何思,敢因虚以谈,遂逡巡而造辞。

晋傅咸申怀赋曰:何天施之弘普,厕瓦砾於琼瑛,备东宫之妙选,奉储君之圣明,穆穆清禁,济济群英,鸾翔凤集,羽仪上京,芬芳并发,我秽其馨,德音光宣,我累厥声,岂伊不愧,顾影惭形,虽自百於殒越,惧恩隆而命轻,命既轻而才下,谅无补於明时,塞贤哲之显路,而尘损之日滋,匪荣而忘替,实结恋之有违,忍厚颜於寮类,甘获戾而受讥,不悟皇恩之弥崇,授大县乎近畿,畿云近而防远,情眷眷而含悲,悲则兼怀,忧虑深,雍可南面,千载心,微微小子,斯之莫任,莫斯之任,求仁在我,将反初服,毕志训雅,尽乌鸟之至情,竭欢敬於膝下,进抗疏以归诚,退抽簪而脂车,庶所乞之克从,永收迹於蓬庐。

晋曹摅述志赋曰:慕浮云以抗操,箪食之自娱,羡首阳之皎节,叹南山之高疏,哀夫差之溷惑,咏楚怀之失图,悲伍员之沉悴,痛屈平之无辜,嘉沮溺之隐约,羡接舆之狂歌,顾大雅之先智,纬明哲之所经,微见机而遂逝,比舍生而亲名,道殊涂而同归,要逾世而并荣,舜拘忤於焚廪,孔怵惕於陈匡,纷蹇之若斯,何遭命之可常,情惚以回迷,梦乘云而飞,驾麟凤之靡靡,截龙之洋洋,周九州而骋目,登四岳而永望,承圣而砥砺,奋羽仪而翱翔,被兰之芳华,带锺山之玉英,饰吾冠之岌岌,美吾之玲玲,悲盛衰之递处,情悠悠以纡结,揽萱草以掩泪,曾一叹而九咽。

晋陆机遂志赋曰:昔崔篆作诗,以明道述志,而冯衍又作显志赋,班固作幽通赋,皆相依仿焉,张衡思玄,蔡邕玄表,张叔哀系,此前世之可得言者也,崔氏简而有情,显志壮而泛滥,哀系俗而时靡,玄表雅而微素,思玄精练而何[○集作和。]惠,欲丽前人,而优游清典,漏[○疑当作陋。]幽通矣,班生彬彬,切而不绞,哀而不怨矣,崔蔡冲虚温敏,雅人之属也,衍抑扬顿挫,怨之徒也,岂亦穷达异事,而声为情变乎,余备作者之末,聊复用心焉,武定鼎于洛,胡受瑞於汝坟,繇鸣凤於百祀,启敬仲乎方震,苟天光之所,岂舜族其必陈,厌祀於故墟,飨礻龠祭于东邻,祢八叶而松茂,舞九韶乎降神,系姜叟於海曲,表沧流以远震,仰前踪之绵邈,岂孤人之能胄,匪世禄之敢怀,伤兹堂之不构,理或睽而後合,道有夷而弗顺,傅栖岩而神交,伊荷鼎以自进,萧绸缪於丰沛,故攀龙而先跃,陈倾覆於楚魏,亦陵霄以自濯,伍被刑而伏剑,魏和戎而拥乐,彼殊涂而并致,此同川而偏溺,祸无景而易逢,福有时而难学,惟万物之运动,虽纷纠而相袭,随性类以曲成,故圆行而方立,要信心而委命,援前以自呈,拟遗迹於成轨,咏新曲於故声,任穷达以逝止,亦进仕而退耕,庶斯言之不渝,抱耿介以成名。又怀土赋曰:余去家渐久,怀土弥笃,方思之殷,何物不感,曲街委巷,罔不兴咏,水泉草木,咸足悲焉,故述斯赋,背故都之沃衍,新邑之丘墟,遵黄川以葺宇,被苍林而卜居,悼孤生之已晏,恨亲没之何速,排虚房而永念,想遗尘其如玉,眇绵邈而莫觏,徒伫立其焉属,感亡景於存物,惋ㄨ年於拱木,悲顾眄而有馀,思俯仰而自足,留兹情於江介,寄瘁貌於海曲,玩通川以悠想,抚归涂而踯躅,伊踯躅之徒勤,惨归途之良难,愍栖鸟於南枝,吊离禽於别山,念庭树以悟怀,忆路草而解颜,甘堇荼於饴茈,纬萧艾其如兰,神何寝而不梦,形何兴而不言。

梁元帝玄览赋曰:岁次旃蒙,月建司空,变蕤宾之吕,扇广莫之风,萧子褰帷九水,作牧三宫,乃盱衡而言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唯地为厚,唯王国之,粤羲皇之握镜,实乃神而乃圣,陈六联於八则,弘九职於三令,惟天纵於副后,逾启诵而为首,既论儒而肃成,复断狱於长寿,尔其湘水之东,即我龟蒙,魏正元而分邑,吴太平而定中,镇鳞山之崔嵬,傍龙迹而穹隆,将游目於五湖,夕结览於姑苏,临阊门之跨水,耸重阙而开都,观泉亭之涌波,窟巍巍而,张素盖而萦洲屿,驰白马而赴江沱,登舜桥而延首,暇禹井而淹留,御史之床犹在,督护之门不,详夫皇王爰处,本无定所,尧都平阳,舜在冀方,商王居亳,成周卜洛,故知黄旗紫盖,域中为大,天地之所合,风云之所会,爰八命而建,诚非亲而勿居,应鸣な於龙角,覆缇幕於熊车,经钓台而高迈,过鄂渚而西浮,变青门之三袭,为黄尘之一丘,临章华而留眄,见旧楚之凄凉,试极目乎千里,何春心之可伤,其渚宫也,夹江带阡,布井田,通逵交迸,高门接连,人腰水心之剑,家给火耕之田,尔乃树之榛栗,椅桐梓漆,三巴黄甘,千户朱橘,矧高宴於城隅,驻五马而踟蹰,乃有青琴碧玉,绛树绿珠,西河王豹,东野绵驹,兰缸夕燃,合璧斜天,照流风之回雪,映出水之初莲,奉信而入朝,驱骏驷而乘轺,既总司於戍旅,亦兼饰於丰貂,幼坟籍以自娱,迄方今而不渝,云气芝英之简,悬针倒薤之书,拟河献之留真,希淳于之席珍,临秋水之至乐,登春台而目欣,凿户牖而长望,混木雁而兼陈,嗟今来而古往,聊绝笔於获麟。

又言志赋曰:天文既表,人文可观,知负之来易,信握镜之云难,差立极而补天,验璧合而珠连,有庖羲之八索,称朱襄之五弦,闻夏王之铸鼎,重农皇之播田,虽车轨之未同,弥愧於栋隆,戮封豕於海内,斩长狄於区中,怀宿昔之,并来游於菟园,悲元瑜之已逝,叹灵光之独存,想延宾於北阁,因置酒於南轩,闻鸣而怀友,听长笛其何言,夙有尚於清静,叨再□[○原坏,疑是驻字。]於鄢郢,东窥文命之穴,南望鸿崖之井,遂抚运而登庸,谬垂旒而卷领,虽有愧於前英,每求衣於未明,召司ピ而照夜,观执而满庭,诚虽休以勿休,旨酒之忘忧,绝何杨之妙舞,废绵驹之善讴,彼知止与知足,复何营而何欲,柱何用於黄金,案宁劳於青玉,尔乃高步北园,用荡嚣烦,桂偃蹇而临栋,石穹隆而架门,对灌木之耸,观激水之飞奔,涧不风而自响,天无云而昼昏,闻宾鸿之夜飞,想过沛而г衣,况登楼而作赋,望怀海而思归。

【书】汉司马迁报任安书曰: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陪奉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已亏形为埽除之隶,在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相善也,趋舍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馀欢,今举事一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士卒无不起,张空拳,冒白刃,北乡争死敌者,愚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亦足以曝於天下也,会召问,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於理,奉拳拳之忠,终不自明,交游莫救视,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身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鄙没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仆窃不逊,近自於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欲以究天地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汉杨恽报孙会宗书曰: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五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悦以忘罪,窃自思念,过已久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奉[○《文选》四十一作率。]妻子,戮力耕桑,灌田治产,以给公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家本秦地,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後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豆一顷,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馀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惮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

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季重无恙,涂路虽局,官守有限,原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琴间设,终以博弈,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共载,以游後园,舆轮徐动,宾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天意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遨,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於後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

又曰:昔日游处,行则连舆,立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收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乃通夕不暝,志意何时复类往昔邪,已成老翁,但未白头尔。

魏陈王曹植与吴质书曰: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密坐,虽宴饮弥日,其於别远会稀,不尽其劳积也,若夫觞酌凌波於前,笳箫发音於後,足下鹰扬其体,凤翔虎视,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ツ,谓若无人,岂若吾子之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当斯之时,原举太山以为肉,齐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卮,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岁不我与,曜灵急节,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思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折若木之华,闭汜之谷,天路高邈,良无由缘。

魏吴质答太子书曰:奉读手命,追亡虑存,恩哀之隆,形於文墨,日月冉冉,岁不我与,昔侍左右,厕坐众贤,出有微行之游,入有管弦之欢,置酒乐饮,赋诗称寿,自谓可终始相保,并聘材力,效节明主,何意数年之间,死丧略尽,臣独何德,以堪久长,徐陈刘应,才学所著,诚如来命,惜其不遂,可谓痛切,凡此数子,於雍容侍从,实其人也,若乃边境有虞,群下鼎沸,军书辏至,羽檄交驰,於彼诸贤,非其任矣,往者孝武之世,文章为盛,若东方朔枚皋之徒,不能持论,即阮陈之流也,其唯严助寿王,与闻政事,然皆不损其身,善谋於国,卒以败亡,臣窃耻之,至於司马长卿,称疾避事,以著撰为务,则徐生庶几焉,而今各逝,已为异物。

又答陈思王曹植书曰:信到,奉所惠贶,发函伸纸,是何文采之巨丽,而慰喻之绸缪乎,夫登东岳者,然後知众山之迤逦也,奉至尊,然後知百里之卑微也,身贱犬马,德轻鸿毛,至乃历玄关,排金门,升玉堂,伏棂槛於前殿,临曲池而行觞,既威仪亏替,言辞漏泄,虽恃平原养士之懿,愧无毛遂耀颖之才,深蒙薛公折节之礼,而无冯谖三窟之效,屡获信陵虚左之德。又无侯生可述之美,凡此数者,乃质之所以愤积於胸襟,怀眷而於邑者也,若追前宴,谓之未究,欲倾海为酒,并山为肴,伐竹云梦,斩梓泗滨,然後极雅意,尽欢情,信公子之壮观,非鄙人之所庶几也,若质之志,实在所天,思投印释黻,朝夕侍坐,钻仲父之遗训,览老氏之要言,对清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使西施出帷,嫫母侍侧,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若乃近者之观,实荡鄙心,秦筝发徽,二八迭奏,埙箫激於华屋,灵鼓动於坐左,耳嘈嘈而无闻,情踊跃於鞍马,谓可北慑肃慎,使贡其苦矢,南震百越,使献其白雉。又况权备,夫何足视乎,还治讽集所著,观省英玮,实赋颂之宗,作者之师表也。

晋羊祜与从弟书曰:吾以布衣,忝荷重任,每以尸素为愧,大命既隆,唯江南未夷,此人臣之责,是以不量所能,毕力吴会,当凭朝廷之威,赖士大夫之谋,以全克之举,除万世之患,年已朽老,既定边事,当有角巾东路,还归乡里,於坟墓侧,为容棺之墟,假日视息,思与後生味道,此吾之至原也,以凡才而居重位,何能不惧盈满以责邪,疏广吾师也,圣主明恕,当不夺微志尔。

晋刘琨答卢谌书曰:书及诗,备辛酸之苦言,畅经通之远旨,执玩反覆,不能释手,慨然以悲,欢然以喜,昔在少壮,未当检括,远咏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怪厚薄何由而生,哀乐何由而至,自顷张,困於逆乱,国破家亡,亲友凋残,块然独处,愧愤云集,负杖行吟,则百忧俱至,时复相与,举觞对膝,破涕为笑,排终身之积惨,求数刻之欢,譬由疾疹弥年,而欲以一丸销之尔,夫才生於世,而世实须才,和氏之璧,焉得独曜於郢握,夜光之珠,无缘得玩於随掌,天下之宝,固当与天下共之,但离索之日,不能不以怅恨尔。

齐谢フ与王俭书曰:夫所贵天下之士者何,其上则景山壑,凌气风霞,次则投缗舍筑,郁为上佐,次则服秦楚而辞其功,振燕魏而逃其赏,凡此数辈,皆英懿之士也,自兹已降,参差万绪,或迹著明晦,或才兼默语,若桓谭之褰俗,冯衍之忤时,北海之凝峭,中散之峻绝,率以方寸之情,丧不訾之德,盖无取焉,若相如之爱奇,任伟长之淹粹弘远,乐广融通,裴楷夷淡,彼四贤者,并纯神绝景,徇物伤意,其慕之而未可以言,但心之所暗,咫尺千里,志之所符,沧洲暧然,揣而论之,山河之不肖者也。

梁简文帝答徐ゼ书曰:山涛有云,东宫养德而已,但今与古殊,时有监抚之务,竟不能黜邪进善,少助国章,献可替不,仰裨圣政,以此惭遑,无忘夕惕,驱驰五岭,在戎十年,险阻艰难,备更之矣,观夫全躯具臣,刀笔小吏,未尝识山川之形势,介胄之勤劳,细民之疾苦,风俗之嗜好,高阁之间可来,高门之地徒重,玉馔罗前,黄金在握,足訾粟斯,容与自,亦复言轩羲以来,一人而已,使人见此,良足长叹。

梁王僧孺与何逊书[○梁书王僧孺传作何。]曰:昔李叟入秦,梁生越,犹怀恨怅,且或吟谣,况歧路之日,将离严网,辞无可怜,罪有不测,所以握手恋恋,离别珍重,弟爱同郭李,淫淫承睫,吾犹抗手分背,羞学妇人,顾实不肖,文质无所抵,盖困在衣食,迫於饥寒,非有奇才,绝略高谈,吐一言可以匡俗振民,动一议可以固邦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投燕,偃息藩魏,甘卧安郢,脑日逐,髓月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将能执裂壤,功勒景锺,锦绣为衣,朱丹被毂,斯盖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能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图,讼讴有主,一旦陪武帐,仰文枇,备聃佚之柱下,充严朱之席上,入班九棘,出专千里,未有蹑景追风,奔骤之若此者也,盖基薄墙高,涂遥力踬,司隶懔懔,思得应弦,譬悬厨之兽,如离缴之鸟,将充庖鼎,以饵鹰,虽事异钻皮,文非次骨,犹复因兹舌杪,成此笔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论谕左校,幸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之施,解网祝禽,下车泣罪,所谓还魄斗极,追风奉高,盖士无贤不肖,在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外无奔走之友,内乏︹近之视,是以媾市之徒,随相媒蘖,一朝捐弃,以快怨者之心,吁可悲矣,盖先贵後贱,古富今贫,李流所以发此哀音,雍门所以扣其悲曲。又迫以严秋杀气,万物多悲,长夜展转,百忧俱至,况复露铺草色,风摇树影,寒虫夕叫,含轻重而同悲,秋叶晚伤,杂黄紫而俱坠,悲夫,岂复得与二三士友,抗首接膝,履足差肩,ゼ绮之清文,谈希夷之至道,唯吴凭之遇夏馥,范式之值孔嵩,愍其留赁,怜此行乞尔。

又答江琰书曰:猥惠嘉音,用蠲疾首,发函伸纸,朗若披云,等ㄍ谷之清音,比洞庭之高曲,辞则美矣,而拟其非伦,譬享海鸟以醇醪嘉膳,栖林以崇楹曾ㄆ,苟非其实,立有惊怖,况复以一离诉弃,宾实ㄘ然,岂复能使一笥可轻,八厨斯引,且登清汉,乍弃黄,望影析支,争涂再楫,其或蹲林卧石,籍卉班荆,不过田野老,渔父樵客,酌醴焚枯,呜呜相劳,羹藜含糗,果然满腹,宁有幡旗贵客,车马大宾,献书尽先贤之德,作颂罄前皇之美,岂不俯拾青紫,坐享大夫,况复咏高梧而赋竹,背清淮而游长范,留东ト以从容,登石室而高视,岂与夫身没名陨,同年而共毁誉哉。

●卷二十七 人部十一

○行旅

◇行旅

《尔雅》曰:征,迈,行也。

《易》曰:天行健。

又曰:牝马地类,行地无疆。

又曰:利有攸往。

《毛诗》曰: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彷徨而不忍去。

又曰: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又曰:周公东征,三年而归。

又曰:我徂东山,忄舀忄舀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

又曰:我行其野,其麦。

又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又曰:行道迟迟,中心有违。

《尚书》曰: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北巡狩,至于北岳。

《左氏传》曰: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许牧圉。

又曰:先王卜征五年,岁袭其祥,祥习乃行。

又曰:行李之往来,共其资粮屦,其可也。

又曰: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勋焉,礼也。

又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

又曰:昔周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

《礼记》曰:行则有随,立则有序,行而无随,则乱於行。

《庄子》曰:黄帝将见大隗於具茨之山,方明为驭,昌参乘,於襄城之野,七圣皆迷,遇牧马童子,问涂焉。

又曰:黄帝游乎赤水之池,登於昆仑之丘。

又曰:百里者宿粮,千里者,三月聚粮。

《家语》曰:齐人归女乐,鲁君观之,三日不朝,孔子遂行。

《穆天子传》曰:天子北征,绝漳水,西征,宾于王母,天子觞西王母瑶池之上。

《史记》曰:禹乘四载,随山刊木,山行乘,[○史记夏本纪作辇。]泥行乘橇,陆行乘车,水行乘舟。

又曰:老子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喜与老子俱之流沙之西。

又曰:秦始皇至云梦,望祀虞舜於九疑,浮江,下观丹阳,至钱唐,临浙江,上会稽,祭大禹,望於南海,傍海,北至琅邪,《汉书》曰:武帝行幸雍,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

又曰:行幸至甘泉宫,宾礼外国客。

又,行幸东海,获赤雁。

又,武帝南巡,至盛唐,祀虞帝於九疑,祭天柱山,自寻阳浮江,斩蛟江中,遂北至琅邪,傍海而还,所过名山大川。

又曰:张骞为郎,募使月支,匈奴留之十馀年,骞持汉节不失,西走大宛,抵康居,传至大月支王,从月支,至大夏,穷河源,广地万里,九译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

【诗】古诗曰:驱车远行役,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魏文帝诗曰: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佯,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郁郁多愁思,绵绵思故乡,原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又於明津作诗曰:遥遥山上亭,皎皎云间星,远望使心怀,游子恋所生,驱车出北门,遥望河阳城。

魏陈王曹植杂诗曰:悠悠远行客,去家千馀里,出亦无所之,入亦无所止,浮云翳日光,悲风动地起。

又曰:游鱼潜渌水,翔鸾薄天飞,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稀。

魏阮诗曰:临川多悲风,秋日苦清凉,客子易为戚,感此用哀伤,揽衣起踯躅,上观心与房,三星守故次,明月未收光,鸡鸣当何时,朝晨尚未央,还坐长叹息,忧忧安可忘。

又曰:我行自凛秋,季冬乃来归,置酒高堂上,友朋集光辉,念当复离别,涉路险且夷,思虑益惆怅,泪下г裳衣。

晋王赞诗曰: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昔往仓庚鸣,今来蟋蟀吟,人情怀旧乡,客鸟思故林。

晋张协诗曰: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下车如昨日,望舒三五圆,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

晋陆机赴洛诗曰: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借问子何为,世网婴我身,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

又曰:远游越山川,山川且广,振策陟崇丘,按辔遵平莽,夕息抱景寐,朝徂衔思往。

又尸乡亭诗曰:东游观巩洛,逍遥丘墓间,秋草蔓长柯,寒木入云烟,发轸有夙晏,息驾无愚贤。

晋湛方生帆入南湖诗曰:彭蠡纪三江,庐岳主众阜,白沙净川路,青松蔚岩首,此水何时流,此山何时有,人运互推迁,兹器独长久,悠悠宇宙中,古今迭先後。

又还都帆诗曰:高岳万丈峻,长湖千里清,白沙穷年,林松冬夏青,水无暂停流,木有千载贞,寤言赋新诗,忽忘羁客情。

晋成公绥诗曰:洋洋熊耳流,巍巍伊阙山,高冈碣崔嵬,双阜夹长川,素石何磷磷,水禽浮翩翩,远涉许颖路,顾思邈绵绵,郁陶怀所亲,引领情缅然。

宋陶潜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作诗曰: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冥,诗书敦宿好,园林无俗情,叩新秋月,临流别友生,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

宋谢灵运入东道路诗曰:整驾辞金门,命旅惟诘朝,怀居顾归云,指涂溯行飚,属值清明节,荣华感和韶,陵隰繁绿杞,墟囿粲红桃,ёё方ず,纤纤麦垂苗,隐轸邑里密,缅邈江海辽,满目皆古事,心赏贵所高,鲁连谢千金,延州权去朝,行路既经见,原言寄吟谣。

又之郡发都诗曰:述职期兰署,理棹变金素,秋岸沉夕阴,火昊团朝露,辛苦谁为情,游子值颓暮,生幸休明时,亲蒙英达顾,空班赵氏圣,[○《文选》二十六作璧。]徒乖魏王瓠,从来渐二纪,始得傍归路,将穷山海迹,永绝赏心悟。

又发石首城诗曰:白尚可磨,斯言以为缁,虽抱中孚爻,犹劳贝锦诗,寸心若不亮,微命察如丝,日月垂光景,成贷遂兼兹,出宿薄京畿,晨装抟曾ざ,重经平生别,再与朋知辞,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遥遥万里帆,茫茫终何之,钦圣若旦暮,怀贤亦凄其,皎皎明发心,不为岁寒欺。

又七里濑诗曰: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石浅水潺,日落山照曜。

又初往新安桐庐口诗曰:感节良已深,怀古亦云思,不有千里棹,孰申百代意,既及冷风善。又即秋水泱,江山共开旷,云日相照媚,景夕群物清,对玩咸可。

又夜发石关亭诗曰:随山逾千里,浮溪将十夕,鸟归息舟楫,星阑命行役,亭亭晓月映,泠泠朝露滴。

又彭蠡口诗曰: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

又初发入南城诗曰:弄波不辍手,玩景岂停目,虽未登云峰,且以欢水宿。

又往临川郡发石头城诗曰:越海陵三山,游湘历九疑,钦圣若旦暮,怀贤亦凄其。

宋颜延之北使至洛诗曰:振楫发吴州,秣马陵楚山,涂出梁宋郊,道由周郑间,前登阳城路,旦夕望三川,伊洛绝津济,台馆无尺椽,宫阶多巢穴,城阙生云烟。

宋鲍昭还都道中诗曰:昨夜宿南陵,今旦入芦洲,客行惜日月,崩波不可留,侵星赴早路,毕景逐前俦,发舻眺淮甸,掩泣望荆州,绝目尽平原,时见远烟浮。

又从临海王西镇发新亭诗曰:客行有苦乐,但问客何行,攀龙不待翼,附骥绝尘冥,梁分楚牧,羽指全荆,狐兔怀窟志,犬马恋主情。

又登黄鹄圻诗曰:郢无东辕,过夏有西浮,三崖隐丹登,九派引苍流,泪竹感湘别,荆珠怀汉游。

又还都在路诗曰:夕听江上波,远极千里目,寒烟警穷蹊,爽气起乔木。

又至竹里诗曰:衤复涧隐松声,重崖伏云色,君子树令名,细人效命力,不见长波水,清浊俱不息。

又齐刘绘入琵琶峡望积布矶诗曰:江山信多美,此地最为神,以兹峰石丽,重在芳树春,照烂虹杂,交错锦绣陈,却瞻了非向,前观已复新,翠微上亏景,青莎下拂津。

齐谢和刘绘琵琶峡望积布矶诗曰:昔馀侍君子,历此游荆汉,山川隔旧赏,朋僚多雨散,惆怅怀昔践,仿像得殊观,紫共彬,云锦相凌乱。

晚登三山望京邑诗曰:灞望长安,河阳视京县,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又休沐重还道中诗曰:还邛歌赋似,休汝车骑非,霸池不可别,伊川难重违,汀葭稍靡靡,江叶复依依,田鹄远相叫,沙鸨[○《文选》二十七作鸨。]忽争飞,云端楚山见,林表吴岫微,岁华春有酒,初服偃郊扉。

齐孔稚旦发青林曰:孤征越清江,游子悲路长,二旬倏已满,三千眇未央,草杂今古色,岩留冬夏霜,寄怀中山旧,举酒莫相忘。

齐刘上湘度琵琶矶诗曰:兹山挺异萼,孤起秀云中,陂池激楚浪,纷纠绝宛风,烟峰晦如昼,寒水清若空,颉颃鸥舞白,流乱叶飞红。

梁简文帝经琵琶峡诗曰:百岭相迂蔽,千崖共隐天,横峰时碍水,斜岸或通川。

梁孝元帝经巴陵行部伍诗曰:涉江望行旅,金钲间采游,水际含天色,虹光入浪浮,柳条恒拂岸,花气尽熏舟,丛林多故社,单戍有危楼。

梁范云述行诗曰:振策出燕代,驱车背朔并,翩翩朱盖转,萧萧良马鸣。

梁刘孝绰还渡浙江诗曰:季秋弦望後,轻寒朝夕殊,商人泣纨扇,客子梦罗襦,忧方自难遣,况复阻川隅,日暮愁阴合,绕树噪寒乌,漠江烟上,苍茫沙屿芜,解缆辞东越,接舳鹜西徂,悬帆似驰骥,飞棹若惊凫,言归游侠窟,方从冠盖衢。

又夕逗繁昌浦诗曰:日入江风静,安波似天流,暮烟生远路,夕鸟赴前洲。

又月半夜泊鹊尾诗曰:客行三五夜,息棹隐中洲,月光随浪动,山影逐波流。

梁刘孝仪帆渡吉阳洲诗曰:扬帆乘浪华,噪鼓扬风力,近树倏而遐,遥山俄已逼,欲比惊龙掣,将顿阳乌翼,客行悲道远,唯须前路极。

梁刘孝威帆渡吉阳洲诗曰:江潮凌晚急,钲鼓候晨催,幸息榜人唱,聊望高帆开,联村倏忽尽,循汀俄顷回,疑是傍洲退,似觉前山来,将与图南竞,谁云劳溯洄。

梁江洪诗曰:日没风光静,远山深无云,潮落晚洲出,浪罢沙成文,挟琴上高岸,望月弹明君,去家未千里,断绝怨离群。

梁吴筠酬鲍畿诗曰:振棹出江湄,依依望九疑,欲谒苍梧帝,过问沅湘姬。折荷缝作盖,落羽纺成丝,吾行别有意,不为君道之。

又忆费昶诗曰:皎皎日将上,猎猎起微风,山没清波内,帆在浮云中,直趣珠星北,斜开碧海东,故人若思我,当念离根蓬。

又使庐陵诗曰:怅然不自悟,端忧坐漠漠,风急雁毛断,水坚马迹落,客子饥寒多,江上衣装薄,何当报恩罢,驱车还北郭。

梁王僧孺中川长望诗曰:长川杳难即,四望四无极,安流宁可值,愤风方未息,危帆渡中悬,孤光岩下仄,岸际树难辨,云中鸟易识,莫恨东复西,谁知迂且直,故乡相思者,当春受颜色,独写千行泪,谁同万里忆。

梁何逊度连圻诗曰:客子行行倦,年光处处华,石蒲生促节,岩树落高花。

又还度五洲诗曰:卷言还九派,回舻出五洲,萧散烟霞晚,清凄江汉秋,沙汀暮寂寂,芦岸夕。

又富阳浦口和朗上人诗曰:客心愁日暮,徙倚空望归,山烟敛树色,江水映霞辉,独鹤凌风逝,双凫出浪飞,故乡千馀里,兹夕寒无衣。

梁虞骞寻沈剡夕至嵊亭诗曰:命楫寻嘉会,信次历山原,扪天上云纠,石下雷奔,澄潭写度鸟,空岭应鸣猿,榜歌唱将夕,商子处方。

梁王筠游望诗曰:晨登黄马坡,遥望白龙堆,风威尽撩折,路险车轮摧。

梁朱超泊巴陵诗曰:月夜三江静,云雾四边收,淤泥不通挽,寒浦劣客舟,回风折长草,轻冰断细流,古村空烈树,荒戍久无楼。

梁庾肩吾舟中寒望诗曰:日暮敝凫舟,曾冰合央流,雪照齐君履,寒入楚王裘。

周王褒始发宿亭诗曰:送人亭上别,被马枥中嘶,漠漠村烟起,离离岭树齐,落星侵晓没,残月半山低。

又和赵王途中诗曰:飘飘映军幕,出没望连旗,度云还翊阵,回风即送师,峡路沙如月,山峰石似眉,村桃拂红粉,岸柳被青丝,锦城遥可望,回鞍念此诗。

周庾信将命使北始渡瓜步江诗曰:校尉始辞国,楼公欲渡河,盾轩临碛岸,旌节映江沱,观涛想帷盖,争长忆干戈,虽同燕市泣,犹听赵津歌。

又入彭城馆诗曰:襄君前建国,项氏昔威棱,飞伤楚战,鸡鸣悲汉围,年代殊氓俗,风云更盛衰,水流浮磬动,山深喧狄[○本集作翟。]飞,夏馀花欲尽,秋近燕将稀,槐庭垂绿穗,莲浦落红衣。

又反命河朔始入武州诗曰:轻车飞逐李,定远未随班,受诏祁连反,申威疏勒还,飞蓬损腰带,秋鬓落容颜,寄言旧相识,知余生入关。

陈阴铿和傅郎岁暮还湘州诗曰:苍茫岁欲晚,辛苦客方行,大江静犹浪,扁舟独且征,棠枯绛叶尽,芦冻白花轻,戍人寒不望,沙禽回未惊,湘波各深浅,空轸念归情。

又晚泊五洲诗曰:客行逢日暮,结缆晚洲中,戍楼因パ险,村路入江穷,水随云渡黑,山带日归红,遥然一柱观,欲轻千里风。

又夜发诗曰:夜江雾里阔,新月迥中明,溜舡阝唯识火,惊凫但听声,劳者时歌榜,愁人数问更。

【赋】汉刘歆遂初赋曰:歆好左氏春秋,欲立於学官,时诸儒不听,歆乃移书太常,责让深切,为朝廷大臣所非,求出补吏,後徙五原太守,志意不得,经历故晋之城,感今思古,遂作斯赋,得玄武之嘉兆,守五原之烽燧,驰太行之岩防,入天井之乔关,望亭燧之,飞旗帜之翩翩,迥百里之无家,路远之绵绵,勒漳塞而固守,奋武灵之精诚,摅赵奢之策虑,威谋完乎金城。

後汉班彪北征赋曰:纷吾去此旧都兮,迟迟以历兹,遂舒节以远逝兮,指安定以为期,飞云雾之杳杳,涉积雪之皑皑,游子悲其故乡兮,心怆恨以伤怀,揽余涕於邑兮,哀生民之多故,谅时运之所为兮,永伊郁其谁诉。

後汉曹世叔妻班氏东征赋曰:惟永初之有七兮,余随子乎东征,时孟春之吉日兮,撰良辰而将行,遂去故而就新兮,志怆忄良而怀悲,明发曙而不寐兮,心迟迟而有违,乱曰:君子之思,必成文兮,盍各言志,慕古人兮。

後汉蔡邕述行赋曰:余有行于京洛,遘淫雨之经时,涂其蹇连,潦滞而为灾,聊弘虑以存古,宣幽情而属词,行游目以南望,览太室之威灵,顾大河于北垠,睹洛之始并,率陵阿以登降,赴偃师而精勤,壮田横之奉首,义二士之夹坟。

魏崔琰述初赋曰:琰性顽口讷,至二十九,粗关书传,闻北海有郑徵君者,当世名儒,遂往造焉,道由齐都,而作述初赋曰:有郑氏之高训,吾将往乎发蒙,洒余发於兰池,振余於清风,望高密以函征,戾衡门而造止,觌游夏之,听大猷之篇记,高洪崖之耿介,羡安期之长生,登川山以永望,临洞浦之广溟,左扬波於汤谷,右濯岸于汜,运混元以升降,与三光而终始,蓬莱蔚其潜兴,瀛壶崛以骈罗,列金台之蹇产,方玉阙之。

晋陆机行思赋曰:背洛浦之遥遥,浮黄川之裔裔,遵河曲以悠远,观通流之所会,启石门而东萦,沿汴渠其如带,飘风之习习,冒沉云之蔼蔼,商秋肃其发节,玄云霈而垂阴,凉气凄其薄体,零雨郁而下淫,睹川禽之遵渚,看山鸟之归林,挥清波以濯羽,翳绿叶而弄音,行弥久而情劳,涂愈近而思深,羡品物以独感,悲绸缪而在心,嗟逝宦之永久,年荏苒而历兹,越河山而景,眇四载而远期,孰归宁之弗乐,独抱感而弗怡。

又思归赋曰:余以元康六年冬,取急归,而王师外征,职典中兵,与闻军政,惧兵革未息,宿原有违,怀归之思,愤而成篇,节运代序,四气相推,寒风肃杀,白露г衣,嗟行迈之弥留,感时逝而怀悲,彼离思之在人,恒戚戚而无欢,悲缘情以自诱,忧触物而生端,昼辍食而发愤,宵假寐而兴言,羡归鸿以矫首,挹谷风而如兰,岁靡靡而薄暮,心悠悠而增楚,风霏霏而入室,响泠泠而愁序,既遨游於川,亦改驾乎山林,伊我思之沈郁,怆感物而增深,叹随风而上逝,涕承缨而下寻,冀王事之暇豫,庶归宁之有时,候凉风而警策,指孟冬而为期,原灵晖之促景,恒立表以望之。

晋潘岳西征赋曰:岁次玄枵,月旅蕤宾,潘子冯轼西征,自京徂秦,皇鉴揆余之忠诚,俄命余以未[○《文选》十作末。]班,杖疲[○原字坏,据冯校本补。]人於西夏,携老幼而入关,余乃越平乐,过街邮,秣马皋门,税驾西周,澡孝水而濯缨,嘉善名而在兹,登崤坂之威夷,仰崇领之嵯峨,皋坟於南陵,文违风於北阿,蹑函谷之重阻,看天险之衿带,迹诸侯之勇怯,算嬴氏之利害,或开关以延敌,竞遁逃而奔窜,发阌乡而警策,溯黄卷[○《文选》作巷。]而济潼,眺华岳之阴崖,觌高掌之遗踪,倦狭路之迫隘,轨崎岖以低仰,蹈秦郊而始辟,豁爽垲以宏壮,黄壤千里,沃野弥望,华实芬敷,桑麻涤畅,邪界褒斜,右滨陇,宝鸡前鸣,甘泉後涌,面终南而背云阳,跨平原而连れ冢,九截,太[○《文选》太下有一字,此脱。]あだ,吐清风之<风>戾,纳归云之郁蓊,南有玄灞素,汤井温谷,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浸决郑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之竹,山挺蓝田之玉,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后之诡惑,举伪烽以沮众,淫嬖褒以纵慝,军败戏水之上,身死骊山之北,异哉秦始皇之为君也,倾天下以厚葬,自开辟而未闻,匠人劳而弗图,俾生埋以报勤,外罹西楚之祸,内受牧竖之焚,语曰:行无礼必自及,此非效欤,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观夫汉高之兴也,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乃实慎终追远,笃诚款爱,泽靡不渐,恩无不逮,率土且犹不遗,而况於邻里乎,而况於卿士乎,於斯时也,乃摹写旧丰,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榆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浑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籍含怒於鸿门,沛而来王,范谋害而弗许,阴授剑以约庄,挺白刃以万舞,危冬叶之待霜,尔乃阶长乐,登未央,太液,凌建章,萦及娑而款骀荡,蔺兮诣而轹承光,徘徊桂宫,惆怅柏梁,惊雉ず於台陂,狐兔窟於殿傍,何黍苗之离离,而予思之茫茫。

晋郭璞流寓赋曰:戒鸡晨而星发,至猗氏而方晓,观屋落之隳残,顾但见乎丘枣,嗟城池之不固,何人物之希少,越南山之高岭,修焦丘之微路,骇斯径之峻绝,感王阳而增惧,诘朝发於解池,辰中暨乎河北,思此县之旧名,盖曩日之魏国,咏诗人之流歌,信风土之俭刻,背兹邑之迥逝,何险难之多历,望陕城於南涯,存虢氏之疆埸,实我姓之攸出,邈有怀乎乃迹,陟函谷之高关,壮斯势之险固,过王城之丘墉,想洛之合斗,恶王灵之壅流,奇子乔之轻举,游华辇而永怀,乃凭轼以寓目,思文公之所营,盖成周之墟域。

晋张载叙行赋曰:岁大荒之孟夏,余将往乎蜀都,脂轻车而秣马,循路轨以西徂,朝发轫于京宇兮,夕予宿於洛,践有周之旧墟,槐丘荒以寥廓,赞王孙於北门,问九鼎於东郭,公旦[○原坏,据冯校本补。]之所卜,曷斯水之薄,入函谷而长驱,历新安之卤阜,行逶迤以登降,陟二崤之重阻,经岑之险,想姬文之避雨,出潼关以回逝,仰华岳之崔嵬,勤大禹之疏导,豁龙门之洞开,舍予车以步趾,玩卉木之璀错,翳青青之长松,荫肃肃之高柞,缘阻岑之绝崖,蹈偏梁之悬阁,石壁立以切天,岌隗其欲落,超阳平而越白水,稍幽以回深,秉重峦之百层,转木末於九岑,浮云起於毂下,零雨集於麓林,上昭以清阳,下杳冥而昼阴,闻山鸟之晨鸣,听玄猿之夜吟,虽处者之所乐,嗟寂寞而愁予心,造剑阁之崇关,路盘曲以ㄙ蔼,山峥嵘以峻狭,仰青天其如带,兼习坎之重固,形东隘以要害,岂乾坤之分域,将隔绝乎内外。

晋袁宏东征赋曰:惟吾生於末运,一叶於邓林,顾微躯之眇眇,若绝响之遗音,壮公瑾之明达,吐不世之奇策,挫百胜於崇朝,靡云旗於赤壁,三光一举而参分,四海指麾而中隔,过武昌以逍遥,登樊山以流ツ,访遗老以证往,乃西鄂之旧县,曩有吴之初基,升员丘而豹变,尔乃出桑洛,会通川,背彭泽,面长泉,洲渚迢,几岫虚悬,即云似岭,望水若天,日月出乎波中,云霓生於浪间,嗟我行之弥留,跨晦朔之倏忽,风褰林而萧瑟,云出山而逢渤,向孙氏之南面,钻灵龟以相土,模酆镐之制度,写河洛之规矩,经始郛郭,筑室葺宇,金城万雉,崇墉百堵,君臣有章,上下获叙,所以能三分天下,而有其文武,到吴都以停舟,览阖闾之馀尘,建城以营郭,引通流而发津,远矣吴德,旧邦惟新,太伯被发,仲雍文身,言偃以文学遗风,季札以让国称仁,高节显於华夏,端委行乎海滨。

宋谢灵运归涂赋曰:昔文章之士,多作行旅赋,或欣在观国,或怵在斥徙,或述职邦邑,或羁役戎阵,事由於外,兴不自己,虽高才可推,求怀未惬,今量分告退,反身草泽,经涂履运,用感其心,赋曰:承百世之庆灵,遇千载之优渥,匪康衢之难践,谅跬步之易局,践寒暑以推换,眷桑梓以缅邈,褫簪带於穷城,反巾褐於空谷,果归期於原言,获素念於思乐,於是舟人告办,伫楫在川,观鸟候风,望景测圆,背海向溪,乘潮傍山,凄凄送归,愍愍告旋,时秋之杪节,天既高而物衰,云上腾而雁翔,霜下沦而草腓,舍阴漠之旧浦,去汤[○冯校本作阳。]景之芳蕤,林承风而飘落,水鉴月而含辉,发青田之枉渚,逗白岸之空亭,路威夷而诡状,山侧背而易形,停余舟而淹留,搜缙云之遗迹,漾百里之清潭,见千仞之孤石,历古今而长在,经盛衰而不易。

宋鲍昭游思赋曰:云遥兮海冲,上潮兮送风,秋水兮架浦,凉烟兮冒虹,暮气起兮远岸黑,阳精灭兮天际红,波氵亡々兮无底,山{山参}々兮万重,舍堂宇之密亲,坐江潭而为客,对蒹葭之遂黄,视零露之方白,鸿晨惊以响湍,泉夜下而鸣石,瞻荆吴之远山,望邯郸之长陌,塞风驰兮边草飞,胡沙起兮雁扬翮,虽燕越之异心,在禽鸟之同戚。

齐谢思归赋曰:余菲薄以固陋,受恩灵而不訾,拖银黄之沃若,剖金符之陆离,舟未济而河广,途方遥而马疲,纷吾生之游薄,弥一纪而历兹,自下车於江海,涉青春而於是时,眷崇芒而引领,望大夏而长思,离曲街之委陋,犹寤寐而见之,余乃眷言兴慕,南眺犹然,将整归辔,原受一廛,考幸城之直陌,相洛浦之回阡,於是爰摇芳槿,门拂长杨,檐桃春发,窗竹夏凉,晨露而草馥,微风起而树香,恒离居而岁月,痛销落而徒伤。

梁简文帝述羁赋曰:奉明后之г渥,将远述於衡楚,叹云霞之漫,对江山之遥阻,是时孟夏首节,雄风吹甸,晚解缆乎乡津,涕淫淫其若霰,舟飘飘而转远,顾帝都而裁见,远山碧,暮水红,日既晏,谁与同,云而出岫,江摇漾而生风,奉玺言而遄迈,改余玉於江隈,遵阳涂而中正,轸悲心其若颓,引领京邑,瞻望弗远,恋逐云飞,思随蓬卷,观江水之寂寥,原从流而东反。

又阻归赋曰:观建国之皇王,选能官於前古,元帝慈而布教,岂齐圣而作辅,伊吾人之固陋,宅璇汉而自通,蹑九枝而耀景,总六翮而抟风,属玄之启异,逢玉弩之相惊,顿天罗於八表,腾云驱於四溟,发伏鳖之雄气,耀策马之高星,地迩朔埸,疆邻北极,垅树饶风,胡天少色,上月斜临,寒松遥直,云向山而欲敛,雁疲飞而不息,何愁绪之交加,岂树萱与折麻,闻繁钲之韵冰,听流风之入笳,终知客游之阻,无解乡路之赊。

梁江淹待罪江南思北归赋曰:惟江南兮丘墟,经万里兮长芜,带封狐兮比景,连雄虺兮苍梧,当青春而离散,方仲秋而遂徂,云清冷而多绪,风萧条而无端,猿之吟兮日光迥,之啼兮月色寒,况北州之贱士,为炎土之流人,共魍魉而相偶,与蛸而为邻,秋露下兮点剑舄,春苔生兮缀衣巾。

梁丘迟还林赋曰:爰自京师,言归旧岭,今风古辙,每动寸衷,因事而书。不觉成卷,非谓为文,聊记行途所经云尔,太弭节,祝融耸驾,炎锺响,青静吹,丘子税辕畿路,总舳川湄,魂故岭,结梦旧墀,揆身世而载怀,镜古今而兴辞,验难停於杨辙,昭易改於墨丝,匪追举而辩命,岂尹而问蓍,檐簦无白璧之想,负书靡黑豹之悲,缆解山潮,首顾京ㄛ,仰绛堞之纷回,与素津之容裔,荃桡往来,芰盖经过,依亻希子陵之钓,仿佛沧浪之歌,出入风霞,游息云露,阶容伺禽飞,窗高月渡,踟蹰七教,徘徊五礼,永翦带於关上,长缉巾乎林底。

梁沈约愍涂赋曰:结榜穷渚,思临长屿,情依旧越,身经故楚,彼长路之多端,伊客心之无绪,忄因情而易失,悲由心而难拒,此江海之信辽,知余思之方阻,日ㄙ长浦,风扫联葭,叠云疑愤,广水腾华,听奔沸於洲屿,望掩暧乎烟沙,依云边以知国,极鸟道以瞻家,免凄怆於羁离,亦殷勤於行路,叹余涂之屡蹇,奚前芳之可慕。

梁张缵南征赋曰:岁次И訾,月惟中吕,余谒帝於承明,将述职於南楚,忽中川而反顾,怀旧乡而延伫,溯金牛之迅渚,睹灵涛之雄壮,标素岭乎青壁,葺文於翠障,跳巨石以惊湍,批冲岩而骇浪,铲千寻之峭峰,ぺ万流之大壑,隐日月以蔽亏,抟风烟而回薄,崖映川而晃朗,水腾光以倏烁,下流湍而氵存险,上岑而将落,於是近睇赭峰,遥瞻鹊岸,岛屿苍茫,风霜萧散,值时雨之新晴,观百川之浩汗,水泓澄以ウ夕,山参差而辨旦,忽临睨於故乡,眇江天其无畔,独向风而舒情,搴芳洲而谁玩,於是千流共归,万岭分状,清江洗潮,平湖夷畅,翻光转彩,出没摇漾,岷山れ冢,悠远寂寥,青湓赤岸,控汐引潮,界飞流於翠薄,耿长虹於青霄,若夫灌漭川涯,曾潭水府,游泳之所往还,喧鸣之所攒聚,聆寡鹤之偏叫,问孤鸿之慕侣,在客行而多思,独伤魂而凄楚。

陈沈魂归赋曰:值天地之辐裂,遭日月之虹,去父母之邦国,埋形影於胡戎,绝君臣而辞骨肉,厚地而苍穹,抱北思之胡马,望南飞之夕鸿,泣г衿而杂露,悲微吟而带风,履之层冰,面之严霜,去莫敖之所缢,过临川之折轴,矧今古之悲凉,并攒心而г袂,渡狭石之欹危,跨清津之幽咽,雁虚弓而自殒,猿叫子而肠裂,历江汉之逶迤,及樊郡之参差,望隆中之大宅,映岘首之沉碑,乃寻析而历裔,遂经秦而至洛,觉高蹈之清远,见风云之倏烁,何武关之狭隘,而汉祖之英雄,山万重而仰云雾,水百仞而写蜿虹,去青泥而逾白鹿,越水而至青门,长卿之赋可想,邵平之迹不存,咄嗟骊山之阜,惆怅灞陵之园,访轵道之长组,拾蓝田之,登未央之北阙,望长乐之基趾,伊太后之所居,筑旗亭而成市,槐路郁以三条,方涂阻而九轨,观阡陌之遗踪,实不乖於前史,傍直城而北转,临横门而左起,泊泾泥之混浊,盥渭渚之清波,指咸阳而长望,何李赵之经过,息甘泉而避暑,犹爽垲而清和,至诚可以感鬼,秉信可以祈天,何精殒而魄散,忽魂归而气旋,解龙骖而见送,走却ㄞ於停传,出向来之大道,及初入之山川,爰绕朝之赠策,报李陵之别篇,泪未悲而自堕,语有噎而无宣。

【书】宋鲍昭与妹书曰:吾自发寒雨,而全行日少,栈石星饭,结荷水宿,以今食时,仅及大雷,涂登千里,日逾一辰,去亲为客,如何如何,向因步顿,凭观川陆,遨神清渚,流睇方曛,东顾三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地门之绝景,望天际之孤云,南则积山万状,争气负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陵跨长陇,前後相属,带天有匝,横地无穷,东则砥原远隰,亡端靡际,寒蓬夕卷,古树云平,旋风四起,思鸟群归,静听无闻,极视不见,北则陂池潜演,湖泽脉通,栖风之鸟,水化之虫,以智吞愚,因︹捕小,号噪惊聒,纷刃其中,西则回江永指。长波吞合,滔滔何穷,漫漫安竭,左右青蔼,表里紫霄,从岭而西,气尽金光,半山以下,纯为黛色,信可以神居帝郊,镇控湘汉者也,夕景欲沉,晓露将合,孤雏寒啸,游鸿远吟,樵苏一叹,舟子再泫,诚足忧悲,不可说也。

●卷二十八 人部十二

○游览

◇游览

《家语》曰:孔子北游,登农山,子路子贡颜回侍,孔子四望,喟然叹曰:二三子各言尔志。

《穆天子传》曰:天子遂袭昆仑之丘,游轩辕之宫,眺望锺山之岭,玩帝者之宝。勒石王母之山,纪迹玄圃之上,乃取其嘉木艳草,奇鸟怪兽,玉石珍瑰之器,重膏银烛之宝。

又曰:天子北于舂山之上,以望四野,舂山是惟天下之高山也,天子五日观于舂山之上。

《史记》曰:始皇三十七年,上会稽山,望于南海,立石刻,颂秦德,还过吴,从江乘渡,傍海上,北至琅邪。

又曰:太史公登会稽山,探禹穴,登姑苏,望五湖。

《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濠梁之上,《庄子》曰: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庄子》曰:子非我,焉知吾不知鱼之乐也。

《楚辞》曰:览冀州兮有馀,横四海兮焉发。

又曰: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杨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遗极浦兮悟怀。

《韩诗外传》曰:齐景公游於牛山,而北望齐曰:美哉国乎,郁郁蓁蓁。

《淮南子》曰:所谓乐者,游云梦,陟高丘,耳听九韵六茎,口味煎熬芬芳,驰骋夷道,钓射,之谓乐乎。

《战国策》曰:昔楚王登︹台而望崇山,左江右湖,以临方湟,[○冯校本作淮。]其乐忘死。

《说苑》曰:齐景公游海上,乐之,六月不归。

又曰: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

《新序》曰:晋平公游西河,中流而叹曰:嗟乎,安得贤士,与共此乐乎。

《列女传》曰:楚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乘,王亲乘驷以逐,登附庄之台,以望云梦之囿,乃顾谓二女曰:乐乎,吾原与子生若此。

《世说》曰:过江诸人,每暇日,辄相要出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

【诗】古诗曰: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魏文帝在孟津诗曰:良辰启初节,高会构欢娱,清歌发妙曲,乐正奏笙竽,曜灵忽西迈,炎烛继望舒,翊日浮黄河,长驱旋邺都。

又铜雀园诗曰:朝游高台观,夕宴华池阴,大酋奉甘醪,兽人献嘉禽,齐倡发东舞,秦筝奏西音,飞鸟翻翔舞,悲鸣集北林,乐极哀情来,そ恨摧肝心。

又於清河作诗曰:方舟戏长水,澹澹自浮沉,弦歌发中流,悲风漂馀音。

魏王粲诗曰: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四望无烟火,但见林与丘,城郭生榛棘,蹊径无所由,萑蒲竟广泽,葭苇夹长流,游客多悲伤,泪下不可收,朝入谯郡界,旷然消人忧,诗人美乐土,虽客犹原留。

又诗曰:日暮游西园,冀写忧思情,曲池扬素波,列树敷丹荣,上有特栖鸟,怀春向我鸣。

又诗曰:吉日简清时,从君出西园,方轨策良马,并驱厉中原,北临清漳渚,西看柏杨山,回翔游广囿,逍遥波水间。

又诗曰:列车息众驾,相伴绿水湄,幽兰吐芳烈,芙蓉发红晖,百鸟何缤翻,振翼群相追,投网引潜鲤,强弩下高飞,白日已西迈,欢乐忽忘归。

魏陈琳诗曰:高会时不娱,羁客难为心,{殷心}怀从中发,悲感激清音,投觞罢欢坐,逍遥步长林,萧萧山谷风,黯黯天路阴,惆怅忘旋反,欷涕г襟。

又诗曰:节运时气舒,秋风凉且清,闲居心不娱,驾言从友生,翱翔戏长流,逍遥登高城,东望看畴野,回顾览园庭,嘉木凋绿叶,芳草纤红荣,骋哉日月逝,年命将西倾,建功不及时,锺鼎何所铭,收念还房寝,慷[○原作恍,据冯校本改。]慨咏坟经,庶几及君在,立德垂功名,晋陆机遨游出西城诗曰:遨游出西城,按辔循都邑,逝物随节改,时风肃且熠,迁化有常然,盛衰自相袭,靡靡年时改,苒苒老已及,行矣勉良图,使尔名立。

晋枣据诗曰:矫足登云阁,相伴步九华,徙倚凭高山,仰攀桂树柯,延首观神州,回精眄曲阿,芳林挺,一岁再三花,何以济不朽,嘘吸漱朝霞,重岩吐神氵ニ,倾觞挹涌波,恢恢大道间,人事足为多。

晋张载登成都白菟楼诗曰:重城结曲阿,飞宇起层楼,累栋出云表,蘖临太虚,高轩启朱扉,回望畅八隅,西瞻岷山岭,似荆巫,蹲鸱蔽地生,原隰殖嘉蔬,虽遇尧汤世,民食恒有馀,郁郁小城中,岌岌百族居,街术纷绮错,高甍夹长衢,借问杨子舍,想见长卿庐。

晋陆冲诗曰:命驾遵长涂,绵邈涂难寻,我行一何艰,山川阻且深,ㄜ泽无夷轨,重峦有曾阴,零雨淹中路,玄云蔽高岑,俯悼孤行兽,仰叹偏翔禽,空谷回悲响,流风漂哀音。

又诗曰:肆观野原外,放心希大和,景岳造天汉,丰林冒重阿,清芬乘风散,艳藻映渌波。

宋江夏王义恭登景阳楼诗曰:丹墀设金屏,瑶榭陈玉床,温宫冬开燠,清殿夏含霜,弱蕊布遐馥,轻叶振远芳,弥望少无际,肆睇周华疆,象阙对驰道,飞廉瞩方塘,邸寺送晖曜,槐柳自成行,通川溢轻舻,长术盈方箱,顾此爝火微,胡颜厕天光。

又彭城戏马台集诗曰:骋骛辞南京,弭节憩东楚,懿蕃重遐望,兴言集僚侣,于役未云淹,时迁变淳暑,眷恋江水流,回首独延伫。

宋袁淑登宣城郡诗曰:怅焉讯旧老,兹前乃楚居,十代阙州记,百祀绝方书。

宋颜延之罢郡还与张湘川登巴陵城楼诗曰:江汉分楚望,衡巫奠南服,三湘沦洞庭,七泽蔼荆牧,凄矣自远风,伤哉千里目,万古陈往还,百代劳起伏。

又登景阳楼诗曰:风观要春景,月榭迎秋光,沿波被华若,随山茂贞芳。

宋鲍昭行乐[○本集作药。]至城东桥诗曰:迅风首旦发,平路寒飞尘,扰扰游官子,营营市井民,怀金近从利,抚剑远辞亲,争知万里途,各事百年身。

宋谢瞻游西池诗曰:逍遥越郊肆,原言屡经过,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褰裳顺兰,徙倚引芳柯,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

宋谢灵运晚出西射堂诗曰:步出西掖门,遥望城西岑,连障叠,青翠杳深沉,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节往不浅,感来恨已深,羁雌恋旧侣,迷鸟怀故林,含情尚劳爱,如何离赏心,抚镜华缁宾,[○《文选》二十二作鬓。]揽带缓促衿,安排徒空言,幽独赖鸣琴。

又登池上楼诗曰:殉禄反穷海,卧こ对空林,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持操岂独古,无闷徵於今。

又登江中孤屿诗曰: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怀新道转回,寻异景不延,乱流趋孤屿,孤屿媚中川,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

又东山望海诗曰:开春献初岁,白日出悠悠,荡志将愉乐,瞰海庶忘忧,策马步兰皋,纟控息椒丘,采蕙遵大薄,搴若履长洲,白华缟阳林,紫[B241]晔春流,非徒不弭忘,览物情弥遒,萱苏始无慰,寂寞终可求。

又初往新安至桐庐口诗曰:虽凄其,授衣尚未至,感节良已深,怀古徒役思,不有千里棹,孰申百代意,远协尚子心,遥得许生忌,既及冷风善。又即秋水央,江山共开旷,云日相照媚,景夕群物清,对玩咸可喜。

宋谢庄游豫章西山观洪崖井诗曰:幽原平生积,野好岁月弥,舍簪神区外,整褐灵乡垂,林远炎天隔,山深白日亏,游阴腾鹄岭,飞清起凤池,隐暧松霞被,容与涧烟移,将遂丘中性,结驾终在斯。

齐谢和徐勉出新林渚诗曰:宛洛佳遨游,春色满皇州,结轸青郊路,回瞰沧江流,日华川上动,风光草际浮,桃李成蹊径,桑榆荫道周。

又游东田诗曰:戚戚苦无,携手共行乐,寻云陟累榭,随山望菌阁,远树暧芊芊,山烟纷漠漠,鱼戏新荷动,鸟散馀花落,不对芳春酒,还望青山郭。

梁简文帝仰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诗曰:帝景风雨中,层阙烟霞浮,玉署清馀热,金城含暮秋,水光凌却敌,槐影带重楼。

又薄晚逐凉北楼回望诗曰:平衢望如掌,曾雉暧相连,断云留去日,长山减半天,戏凫乘γ下,渔舟冒浪前。

又大同八年秋九月诗曰:大君重九节,下辇上林中,酒阕嘉宴罢,车骑各西东,时余守西掖,脂车归北宫,车分独坐道,扇拂冶城风,落照中满,浮烟槐外通,长乐含初紫,安榴坼晚红。

又大同九年秋七月诗曰:高楼辟左扇,回望依兰桡,晚风来,落照参差好。

又登锦壁诗曰:孙生酸枣寺,王子枝江楼,何如登石镜,因闲犹豫游。

又应令诗曰:蠡浦急兮川路长,白云重兮出帝乡,平原忽兮远极目,江甸阻兮羁心伤,树庐岳兮高且峻,瞻氵瓜水兮去泱泱,远烟生兮含山势,风散花兮传馨香,临清波兮望石镜,瞻鹤岭兮睇仙装,望邦畿兮千里旷,悲遥夜兮九回肠,顾龙楼兮不可见,徒送目兮泪г裳。

梁元帝出江陵县还诗曰:游鱼迎浪上,ず雉向林飞,远村云里出,遥舡天际归。又诗曰:朝出屠羊县,夕反仲宣楼,水满还侵岸,沙尽稍开流。

又登江州百花亭怀荆楚诗曰:目极才千里,何由望楚津,落花洒行路,垂杨拂砌尘,柳絮飘春雪,荷珠漾水银,试酌新清酒,遥劝阳台人。

梁昭明太子示云麾弟诗曰:白云飞兮江上阻,北流分兮山风举,山万仞兮多高峰,流九派兮饶汪渚,上兮乃逼天,下微兮後兴雨,实览历兮此名地,故遨游兮兹胜所,尔登涉兮一长望,理化顾兮忽忆予,想玉颜兮在目中,徒踟蹰兮增延伫。

梁沈约登高望春诗曰:登高眺京洛,街巷何纷纷,回首望长安,城阙郁盘桓,齐童蹑珠履,赵女杨翠翰,春风摇杂树,葳蕤绿且丹,宝瑟玫瑰柱,金羁玳瑁鞍,淹留宿下蔡,置酒过上兰,日出照钿黛,风过动罗纨。

又秋晨羁怨望海思归诗曰:分空临雾,披远望沧流,八桂暧如画,三桑眇若浮,烟极希丹水,月表望青丘。

梁刘孝威登覆舟山望湖北诗曰:紫川通太液,丹岑联少华,堂皇更隐映,松灌杂交加,荇浦浮新叶,渔舟绕落花,浴童争浅岸,漂女择平沙,极望伤春目,回车归狭邪。

又出新林诗曰:芒山氐洛邑,函谷望秦京,遥分承露掌,远见长安城,故乡已可识,游子必劳情,雾罢前村见,风息涌川平,坐观暮潮落,渐见夕烟生,无由一羽化,徒想风御轻。

梁刘孝标江州还入石头诗曰:鼓浮大川,延睇洛城观,洛城何郁郁,杳与云霄半,前望苍龙门,斜瞻白鹤馆,槐垂御沟道,柳缀金是岸,迅马晨风趋,轻舆流水散,高歌梁尘下,め瑟荆禽乱,我思江海游,曾无朝市玩,忽寄灵台宿,空轸及关叹,仲子入南楚,伯鸾出东汉,何能栖树枝,取毙王孙弹。

梁萧子范东亭极望诗曰:晚流稍东急,暝景促西晖,水鸟衔鱼望,莲舟拂芰归,郊原共超远,林野杂依菲,从君采萝葛,宁复想轻肥。

梁萧子晖应教使客春游诗曰:上林看草色,河桥望日晖,洛阳城闭晚,金鞍横路归。

梁萧子云落日郡西斋望海山诗曰:渔舟暮出浦,汉女采莲归,夕云向山合,水鸟望田飞,蝉鸣早秋至,蕙草无芳菲,故隐天山北,梦想日依依。

梁吴筠登锺山宴集望西静坛诗曰:客思何以缓,春郊满初律,高车陆离至,骏骑差池出,宝碗莲花,珍杯食竹实,才胜商山四,文高竹林七,复望子乔坛,金绳蕴绿帙,风云生屋宇,芝英被仙室,方随凤皇去,悠然驾白日。

又迎柳吴兴道中诗曰:团团日西靡,客念已蹉跎,长风倒危叶,轻练网寒波,白云光采丽,青松意气多,所言饱恩德,忘我北山萝。

梁庾肩吾登城北望诗曰:誓师屠六郡,登城望九,山沉黄雾里,地尽黑云中,霜戈曜垅日,哀笳断寒风。

又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诗曰:维城寄右戚,巡警属勤王,南瞻通灞岸,北眺指横芒,入汉飞延阁,临云出建章,步逐天津远,城随秋夜长,露槐落金气,风寮上凉。

又暮游山水赋韵得碛应令诗曰:馀春属清夜,西园恣游历,入径转金舆,开桥通画,细藤初上爰,新流渐涵碛,云峰没城柳,电影开岩壁。

又和晋安王薄晚逐凉北楼回望诗曰:向夕纷喧屏,追凉飞观中,树隐临城日,窗含度水风,遥天如接岸,远帆似凌空,陪文惭宋玉,徒等侍兰宫。

梁王僧孺落日登高诗曰:凭高且一望,目极不能舍,东北指青门,西南见白社,轸轸河梁上,纷纷渭桥下,争利亦争名,驱车复驱马,宁访蓬蒿人,谁怜寂寞者。

又至牛渚忆魏少英诗曰:枫林暧似画,沙岸静如扫,空笼望玄石,回斜见危岛,绿草间游蜂,青葭集轻鸨,徘徊洞初月,侵淫溃春涝,非原岁物华,徒用风光好。

梁王筠和卫新渝侯巡城诗曰:阊阖暧已昏,钩陈杳将暮,栖鸟城上反,晚雀林中度,阁道趋文昌,禁兵连武库,铜乌迎早风,金掌承朝露,罘ぜ分晓色,睥睨生秋雾。

梁刘绥和晚日登楼诗曰:所以登台榭,正重接烟霞,长虹触栏断,归鸟避空斜,俯巢窥瞑宿,临树摘高花,百雉时方晚,九层光尚赊。

梁宗懔和岁道寒望诗曰:旅骑出平原,钲铙遍野喧,接里开都邑,连车驻小门,稻车回故坞,猎马转新村,古碑空戴石,山龛未上幡,所言春不至,未有桃花源。

北齐刘逖秋朝野望诗曰:驻车凭险岸,飞盖历平湖,菊寒花稍发,莲秋叶渐枯,向浦低行雁,排空转噪乌,若将君共赏,何处减城隅。

陈阴铿和登百花亭怀荆楚诗曰:江陵一柱观,寻阳千里潮,风烟望似接,川路恨成遥,落花轻未下,飞丝断易飘,藤长还依格,荷生不避桥,阳台可忆处,唯有暮将朝。

又登武昌岸望诗曰:游人试历览,旧迹但丘墟,巴水萦非字,楚山断类书,荒城高仞落,古柳细条疏,湮芜遂若此,当不为能居。

又和侯司空登楼望乡诗曰:怀土临霞观,思归想石门,瞻云望鸟道,对柳忆家园,寒田获里静,野日烧中昏,信美今何益,伤心自有源。

陈张正见游龙首城诗曰:关外山川阔,城隅尘雾浮,白云凝绝岭,沧波间断洲,四面观长薄,千里眺平丘,河津无桂树,樽酒自淹留。

又随江总秋日登广州城南楼诗曰:秋城韵晚笛,危榭引清风,远气疑埋剑,惊禽似避弓,海树一边出,山云四面通,野火初烟细,新月半轮空,塞外离群鸟,颜鬓早如蓬,徒怀建邺水,复想洛阳宫,不及孤飞雁,独在上林中。

【赋】後汉班彪游居赋曰:夫何事於冀州,聊公以游居,历九土而观风,亦惭人之所虞,遂发轸於京洛,临孟津而北厉,想尚甫之威虞,号苍兕而明誓,既中流而叹息,美周武之知性,谋人神以动作,享乌鱼之瑞命,瞻淇澳之园林,美绿竹之猗猗,望常山之,登北岳而高游,嘉孝武之乾乾,亲饰躬於伯姬,建封禅於岱宗,瘗玄玉於此丘,遍五岳与四渎,观沧海以周流,鄙臣恨不及事,陪後乘之下僚,今匹马之独征,岂斯乐之足娱,且休精於敝邑,聊卒岁以须臾。

魏陈王曹植节游赋曰:览宫宇之显丽,实大人之攸居,建三台於前处,飘飞陛以凌虚,连云阁以远径,营观榭於城隅,亢高轩以迥眺,缘云霓而结疏,仰西岳之崧岑,临漳滏之清渠,观靡靡而无终,何眇眇而难殊,亮灵后之所处,非吾人之所庐,於是仲春之月,百卉丛生,萋萋蔼蔼,翠叶朱茎,竹林青葱,珍果含荣,凯风发而时鸟ん,微波动而水虫鸣,感气运之和润,乐时泽之有成,遂乃浮素盖,御骅骝,命友生,携同俦,诵风人之所叹,遂驾言而出游,步北园而驰骛,庶翱翔以写忧,望洪池之漾,遂降集乎轻舟,沉浮蚁於金,行觞爵於好仇,丝竹发而响厉,悲风激於中流,且容与以尽观,聊永日而忘愁,嗟羲和之奋策,怨曜灵之无光,念人生之不永,若春日之微霜,谅遗名之可纪,信天命之无常,愈志荡以淫游,非经国之大纲,罢曲宴而旋服,遂言归乎旧房。

又感节赋曰:携友生而游观,尽宾主之所求,登高墉以永望,冀销日以忘忧,欣阳春之潜润,乐时泽之惠休,望候雁之翔集,想玄鸟之来游,嗟征夫之长勤,虽处逸而怀愁,惧天河之一回,没我身乎长流,岂吾乡之足顾,恋祖宗之灵丘,惟人生之忽过,若凿石之未曜,慕牛山之哀泣,惧平仲之我笑,折若华之翳日,庶朱光之长,原寄躯於飞蓬,乘阳风而远飘,亮吾志之不从,乃拊心以叹息,青云郁其西翔,飞鸟翩而上匿,欲纵体而从之,哀予身之无翼,大风隐其四起,扬黄尘之冥冥,野兽惊以求群,草木纷其扬英,见游鱼之涔氵爵,感流波之悲声,内纡曲而潜结,心怛惕以中惊,匪荣德之累身,恐年命之早零,慕归全之明义,庶不忝乎所生。

魏杨节游赋曰:尔乃息偃暇豫,携手同征,游乎北园,以娱以逞,钦太之统气,乐乾坤之布灵,诞烟カ之纯和,百卉挺而滋生,谷风习以顺时,桡百物而有成,行中林以彷徨,玩奇树之抽英,或素华而雪朗,或红彩而发,绿叶幽蒂,紫柯朱茎,杨柳依依,锺龙蔚青,纷灼灼以舒葩,芳馥馥以播馨,嗟珍果之丛生,每异类而绝形,禀冲和以固植,信能实而先荣,於是回旋详观,目周意倦,御于方舟,载笑载言,仰溯凉风,俯濯纤腕,极欢欣以从容,乃升车而来反。

【叹】晋石崇思归叹曰:登城隅兮临长江,极望无涯兮思填胸,鱼氵氵爵兮鸟缤翻,泽雉游枭兮戏中园,秋风厉兮鸿雁征,蟋蟀嘈嘈兮晨夜鸣,落叶飘兮枯枝竦,百草零兮覆畦垅,时光逝兮年易尽,感彼岁暮兮怅自愍,廓羁旅兮滞野都,原御北风兮忽归徂,惟金石兮幽且清,林郁茂兮芳卉盈,玄泉流兮萦丘阜,阁馆萧寥兮荫丛柳,吹长笛兮弹五弦,高歌凌云兮乐馀年,舒篇卷兮与圣谈,释冕投绂兮希彭聃,超逍遥兮绝尘埃,福亦不至兮祸不来。

【书】魏应璩与满公琰书,徒恨宴乐始酣,白日倾夕,骊驹就驾,意不宣展,追惟耿介,迄于明发,欲遣书,会承来命,知诸君子,复有漳渠之会,西有伯阳之观,北有旷野之望,高榭翳朝云,文禽蔽绿水,沙场夷敞,清风肃穆,是泉台之乐也,得无流而不反乎,有事务,须自经营,不获侍坐,良增悒悒。

又与从弟君胄书曰:间者北游,喜欢无量,登芒济河,旷若发蒙,风伯扫除,雨师洒道,按辔清路,周望山野,亦既至止,酌彼春酒,接武茅茨,栋过大厦,献寸肴,味逾方丈,逍遥陂塘之上,吟咏花柳之下,结春芳以崇,折若华以翳日,弋下高云之鸟,饵出深川之鱼,蒲菹赞善,便螺称妙,何其乐哉,虽仲尼忘味於虞韶,楚人流Т於荆台,无以过也,班嗣之书,信不虚矣,未还京都,块然独处,营宅滨洛,困於嚣尘,思乐汶上,发于寤寐,昔伊尹辍耕,郅恽放羊,思致君於有虞,济蒸民於涂炭,而吾方欲执耒於山阳,沉缗於丹水,知其不如古人远矣,然山甫不贪天地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亦其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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