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口铎日抄卷之三

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口铎日抄卷之三

口铎日抄卷之三

口铎:泰西思及艾司铎

汇记:福唐李九标其香

分录:清漳严赞化思参、温陵颜维圣尔宣

订正:温陵张赓明皋

点定:清溪林尔元尔会、桃源颜之复孔至

较辑:晋安罗天与太玄

口铎日抄卷之三纪事

辛未冬初,余为省觐东粤,偕艾司铎同至莆阳,越旬告别。

司铎谓余曰:“吾子过清漳,为言严子思参,订晤温陵。”

余应曰:“诺。”

维时驱车就道,日驰骋荒山断涧之区,与夫劳人牧坚之侧。向来提耳铎音,杳如天际,雅欲一札述而无从也。比入桃源,一谒张令公。过温陵,再谒诸葛民部。明师在远,良友可亲,盖深幸此行之非虚已。至若清漳接壤,已在复月之杪。

余思思参以庚午秋闱,一再晤对,今岁逾一周矣。夫以数百里不相谋之地,十数月不再订之期,万一主宾相左,怅惋何极。于时仰祈主佑,以今晚得晤严子为祷。比抵清漳,而思参则远读海澄,去家二百里而遥也。快望之情,未能已已。讵意甫入夜,忽有维舟江浒者,而思参至矣。两人握手谆谆道故,因述顷来默祷之由。思参则瞿然曰:“侵晨细雨霏霏,居亭力阻予行,予峻谢之。及放棹中流,忽忆艾司铎及予今在何所,且手书其香两字于册。俄而风顺,倏忽抵家。若非大主默启,诘朝则无及矣。”相与默谢主恩,出《日抄》旧槁,辱承参订,信宿而言别。

嗣后余至东粤,觐二亲,溯上游归里。与艾司铎及诸友,杳不相觌。然闻严子思参,果有温陵之行。而司铎则再入桃源,今且龙浔而仙溪矣。秋风正朔,每动怀人之想,乃有缄一篇示余者,亦题曰:《口铎日抄》。读之知为思参尔宣二子所续而纪者,属小子汇而成书。余作而叹曰:“艾司铎之入吾邦也,廿余载于兹矣。诸凡燕、秦、齐、楚、吴、越、闽、广之乡,足迹几遍天下。其间玄言渺论,一往不留者,不知凡几。”

庚午之春,主启余衷,谬兴札记之役。然特标所闻且见耳,其为见闻所未经者,挂一漏万,宁有穷乎。忆客岁晤思参时,思参即雅存是想。乃懿好不孤,胜友朋起。复有尔宣颜子其人者,读思参之述,宛觌旧识;读尔宣之纪,恍对新知。窃谬加诠厘,并拙述数帙,汇成一卷,庶无负二友一片苦衷,且遍告同道诸友之均有是心者。俾司铎言言诱诲,并作津梁;语语箴规,悉储药石。则吾党幸甚,小子尤幸甚。

崇祯五年玄默涒滩之岁,日在翼

景教后学其香氏李九标谨识

答天神灵明与人不同故悖主之罚特重,3:47

一、天主爱人更甚

闰十一月,艾司铎时在桃源。严子思参,自清漳祗谒。

十六日,问于司铎曰:“天主之爱人,甚于爱天神乎?”

司铎曰:“何谓也?”

曰:“吾人犯罪,尚容悔改;天神片念,遽受永殃,故窃疑耳。”

二、天主惩罚天神之理

1、天神受恩重则受罚亦重

司铎曰:“此有故也。九品之天神,天主赐与极高之级,超绝万汇。乃自恃忘本,辄谋僭逆。此其受主之恩,比人更重;其悖主之罪,比人亦更重。故天主就其初念,遽定重罚,而人则别耳。

2、天神与人的本性不同

“若论人之灵魂,虽其灵明略与神同。而神之明,为照明者;人之明,为推明者。推明者,一时不能尽彻,而能渐渐推之。故有初念误执一是,转念推悟,而能悔为非者矣。今日误为一事,明日推悟,而能断不为者矣。

3、人能悔改面天神不能

“夫人之本性,既能悔能改,故天主亦宽俟之,以听其悔改焉。若照明者,一时所照,一彻尽彻,则断无转念。既无转念,又安有所悔改也。

4、天神受重罚合理

“彼天神者,照明者也。既明知天主而背之,故一萌傲念,辄握固不复置;而天主之永罚,亦即加之,而不复赦。此至公必然之理,又何疑焉?”

答地狱之悔非真悔,3:48

思参曰:“推明、照明之说,既闻命矣。敢问地狱之鬼,万苦难堪,岂无痛悔?若其有悔,可证能改,未知是否?”

一、悔苦与悔罚的比较

司铎曰:“此可谓痛悔其苦矣,不可谓痛悔其罪也。痛悔其罪者,出于爱天主之念,念真罪即改;痛悔其苦者,出于畏苦,苦脱恶如故矣。”

二、悔苦与悔罪的比喻

思参曰:“化以魔鬼之定于恶,其犹水之定于冷乎?水沸于鼎,非悔其冷,难堪热故。鬼痛于狱,非悔其恶,难堪苦故。故观去薪息焰,水冷如故。则知一脱魔鬼于地狱,其不悔不改亦犹故也。”

司铎曰:“然。”

答天堂之乐不以私意变迁,3:48

一、天堂之乐无撼

廿二日,司铎燕坐。

思参请曰:“天堂之灵魂,其乐有未足乎?”

司铎曰:“否。”

曰:“孝敬父母,非灵魂之德乎?”

司铎曰:“然。”

思参曰:“孝既灵魂之德矣,灵魂在天,父母之永苦者或有焉,能无痛戚乎?痛戚又不可谓天堂之乐,其义云何?”

二、天堂之乐满足

司铎曰:“此其理、其情、其势,俱不容疑也。

1、天主赏罚至公

“天主赏罚至公,决不待言。

2、圣人纯合天主之旨

“而在天之圣人,则又极知天主至公之处置,而纯合其旨者也。若有不安于天主之公义,斯悖理之甚,而悖主之甚者矣。天堂至德之人,岂容有之?

3、天主慈爱完全

“且子亦知天主之爱人,甚于子之爱其父母乎?天主垂悯下人,当在世时,既宽恕之,又切诱焉,至死不变,而后处以不得不然之地狱。斯时也,至慈大父,业已安之。

4、圣人顺服天主之旨

“为人子者,宁有不顺大父之旨乎?

5、天堂灵魂无作他想

“况天堂灵魂,非若在世日,尚容他感迁变。当时一见天主,醉心于中,满受无限福乐,更无转向忧愁之感。又何从入也?

6、鱼水之喻

“譬如海底之鱼,四面皆水,而欲取微火燃之,其可得耶?”

答永苦之罚适与罪称,3:49

少顷,思参复问曰:“百岁之人,其恶有尽;万万世之永苦,其罚无穷。以无穷报有尽,毋乃已甚乎?”

一、天主的公义与慈爱

司铎曰:“不然。天主至慈,其罚常不及罪;天主至公,其罚又皆与罪称。

1、天主的公义

“何也?天主无穷至尊也,吾人至卑也。以至卑敢犯无穷之至尊,则一念悖逆,便应受无穷之罚。

2、天主的慈爱

“其需之年月,容其迁变者,此分外之仁耳。

二、天主之罚与人之恶相当

1、人行恶之心无穷

“若论人行恶之事,虽似有尽。而行恶之心,实为无穷。

2、人不悔改其恶无穷

“盖人一息未绝,苟能悔改,吾主未尝不宥之。如终不肯改,即令久视万戴,亦将犹是,且将不止是也。

3、天主以不赦罚不改

夫人既有永不改过之心,则天主自有永不可赦之条。此如衣裳长短,适称其躬,何已甚之有?”

答天主全智,3:49,凡二则

一、天主全知

廿八日,思参复请曰:“司铎向释天主全知也。曰:‘已往未来,皆如现在。’敢问何以证之?”

1、天主全知的比喻

司铎曰:“子尝登高台而下瞰乎?有已过台左者,有方至台右者。右之视左非已往,左之视右非未来乎?乃自登台者视之,何已往,何未来,而不同时俱见乎?

2、天主在人未动时已知

“故无论人言动之善恶,天主日监,断不容欺。即我未言未动时,天主知已久矣,可不戒哉?”

二、全知与自专不矛盾

思参曰:“信斯言也,化又有疑焉。夫吾人不有自专之能乎?自专之能,虽天主不强。则未为之善恶,当亦天主所不知,何也?自专故也。今云天主全知若此,则似未为之善恶,皆有前定。前定、自专,不两悖耶?”

1、前定和自专的矛盾

司铎曰:“不然。余固言全知,曷尝言前定也。前定与自专有相悖,全知与自专则无相悖。

2、区别前定与全知

何言之?譬两人于此,翌日将与言一事。我深知其一之善,意其必听也。与之言,果听矣。又深知其一之不善,意其必不听也。与之言,果不听矣。不可谓我不知其听不听也,亦不可谓彼不专其听不听也,又何相悖之有乎?”

论有过宜省,3:50

越五年壬申,夏四月,艾司铎再入桃源,颜尔宣从。初九日,晚宿邸舍。

司铎问曰:“今日揽辔之际,亦有默想工夫乎?”

尔宣对曰:“古人寡过,未能窃有志焉。”

司铎曰:“过之难寡也,如幽崖阴薮,莫搜其伏。若不猛力芟除,其藏疾也多矣。故省察之功,甚不可阙。”

论候圣神降临,3:50,凡二则

十一日,抵桃源,诸友毕会。

司铎问曰:“明日是何瞻礼?”

对曰:“圣神降临日也。”

一、圣神降临日前等候圣神降临

1、宗徒等候圣神降临

司铎曰:“圣神者,仁爱之火也。吾主耶稣升天时,遗命宗徒,候圣神降临。至第十日,果有舌形如火,光辉射目,各现众徒之首。顷刻间,顿发热心,愿布圣教于四方。且万国语言,俱不学而晓。

2、我辈当恭请圣神降临

“今子等闻道以来,亦望圣神降临我心者乎?虽然,非易易也。欲邀圣神之临,必须斋戒尔心,澡雪尔虑,而后得荷主祐焉。

3、恭侯圣神如百姓迎官

“譬如一官长欲临某家,其人不胜瞻仰也。数日前洁净门宇,洒扫庭阶。未也,更整治其堂奥焉。犹未也,必设幔张灯,奉香除道。以为不若是,不惟失官长之欢,且恐干官长之怒也。夫一官长之临我室,且如是也。况圣神之降临我心者乎?吾人能无妄行、妄动、门宇之洁净也,无妄想、妄言、庭阶堂奥之洒扫整治也?且复多立善功,增修好德,此其灯幔馨美。又何如耶?必被圣神欢欣临格无疑矣。”

二、人当时时等候圣神降临

十二日,圣神瞻礼毕。

司铎诏于众曰:“子等曾整饬内宇,以望神火之临乎?列品祷文有云:‘恳祈吾主,以尔圣神之火,炙热我等心肠。’斯言也,所当朝夕抚膺而求者也。

三、克除邪火以等候圣神降临

1、圣神之火

“盖圣神仁爱之火,上天之神火也。即以世火论之,火性上达,且炎热光明,即强压之,未尝不上升,而光热未尝少变也。吾人有此神火,忻勤向上,直达九玄,且内有其光明,而热心顿发,其效宁可量乎?

2、邪火有三

“但神火之不我降临者,以吾有邪火在也。邪火有三:一曰欲火,一曰忿火,一曰贪火。

3、邪火的危害

“人有三火薰灼其中,方且如燎于原,不可扑灭,而望圣神之向迩难矣。

4、克除邪火

“故必克除邪火,始可望神火之临也。吾子勖哉!”

答择地葬亲毋惑堪舆,3:51

一、葬亲当择地

十六日,黄贲宇问曰:“闻司铎素辟堪舆之说。则父母之葬也,亦不必择地,遂漫然轻置之乎?”

司铎曰:“否。人子果为父母择葬地也,择一净燥之区,毋使水土亲肤足矣。漫然轻置,于心宁无歉乎?

二、葬亲不必据堪舆

“但今之择地者,非尽为亲也,直为获福计耳。过惑堪舆之说,必求山之从何发龙,从何结脉。谓数年数世之后,子孙昌旺,公卿辈出,皆由于此。甚且累年不得,而亲体暴露不葬也,岂不悖哉?”

答择日之谬,3:52

十八日,贲宇复问曰:“风水之谬,既闻命矣。克择之说,有诸?”

一、时日无所谓吉凶

司铎曰:“天主之成岁时月日也,三百六十有五,而成一期焉。何日见为凶,何日偏为吉?

二、吉凶在于人为

“惟行吉事,日日皆吉;行凶事,日日无非凶也。有人于此,终身修善,迄无间歇,亦谓日时有吉凶,而吾行善必有作辍乎?有人于此,择一日焉,至吉无虞,而欲谋为不轨之事,无良之行,能保其不获殃乎?当其获殃之时,方且讶然曰:‘吾向择日,亦綦精矣,曷为而至此?’是亦大可笑矣。

三、择日未必呈祥

“虽然,此犹论凶事耳。今有择婚娶者,彼家曰:‘是日宜婚。’此家曰:‘是日宜嫁。’夫一人择之,未必祥;两家择之,不既审乎?乃无子者有之,不相得者有之,未几而即鳏寡者有之。此曷以故?

四、郑思阶的例证

“兹邑郑思阶者,初奉圣教,适为尊人营葬,不择日瘗焉。亲旧怪其罔作,代为之惧。思阶不为动,于今年余,晏然无恙。且荷主庇,举一子焉。是非无用克择之一征欤?”

答天下万民共出一祖,3:52

十九日,贲宇复问曰:“天主之生吾人类也,始生亚党厄娃二人,以为原祖。然此二人生近如德亚国,或可为如德亚国之始祖耳。纵相传,亦传太西一州耳。吾中邦离此数万里,即诸司铎渡海,三年而始至。当初中邦羲、农未生,未有舟楫,又谁生羲、农诸人乎?抑或五大州,各生二人以为祖乎?敢请。”

一、天主万民出自一祖

司铎曰:“按造物主《圣经》,天下万民,共出一祖。盖造物主肇成天地,化生亚党、厄娃时,天下一空虚世界耳。迨嗣续相传,人类繁兴,始分住他国。

二、中邦人类的由来

“考中邦至羲、农御世,则已历二千余载。于时人类分析,始及中土。故中邦之有人类,大约自羲皇时始也。

三、中邦人士来自于一祖释疑

“若以渡海而来,无舟楫为疑。亦知如德亚国,于中邦同为一洲,陆路相通,不视敝邦更迩乎?故唐时亦有德士,至中邦传主教,是其一征已。即使必用舟而后渡,安知二千余年之前,造舟不在神农先乎?又安知神农舟楫之利,非西邦祖制乎?中邦人未得造物主经传,只知有羲、农而已。未考羲、农从何而生,故有此问也。”

论人宜求止所而世为侨寓,3:53,凡二则

二十日,司铎谈经甫毕,适有友言世福、肉躯之事。

一、肉身与灵魂之喻

司铎曰:“吾人肉身喻之驴马,灵魂喻之主人。主人御驴马,必鞭策之,驰骤之,及早赶程,是晚可获安所也。若委辔而任其所之,则见甘泉美草而就食焉,又何知前途之还奢也。彼时失所凭依,不几主人驴马俱两误乎?吾人不及时策励,徒为肉身计者,未知其后有何止所也。”

二、世间为侨寓

又曰:“生前世福,譬诸旅寓耳。今晚居停之所,栋宇美丽,虽堪娱目而快志,然吾能久居此乎?即或墙颓壁陋,一时动履,似若不适,而我亦不久在是也。今日暂处,诘朝行矣。嗟乎!生寄也,死归也。一世犹旦暮耳,富贵贫贱,亦侨寓之美恶耳。吾人永望,宁屑屑于此者乎?”

答事神之失真,3:53

一、事神之疑

廿一日,黄贲宇复问曰:“天主之为万物主也,必共尊事之无疑矣。佛祖魔仙,则必共弃毁之,亦无疑矣。然人家有火土之神、郡邑有城隍之神、天下国家有山川岳渎之神,此非主命以分卫万国者乎?故舜望于山川,遍于群神。武王所过名山大川曰:‘惟尔有神,尚克相予,无作神羞。’此非无见也。乃亦诫人奉祀也何故?”

二、事神释疑

1、天主任命诸神

司铎曰:“天主之生天地人物也,各有神以护守之。故有护守人类之神,有护守物类之神,有护守天地山海之神,不可谓无。但人类则各有一神守之,非若他物,则仅有总守之神耳。

2、诸神并无形象

“乃谓之神,初不谓其有形也。舜、武或识此意,故望之、遍之,亦望其相予而护守之耳。未有所为像,而望之、遍之也,未有求吉、求凶,而即以为主而事之也。

3、世人事神妄行

“今人不察,乃有以人为神而事,以魔为神而事。修其庙宇,塑其像貌。朝夕焚香顶礼,谓祸福其所攸司也。是耶?否耶?且勿论其为人、为魔,不应以神祀之。即真是神也,亦承主命而各受其职者耳,非其能自主张人物也。

4、世人造神妄行

“余不敏,尝阅中邦史书。知前代旧弊,各处城隍岳渎,皆有封号。独熙朝诏削之,止称某府州县城隍之神。造木主,毁塑像。其山川岳渎,亦去前代所崇美名,只以山水本名称之。盖以诸神受命上主,原非国家名号所可加。皇哉圣意,可正千古之谬矣,岂若今之衣冠而人鬼者哉?知此,则人家火土之神,可无问矣。”

论涤罪救人人宜悚切,3:54

一、今人不求涤罪

廿五日,司铎由桃源抵龙浔。张令公颜尔宣偕行,中途稍憩,时司铎倦甚。

令公曰:“昨为涤罪救人,殊费神乎?”

司铎曰:“救人吾欣为之,但人不肯自救耳。盖人非圣贤,安能每事尽善?有不善,不可不知。知之,不可不悔且解。今人多谓无大 过,即有过求解,殊无痛悔真切,徒循虚礼耳。此其深负主恩,安冀主宥乎?

二、我辈当尽心使人悔改

“余当是时,代主权也,不敢陨越,以干主怒。故费心提醒,欲牖其衷。庶令求解者,动念悚切。况有一二语言未通,叙事失次,若非倾心谛审,亦难酌其罪状。何异医者按脉 治病,以手印手,冀得其症而疗之。稍有浮心,贻害匪细。诸人不识此意,又乌知余之费神哉?”

论求道乘时而贫贱反易,3:55,凡二则

一、人当及时闻道

廿六日,到龙浔。问道者踵接,王晖宇独后。

司铎问曰:“君春秋几何?”

曰:“已逾一甲子矣。”

曰:“君知今岁后,还有几乎?”

曰:“未知也。”

司铎曰:“前既往,后未来,所可知者,只此瞬息耳。日已过午,后路还赊,不早奋力以求启处,恐作荒郊无聊客也。光阴迅驶,不啻川流之逝,人不及时闻道,虚度韶光,可不惕与?”

二、贫贱者从教反易

廿七日,晖宇复入谒,张令公劝勉之。

晖宇唯唯,曰:“圣教之当从也,余稔知之。但以贫屡累心,不免为俗绊耳。”

令公曰:“子以贫贱难从教乎?如子言古来圣贤,俱属富贵家矣。不知圣教正甚宜于贫贱,不甚宜于富贵。何也?富贵人沉溺已深,一时拯拔之,未易起也。若贫贱则劳心苦形,磨练有素,其入道正不甚难。譬之溺水者,身挟重赀,一溺即难拯救。反不如赤身无系,更便浮没耳。请以斯言质司铎。”

司铎曰:“然。”

论世福不足鹜,3:56

廿八日,晖宇又偕三友谒司铎。

论及世福,司铎曰:“夫人终生营逐,不寻归宿之所,皆为世福驰鹜耳。不知驰鹜仍未必得,即得也,亦多不全。由来帝王以迄士庶,何家成全无缺?有财货而无子孙,有子孙而无才能,有才能而身无安逸,有安逸而忧不能永年。种种此类,抱愁终身,人顾营之而不能割。独天堂一路,万福骈臻。乃不思到彼,妄行取困,可不悲哉?”

论童子可教,3:56

一、童子更可教

廿九日,司铎出访客,令公陪行。适有二童子至堂,瞻拜主像。尔宣见其恬笃,赠圣教一书。司铎归,具告以故。

令公曰:“孺子更可教耳。人生少时,童蒙未牿,如新衣未经染垢。保护爱惜,可令永久常新。迨有垢污,又烦洗涤,不如新时尤为可爱也。”

二、耶稣钟爱童子

司铎曰:“昔吾主耶稣在世时与宗徒论道,适有数童子入堂而前。宗徒呼使去,吾主曰:‘毋阻也,吾所最钟爱者。他日升天,此辈独多,政以此耳。’”

喻修道之功宜早图,3:56

一、今世如考场

晦日,司铎谓客曰:“吾人在世,譬如士子在场。司文衡者,宽假终日,听其潜心注思,造作改窜,亦望群才之毕凑耳。迨纳卷后,即凭优劣,定去取。若文有不佳,尔时更改无及,求欲再延晷刻,以便注思,必无是理。

二、迁善宜趁早

“我辈寄形宇宙,荷主恩,假以岁月听我改过迁善焉。设若机会错过,日月不留。主命一召,彼时亦似纳卷时矣。善恶至此,关头各分。偷一日之伪乐,失无穷之永安,洵可惧哉?”

答尧、舜有可学不得为娶妾籍口,3:57,凡二则

五月之朔,林太学邀请。张令公颜尔宣陪坐。

一、当法尧舜之善

偶谈娶妾一事,太学曰:“主教毋行邪淫者,不可有外遇也。娶妾为传后计,亦在是例乎?尧以二女妻舜,舜亦不告而娶,为无后也。然则尧、舜非与?”

司铎微哂曰:“昨与令公亦详及此,请转质之令公。”

令公曰:“不然,夫千古之大尧者,以成功、以文章,未闻以此大之也。大舜者以其德、其智、其孝,未闻以此大之也。帝妻二女,传诚有之,然余未敢信其真也。诚真也,余又未敢许其是也。然则法古圣人者,亦法其尽美而尽善者耳。今有人于此,谓之曰:‘尔可为尧,尔可为舜。’则兢兢谢不敏。乃此一事,独往往藉口焉?夫学尧、舜,不学其成功、文章、大智、大孝,顾独此之学何哉?”

二、“二女”辩证

尔宣曰:“余有臆说焉。二女之称,乌知非所称第二女乎?后世不察,误传为二人,未可知也。且娥皇女英,乌知非一人名,误分为二者乎?世世传讹,遂为娶妾者作话柄耳。”

司铎曰:“噫!篡弑藉口夫汤武,邪淫藉口夫尧、舜,贸贸生民,大抵如是。嗟夫!”

喻善恶系人自择,3:57

初七日,林太学复邀司铎于城南之楼。

太学曰:“去城西二十里,有九仙山者,严岫峻耸,木石玲珑。间有大石,宛似人形,稍加雕琢,则成一尊菩萨矣。”

司铎曰:“然则雕琢为大圣人,不亦可乎?”

太学曰:“何不可之有?”

司铎曰:“总此石也,为魔为圣,未有定形。雕魔则成魔,雕圣则成圣。惟在匠人,不可错下工夫耳。夫人亦犹石也,孰为罪人,孰为贤人?有意为舜即舜,有意为即,亦随人自为雕琢矣。”

论星无灵明而诸星度数不主吉凶,3:58,凡六则

一、文昌不司命

有间,太学奉香于文昌君。

司铎哂而问曰:“奉香将以求名乎?”

太学曰:“老矣,无是心也。”

司铎曰:“然则何为?”

曰:“是神系上界之星,为文章司命者,吾儒共传事之耳。”

司铎曰:“夫文昌能为文章司命也,则善于文章者,宜多成名矣,何以不然?而曰:‘有命存焉,不可幸而致也。’命者何?非主命而谁命乎?”

二、上界之星如灯烛

太学曰:“文昌不能司命固然,然是上界之星,亦当敬事。”

司铎曰:“夫上界之星,亦犹人间之灯烛耳,初无灵觉也。既将事星,亦将灯烛而事之乎?”

三、将相与星宿无关

太学曰:“自来名臣将相,俱言上应列宿。故见星坠落,则曰某方某将相死,此又何以说焉?”

司铎曰:“信如斯言,从古名将大臣,凋谢者不知几千万人。将天上星,亦坠落殆尽矣。何以古今星数,并不少减也?”

四、“星宿告祥”之意

众友默然良久,曰:“师论诚是。但圣教书中,所云景宿告祥、三君睹耀又谓何?”

司铎曰:“星犹火也,向既言之矣。所云景宿告祥者,盖天主降生时,特以星光示人,有天神导之,非星自有灵也。譬如国君莅朝,必先有灯燎前导,岂得以灯燎为有灵乎?”

五、“观星占象”之意

太学曰:“如是,星辰亦一物耳,太史观象占星也何为?”

司铎曰:“占天象者,占岁之丰凶、时之寒暑,或风雨、或晴阴,亦理之所有耳。故《毛诗》有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即孔子亦观星而备雨具也。”

六、战争与星象无关

太学曰:“敝邦前年,有金星见于南斗,识者谓刀兵之兆,厥后果辽东有变。则占星而知吉凶,宁尽诬耶?”

司铎曰:“夫有刀兵之灾,谓必金星见斗。余入中邦廿余年矣,何年无兵?何处无变?不是滇南江右,便是山东蓟北,岂俱占星而预知乎?”

论圣教始难终盛,3:59

少顷,众议建堂之事。

因曰:“圣教之正也,人人知之;圣教之行也,人人难之。甚矣,邪之中人深乎?”

一、邪教如蔓草

司铎曰:“譬诸草木。邪教易诱人,如贱根蔓草,其兴也勃然。

二、正教如巨树

“正教之行也,如乔木巨树,必岁月久,而后长殖,然其庇覆也,则已多矣。”

论神不可太用,3:59

初八日,司铎同令公访客,偶至驾云亭,俯视溪中竞渡。

令公问曰:“精修君子,亦寓目此乎?”

司铎曰:“无伤也。昔圣若望,名闻四达,人慕而往观之。时若望方食后,偶执一禽以舒怀,其人窃讶。若望知而欲醒之也,因其负一弩,借张焉,久而不脱。其人惧弦之断,曰:‘物不可久张,久张则绝。’若望曰:‘子知之乎?神不可太用,太用则惫。’其人方悟而就教。”

令公曰:“然则游艺之功,夫亦有道乎哉?”

论人子宜贻亲以安,3:59

初十日,柯桢符入谒,求为其子领洗。其尊人尚未入教也。

司铎语之曰:“子自闻道后,孝敬父母一诫,亦有加乎?”

对曰:“有。”

问其如何也,则不知所对。

司铎曰:“人子之于亲也,奉养定省而外,谁不欲贻父母以安?忍置父母以危?夫安孰安于升天常生者乎,危孰危于沉沦永苦者乎?今子已知生死大事,忍不以告而亲?即告之,而不苦劝其依主,以免永殃。区区缛貌,亦无问矣。”

论存心之法,3:60,凡二则

十八日,郭郡丞问道于司铎,时林太学在座。

一、常存心不放

郡丞曰:“贵教存养工夫,诚为严密,余窃慕焉。但如心之易驰何?”

司铎曰:“心非易驰也,我放之而令其驰耳。倘瞬存不放,时操勿逐,又安能遽逸哉?”

二、存心非不动

太学曰:“操心勿放固矣,但不能却绝尘纷。时应酬俗务,不免为 其所用,可奈何?”

司铎曰:“所谓常存此心者,非谓漠然不动也。夫心自有专主,时时运用,时时提省,可矣。即为世情所用,亦一时借之耳,非赠之也,故不毕依然复存。若任其纷逐,营营无已,是心反赠世情去矣,安望其能存乎?”

论道难遽信,3:60

二十日,司铎过林太学家,偶谈西国奇器。

太学曰:“昔祗谒于桃源,见示贵邦远镜,视远若近,视近若远。归述之,未有信者。”

司铎曰:“贵邑离桃源几何?”

太学曰:“才一舍耳。”

司铎曰:“夫以一舍而遥之隔,以君郑重之人、亲见之事述之亲友,尚有疑心。何况余辈自泰西航海东来,涉程九万,历岁三秋,传千古来未经见闻之事,而人有能遽信遽从者乎?”

太学叹曰:“司铎言是也。”

论俗染深则人道靡易,3:60

廿五日,驾适仙溪,独颜尔宣从。居三日,问道者不乏。着意奉教,未有也。

尔宣请曰:“可以行矣。”

司铎曰:“世俗陷人,有如陷井。坠其中者,奋拔未易易也。西有寓言曰:昔群蛙聚于壑中,相煦相沫。壑竭而蛙出,复徙他壑。水竭又出,后至一井。俯视其水,茫如也,欣然欲下。一老蛙止之曰:‘缓图之。夫我向在壑中也,水盈则住,水涸则移,犹能无系,今若落在井中,一下无复出矣,且奈何?’今人染俗未深,转移入道犹易,此亦在壑之蛙耳。如已坠世俗之井,欲其望道而跃,是岂旦夕之功哉?”

论守贞,3:61,凡三则

廿九日,陈广文造访,尔宣陪坐。适有一妇人,靓服突至,尔宣俯首。

一、畏主甚于畏人

有顷,广文问曰:“向者妇人突至,君观之乎?”

尔宣曰:“不敢。”

曰:“毋乃以司铎及余在乎?”

尔宣曰:“非也。以二先生在而不敢者,恐人见而议我也;若独处而敢者,独不畏主知而谴我乎。抑畏人甚于畏主,或主谴不若人非乎?”

二、当谨守自律

广文曰:“斯言有理,但不妄想而徒观之,无伤也。”

尔宣曰:“磨不磷、涅不淄者,圣人也。不善不入者,贤人也。况余非贤人,保不乱吾意乎?昔闻之司铎曰:‘人之五官,譬如城之五门。启闭以时,盘诘加谨,盗贼无自而发。若稍宽纵,一旦奸宄窃乘,制伏未易易也。’余承师训,敢不服膺?”

三、贤士触景励志

广文问司铎曰:“此颜君严守法也,若老司铎则不用如是。”

司铎曰:“昔敝邦一贤士,同众人在席。偶有美妇过前,众不敢视,贤士熟观之,凝然也,众人讶且骇。贤士观久而哭,众更大骇。贤士曰:‘吾观此妇,栉沐齐整,根发无遗,且艳妆淡抹,费几许工夫。所以然者,亦欲取怜于人耳。今吾此日,未曾用工以取怜于吾主,不反出此妇人下乎?是以有感而哭也。’嗟乎!色欲迷人,有情不免。如贤士者,虽偶相值而观,不惟不以动心,且因而感励其志矣。”

答事天主非僭亦非亵,3:62

广文复问曰:“天主当敬,予稔知之。但窃有疑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庶人祭其先,今贵教家家供奉天主,不亦僭乎?况士庶之家,螭居蓬户,亦必供奉主像,毋乃太亵耶?”

一、祭祀之礼

司铎曰:“祭祀与奉事不同。夫郊社之礼,在中邦,非天子不举,重其事也;弥撒之礼,在圣教,非铎德不行,重其职也。

二、奉事之礼

“若所云奉事者,为天主生天覆我,生地载我,生神守我,生万物以安养我。种种大恩,何人不日受?何人不思图报?然则朝夕瞻依奉事,亦聊尽感酬万一耳,岂曰祭之云乎,岂曰僭而亵之云乎?”

喻入道贵勇,3:62

六月,廿有七日,艾司铎贲余乡,郑文学晋谒。

余曰:“郑子雅志向道,顾谋之家人,反为所阻。”

司铎曰:“人生犹泛海也,卒逢舟漏,有岸可登。其毅然先登于岸乎?抑徐徐然商之舟人,而始决乎?吾知必奋勇先登,不惟自脱于难,反可拯舟中之溺。若必迁延而徐商之,其不群胥沦坠也几希。”

论真悔必由天主起念且有畏爱之殊,3:62,凡二则

廿八日,瞻礼甫毕。

一、真悔必自天主

司铎诏众于堂曰:“涤罪工夫,全由痛悔。然所云痛悔者,必自天主发念,始为痛悔之真。何也?凡人稍自好者,一遇过愆,鲜不知悔。乃或为蒙恶名、或为失财帛、或为损身命。斯其悔也,徒俗情之所致,于上主无与,是未可得赦也。惟自天主而发者,思己所犯罪过,种种皆得罪天主,痛悔求宥,乃为可贵已。”

二、自天主而发之念

1、畏与爱的区别

又曰:“即自天主而发,亦有两念:一曰畏,一曰爱。

⑴畏

“畏者,惧已得罪天主,必为主所罚,故兢兢求赦不暇。譬如僮仆有过,惧其主之挞之也,因恳切求宥,是亦僮仆之畏耳。

⑵爱

“爱则一片真挚之心,不忍稍犯主命,万一有过,纵主不我责,而我且无地可自容者。譬之子事父母,一有违忤,即父母怜不加责,而子且痛悔求赦,必得亲心而后即安。

2、畏与爱的选择

“夫自天主一也,由畏而发者,僮仆之怀也;由爱而发者,孝子之心也,子等其奚择焉?”

论灵魂兼生觉之能,3:63

一、人之魂兼生觉之能

日已晡,司铎诘余曰:“人身之魂有几?”

对曰:“有三。”

司铎曰:“云何?”

余曰:“灵魂其固然矣,且复生长能知觉,是复兼生觉二魂也。”

1、人之魂只一灵魂

司铎曰:“否,否!人之魂只有一灵魂是也。其复长大能知觉者,乃兼生觉二魂之能,非与生觉二魂,并列人身而为三也。

2、钱币之喻

“譬之钱焉,有铜钱、有银钱、有金钱。银钱能兼铜钱之价,非银钱之中有铜钱也;金钱能兼银铜钱之价,非金钱之中有银钱铜钱也。明乎此,则知灵魂之能,特兼生觉二魂之能。

二、人之魂兼生觉之能之理

1、贵能兼贱

“岂灵魂之中,复有生觉二魂哉?所以然者,凡物贵能兼贱,而贱不能兼贵。

2、府县之喻

“譬府能兼县之事,未有县能兼府之事者。夫灵魂贵也,生觉二魂贱也。则灵魂兼生觉之能,尤大较著矣。”

答天主虽在人心而爱恶行异,3:63

一、天主在善人之心

漏下初刻,刘允铭问曰:“天主无往不在,亦可云在吾心否?”

司铎曰:“天主虽无往不在,然在善人之心,与在恶人之心,大不侔也。何则?善人之心,时敬畏天主,爱慕天主,终日乾乾,求所以翕合主心。故天主亦常在其心,如慈父之抚肖子,时亲爱而启掖之;

二、天主不在恶人之心

“若恶人之心,则不认有主,多方悖逆。纵吾主亦在其心,方且如严君之宪判,虽在而咫尺千里,又安得云在哉?”

论人立功愈崇受债愈重,3:64

晦日,诸友侍于堂。

偶及立会之举,俞体高曰:“比来立会,悉某某之功。”

一、人之立功都由天主

司铎曰:“不然,人之善劳,皆由天主,非其自己有也。若天主稍不之眷,自恃己力,何功克济乎?惟上主以恩赐人,人善用之,则至慈上主,遂纪为功耳。

二、立功愈崇,受责愈重

“但我等立功愈崇,受责则愈重。

“何也?

“譬有窭人于此,富者畀以一金,令其营运,其人果不负所托。富者复畀十金,而责重矣。若更能蕃息,直畀至百金千金,而责愈重矣。盖彼资弥厚,实受债弥多。万一不戒,骄奢淫佚,以亏耗厥资,斯其负债,岂若一金之轻哉?”

论耶稣肉躯灵魂不离天主性并释三位一体之义,3:64,凡二则

有顷,林用吁以祭义请。

一、灵魂和肉体只完全人性

司铎曰:“耶稣之生也,以天主性,接合人性矣。试问人性为肉躯,而天主性为灵魂否?”

用吁曰:“然。”

司铎曰:“否,否!人有灵魂肉躯,始成其为人,故灵魂、肉躯二者只完一人性。

二、天主性并非其灵魂

1、纯美至善之体

“若天主性,则纯美至善之体,岂灵魂所可言哉?今吾主耶稣之生也,灵魂合肉身则生;而耶稣救赎而死也,亦灵魂离肉身则死。

2、无处不在

“若天主性,则生亦在,死亦在,亦在灵魂,亦在肉身者也。

3、人与剑鞘的比喻

“譬之剑焉,有锋有鞘,锋鞘合而成剑。彼带剑者,左手握鞘,右手抽锋,似乎锋与鞘离矣,然不可谓离于其人之手也;夫鞘犹肉躯也,锋犹灵魂也;带剑之人,则譬之天主性也。锋鞘虽离,总不出一人之手,则知耶稣救赎,魂与身虽离,总不离天主之性矣。”

三、耶稣一位三体

又曰:“且子亦知耶稣之身,固包有三体者乎?”

用吁曰:“未也。”

司铎曰:“耶稣一身,有肉躯,有灵魂,有天主性。夫肉躯、灵魂与天主性,三者不同体也,顾合而成耶稣之一位。试读祭义所载三体一位之妙,正谓此也。”

答原罪为罚之余,3:65,凡二则

秋七月,二日,林用吁延请,余与其迪从。

一、天主赏罚释疑

用吁即席问曰:“客有难予者,谓天主赏罚,既云于其身,不于其子孙。乃一原祖犯命,而罪遂流万世而无穷,斯二说似乎相悖。俊未知所对也。”

1、赏罚之正与赏罚之作

司铎曰:“赏罚于其身者,此赏罚之正也;间有及其子孙者,此赏罚之余也。

2、天主对元祖的赏罚

“故夫原祖一犯命,天主即夺其格外之恩,逐出安乐之境矣。若万世传染原罪,此特罚之余耳。

3、对天主赏罚的比喻

“譬如开国元勋,必身受封爵,而子孙亦可世世为王也。一大逆不道,必身服上刑,而子孙亦且累累就死也。所谓于其身,不于其子孙者,为中邦有不于其身,而于其子孙之说,故云然耳。然从古有开国元勋,不封其身,而只封其子孙者乎?有大逆不道,不戮其身,而只戮其子孙者乎?国法持平,端不如此,而况大主赏罚之至公哉?”

二、原罪亦未重罚

又曰:“即所云原罪者,亦未可云天主之重罚也。何也?

1、天主的重罚

“天主重罚人,必置之永苦之域,斯谓之罚。

2、对原罪的惩罚

“若传染原罪,只不得升天国,非有地狱之永苦也。试观孩童未领圣水,只不得升天。至长成为恶,始坠冥狱耳。若肯翻然遵诫,则夙愆顿洗。天堂之乐,吾主曷靳焉?

3、对原罪之罚的比喻

“譬世禄之家,固宜世受封爵。自厥祖获罪,一削其籍,其子孙特未免为庶人也,何至幽囚为伍哉?倘自能建功立业,则公侯将相,亦可当身立致,未有复以厥祖之罪罪之矣。”

答人非善即恶,3:66,凡三则

一、人非善即恶

其迪问曰:“天主之赏罚人也,善者升天,恶者堕地矣。若彼无善无恶之人,天主将奚处焉?”

司铎曰:“人之无善无恶,独孩童为然。及稍有知觉,非善即恶,未有中立于不善不恶之间者也。”

二、不可以无过自文

其迪曰:“今有人于此,不偷盗、不邪淫、亦不妄证,可称无恶矣。但不钦崇天主,是亦无善。”

司铎曰:“子亦知子道乎?今有人子于此,不狎邪、不赌荡、不嬉游废业,斯亦可称人子矣。但于父母寿不庆,疾不问,晨昏罔相闻。其子方侈然自多曰:‘吾不孝也与哉?’彼为其父母者,亦乐有是子否?吾恐不事父母,决难逃不孝之辜;不事大父母,决难逭为恶之罚。盖根本既失,余无足观,人安得借无善无恶以自文也?”

三、行善之人主必救

其迪曰:“知主不事,罪固不赦。然有未闻圣教,而力行善者,则如之何?”

司铎曰:“虽然,若有于已所知之善,能尽力行之,即于圣教或有未闻也,大主亦必怜而救之,断不负斯人之善念耳。”

答用爱有三种,3:66

初七日,司铎驾发邑治,林用吁从,晚宿方园。

一、爱有三种

用吁请曰:“圣教之爱人如己也,俊已知之矣。敢问爱有不同乎?”

司铎曰:“有,有利爱、有情爱、有仁爱。”

1、利爱

用吁曰:“何谓利爱?”

司铎曰:“爱有因己而发者,谓之利爱。是因彼人有利益于我,而后爱之者也。此爱即恶者亦有之。

2、情爱

“爱有因人而发者,谓之情爱。是因彼人为我之亲戚故旧,而后爱之者也。此爱即愚者亦有之。

3、仁爱

“惟爱因天主而发者,谓之仁爱。盖己与天下之人,皆天主所生,既爱天主,安有不爱主所生之人?故仁爱者,必合天下极疏极远之人,而皆爱之者也。此爱惟圣贤能之。

二、爱人如己的含义

之三者,虽均谓之爱乎,而公私大小之悬,判若天壤矣。圣教所谓爱人如己,则惟取仁爱行之,而情爱未尝不包,若利爱则直夷然不屑者也。”

答天主生神之意与神鬼之分,3:67凡二则

十六日,余问司铎曰:“天主之生神也,云司天护守,各有职掌。夫以全能天主,业无所不能,必生神以供使令也何为?”

一、天主生神之意

司铎曰:“天主之生神,非以代己劳也,尊卑之势然耳。何也?

1、人置公卿以补不足

“人世之生,智能有限,必置公卿百执事,以补其不及。

2、天主生神为表己尊

“若造物主全能,岂固待诸神之助哉?亦以尊卑之体,必合众卑而成一尊。故生无数天神,分为九品,群崇奉而翼戴焉。譬世主居臣民之上,必置而公孤卿贰,以及庶僚,而为君者始尊。否则,一人孤立于上,无有崇奉翼戴,又何以明天子之尊哉?”

二、天神善恶赏罚释疑

余曰:“闻天神初生时,天主赋以性体,皆极精美。又云或善或恶,听其自择而率循。岂有精美之性,疑而善恶、正邪尚有未定者乎?”

司铎曰:“天神之性,原皆精美,然必置之善恶岐分之际,令其发念自择,始可以赏罚随之。如性皆精美,即令定于善而无恶,则为善皆天主之功。彼天神何功,而得享天上之永福哉?惟既赋以精美之性,又必听其自择。故发念善者,适完其美性,而得永赏。发念恶者,顿失其性之美,而得永罚。此天神魔鬼之攸分也。”

论罢德肋之生费略为真父真子,3:68

一、天主父子是真父子

廿七日,余偕用吁侍司铎,析三位一体之义。

司铎问用吁曰:“经言:罢德肋为父,费略为子。然则父子之名,其借言者乎,抑为真父真子者乎?”

用吁对曰:“生者为父,受生者为子。斯殆真父真子,而非借言者也。”

二、天主父子一体

司铎更问余。

对曰:“用吁言是,但天主罢德肋之生费略也,原一时俱有,非若人世父子,有尊卑先后之殊耳,故谓之一体。”

三、天主父子同类

司铎曰:“然,抑又有说焉。夫所云父子者,必生其同类而始得名者也。若身有虮虱,非不受生于人,然不可谓之父子。故必人生人类,而父子之名始立。

四、天主父子为真父子

“虽然,彼人世之父子,尚不如天主父、天主子之为真也。

1、人类父彷佛

“何则?父之生子也,必全通于子,斯为真父;而子之受生也,必全肖其父,斯为真子。今人世父子,求其音容彷佛,情态略同,如是止耳。若必通体酷肖,无几微毫发之殊,千古以来,亦有前闻者乎?乃天主则异是。

2、天主父子全肖

“故夫罢德肋之生费略也,内自照其本性,全能大智至善无穷之妙,而内体自生一全能大智至善无穷妙之像,而为费略。是其全能大智悉通体于费略,而费略均肖焉,浑然无二。斯其父为真父、子为真子。而其为一体,岂人世父子所可同耶?”

答地狱之罚有重轻,3:69

少间,用吁问曰:“惟彼世人,不领圣水入教,且有所犯而不悔者,固皆不免永苦之狱矣。然有长厚自守,与御人者同罚可乎?”

司铎曰:“同一囹圄,而罪罚各殊;则同一地狱,而罪罚亦异,未有混而无别者也。”

答天堂之赏视额辣济亚而不从由善功,3:69,凡二则

一、天堂之赏在于额辣济亚

用吁曰:“然则天堂之乐,亦有分乎?”

司铎曰:“然。”

曰:“生前善功之大小,足为天堂受赏之券乎?”

司铎曰:“未足也。天堂之赏,各因其生前所受额辣济亚(译言天主圣宠也)之多少。若徒有微功,而无额辣济亚,不得受天堂之赏也。”

二、额辣济亚在于赐与应

曰:“额辣济亚何由而得?”

司铎曰:“初赐时不由善功而得。既赐之后,观人仰应之何如。赐而能应,则吾主将加赐焉。故以此定额辣济亚之多少,以为天堂受赏之券者也。”

三、为真善可得额辣济亚

用吁曰:“仰应天主,必在善功。乃谓徒有善功,而无额辣济亚。何也?”

司铎曰:“人虽为善,又要观其为善之意,意果真乎?抑别有所为乎?若别有所为而为善,则为善之念不真,纵有善,亦不得谓之真善也,即不可以得额辣济亚也。故天主之赏人善也,不赏其所为,而赏其所为。”

答神之三司爱欲为功府,3:69

用吁复问曰:“灵魂有三司:曰记含、曰明悟、曰爱欲,敢问何者可以为功?”

司铎曰:“其惟爱欲乎。”

曰:“云何?”

司铎曰:“人岂无明知天主,而竟不发爱慕者,是记含、明悟尚未足为功也。乃有拙于记含、明悟而独笃于爱慕天主者,是爱欲之情超出记含、明悟之上,而为功之府者也。”

答天主十诫刻在人心,3:70

廿八日,其叙问曰:“圣教之入敝邦也,仅五十余年耳。前此罪恶之人,固宜受地狱之苦。至若饬躬修行,如敝邦所称贤圣者,乃于十诫尚未尽符,天主何处焉?”

一、天下尽知天主十诫

司铎曰:“天主十诫,刻在人心,天下皆已知其概。

二、恪守十诫则得安所

“果以其所知,而恪然遵守者,纵经典未传,情亦可谅,天主必悯而佑之。或默启其衷。或令人传授,以全其德,断不负其恪守之诚也。如中邦诸贤真能如是,则天主亦必俾之安所矣。

三、明知明背则难辞其咎

“虽然,前此尚得言不知耳。今数十年来,阐发有人,道犹大路,彼明知而明背之,咎将谁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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