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注卷十六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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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注卷十六提要

《16-荀子注卷十六》提要

心一典智·中华人民共和国 (提要)

【概要】

本卷为《荀子》卷第十六,唐登仕郎守大理评事杨倞注(卷首题署"评事"误作"平事"),止收《正名篇第二十二》一篇,首尾完具,注文密布。杨注于篇题下即揭作意:"是时公孙龙、惠施之徒乱名改作,以是为非,故作《正名》篇。"全篇论名之所由立、所由异、所由制,兼及辨说之则与欲论之辨,是先秦名学中儒家一系最完整的文献。

首论"后王之成名":刑名从商,爵名从周,文名从礼;散名之加于万物者则从诸夏之成俗曲期,而"远方异俗之乡则因之而为通",不改作也。次列"散名之在人者"一组定义,为全书概念最精密处: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者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正利而为谓之事,正义而为谓之行;所以知之在人者谓之知,知有所合谓之智;所以能之在人者谓之能,能有所合谓之能;性伤谓之病,节遇谓之命。

继言王者制名之效:"名定而实辨,道行而志通,则慎率民而一焉";反之则"析辞擅作名以乱正名,使民疑惑,人多辨讼",谓之大奸,"其罪犹为符节度量之罪也"。今圣王没而名守慢、奇辞起,故虽守法之吏、诵数之儒亦皆乱;若有王者起,"必将有循于旧名,有作于新名"。因立三事以为纲:所为有名、所缘以同异、制名之枢要。

其一,所为有名。物形既异而人心相离,若不立名,则"异物名实玄纽",贵贱不明、同异不别,志有不喻之患而事有困废之祸;故智者分别制名以指实,"上以明贵贱,下以辨同异"。

其二,所缘以同异。曰"缘天官"。凡同类同情者,其天官之意物也同,故得共其约名以相期。形体、色、理以目异;声音清浊、调竽奇声以耳异;甘苦、咸淡、辛酸、奇味以口异;香臭、芬郁、腥臊、洒酸、奇臭以鼻异;疾养、凔热、滑铍、轻重以形体异;说故、喜怒、哀乐、爱恶、欲以心异。而"心有征知",征知则缘耳知声、缘目知形;然"征知必将待天官之当簿其类然后可也",若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征之而无说,则人莫不谓之不知。是感官与心分职而相待,为荀子知识论中最细密的一节。

其三,制名之枢要。同则同之,异则异之;"单足以喻则单,单不足以喻则兼";单兼无所相避则共,虽共不为害。故万物虽众,欲徧举之则谓之物,"物也者,大共名也",推而共之至于无共然后止;欲偏举之则谓之鸟兽,"鸟兽也者,大别名也",推而别之至于无别然后止。名之为名,则"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名无固实,约之以命实";而"名有固善,径易而不拂,谓之善名"。又辨同异之实:物有同状而异所者,虽可合而"谓之二实";有异状而同所者,"状变而实无别而为异者,谓之化,有化而无别,谓之一实"。此皆"稽实定数"之法。

以下举当时诡辞而分为三惑,是本篇最具论战性的一段。"见侮不辱""圣人不爱己""杀盗非杀人",是"惑于用名以乱名者",验之以所为有名而观其孰行则可禁;"山渊平""情欲寡""刍豢不加甘""大钟不加乐",是"惑于用实以乱名者",验之以所缘同异而观其孰调则可禁;"非而谒楹""有牛马非马也",是"惑于用名以乱实者",验之以名约、"以其所受悖其所辞"则可禁。凡邪说僻言之离正道而擅作者,"无不类于三惑者矣"。故明君知其分而不与辨,临之以势、道之以道、申之以命、章之以论、禁之以刑;惟当今圣王没、君子无势无刑,"故辨说也"——荀子于此自道其不得已而辨。

论辨说之序则曰:"实不喻然后命,命不喻然后期,期不喻然后说,说不喻然后辨",而"期命辨说也者,用之大文也,而王业之始也"。又界其分职:名所以期累实,辞"兼异实之名以论一意",辨说"不异实名以喻动静之道";而"心也者,道之工宰也",故"心合于道,说合于心,辞合于说"。圣人之辨说"有兼听之明而无奋矜之容,有兼覆之厚而无伐德之色,说行则天下正,说不行则白道而不冥穷";士君子之辨说则"以仁心说,以学心听,以公心辨",不动乎众人之非誉,不治观者之耳目,不赂贵者之权势,不利传僻者之辞。终以君子之言"涉然而精,俯然而类,差差然而齐",对愚者之言"芴然而粗,啧然而不类,誻誻然而沸"。

篇末大段论欲,为全书言欲最透彻处,亦针对宋钘、墨者而发。谓"凡语治而待去欲者,无以道欲而困于有欲者也;凡语治而待寡欲者,无以节欲而困于欲多者也"。何则?"有欲无欲,异类也,生死也,非治乱也;欲之多寡,异类也,情之数也,非治乱也。"盖"欲不待可得,所受乎天也;求者从所可,受乎心也"——欲之有无多寡属天,而求之从违属心,故人有从生成死者,非不欲生而欲死,"不可以生而可以死也"。由是得全篇断案:"欲过之而动不及,心止之也……心之所可中理,则欲虽多,奚伤于治?欲不及而动过之,心使之也……心之所可失理,则欲虽寡,奚止于乱?故治乱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复申"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欲者,情之应也",故"虽为守门,欲不可去""虽为天子,欲不可尽",而"道者,进则近尽,退则节求"。譬之欲南者虽南之不可尽,岂肯离南而北走;故知者"论道而已矣",则"小家珍说之所愿皆衰矣"。又以权衡为喻:"衡不正,则重县于仰而人以为轻","权不正,则祸托于欲而人以为福",故"道者,古今之正权"。终以内外之辨收束:心忧恐则口衔刍豢而不知其味、耳听钟鼓而不知其声,虽封侯乘轩,"夫是之谓以己为物役";心平愉则蔬食菜羹可以养口、粗布之衣可以养体,"夫是之谓重己役物"。

杨注于本卷有三事可记。其一,系统指认诡辞之所属,为读三惑一节所必资:"见侮不辱"归宋子,"情欲寡"归宋子,"刍豢不加甘""大钟不加乐"归墨子,"山渊平"谓即《庄子》"山与泽平","杀盗非杀人""圣人不爱己"皆谓出于庄子之意,而"马非马"则径引公孙龙《白马论》"白所以命色也,马所以命形也,色非形,形非色"之文以明之;其中"圣人不爱己"注"未闻其说","非而谒楹"注"未详所出",知与不知划然。其二,引书以实史事:注乱名之罪,引《新序》子产诛邓析事,谓邓析教民狱讼,大狱袍衣、小狱襦袴,献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郑国大乱",使抽象之律条落于实例。其三,存疑与判衍:"能有所合谓之能"注"能当为耐,古字通也";于"所受乎天之一欲,制于所受乎心之多"一节直言"此一节未详,或恐脱误耳",而后附拟正之读并谓"其余皆衍字也";"郁""洒""尚机筵"诸词仍书"未详"。

尤当特笔者,是篇末一条。本文终于"无稽之言,不见之行,不闻之谋,君子慎之",杨注举《说苑》作"无类之说,不戒之行,不赞之辞,君子慎之",而下断语:"此三句不似此篇之意,恐误在此耳。"是不独校其字句,且疑此数语本不属本篇而为窜入——于篇章归属有所论断,读者当知此为注家之疑,非定谳。

【篇目】

正名篇第二十二(本卷仅此一篇,无内部子目)。内部脉络约为六节:后王成名与散名之在人、制名之效与三事之目、所为有名、所缘以同异、制名之枢要与三惑、辨说之则与欲论。

【读法】

本篇当作两条线读。其一为名学:所为有名、所缘以同异、制名之枢要三事层次井然,而"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一语尤为关键——名与实之联系出于社会约定而非天然,此说在先秦独标一帜,与《墨经》之名学、公孙龙之离坚白皆可对勘,而其归宿在治而不在辩,故继以三惑之驳与"明君知其分而不与辨",可见荀子言名之旨终在政教。三惑之分类亦当细辨:一乱名于名,一乱名于实,一乱实于名,各有验法,非笼统斥为诡辩。

其二为欲论:篇末"治乱在于心之所可,亡于情之所欲"一语,是荀子欲论的定谳,宜与《礼论》"使欲必不穷乎物"、《乐论》"以道制欲"、《解蔽》"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合观,四处一贯——荀子从不以去欲寡欲为治道,而以心之知道为枢。凡以"性恶"二字径断荀子主禁欲者,读此篇当自解。又"散名之在人者"一组定义中,性、情、虑、伪之界说最为精严,尤以"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两语,可正后世以"伪"为虚伪之误读,宜与《礼论》"性者本始材朴,伪者文理隆盛"及《性恶》互训。杨注指认诡辞所属、引《新序》证事及篇末疑窜诸条,可取王先谦《荀子集解》、王念孙《读书杂志》、久保爱《荀子增注》复核。

【原书】心一阁藏/儒藏/语录/荀子注/16-荀子注卷十六.htm(50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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