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学集成卷十八陈鼎《瞎尊者传》。续3
洪谷子峭壁飞泉
东涧老人家藏洪谷子峭壁飞泉长卷,石谷言,曩时曾借摹,后为祝融氏所收,不可复见。倾在杨氏园亭,含毫构思摹入册中,真所谓云峰石迹,迥出天机,古趣晶然,新意警拔。思而得之,倘亦鬼神通之者耶。
郭恕先
石谷学郭恕先江天楼阁,上下皆水,为岛屿、楼阁、帆樯,树木相错,波涛连绵,境极旷荡。石谷必有所本,然恕先画,见亦鲜矣。
痴翁
大痴陡壑密林为张先三所得。予寤寐羹墙十载于兹顷见石谷所模殆如一峰再来也。
方徐合卷
以方壶之飘洒,兼幼文之荒率,离披点画,涉趣不穷。天下绘事家见之,茫然错愕不能解,惟江上翁与南田生醉心于此,愿为执鞭。王生得余两人相赏罄快,可无绝弦之慨。若得后世有子云,未免钝置王生,因题此共发大噱。
迂翁逸趣
昔白石翁每作云林其师趟同鲁兄辄呼曰:又过矣,又过矣董宗伯称子久画未能断纵横习气惟于迂也无间然以石田翁之笔力为云林犹不为同鲁所许。痴翁与云林方驾尚不免于纵横。故知胸次习气未尽。其于幽淡两言觌面千里。江上翁抗情绝俗有云林之风与王山人相对忘言灵襟潇远长宵秉烛兴至抽毫辄与云林神合共天趣飞翔洗脱画习可以睨痴翁傲白石无论时史矣。壬子十月枫林舟中江上先生属题
仲圭小帧
梅沙弥有此本。笔力雄劲,墨气沉厚。董、巨风规居然犹在,此帧仿其大意,过邯郸而匍匐矣。
又
潇散历落,荒荒寂寂。有此山川,无此笔墨。运斤非巧,规矩独拙。非曰让能,聊行吾逸。
题石谷为笪江上画云溪高逸仿六如法长卷
观其崖濑奔会,林麓隐伏,寂焉澄怀,悄焉动容,盖已近跨六如,远追洪谷,孤竹(行)法外,轶宕之致尽矣已。当郁冈先生秋堂隐几,游于云溪,而王山人已隔牖含毫,分云置壑。两公神契默成,真足鼓舞天倪,资其霞举,尚哉斯图。
题石谷画
石谷子在毗陵,称笔墨之契,惟半园唐先生与南田生耳。半园往矣,忘言倾赏,惟南田一人。然又相见之日稀,终岁离索。于十年间相要同聚,山中三月,迄今不可得。而两人神交兴趣,零落耗削,每相顾叹息,来日、
几何,盖亦险矣。
题查二瞻画册
观二瞻仿董源刻意秀润而笔力少弱。江上翁秉烛属石谷润色,以二瞻吾党风流神契,欣然勿让也。凡分擘渲澹,点置村屋溪桥,落想辄异。真所谓旌旗变色,焕若神明。使他日二瞻见之,定为叫绝也。
秋花大帧
滕昌祐常于所居树竹石杞菊,名草异花,以资画趣。所作折枝花果,并拟诸生。余曩有抱瓮之愿,便于舍旁得隙地,编篱种花,吟啸其中。兴至抽毫,觉目前造物,皆吾粉本。庶几胜英华之风。然若有妒之,至今未遂此缘。每拈笔写生,游目苔草,而不胜凝神耳。
画牡丹绣球
琼台艳雪,绛树珠衣。邢尹联茵,虢秦同辇。真人间荡心销魂,姝丽要眇之观也。剪绿未工,春风不借。嫣然在目,宜以永日。取示赏音,同此娱神耳。
题石谷子模王叔明秋山草堂
王山人极称王叔明秋山萧寺本最奇。以辋川为骨,北苑为神。赵吴兴为风韵,苍浑沉古,兼备诸长。胜国时刻画之工,当称独步。此图即秋山萧寺。意其写红林点色,得象外之趣。视山樵本,不妨出蓝。因雪崖先生称翰林冰镜,故一操高山,博赏音倾耳之听也。
空烟图
观石谷写空烟,真能脱去町畦,妙夺化权,变态要眇,不可知已。此从真相中盘郁而出,非由于毫端,不关于心手。正杜诗所谓:“真宰欲出”者。
岁寒图取腊梅天竹大叶松
岁寒图三友予独爱此三种每取绘图曾得句云幽淡原真性孤标不受怜溪山吾友在相对送残年总是烟霞伴深知天地寒青灯吾共汝同向雪中看诗讽叹后雕正不必升庾岭跻嶰谷望徂徕然后称其标致也当元阴穷律元冰坼地之时。独表贞素之华不为雪霜所剥落易曰龙德在隐庶几近之
画竹
唐解元画竹题诗:“一林寒竹护山家,秋夜来听雨似麻。嘈杂欲疑蚕上叶,萧森更比蟹爬沙。”乌目王山人画竹,得六如遗意,并书六如诗句。余和云:“派衍湖州有几家,倪迂自笑竹如麻。谁能染得湖江影,风在烟梢月在沙。”又和云:“从来爱竹是王家,墨雨如烟染白麻。一片秋声横断壑,半江残雨过平沙。”六如诗句,谐谑殊甚。余和诗故作庄语,因王山人画竹意似严整,不复相嘲耳。
题画
秋冬之际,殊难为怀,惟当以天台云海荡我烦襟。知先生同此高寄,不复笑南田徒豪举也。
(求桃源如蜃楼海市,在飘缈有无之间。又如三神山,)反居水底,舟至辄引去。武夷山中,时闻仙乐缭绕岩巅,异香氤氲,发于林皋,白云冉冉下坠,即之不可得见。观此洞壑深杳,古翠照烂,落花缤纷,烟雾杳然,王山人若已造其境,故能得其真。宇宙美迹,真宰所秘,乃不越襟而能问津于研席间。始知刘子骥辈,真凡夫耳。
题图
壬子秋,予在荆溪。时山雨初霁,溪涨湍急。同诸子饮北城蒋氏书斋,乘醉泛舟。从紫霞桥还泊东关。激波奔岸有声,暗柳斜蹊,苍茫楼曲近水,绿窗灯火明灭,仰视河汉无云,晶然水烟将升,万影既寂,众籁俱作。于此流连,令人思致清宕,正不必西溪南岳之颠涯,方称幽绝耳。因为图记之。
题扇
余在北堂闲居,灌花莳香,涉趣幽艳。玩乐秋容,资我吟啸。庶几自比于滕胜华,隐隐间有有万象在旁。对此忘饥,可以无闷矣。、
所无
气韵自然,虚实相生,此董巨神髓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
皴染不到处,虽古人至此束手矣。
云林树法,分明如指上螺,四面俱有。苔法皴法,多于人所不见处着意。
作画须优入古人法度中,纵横恣肆,方能脱落时径,洗发新趣也。
余尝有诗题鲁得之竹云:“倪迂画竹不似竹,鲁生下笔能破俗。”言画竹当有逸气也。
董宗伯云:画石之法,曰瘦透漏。看石亦然。即以玩石法画石乃得之。
石谷子云:画石欲灵活,忌板刻。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
笔墨可知也,天机不可知也。规矩可得也,气韵不可得也。以可知可得者,求夫不可知与不可得者,岂易为力哉!昔人去我远矣,谋吾可知,而得者则已矣。
李成、范华原,始作寒林。东坡所谓根茎牙角,幻化无穷,未始相袭。而乃当其处,合于天造,宜于人事者也。无墨池研臼之功,便欲追踪上古,其不为郢匠所笑,而贻贱工血指之讥者鲜矣。
作画至于无笔墨痕者化矣,而观者往往勿能知也。王嫱丽姬,人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糜鹿见之决骤。又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语云:射较一镞,奕角一着。胜人处正不在多。
昔人云:牡丹须着以翠楼金屋,玉砌雕廊,白鼻猧儿,紫丝步障,丹青团扇,绀绿鼎彝。词客书素练而飞觞,美人拭红绡而度曲。不然,措大之穷赏耳。余谓不然。西子未入吴,夜来不进魏,邢夫人衣故衣,飞燕近射鸟者,当不以穷约,减其丰姿。粗服乱头,愈见妍雅,罗纨不御,何伤国色。若非必踏莲华,营金屋,刻玉人,此绮艳之余波,淫靡之积习。非所拟议于藐姑之仙子,宋玉之东家也。
贯道师巨然,笔力雄厚,但过于刻画,未免伤韵。余欲以秀润之笔,化其纵横,然正未易言也。
黄鹤山樵,秋山萧寺本,生平所见,此为第一。画红树最秾丽,而古澹之色黯然在纸墨外。真无言之师,因用其法。
高逸一种,盖欲脱尽纵横习气,澹然天真。所谓无意为文乃佳,故以逸品置神品之上。若用意模抚仿,去之愈远。倪高士云:“作画不过写胸中逸气耳。”此语最微,然可与知者道也。
梅花庵主与一峰老人同学董、巨,然吴尚沉郁,黄贵潇散,两家神趣不同,而各尽其妙。
余画树喜作乔柯古干。爱其昂霄之姿,含霜激风,挺立不惧,可以况君子。惟营邱能得此意,当以瓣香奉之。
寒林昔推营邱、华原,得古劲苍寒之致。曾见营邱雪山,画树多作俯枝,势则剑拔弩张,笔则印泥画沙。此图师其意,而少变其法,似于古人略有合处,与知者鉴之。
余凡见管夫人画竹三四本,皆清敻绝尘。近从吴门见邵僧弥临本,亦略得意趣,犹有仲姬之风焉。半园唐孝廉所藏乌目山人临管夫人竹窝图卷,最为超逸,骎骎乎驾仲姬而上。僧弥,小巫耳。
元时名家,无不宗北苑矣。迂老崛强,故作荆、关,欲立异以傲诸公耳。
方壶泼墨,全不求似,自谓独参造化之权,使真宰欲泣也。宇宙之内,岂可无此种境界。
黄鹤山樵,远宗摩诘。其能自立门户,颉颃黄、倪,盖得力于北苑者深也。
米家画法,至房山而始备。观其墨华游戏,脱尽畦径,果非时人所能梦见。
昔滕昌祐常于所居,多种竹石杞菊,以资画趣。所作折枝花果,并拟诸生。余亦将灌花南田,玩乐苔草,抽豪研色,以吟春风,信造化之在我矣。
云林画天真澹简,一木一石,自有千岩万壑之趣。今人遂以一木一石求云林,几失云林矣。
乌目山人为余言,生平所见王叔明真迹,不下廿余本,而真迹中最奇者有三。吾从秋山草堂一帧悟其法,于毗陵唐氏观夏山图会其趣。最后见关山萧寺本,一洗凡目,焕然神明,吾穷其变焉。大谛秋山天然秀润,夏山郁密沉古。关山图则离披零乱,飘洒尽致,殆不可以径辙求之。而王郎于是乎进矣。因知向者之所为山樵,犹在云雾中也。石谷沉思既久,暇日戏汇三图笔意于一帧。涤荡陈趋,发挥新意,徊翔放肆,而山樵始无余蕴。今夏石谷自吴门来,余搜行笈得此帧,惊叹欲绝。石谷亦沾沾自喜,有十五城不易之概。置余案头,摩娑十余日,题数语归之。盖以西庐老人之矜赏,而石谷尚不能割所爱。矧余辈安能久假为韫椟玩耶?庚戌夏五月,毗陵南田草衣恽格题于静啸阁。
乌目山人石谷子,所制江山图卷,余从娄东寓斋,眈玩累日。观其画法,全师山樵潇湘图遗意,而石谷拟议神明,通于造化。凡岩岚泉壑,树木云烟,桥梁村舍,楼阁道路,行旅舟楫,大底略备,变态尽于是矣。至于墨华外晕,游赏无穷,盖尝三折肱于山樵,而得其灵秘。要如昔人称钟元常书,有十二种意外巧妙,绝伦多奇,何多让焉。
昔人最重渲染,此卷视他本尤工。笔墨之外,别有一种灵气,氤氲纸上。黯澹沉深,若数百年物也。今之操觚者如林,观此殆无下笔处。亦王山人与龚子有徇知之合,流连赏音,故不觉墨花飞舞,与龚子诗篇相映发。乃山川灵气,发越大尽。他日渡江而西,幸善护持,勿使蛟龙知此奇宝。
笔墨简洁处用意最微,运其神气于人所不见之地,尤为惨澹。此惟悬解能得之。石谷临柯敬仲竹石,真有出蓝之美。
石谷子云:画石欲灵活,忌板刻。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此图即云林清秘阁也。香光居士题云:倪迂画若散缓,而神趣油然见之,不觉绕屋狂叫。观石谷所摹,幼霞标致可想也。
观石谷山人摹王叔明溪山长卷,全法董、巨。观其崇岩大岭,奔滩巨壑,岚雾杳冥,深松间之丛篁,烟云掩映楼阁,带以桥梁,石淙乱流,近可扪酌,山村篱落,涧道回纡。或云壁万仞,上不见顶。或青泥百盘,下迷山麓。如身在万山中,闻猿啼豹嗥,松风溅瀑之声。恍若尘区之外,别有一世界。灵境奔会,使人神襟湛然,游赏无穷。不出案乘间,而得清晖澹忘之娱。却笑谢客当年凿山开道,为多事也。
师林图为迂翁最奇逸高渺之作,予未得见也。今见石谷此意,不求甚似,而师林缅然可思。真坐游于千载之上,与迂翁列峰相见也。石谷古人哉!
铜檠燃炬,放笔为此,直欲唤醒古人。
董宗伯尝称子久秋山图,为宇内奇丽巨观,予未得见也。暇日偶在阳羡与石谷共商一峰法,觉含毫渲染之间,似有苍深浑古之色。倘所谓离形得似,绚烂之极,仍归自然耶?
毛诗北风图,其画雪之滥觞耶?六代以来,无流传之迹。唐惟右丞有江干雪意,及雪山,至今尚留人间,然亦似曹弗兴龙头未易窥见。自右丞以后,能工画雪,惟营邱华原。而许道宁又神明李、范之法者。余从西溪观铜山雪色,以道宁笔意求之,未能如刘褒画北风,使四座凉生也。
昔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故写生家多效之。又磅磄之山,其桃千围,其花青黑,西王母以食穆王。今之墨桃,其遗意云。
赵承旨画落花游鱼图,题诗云:“溶溶绿水浓如染,风送落花春几多。头白归来旧池馆,闲看鱼泳自沤波。”延祜七年,三月六日,春雨初霁,溪光可人。乘兴作落花游鱼图,就赋诗其上,殊有清思耳。此帧已归广陵王氏,不复可得。癸丑予客西泠,往来湖滨,蘋滩荻港,绿堤花岸,可以澡雪尘襟,驰荡藻思。每当风日暄和,碧水澄明,游鱼可数,辄忆文敏所图,悠然自乐,因仿佛为之。并赋落花戏鱼之曲,以当乐府田田茄下之歌云:澄波如镜,散红如霞。沙邻邻,云弥弥。菰蒲相如,系春风兮。于水之汀,云之涯。藻动不见底,荇带清可怜,倏鱼游其间。倏鱼游其间,愿得惠子兮,从我乎濠上之观兮。
九月在散怀阁,斟秋界茶,朗吟自适,为丛菊写照。传神难,传韵尤难。横琴坐思,庶几得之丰姿澹忘之表。深秋池馆,昼梦徘徊。风月一交,心魂再荡。抚桐盘桓,悠然把菊。抽毫点色,将与寒暑卧游一室,如南华真人化蝶时也。
墨菊略用刘完庵法,与白阳山人用笔有今古之殊。鉴者当得之。唐解元墨花游戏,虢国夫人马上淡妆,以天趣胜耶。
学痴翁须从董、巨用思,以潇洒之笔,发苍浑之气。游趣天真,复追茂古,斯为得意。此图拟富春大岭,殊未望于心手,岂能便合古人。
一峰老人为胜国诸贤之冠,后为沈启南得其苍浑,董云间得其秀润。时俗摇笔,辄引痴翁,大谛刻鹄之类。痴翁墨精,泊于尘滓久矣。愿借秋山图,一是正之。
董文敏云:唐以前无寒林,自李营邱、郭河阳始尽其法。虽虬枝鹿角,槎枿纷挐,而挈裘振领,条理具在。
昔在虎林,得观马远所图红梅松枝小帧,乃宋杨太后题诗以赐戚里。其画松叶,多半折离披,有雪后凝寒意。韵致生动,作家习气洗然。暇日偶与半园先生泛舟于邗沟淮水之间,因为说此图,先生即呼奁取扇属余追仿之。意象相近,而神趣或远矣。先生家有马公真本,当试正所不逮。
石谷临大年溪牧图。下为平冈,树单用墨笔作幹,欹曲叶仰,刷横作绿丝甚密。下有流水,一童卧牛背,在水草间甚幽。上无山峦芦水,惟作寒鸦二三点而已。石谷为余言,宋元千金册中,曾见此本。
春夜与虞山好友石谷书斋斟茗快谈。戏拈柯九思树石,石谷补竹坡,共为笑乐。时丙申浴佛前二日,南田寿平记。
设色得阴阳向背之理,惟吾友石谷子可称擅场。盖损益古法,参之造化,而洞镜精微,三百年来无是也。
东坡于月下画竹,文湖州见之大惊,盖得其意者,全乎天矣,不能复过矣。秃管戏拈一两折,生烟万状,灵气百变。
摹痴翁堤壑密林。不为清润工整之态,意象荒荒,古趣洞目,所乏高韵耳。
晴川揽兴图,摹赵吴兴设色。
鸥波老人,清江钓艇。赵千里晴峦耸翠,此帧兼用其法,与赏心者相参证也。
思翁善写寒林,最得灵秀劲逸之致,自言得之篆籀飞白。妙合神解,非时史所知。
乱石鸣泉,仿王孟端,非黄鹤山樵也。其皴擦渲染,相似而有间,如海裂井断,不可淆。明眼者辨取。
予曾从西溪观铜峰雪色,因以许道宁笔意求之。未能如刘褒画北风,使四座凉生也。
枝高撑天,叶大于掌。含霜聚雨,凉籁吹荡。空堂无风,时作奇响。几回停笔不得下,令人心在白云上。
余所见云林十馀本,最爱唐氏高柯修竹图,为有劲气。此作竹石略似之。树石再学云林,未免邯郸之笑。
随意涉趣,不必古人有此。然云西丹邱,直向豪端出入。
附錄:
惲格一名夀平字正叔武進人生而敏慧八嵗咏蓮花驚其長老尤工繪畫花卉蟲鳥意態飛動而題語書法兼工故世稱南田三絶為人孝友敦篤不謁當事有古君子風晚與同里五君子聮吟稱六逸五人者高士胡香昊字芋莊經師陳鍊字道氣諸生楊宗發字起文董大倫字敷五唐惲宸字仲元也(四庫全書 史部 地理類 都會郡縣之屬 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八)
《恽寿平书画集》上海博物馆承名世主编
文物出版社年月
图版第《手稿册》
东坡云:“世多以墨画山水、竹石、人物,未有以画花者也。汴人尹白能之,为赋诗云:‘造物本无物,忽然非所难。花心起墨晕,春色散毫端。飘缈形纔具,扶疎态自完。莲风半倾倒,杏雨半摧残。独有狂居士,求为墨牡丹。兼书平子赋,归向雪堂看。”可知墨华起于北宋,然尹白之名不甚着,何耶
旧恨不随残腊尽,新诗犹得故人怜。
美酒爱从愁裹醉,倾城偏向客中怜。回文远寄机中净,客舫应分第二泉。
善法书者,各得右军之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于变化;契稷得其清,而失于倍拘;颜真卿得其筋,而失于丽鲁;柳公权得骨,而失于生嫔;徐浩得其熟,而失于俗;李邕得其气,而失其体格;张旭得其法,而失于狂;独献之俱得之,而失于惊急,无蕴藉态度。此历代宝之为训,所以口高千古。柔兆执口口春之初。清晖西阁目观修禊序,为张洎评此。
昭陵永闳千年迹,定武为传几措碑。此是中原第一本,不今焉往落东夷。君字何处得此纸,刻尽烂然狂又喜。亦口神物好护持,更有诸贤题姓氏。(环涧王容)
杏者,幸也。幸不妨于大,故大之。梅小则苦,有大幸者,必有小苦。戏图以自惕云。(杏、梅)来禽枇杷皆缀皮以自护其甘,惟杨家果则否,所挟既胜,弥见本色,何烦包裹外护哉。(来禽、枇杷、杨梅)桃着绋而核内脱,菱着绋而口外口,乃知中胶而好用其锋者,大率皆绿衣黄绶之流。(桃、菱)药窍实,藕窍虚,实者重袭太多,虚者丝累不少,要皆不失为君子之徒。(藕、莲蓬)在北为梨,在南为秋白,是梨非梨,而实胜于梨,但涉冬不败矣。在北枣圆,在南枣膺,以枣比枣,似有殊于枣,若使生食,又何以异哉。(梨、枣)葡萄酸中带甘,榴子甘中带酢,总不脱措大家风。然言乎流浆掩露,则河西之客差豪耳。(石榴、葡桃)黄金其外,鳍瓮其中,甚哉,橙氏之子之肴貌也。颜如沃丹,腹若饴甘,可与剖肝膈持情愫,陆吉氏庶几近之,然而芬烈不逮矣。(橙橘)风菱外干而中润,地栗貌寝而神泽,刚毅木讷近仁,果然必二子也。(荸荠、菱)牛妳佛手,皆相也,而皆不以甘媚人。栗则宜乎严苦,而反作,悦人风味,名不足据,如是,如是。(佛手、牛妳栗)核桃壳坚,不可率破,而中多城府,司马仲达之流欤丹柿可欲,而外卫不坚,触手糜烂,岂曹子丹之徒耶得谏果时置座右,庶几其免夫!(柿、核桃、橄榄)
写生先敛浮气,待意思静专,然后落笔,方能洗脱尘俗,发新趣也。
随笔点花叶,须令意致极幽,明窗净几,风日和润,不对俗客,庭有时花秀草,毫墨绢素,悦人意兴,到含丹吮粉,分条布叶之间,必有潇洒可观者。
石谷不喜予写生,尝对孙承公云:“南田研精写生,日求其趣,其于山水之机疎矣。”予初不以为然。已而思写生与画山水用笔则一,蹊径不同,分条布蘂,不能通岩壑之趣。王子终岁未尝于写生着意,然间一为之,必有过人处。盖其得力于山水者深,笔精墨灵,而其余不可胜用也。石谷进我,殆几于水罗之移人情哉。
侩诗不可有侩气,恶其蔬笋。不可有侩气,反有官人气,亦自不类。恶其蔬笋而好其酒肉,又不类矣。
其诗妙在不熟,有时似熟,正得花半香初,妙在不整,有时似整,依然疎影横斜。妙在不足,有时似足,不妨云外对泉内涌,复以不恒见胜耳。古德云:似即是,是即不是,此作诗三昧。诗人之诗,未尝不是,而常不妙,盖必有超然于意言之表,无心而独得者。夫无心而独得者,岂可恒得哉吾与君之诗相遇于天机。鸣呼!道人吟咏,直寄兴耳。俗士去取,劣得数章,伦置于羽流,闺秀之间,亦不雅矣。
夏后氏之琐明月之珠,攻其瑕类。而表其光华,为希世之宝也。
愚尝界幅纸求松雪赵公书,公临《兰亭叙》见寄,后题略云:古今善书者,必以王右军为称首。右军诸帖,当以《兰亭修禊叙》为第一。彦晖当知此意也。其言可谓要而不烦矣。愚词知学。因公之言,加口好焉。郝府所藏二本,与此同一石拓者。一本题云:尚书何桌题其一本,即松雪翁、困学鲜于氏之所审定也。此本当为二公所观口以宋贤题识为定,遂不复有云以示让欤。至正七年四月十三日久旱而雨,是日清霁,书于愿学斋。吴彦晖。
翰墨风流刻古今,鹅池谁不赏山阴,此书虽向昭陵朽,刻石犹能易万金。
右米南宫题定武兰亭诗,附录于前。此诗为识者指述,不点俗目。近光堂吏豫章熊梦惮书于凤皇台之松云寓轩。
卫叔宝,蚧,祖珑父恒,黄门侍郎谢幼舆敬以亚父之礼论者。以为出王眉子、平子、武列之右。诸王三子,不如卫家一儿。
刘琨、越石,父墦,光禄大夫,琨司徒长史,尚书右丞,封侯。
谢仁祖,尚琨之子也。
刘劭,彦祖侍中,栢梁云口工匠,先居其下,管弦繁奏口口先听其音。庚荆州曰:此人宜帝左右。
刘尹,真长。
刘尹云:清风朗月报墨口苟中郎登北固望海云,顾未覩三山,深自使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
谢胡儿语庚道孚曰:文度来,我以偏师待之,康伯来,济河焚舟。
图版《画跋册》
南田画跋甚多,除<瓯香馆集)所收者外,又有<啸园丛书>单行本及其它石刻本。此处收录南田画跋两开。
第一页云:“写生有二途:勾花范叶细染细开,黄筌神矣;不用笔墨,全以五彩染成,谓之‘没骨’,徐崇嗣独称入圣。后世写生家稍能操觚者,悉祖述黄法。大谛以华赡工丽为宗,而徐崇嗣没骨一宗无闻焉。盖不用勾勒。则染色无所依傍,学者殆难为工。故研精其法者鲜也。挽近以来,先匠名迹蘦落罕观,含丹吮粉之徒,率沿于波流,攻其谬习,即黄筌遗法,亦泪于工人,晦蚀已久,间尝考之前古,研思秘赜,惟徐崇嗣创制没骨为能,深得造化之意,尽态极妍,不为刻画。写生之有没骨,犹音乐之有钟吕衣裳之有黼黻,可以铸性灵,参化机,真绘事之源泉也。因斟酌今古,而定宗于没骨云。”款作“惮寿平书于藤华阁下”。钤“寿”字朱文印、“南田”白文印。
第二页云:“露荑烟茸,嫣红冷翠,含苞散香,生趣蓊郁,手弄丹彩,以吟春风,信造化之在我矣。”又云:“写生有高逸一派。明代石田翁、北宋之徐熙也。如白阳山人用笔隽快,实开后世率易径路,为周之冕诸人滥觞,不可不辨。”款作“南田草衣惮寿平”。钤“寿平”白文印、“叔子”朱文印。再云:“写生能师古人则已脱去流俗畦径,自立体势。然必进而师模造化,方能开辟奇境,创发丽思。神明于法度,为大雅之宗。体制必师古人,巧夔必参造化,赋色象物,妙合自然,曲尽其态,庶几可与古人同室而寤游,不为时代所拘束矣。”款作“丁巳夏五昆陵园客寿平录论画四则。”钤‘寿平”朱白文印。
按:“丁巳”为康熙十六年(公元工年),南田四十五岁。
四王画论辑注
吴聿明编著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杭州:年月第版
王时敏西庐画跋
()中者为《中国书画全书》《清晖赠言》所在页
画虽一艺,古人于此冥心搜讨,惨淡经营,必功参造化,思接混茫,乃能垂千秋,昭后学。原其流派所自,各有渊源,如宋之李、郭,皆本荆、关;元之四大家,悉宗董、巨是也。近世攻画者如林,莫不人推白眉,自夸巨手。然多追逐时好,鲜知古学,即有知而慕之者有志仿效,无奈习气深锢,笔不从心者多矣。间有杰出之英,灵心妙解,力追古法,亦不过(、)专学几家,岂能于历代诸名迹尽得其阃奥。且形似者神或不全,神具者形多未肖。求其笔墨逼真,形神俱似。罗古人于尺幅,萃众美于笔下者,五百年来,从未之见,惟吾石谷一人而已!石谷天资灵秀,固自胎性带来,其于画学,取精去粗,深研入微,见解与时流迥别。又馆毗陵者累年。于唐孔明先生所遍观名迹,磨砻浸灌,刓精竭思,窠臼尽脱。而复意动天机,神合自然,犹如禅者彻悟到家,一了百了,所谓一超直入如来地,非一知半解者所能望尘影也。近过敝庐,为余作《雪图长卷》,兼用右丞、营邱法,其行笔布置,瑰丽高寒,各极其致。宛然天造地设、不能增减一笔,而皴擦勾斫、渲染开合之法,无一不得古人精髓。昔人谓昌黎文、少陵诗,无一字无出处,今石谷之画亦然,盖其学富力深,遂与俱化,心思所至,左右逢源,不待仿摹。而古人神韵自然凑泊笔端者,要皆元本之功耳。余于画道有癖嗜,顾以资质钝劣,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以无成。生平所交画友数辈,亦多未脱时趋势,意谓风尚止此。不图疲暮之年,得遇石谷,且亲见其盘礴,如古人忽复现前,讵非大幸,然犹恨相遇之晚,不能不致叹于壮盛缘悭也。自惭椎鲁无文,于妙绘神奇,未能罄揄万一。聊识古法原委,并我两人定交因缘,以见绝艺固自有真,且以订岁寒之盟云耳。(、)
右丞《江山雪霁图),为冯大司成旧藏者,后归新安程季白。余昔年京邸与程连墙,朝夕过从,时得展玩。迄今三十馀年,不知此图属之谁氏,自分此生已不复再觏矣。前岁偶过沈伊在斋头,见石谷作《雪卷》、《寒林积素》、《江村寥落》,——皆如真境。宛然辋川笔法。盖因渊思兼得神解,于古人同鼻孔出气,下笔自然契合,无待规摹。昔人评右丞画云峰石色,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以题此卷,亦复何忝。余实爱慕,未能暂释诸怀,顾以日久渐忘,不无怅怅。伊在同余为广陵之游,携至舟中,复得纵观累日。追忆右丞真迹,宛在心目,焕若神明,顿还旧观,讵非残年大幸!因书其后,聊以志快。若伊在、石谷笔精墨妙,埙篪竞爽,作家相遇,故宜其抛散乃尔,又不必赘论矣。(、)
石谷画道甲天下,鉴赏家定论久归。然余比年,每见其新作,必诧为登峰造极,无以复加,及继见,则又过之,未知将来所诣果何底止。昔柳子论观文,谓如悬衡,增之铢两则俯,反是则仰。欲令吾俯,莫若增重其文,苟增之不已,将惧吾首至地。余观石谷画亦然,石谷日进乎技,一树一石,无不与古人血脉贯通。如子久逸韵出尘,学者仅能摹其乳廓,乃独夺神抉髓,使之重开生面,尤非时流可几万一。余展玩服膺,不觉弛气淟墨,岂但首之至地哉!(、)
江贯道专师巨然,其皴法不甚用笔,而以墨气浓淡渲运为主,邓公寿作画继,在岩穴上士之列,为南宋第一名家。石谷此图,林麓映带,峰岭纡回,皴染位置,悉得巨然三昧。虽规模贯道,而取精去粗,远出于蓝,自非无逸图有殉知之合,何以得此。叹羡叹羡!(、)
石谷此图,虽仿山樵,而用笔措思全在以右丞为宗,故风骨高奇,迥出山樵规格之外,春晚过娄,携以见示,余初欲留之,知其意颇自珍,不忍遽夺,每为怅怅然。余时方苦嗽。得饱玩累日,霍然失病所在。始知昔人檄愈头风良不虚也。(、)
宣和主人于万几之暇,游戏丹青山水树石外,间作花鸟虫鱼,用以写生适兴。其措意用笔处,往往迥出天机,超然尘表,绝非寻常畦径可及。此《江渚秋晴卷》纯仿杨昇,不多用笔,全以色渲染成图,疏爽高奇,如三代彝鼎照人,洵称希世之宝。旧为余所购藏,后归虞山宗伯,既闻遭郁攸之厄,时复怅然于怀,不意石谷乃能追意临摹,不爽毫发。过娄携以见示,反覆披玩竺,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欢喜不能释手。惜元本为六丁取去,弗获为延津双龙之合耳。(、)
画不在形似,有笔妙而墨不妙者,有墨妙而笔不妙者,能得此中三昧,方是作家。此图为孔明先生作,峰峦树石,大率规模承旨然赵于古法史以高华工丽为元画之冠,此尤以淡逸见奇,笔墨兼妙,从董(、)、巨伐毛洗髓得来。故仿古皆能超轶其上非独承旨,此图亦一证也。盖与孔明投契最深,实有殉知之合,不然何以抛撒逗漏至此!(、)
昔董文敏尝为余言:子久画冠元四家,得其断楮残缣,不啻吉光片羽,而生平所最合作,尤莫如《富春山卷》,盖以神韵超轶,体备众法,又能脱化浑融,不落笔墨蹊径,非人所企及。此诚艺术飞仙,迥出尘埃之外者也。余二十年前过荆溪,一钜公拉同往延陵氏请观,以遄归弗果。既闻此卷有爨桐之厄,幸而所损无多,复精鉴者购藏,益信有神物呵护。一江带隔,不能鼓枻往观,然残年犹作妄想,庶几旦暮遇之。去冬吾友陆子桴亭归自毗陵,云见石谷子临摹一卷,神彩觉异常笔,因思石谷于宋、元名迹,摹仿无不夺真。子久犹其所深诣,定能焕若神明,顿还旧观,不敢望见真迹,见其摹卷足矣。中心卷卷然,如饥渴之于饮食,欲须臾忘而不可得。适石谷再过小斋,并携孔老、照老二跋见示,益令人枨触艳羡,营魄回皇,不能自已。虽石谷许以别摹贻赠,然渠应酬纷遝,食息不皇,安得有千手眼以慰余梦寐之求耶。两卷余皆未得寓目,特纪平日积慕与无缘披觏,始末,以坚石谷息壤之盟焉耳。(、)
余家藏赵大年《湖乡清夏图》,柳汀竹屿,茅舍渔舟,种种天趣,非南渡后人所及。石谷此图仿佛相,似。而清远疏朗过之,洵称冰寒于水。(、)
书画之道以时代为盛衰,故钟、王妙迹,历世罕逮;董巨逸轨,后学竞宗。固山川毓秀,亦一时风气使然也。唐宋以后,画家正脉自元季四大家、赵承旨外,吾吴沈、文、唐、仇以臮,董文敏,虽用笔各殊,皆刻意师古,实同鼻孔出气。迩来画道衰熸,古
法渐湮,人多自出新意,谬种流传,遂至邪诡不可挽救,乃有石谷起而振之。凡唐宋元诸名家,无不摹仿逼肖,偶一点染,展卷即古色苍然。毋论位置蹊径,宛然古人,而笔墨神韵,一一寻真。且仿某家则全是某家,不杂一他笔。使非题款,虽善鉴者不能辨,此尤前此未有。沈、文诸公亦所不及者也。余尝谓石谷,惜生稍晚,不及遇文敏公;使公见之,不知如何击节叹赏。石谷亦自恨无缘,时为惘惘。今此卷云烟灭没,林木郁森全从营邱、巨然得笔。而兼燕文贵之景物万变,尤称生平合作。今秋将赴栎园,少司农之招,欲即用为贽,因出以示余,而属为标置。盖栎翁风流博雅,为士夫之宗、精鉴之祖。其于石谷,相慕甚殷,一见合,固不待言,而石谷感殉知,殚其灵心妙指,为清閟几席之供者,瑰异更不可数计,所谓得夫子而名益彰也。初即不遇文敏,今得遇司农,已足快平生矣,又何生不逢时之慨哉!(、)
石谷此图,为以韬张君飞鹤来庭而作。其林木倩葱,峰峦峭拔,俨然伯驹《仙山楼阁图》,而秀逸过之,令观者有飘飘霞外之思。盖鹤者仙禽,其九皋之响、万里之心,正与以韬贞姿远性互相吸引。故宜翩然来下,依止轩墀。而又得石谷以神妙之笔绘成长卷。云气滃溢其间,他日挟之遨游八极,当如苏公驾鹤往来。更无待僧繇画龙点睛矣。(、)
松年画秀美绝伦,然犹未脱蹊径,一入石谷手,便超逸高妙乃尔。此真艺林绝致,古今罕二。安得不令人倾心叹服哉!特题其端,以识获观之幸。(、)
元季四大家皆宗董、巨,秾纤澹远,各极其致,惟子久神明变化,不拘拘守其师法。每见其布景用笔,手浑厚中仍饶逋峭,苍莽中转见娟妍,纤细而气益闳,填塞而境愈廓,意味无穷。故学者罕窥其津涉,独石谷妙在神髓,不徒以神似为能,尤非馀子可及。
然子久真迹,余平生所见几及二十馀帧,家藏亦有三四,今皆散佚无存。犹忆董文敏公云:黄画图片纸尺壁,毕竟以《富春图卷》为第一。恨未之见。数年前闻石谷为晋陵唐氏临写一卷,亦未得寓目,但悬拟神韵,题数语于别幅,聊志羡慕之意。旧冬石谷偶游润州,复为在辛侍御对临真本,今将赴焦山度夏之约。过娄话别,因携此卷见示。始见其笔墨纵横,超逸入神,有运斤成风之妙,而总归于平淡。大痴二百年翻身出世作怪,白石翁所以自况者,征之今日,端不可让。余残年何幸获此钜观,虽欣(、)羡有心,未敢轻请,乃蒙石谷慨许舐笔,兼欲索诗题识见贻,闻之盎不胜狂喜。侍御清风峻节,砥柱颓波,丽藻雄文,主盟夙雅。余皈乡亦已有年,顾髦衰无由披觏,今邀借芬齿,被以馀光,讵非三生庆快。而石谷古今绝艺,得夫子而名益彰。神怡务闲,又得江山之助,其进乎技者。正不知所止。长夏深林,解衣盘礴。吾知息壤之盟,未寒琼枝之投,有望矣!(、)
元四大家画,皆宗董、巨,其不为法缚,意超象外处,总非时流所可企及,而山樵尤脱化无垠,元气磅礴,使学者莫能窥其涯涘,故求肖似良难。惟石谷深得其神髓,尺幅巨幛,无不乱真。此卷为高足荇文作,凡林壑之开合蔽亏,烟云之变幻灭没,寓法度于纵放之中,得奇趣于笔墨之外,山樵奇秘密藏,指授已无馀蕴。荇文得此,心摹手追,行见黄鹤一灯,近在虞山,相续无尽,讵非艺林快事耶!书以志喜。(、)
石谷于画道研深入微,凡唐、宋、元名迹,已悉穷其精蕴,集以大成,名惊爆海内,远近丐求者户外屣满,欲作铁门限久矣。近从鹿城舟次得快睹巨册摹古共二十帧,笔端变化,于前哲神韵种种各极其致,数玩回环,如探海藏,如罗宝网,不觉目眩魂摇,但惜先有所归,不获乞为家秘,朝夕坐卧其间,不胜怅惘耳。(、)
石谷画囊括古人,凌轶近代,声名震爆海内,无待缕述也久矣。迩日过娄,携一巨卷,高尺有咫,而长则数十倍之,乃为高西园作者。初犹秘不示人,既从其笥中搜得,才一展观,便觉烟云满纸,其间云峦层迭,林木盘纡,苍蔚蒙茸,恍迷出入。而寻源抉奥,
飞泉曲磴,历历分明,且皴斫勾点,诸法具备,变幻无穷,一以高古莽苍为主。总之化机在手,元气淋漓,合荆、关、董、巨为一。盖有不期然而自然者,真极艺苑之能事,为画禅之大观也。吴中自文、沈、唐、仇之后,有石谷子画道始树正鹄,及门者英俊辈出,争奇竞爽,今又有此卷为矜式,使学者知所向方,将来虞山一隅,笔墨之盛,正未知所止。余衰耋残年,犹及见之,可胜庆幸。(、)
吴门自白石翁,文、唐两公时,唐、宋、元名迹尚富,鉴赏盘礴,与之血战,观其点染,即一树一石皆有原本,故道最盛。自后名手辈出,各有师承,虽神韵浸衰,矩度故在。后有一二浅识者古法茫然,妄以己意炫奇,流传谬种,为时所趋,遂使前辈典型荡然无存,至今日而澜益甚,云间董宗伯后亦云,良可慨也。虞山王子石谷,天资既高,又师承廉州,受正法眼藏,规模古人,遂得三昧,兹偕廉州过访,请余尽出所藏宋元人画,纵观多有悟入。能于笔墨之外。抉摘其元妙,尤为时流所难,将来精进,未见其止。此卷遍仿宋元诸家,皆平日偶见名迹,蕴之胸中而驱之笔端者,气韵往往夺真,眼之所见,手辄随之,自是当今绝艺。吴中画道之衰,端赖振起,不独称雄一时矣,可胜叹服。(、)
丹青家具文秀之质而浑厚未足,得遒劲之力而风韵不全,至如石谷众美毕具,可谓毫发无遗恨矣。此图深沉淡远。元气灵通。尤称合作,良可宝也。(、)
王鉴染香庵跋画
苏州刺史张约庵先生,书法山谷,画宗北苑,得其三昧,不拘拘形似也。此幅为程子余中所图,树石苍润,笔墨遒美,尤称合作,惜画未竟而先生谢世,余中藏之笥中。历观近时画家,皆不足相续;一见石谷遂以属之。石谷曰:“吾学力未至,姑缓之。”藏之又三年,复举以相示,石谷笑曰:“可以承命矣!”乃澄心敛气,惨淡经营,忽起奋笔,竟日而起,不啻如出一手。今春余卧病半塘,余中携以见示,谓余曰:“吾得此画,如获天球,且两公为吾点染亦非寻常。非子为之阐扬,千古韵事几于泯灭。”余谢不敏,因思向年游秣陵,见魏府收藏叔明、云林合作;后至长安,又见于久、山樵合作,浑然天成,不可分别。意谓先辈风流,难乎其继,今得遇此,顿还旧观,不意石谷之艺,一至此极。独念白首时移,故交零落。约庵墓木已拱,此余之所以悲喜交集者也。余中其珍藏之,不遇法眼,勿以轻示。(、)
画之有董、巨,如书之有钟、王,舍此则为外道。
惟元季大家,正脉相传。近代自文、沈、思翁之后,几作广陵散矣。独大痴一派、吾娄烟客奉常深得三昧意,此外无人。客冬遇王子石谷、沈子伊在于金阊,得观所作,俱师子久,而各有出蓝之妙,不啻如朝彩敌夜光,令人应接不暇也。此卷乃石谷一夕所成以赠伊在者,余见其笔法遒美,元气淋漓,爱之不忍去乎!几欲学米颠据船无赖,但非所以待知己,为题数语归之。(、)
人见佳山水,辄曰如画;见善丹青,辄曰逼真。则
知形影无定法,真假无滞趣,惟在妙悟人得之,不尔工未为上乘也。故论画者有神品、妙品之别,有大家、名家之殊,丝毫弗爽也。成弘间,吴中翰墨甲天下,推名家者惟文、沈、仇、唐诸公,为掩前绝后。迩来弧矢价高、文章气浊,所谓笔底烟霞,胸中邱壑,盖百千人仅一见。吴门一云沈子,虞山石谷王子,皆从余游,沈子为白石翁后人,王子为大痴乡晚,两人俱灵心妙腕,相得甚欢,相益非浅。今观石谷所赠一云长卷,烟岚变幻,林皋萧瑟,巨然在焉,呼之欲出矣。昔白阳、罄宝同出待诏之门,名满江左,余自愧弗及文翁,二子迥高出于陈、钱之上。师不必贤于弟子,信然哉!因题数语,以志自幸。岁在庚子小春既望,娄东友人王鉴漫跋。(、)
吾郡画家文、沈后,几作广陵散矣。近时画道最盛,颇知南宗正脉,但未免过于精工,所乏自然之致,余此册虽不能梦见古人,幸无纵横习气耳。
王翚清晖画跋
宋之有元章、元晖,犹晋之有羲、献也。虎儿真迹,流传已少,况南宫乎。昔白石翁题元晖《潇湘图》云:七十五岁始得一睹,以快生平。翚生较晚,窃得于米家父子有缘,凡小米真迹,合见数种,又于荆溪吴氏见大米《云起楼图》,已为大快。今秋客京邸,渭翁老先生出示此卷,与吴氏所藏笔气无二,至山头多不作横点,只用墨破凹凸之形,树木、人物、屋宇皆极精工。似王右丞风格,又属变体,洵知大家笔妙,无所不可耶。翚粗事皴染,不敢望启南万一,而赏鉴之缘或过之。用以自幸,并为好古者志喜云。
嗟呼!画道至今日而衰矣,其衰也自晚近支派之流弊起也。顾、陆、张、吴,辽者远矣;大小李以降,洪谷、右丞,逮于李、范、董、巨。元四大家,皆代有师承,各标高誉,未闻衍其馀绪,沿其波流。如子久之苍浑,云林之淡寂,仲圭之渊劲,叔明之深秀,虽同趋北苑,而变化悬殊,此所以为百世之宗无弊也。洎乎近世,风趋益平,习俗愈卑,而支派之说起。文进、小仙以来,而浙派不可易矣;文、沈而后,吴门之派兴焉。董文敏起一代之衰,抉董、巨之精,后学风靡,以云间之口实。琅玡、太原两先生,源本宋元,媲美前哲,远迩争相效仿,而娄东之派又开。其他旁流绪沫,人自为家者未易指数,要之承讹藉舛,风流都尽。翚自龆时搦管,仡仡穷年,为世俗流派拘牵,无繇自拔。大抵右云间者深讥浙派,祖娄东者辄诋吴门,临颖茫然,识微难洞。已从师得指法,复于东南收藏好事家纵揽右丞、思训、荆、董、胜国诸贤,上下千馀年,名迹数百种,然后知画理之
精微,画学之博大如此,而非区区一家一派之所能尽也。由是潜神苦志,静以求之,每下笔落墨,辄思古人用心处。沈精之久,乃悟一点一拂,皆有风韵;一石一水,皆有位置。渲染有阴阳之辨,傅色有今古之殊,于是涵咏于心,练之于手,自喜不复为流派所惑,而稍稍可以自信矣。
己丑初冬,偶过娄水,秋涯王子出余仿王晋卿《平桥秋色》一帧见示,上有恽南田五诗。犹忆三十年前,侯官张超然与南田同客虞山,余为之画柳,两公各赋绝句十二章以宠之。南田继亦为鹤来主人画柳,书前诗。此册向藏鹤来,秋涯心艳之而卒不可夺。丙戌秋杪,扁舟相访,欲余规模其概,聊为中郎虎贲。时超然方以八闽解元侨寓吾虞,图成之日属其杂题数页,追述旧游。而秋涯买牛得羊,或亦从此绝意恽册矣,无何北溪陈子购以饷秋涯。拙笔简率无足道,而南田没且二十年,览其遗墨,一题再题,词翰依依。老人低徊曩昔,感喟良多,而秋涯方自诧一帧之中具两人旧迹,为贤于鹤来所藏。遂命余补书七诗,而序其端委。如此,十月十有九日,海虞七十八老人王晕识。时寓水云精舍。
王叔明作《修竹远山》,尝称文湖洲《暮霭横巷》,笔力不在郭熙下。于树石间写丛竹,乃自其肺腑中流出,不可以笔墨畦径观也。南田此图,真能与古人把臂同行,但属余点缀,欲如一峰、黄鹤合作《竹趣图》。余笔不逮古,何能使绘苑传称事耶丙寅腊月望后三日,王翚识。
墨井道人,与余同学、同庚又复同里,自其遁迹高隐以来,余亦奔走四方,分北者久之。然每见其墨妙出宋入元,登峰造极,往往服膺不佚。此图为大年先生所作,越今已二十馀年,尤能脱去平时蹊径,如对高人逸士,冲和幽淡、骨貌皆清,当与元镇之狮林、石田之奚川并垂天壤矣。余欲继作,恐难步尘,奈何奈何。(此帧壬申四月得于粤东)
赵令穰规模右丞,每写水村,必肖家风,使人玩赏无已。董文敏云:王晋卿尚有畦径,不若大年平淡天真,为超轶逸尘,此言信然。
凡作一图,用笔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有干有湿,方为好手。若出一律,则光矣。(麓台云:山水用笔须毛,毛字从来论画者未之及。盖毛则气古而味厚,石谷所谓光正毛之反也。)
画有明暗,如鸟双翼,不可偏废。明暗兼到,神气乃生。
以元人笔墨,运宋人邱壑,而泽以唐人气韵,乃为大成。
画石欲灵活,忌刻板。用笔飞舞不滞,则灵活矣。繁不可重,密不可窒,要伸手放脚,宽闲自在。
凡设青绿,体要严重,气要轻清,得力全在渲晕。余于青绿法静悟三十年,始尽其妙。皴擦不可多,厚在神气,不在多也,气愈清则愈厚。
此余四十年前所作,时序如流,交游零落,茫然不知为何人作也。余老矣!年往学荒,精神耗敝,转觉曩时笔墨于古略有入处,始知画道之难,愈求愈远也。展阅之馀,因书数语以志愧。辛巳夏五,耕烟散人王翚识。
北宋徐崇嗣创制没骨花,远宗僧繇积染之妙,一变黄筌勾勒之工。盖不用笔墨,全以彩色染成,阴阳向背,曲尽其态,超乎法外,合于自然,写生之极致也。南田子拟议神明,真能得造化之意,近世无与能者。石谷王翚题。
绣谷先生慕坡公之为人,以苏名其斋,犹坡公图白傅于斋之意也。苏公为当日之白傅,先生殆今之善学坡公者耶。麓台学士尝为图赠之,兹复索余图,用龙眠山庄意,又差近大年一派,虽各辟门庭,而气运风规似不远也。戊子九月二十三日,海虞耕烟散人王翚识。
王原祁雨窗漫笔
论画十则
六法,古人论之详矣。但恐后学拘局成见,未发心裁,疑义意揣,翻成邪僻。今将经营位置、笔墨设色大意,就先奉常所传及愚见言之,以识甘苦。后有所得,当随笔录出。(、)
明末画中有习气恶派,以浙派为最。至吴门、云间,大家如文、沈,宗匠如董,赝本溷淆,以讹传讹,竟成流弊。广陵、白下,其恶习与浙派无异。有志笔墨者,切须戒之。(、)
意在笔先,为画中要诀。作画于搦管时,须要安闲恬适,扫尽俗肠,默对素幅,凝神静气,看高下,审左右,幅内幅外,来路去路,胸有成竹;然后濡毫吮墨,先定气势,次分间架,次布疏密,次别浓淡,转换敲击,东呼西应,自然水到渠成,天然凑拍,其为淋漓尽致无疑矣。若毫无定见,利名心急,惟取悦人,布立树石,逐块堆砌,扭捏满幅,意味索然,便为俗笔。今人不知画理,但取形似,笔肥墨浓者谓之浑厚,笔瘦墨淡者谓之高逸,色艳笔嫩者谓之明秀,而抑知皆非也。总之古人位置紧而笔墨松,今人位置懈而笔墨结。于此留心,则甜、邪、俗、赖,不去而自去矣。(、)
画中龙脉,开合起伏。古法虽备,未经标出。石谷阐明,后学知所矜式。然愚意以为不参体用二字,学者终无人手处。龙脉为画中气势源头,有斜有正,有浑有碎,有断有续,有隐有现,谓之体也。开合从高至下,宾主历然,有时结聚,有时澹荡,峰回路转,云合水分,俱从此出。起伏由近及远,向背分明,有时高耸,有时平修,欹侧照应,山头、山腹、山足铢两悉称者,谓之用也。若知有龙脉,而不辨开合起伏,必至拘索失势。知有开合起伏,而不本龙脉,是谓顾子失母。故强扭龙脉则生病,开合逼塞浅露则生病,起伏呆重漏缺则生病。且通幅有开合,分股中亦有开合。通幅有起伏,分股中亦有起伏。尤妙在过接映带间,制其有馀,补其不足,使龙之斜正、浑碎、隐现、断续,活泼泼地于其中,方为真画。如能从此参透,则小块积成大块焉,有不臻妙境者乎!(、)
作画但须顾气势轮廓,不必求好景,亦不必拘旧稿。若于开合起伏得法,轮廓气势已合,则脉络顿挫转折处,天然妙景自出,暗合古法矣。画树亦有章法,成林亦然。(、)
临画不如看画。遇古人真本,向上研求,视其定意若何,结构若何,出入若何,偏正若何,安放若何,用笔若何,积墨若何,必于我有一出头地处,久之自与吻合矣。(、)
古人南宋北宋,各分眷属。然一家眷属内,有各用龙脉处,有各用开合起伏处,是其气味得力关头也,不可不细心揣摩。如董、巨全体浑沦,元气磅礴,令人莫可端倪。元季四家俱私淑之。山樵用龙脉多蜿蜒之致,仲圭以直笔出之,各有分合,须探索其配搭处。子久则不脱不粘,用而不用,不用而用,与两家较有别致。云林纤尘不染,平易中有矜贵,简略中有精彩,又在章法笔法之外,为四家第一逸品。先奉常最得力倪、黄,曾深言原委,谨识之,为鉴赏之助。(、)
用笔忌滑,忌软,忌硬,忌重而滞,忌率而溷,忌明净而腻,忌丛杂而乱。又不可有意著好笔,有意去累笔。从容不迫,由淡入浓,磊落者存之,甜俗者删之,纤弱者足之,板重者破之。又须于下笔时,在著意不著意间,则觚棱转折,自不为笔使。用墨用笔,相为表里,五墨之法,非有二义,要之气韵生动,端在是也。(、)
设色即用笔用墨,意所以补笔墨之不足,显笔墨之妙处。今人不解此意,色自为色,笔墨自为笔墨,不合山水之势,不入绢素之骨,惟见红绿火气,可憎可厌而已。惟不重取色,专重取气,于阴阳向背处逐渐(、)醒出,则色由气发,不浮不滞,自然成文,非可以躁心从事也。至于阴阳显晦,朝光暮霭,峦容树色,更须于平时留心。澹妆浓抹,触处相宜,是在心得,非成法之可定矣。(、)
作画以理、气、趣兼到为重。非是三者,不入精妙神逸之品。故必于平中求奇,绵里有针,虚实相生。古来作家相见,彼此合法,稍无言外意,便云有伧夫气。学者如已入门,务求竿头日进,必于行间墨里,能人之所不能,不能人之所能,方具宋元三昧,不可稍自足也。(、)
王原祁麓台题画稿
题丹思画册仿叔明
画如四始与六义,未扫俗肠便为累。青山幻出平中奇,刚健婀娜审真伪。此理山樵深得之,扛鼎力中有妩媚。老而笃好不知疲,譬如小户饮辄醉。写以赠君君一噱,僧寮又听钟声至。(、)
仿黄子久笔(为张南荫作)
西岭春云。
余闻粤西多山少水,拔地插天,与此迥别。及于此者,寒山流水,另有一番登临气象矣。大痴得董、巨三昧,平淡天真,不尚奇峭,意在富春、乌目间也。吟樵奉命远行,出守大郡,嘱余仿此,置行箧中。揽峰岩之独秀,思湖山之佳丽,两者均有得也。特惭笔墨痴钝,不足为燕寝凝香之用耳。(、)
题仿大痴巨幅(为李宪臣作)
余见子久大幅,一为浮峦暖翠,一为夏山图。笔墨位置,尽发其蕴。余向欲采取二轴,运以
体裁,汇成结构,以腕弱思浅,动而辄止,未能与之鏖战也。宪臣先生与予同事数年,悃幅无华,气谊敦洽,予之知音也。向以此见委,怯于作大帏,迟回久之。迩来功力稍进,不敢匿丑,经营惨淡者一载馀矣。今奉命为粤东之行,迫促难辞,十日一山,五日一水,何以副好友之意乎急作此图,归之行箧中,以供清玩。予老来乐而不倦,南华羊城多奇山,先生归述所见,予将为先生再索枯肠,干岩万壑,别开生面,艺苑中亦一美谈也,书之以为后订。(、)
烟峦秋爽仿荆关(金明吉求)
元季四家,俱宗北宋。以大痴之笔,用山樵之格,便是荆、关遗意也。随机而趣生,法无一定。丘壑烟云,惟见浑厚磅礴之气。北苑夏景山口待渡图,用浅绛色而墨妙愈显,刚健婀娜,隐跃行间墨里。不谓六法中道统相传、不可移易如此。若以臆见窥测,便去千万里为门外伧父,不独迳庭而已。明吉以小卷问画,余为写荆、关秋色,并以源流告之,并嘱质之识者,以余言为不谬否。(、)
仿梅道人笔(司民求)
世人论画以笔墨,而用笔用墨,必须辨其次第,审其纯驳。从气势而定位置,从位置而加皴染,略一任意,便疥癫满纸矣。每于梅道人有墨猪之诮,精深流逸之致茫然不解,何以得古人用心处余急于此指出,得其三昧,即得北宋之三昧也。(、)
仿小米笔(为司民作)
米家画法,品格最高。得其衣钵,惟高尚书有大乘气象。元人中如方方壶、郭天锡,皆具体而微者也。庚寅春莫夏初,余在畅春入直,晨光晚色,诸峰隐现出没,有平淡天真之妙。方信南宫遗墨,得此中真髓。揣摩成图,可以忘倦,可以忘老。诸方评论
云:可与北苑颉颃,虽大痴、山樵犹逊一格。不虚也。(、)
仿黄子久(为宗室柳泉作)
清光咫尺五云间,刻意临摹且闭关。漫学痴翁求粉本,富春依旧有青山。
大痴画至富春长卷,笔墨可谓化工。学之者须以神遇,不以迹求。若于位置皴染研求成法,纵与子久形模相似,落落从上,诸大家不若是之拘也。此图成后,偶有会心处,向上拈出平淡天真之妙,可深参而得之。(、)
题仿大痴笔(为毗陵唐益之作)
要仿元笔,须透宋法。宋人之法一分不透,则元笔之趣一分不出。毫厘(、)千里之辨,在此子久三昧也。益翁文章政事之馀,旁及艺事、笔墨一道,亦从家学得之。相值都门,论心深为契合。今将制锦南行矣,写此奉赠。(、)
仿大痴秋山
大痴爱佳山水,至虞山,见其颇似富春,遂侨寓二十年。湖桥酒瓶,至今犹传胜事。吾谷枫林为秋山之胜,痴翁一生笔墨最得意处,所谓峰峦浑厚,草木华滋,于此可见古人之匠心矣。余侍直办公之暇,偶作此图。有客从虞山来,遂以持赠。质之具眼,有少分相合否(、)
仿大痴(为钱长黄之任新安作)
新安,形胜地也。余前至秦中,驱车过洛阳,渡伊洛。四围山色,峻山曾巨石,俯瞰河流,曲折迤逞者数里,方知大痴浮峦暖翠、天池石壁二图之妙。过此而新安至矣。今长黄官于兹土,与崔峒寒山流水之句恰相符合,可不作此为贺乎此行身在画图中,而又领略诗意,古称花县,何以过之发轫可以卜报最也,请以拙笔为左券。(、)
仿黄大痴长卷(为郑年上作)
画法莫备于宋。至元人搜抉其义蕴,洗发其精神,实处转松,奇中有淡,而真趣乃出。四家各有真髓,其中逸致横生,天机透露,大痴尤精进头陀也。余弱冠时得先大父指授,方明董、巨正宗法派,于子久为专师,今五十年矣。凡用笔之抑扬顿挫用,墨之浓淡枯湿,可解不可解处,有难以言传者。余年来渐觉有会心处,悉于此卷发之。艺虽不工,而苦心一番,甘苦自知。谓我似古人,我不敢信;谓我不似古人,我亦不敢信也。究心斯道者,或不以余言为河汉耳。(、)
仿大痴(为汉阳郡守郝子希作)
笔黑一道,同乎性情。非高旷中有真挚,则性情终不出也。余与子希先生论交垂三十年,回思渚阳襄国时,政事之暇,较艺论文,流连无虚日。年来又同官于京,过从为更密矣。先生出守汉阳,以画属余。蹉跎年久,终未践约。犹幸筋力未衰,可以应知已之命。庚寅秋日,久雨初晴,办公稍暇,键户息机,吮笔挥毫者数日,方成此图。虽未敢与作家相见,而解衣磅礴,以研求之思,发苍莽之笔,间亦有得力处也。因风邮寄,以志远怀。(、)
仿梅道人(为雪巢作)
余忆戊寅冬,从豫章归。溪山回抱,村墟历洛,颇似梅道人笔。刻意摹仿,未能梦见,十馀年来,心神间有合处,方信古人得力以天地为师也。雪巢大弟就幕闽中,此行为道所必经,奚囊中试携此图,渡钱塘江,过江郎山,逾仙霞岭,时一展观,亦有一二吻合处否(、)
仿大痴
画中设色之法,与用墨无异,全论火候,不在取色,而在取气。故墨中有色,色中有墨,古人眼光直透纸背,大约在此。今人但取傅彩悦目,不问节腠,不入竅要,宜其浮而不实也。余作此图,偶有所感,遂弁数语于首。(、)
仿大痴《九峰雪霁》(为张朴园先生作)
画中雪景,唐以前但取形似而已。气韵生动,自摩诘开之。至宋李营邱,画法大备,雪景之能事毕矣。大痴不取刻画,平淡天真,别开生面,此又一变格也。
余有雪景,未经攻苦诸家,虽曾探索,终未梦见此图。应朴园先生之命,客冬至秋,经营盘礴,乘兴渲染,冀得匠心之作。而手与心违,即于子久专师,以宋法未合,觚棱转折处每为笔使,何以得其三昧乎质之识者,幸有以教我。(、)
仿大痴(为顾天山作)
余与南原年道兄订交已十年矣。南兄诗文,士林推重,余一见心折。间一出馀技,点染山水,与倪、黄心传若合符节。其天资笔力,迥异寻常画史也。篆学不轻示人,近余始得三四石刻,浑脱流丽,精严高古,无美不备,远宗文三桥,近师顾云美,更有出蓝之妙。犹忆甲寅秋步月虎丘,与云美相遇,谈心甚洽,嘱留塔影园。一日以二章易余便面,实惜者三十馀年,正虑其漫患失真,得南兄重开生面,方信知过于师矣。南原酷嗜余(、)笔,因追昔年佳话,促余作此图,即用新章,亦不可不记也。
仿设色大痴(为贾毅庵作)
画法与诗文相通,必有书卷气,而后可以言画。右丞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唐宋以来悉宗之。若不知其源流,则与贩夫牧竖何异也。其中可以通性情,释忧郁,画者不自知,观画者得从而知之,非巨眼卓识
不能会及此矣。毅庵博学好古,于拙笔有癖嗜。余不敢自任,而不能却其请,为仿大痴笔意。其中妍媸,知者自能辨之。(、)
仿设色倪黄
壬辰春正望后,灯事方阑,料峭愈烈,衔杯呵冻,放笔作此图。似有荆、关笔意,而风趣用元人本色。此倪、黄窠臼,未能纯熟脱化也。傅以浅色,恐益增其累耳。(、)
题仿大痴笔(己丑年二月十一曰画归缪文子)
古人用笔,意在笔先,然妙处在藏锋不露。元之四家,化浑厚为潇洒,变刚劲为和柔,正藏锋之意也。子久尤得其要。可及可到处,正不可及不可到处。个中三昧,在深参而自会之。(、)
送励南湖画册十幅仿宋元诸大家
画虽一艺,而气合书卷,道通心性,非深于契合者,不轻以此为酬酢也。宋元诸家,俱有源委,其他投赠,无不寄托深远,仿其意者,旷然有遐思焉,而后可以从事。南湖先生与余同直畅春,积有岁月,著作承明,扬汔风雅。先生之所以自得,与余之所以受教
于先生者,久欲倾倒。戊子冬日,值其四十悬弧之辰,非平常祝嘏之词所能尽也。东坡诗云:我从公游非一日,不觉青山映黄发。爰写一册,以志冈陵之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