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渔隐丛话卷第五十三
卷第五十三
卷第五十三
无尽居士
《雪浪斋日记》云:“无尽《会稽楼诗》云:‘天连远水三吴阔,人倚危楼万象低。’又‘湖上青山一抹高,烟中草木细如毫。’语甚奇壮。”
《雪浪斋日记》云:“予先人仪真府君,尝于无尽席上赋诗云:‘隔浦鱼龙惊烛影,近人鸥鹭惯歌声。’时置席近水,无尽得之,大惊,激赏不已。”
唐子西
唐子西《语录》云:“子美诗云:‘天欲今朝雨,山归万古春。’盖绝唱也。予《惠州诗》亦云:‘雨在时时黑,春归处处青。’又云:‘片云明外暗,斜日雨边晴。’‘山转秋光曲,川长暝色横。’皆闲中所得句也。”
苕溪渔隐曰:“子西诗多佳句,如‘儿馁嗔郎罢,妻寒怨橐砧。’‘十年驹局促,万事燕差池。’‘脱使真能去穷鬼,自量无以致钱神。’此用事对属精切者。又有造语极工者,如‘水裁偏岸直,云截乱山平。’‘破窗灯焰走,冻砚笔锋迟。’‘手香橙熟后,发脱草枯时。’皆清奇可爱。子西尤工对属,佳句不可尽举,姑言其大概如此。”
韩子苍
苕溪渔隐曰:“李伯时画太一真人,卧一大莲叶中,手执书卷仰读,萧然有物外思。韩子苍有诗题其上云:‘太一真人莲叶舟,脱巾露发寒飕飕。轻风为帆浪为楫,卧看玉宇浮中流。中流荡漾翠绡舞,稳如龙骧万斛举。不是峰头千丈花,(徐钞本、明钞本“千”作“十”。)世间那得叶如许。龙眠画手老入神,尺素幻出真天人。恍然坐我水仙府,苍烟万顷波粼粼。玉堂学士今刘向,禁直岧峣九天上。不须对此融心神,会植青藜夜相访。’子苍此诗,语意妙绝,真能咏尽此画也。”
陈去非 吕居仁
苕溪渔隐曰:“陈去非诗,平淡有工。如‘疏疏一帘雨,淡淡满枝花。’‘官里簿书何日了,楼头风雨见秋来。’‘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吕居仁诗清駃可爱。如‘树移午影重帘静,门闭春风十日闲。’‘往事高低半枕梦,故人南北数行书。’‘残雨入帘收薄暑,破窗留月缕微明。’去非《墨梅绝句》云:‘含章帘下春风面,(“帘”徐钞本、明钞本作“檐”,)造化功成秋兔毫,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后徽庙召对,称赏此句,自此知名,仕宦亦浸显。陈无己作《王平甫文集后序》云:‘则诗能达人矣,未见其穷也。’故葛鲁卿于《去非简斋集叙》遂用此语,盖为是也。居仁有《绝句》云:‘胡虏安知鼎重轻,指踪元自汉公卿,襄阳耆旧惟庞老,受禅碑中无姓名。’此诗有谓而作,可以意逆也。”
汪彦章
《桐江诗话》云:“程进道,绍兴初帅闽中,殄灭诸寇,以武库为止戈堂,一时诸公题咏甚多,汪彦章二诗,最为绝唱。诗云:‘此老胸中百万军,暂劳试手犬羊群。山头不复望廷尉,柱后何须用惠文。解带为城聊戏剧,卖刀买犊便耕耘。三山胜处开华屋,千载人传旧使君。’(“使”原作“史”,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千里闽山驲骑飞,天书趣解海边围。异军方逐苍头起,元帅徐将白羽挥。翻就铙歌春举酒,收还烽火夜开扉。向来不事关兵气,都作风光坐上归。’”
苕溪渔隐曰:“石敏若《橘林文》、汪彦章《龙溪集》,今并行于世。二集之诗,相犯甚众,不可概举。如‘鸟声应为故人好,梨雪欲将春事空。’‘山色总兼溪色好,松声长作雨声寒。’‘负郭生涯千亩竹,(“竹”原作“作”,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长年心事《四愁诗》。’‘千里江山渔笛晚,十年灯火客毡寒。’‘日边人去雁行断,江上秋高枫叶寒。’(“枫”原作“风”,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天阔双鸟下,山寒人独归。’及《阻风余干渡》、《咏水晶数珠》、《次苏养直韵》、《寄黄元功阻风雨辟邪渡》、《寄王仲诚》、《客至》、《夏夜示友人》等诗,皆全篇见于两集,未知果谁作邪?设或此诸诗皆彦章作,则《橘林文》中好诗本来无多子;傥去此,遂空冀北之群矣。”
《夷坚志》云:“钱塘关景仁子开,为税官,为其下告讦,郡守械之狱。子开弟子东,径往会稽,告急于兵部侍郎汪彦章,汪为驰书属杭守,事遂释。子开具启谢汪,未达而死。子东为致之。汪书其后曰:‘解晏子之骖,昔曾伸于贤者;(“伸”明钞本作“称”。)挂徐君之剑,今有感于斯文。’”
苏养直
东坡云:“‘属玉双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白蘋满棹归来晚,秋着芦花一岸霜。扁舟系岸依林樾,萧萧两鬓吹华发,万事不理醉复醒,长占烟波弄明月。’此篇若置李太白集中,谁疑其非者,乃吾家养直所作《清江曲》也。”苕溪渔隐曰:“养直《后湖集》又有《后清江曲》云:‘层波渺渺山苍苍,轻霜陨木莲叶黄,呼儿极浦下笭箵,社瓮欲熟浮蛆香。轻蓑淅沥鸣秋雨,(“淅”原作“浙”,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日暮乘流自相语,一笛清风万事休,白鸟翩翩落烟渚。’殊不及前篇也。”
谢薖
《雪浪斋日记》云:“谢薖《初夏诗》云:‘挼挲蕉叶展新绿,从臾榴花舒小红。’(“臾”原作“便”,今据明钞本校改。)句虽雕刻,而事甚新。”苕溪渔隐曰:“《江西宗派图》中有谢薖,恐须别有佳句,若只此一联,固无甚高论也。”
《雪浪斋日记》云:“谢夷季,(“夷季”徐钞本、明钞本作“夷孝”,下同。)江左知名士也。其诗云:‘平生忠义寸心赤,万里风波双鬓斑’。其弟幼槃诗云:‘觅句每从山色外,发机元自鸟声中。’(“自”原作“是”,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二人以布衣死。贾长江云:‘贤人无官死,不亲者亦悲。’信哉!”苕溪渔隐曰:“夷季、幼槃,容或谢薖之字乎?当俟知者问之。”
杨 察
《隐居诗话》云:“前辈诗多用故事,其引用比拟,对偶亲切,亦甚有可观者。杨察谪守信州,及其去也,送行至于境上者,十有二人,察于饯筵作诗以谢,皆用十二故事,其诗曰:‘十二天人数,(“人”徐钞本、明钞本作“辰”。)今宵府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极醉巫峰倒,聊吟嶰管清。他年为舜牧,协力济苍生。’”
徐 忻
《西清诗话》云:“徐忻作诗,有唐人风气。《游剑池诗》曰:‘剑去池空一水寒,游人到此凭栏干,年来是事消磨尽,只有青山好静看。’又《和雪诗》云:‘着衣轻有晕,入水淡无痕。’”
詹存中
《漫叟诗话》云:“詹默存中,会稽人,博极群书,文词高古,陆农师列为上客。(“列”徐钞本、明钞本作“致”。)元符中,在临川作法掾,游从甚久。尝爱其诗曰:‘茅屋不闻雪,纸窗宜读书。’又曰:‘山人误采枪旗信,(“枪”原作“抢”,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却怪枝头雪未消。’又《祷雨诗》曰:‘下僚窃有随车喜,遥见枝头少女风。’又《送高彦应诗》曰:‘莫似公家三十五,时来不寄一行书。’皆奇作。”
周明老
王直方《诗话》云:“周知微,字明老,为晋州县尉。到官不数月,不告于州,而径来京师。人问其故,云:‘我欲求教授。’至京求之不得,大醉,一夕而卒。然为诗有可喜者,如《观临淮双头白莲图》云:(“淮”字原无,今据明钞本校补。)‘君不学叔隗季隗南归晋,又不学大乔小乔东入吴。一种桃根与桃叶,若为化作双芙蕖。临淮政成有余暇,坐令华室生萧洒。鹅溪一幅万里宽,移得浙川入图画。天空水阔江茫茫,想见女英与娥皇。九疑云深苍梧远,冰姿泣露不成妆。(“泣露”徐钞本、明钞本作“玉泣”。)苦心抱恨何时了,香骨应甘没秋草。不如回首谢秋风,分作尹邢来汉宫。’又《上巳日寒食有句》云:‘疾风暴雨悲游子,峻岭崇山非故乡。’亦为可赏,而其狂未见其比也。”
的 对
《归田录》云:“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称为的对。”
《迂叟诗话》云:“李长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以为奇绝,无对,石曼卿对‘月如无恨月长圆’,人以为勍敌。”
王直方《诗话》云:“东坡云:‘为我周旋宁作我,真一好句,只是难对。’时直方在坐,(“方”原作“言”,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应声云:‘只消道:因郎憔悴却羞郎。’”
《漫叟诗话》云:“晁次膺尝即席赠歌舞妓云:‘寻常自是司空惯,咫尺宁忧丞相嗔。’(“咫”原作“只”,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雅不减张、杜‘骰子’‘裹手’之句。”
《后山诗话》云:“唐语曰:‘二十四考中书令’,语汾阳王也,而无其对。或以问平甫,平甫应声曰:‘万八千户冠军侯。’不惟偶对精切,其贵亦相当也。”
苕溪渔隐曰:“政和间,先君赴调京师,馆于景德寺,夜步月庭中,指月为对云:‘圆少缺多天上月。’同赴调者,应声戏云:‘员多缺少部中官。’字虽假借,不甚亲切,亦一时之实事。彼时尚尔,而况今乎?”
水晶宫
苕溪渔隐曰:“吴兴谓之水晶宫,不载之于《图经》,但《吴兴集》刺史杨汉公《九月十五夜绝句》云:‘江南地暖少严风,九月炎凉正得中,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因此诗也。”
卷第五十四
卷第五十四
宋朝杂记上
东坡云:“余官凤翔,见村邸壁上书此数句,爱而诵之,曰:‘人间无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个是。’”
唐子西《语录》云:“蜀道馆舍壁间题一联云:‘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不知何人诗也。”
东坡云:“‘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将旧斩楼兰剑,买得黄牛教子孙。’余旧见此诗于关右寺壁上,爱之,不知其何人作也。”蔡宽夫《诗话》云:“是王嗣宗诗。”
苕溪渔隐曰:“余尝于驿舍壁间,见有人题云:‘悠悠前途,莫问荣枯,得之本有,失之本无。’此达者之言也。又《南史》:‘顾恺之云: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暗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余尝爱其言极有理,故附益于此,可为躁进者之戒。”
《漫叟诗话》云:“吴民载尝和予诗,有一联云:‘条风著野方蚕月,高树移阴又麦秋。’尝记前辈诗云:‘麦秋晨气润,槐夏午阴清。’此二联未易优劣。”
《雪浪斋日记》云:“予家翰林公诗云:‘万壑松声山雨过,一川花气水风生。’极为作者叹伏。予祖湘潭公《皖城诗》云:‘江涵秋潦鲈鱼美,岸入春风荻笋斑。’荆公和此诗,今集中云:‘送某如皖城’者是也。”
《诗眼》云:“友人称一士人诗云:‘西出潼关客路迷,一胡芦酒一篇诗,胡芦酒尽兴未尽,坐看春山春尽时。’余曰:‘唐人尤用意小诗,其命意与所叙述,初不减长篇,而促为四句,意正理尽,高简顿挫,所以难耳。故必有可书之事,如王摩诘云:西出阳关无故人,故行者为可悲,而劝酒不得不饮,阳关之词,不可不作;若客路迷,则潼关之东亦可矣,且潼关之西乃通衢,非有山林曲折,所谓迷者,果何谓邪?沈存中言蕙肴烝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必相错成文,则语势矫健。太史公《淳于髠传》云:操一豚蹄酒一盂,夫叙事犹尔,所谓一胡芦酒一篇诗,自有七言无此句法也。’或曰:‘李白不云乎?一杯一杯复一杯。’余曰:‘古者豪杰之士,高情远意,一寓之酒,有所感发,虽意于饮,而饮不能自已,则又饮至于三杯五斗,醉倒而后已,是不云尔,则不能形容酒客妙处。夫李白意先立,故七字六相犯,而语势益健,读之不觉其长;此句才叠用一字,已觉其萎弱重复,若不胜其长矣。惟第三句若有意,而语亦不工。陶渊明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矣。于是模写景物,则曰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吟咏情性,则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于是成篇古诗;犹下看春山春尽,有何意味,而遽成诗乎?’闻者皆服。”
《隐居诗话》云:“至和中,阮逸为王宫记室,王能诗,多与逸唱和,逸有句曰:‘易立泰山石,难枯上林柳。’有言其事者,朝廷方治之,会逸坐他事,因废斥之。”
王直方《诗话》云:“东坡尝曰:‘吾乡有一谚云:富因校些子,贫为不争多。此极有理。’”
《高斋诗话》云:“国初有名人作《座右铭》云:‘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莫吃空心茶,少餐中夜饭。’有驿舍壁间题诗云:‘逢桥须下马,遇夜莫行船。’此语可为道途之戒。”
苕溪渔隐曰:“世间俚语,往往极有理者。如‘闻事莫说,问事不知,闲事莫管,无事早归。’若能践此言,岂有不省事乎?又‘少吃不济事,多吃济甚事,有事坏了事,无事生出事。’若能守此戒,岂复为酒困乎?”
《漫叟诗话》云:“谢举廉,字民师,余建中靖国中,与同寓兴国寺,诗律尤古,尝记其有《西捷口号》云:‘圣明陛下如先帝,辟国谋臣似召公。不遣毛嫱嫔漠北,只将魏尚守云中。百年境土逡巡复,万里窠巢指顾空。今日版图非昔日,玉关西有岭名葱。’章端明《西捷乞致仕》云:‘虎头壮士雪髭须,欲灭西羌更胁胡。先遣槛车传妹勒,却分裨将定天都。莫年投笔真男子,得意归田亦丈夫。饱食自惭还自责,一亳曾有报君无。’”
苕溪渔隐曰:“剽窃他人诗句,以为己出,终当败露,不可不戒。如近时吴可《晚春诗》云:‘小醉初醒过别村,数家残雪拥篱根,枝头有恨梅千点,溪上无人月一痕。’亦洒落可喜。余偶于一达官处见谭知柔所献诗文一编,试取阅之,即吴可之诗在焉,但易其题曰《晚醉口占》,仍改诗中三四字而已。‘晚醉扶筇过竹村,数家残雪拥篱根,风前有恨梅千点,沙上无人月一痕。’然知柔诗文编中,小诗极有可喜者,今举其尤者二绝:‘麦陇风来翠浪浮,霏微小雨似深秋,野亭终日卷帘坐,清樾对啼黄栗留。’‘漫郎无处觅归田,江北江南水拍天,斗擞十年尘土梦,秋风吹上钓鱼船。’又诗文编中有《印累累》古风一篇,与余旧所传吕居仁诗,亦有《印累累》古风一篇,略不异一字,未知竟谁作也。”
《后山诗话》云:“曹南院为秦帅,唃氏方兴,举国入寇,公自出御之,战于三都谷,大败之,唃氏遂衰。其幕府献诗云:‘贤守新成盖代公,临危方始见英雄。三都谷路全师入,十万胡尘一战空。杀气尚疑横塞外,捷音相继遍寰中。君王看降如纶命,旌节前驱马首红。’”
《石林诗话》云:“高丽自太祖后,久不入贡,至元丰初,始遣使来朝,神宗以张诚一馆伴,令问其复朝之意,云:‘其国与契丹为邻,每困契丹诛求陵藉不能堪。国主王徽常诵《华严经》,祈生中国,一夕,梦至京师,备见城邑宫阙之盛,觉而慕之,为诗以记曰:恶业因缘近契丹,一年朝贡几多般,移身忽到中华里,可惜中宵漏滴残。’余大观间伴高丽人,(“高”字原无,今据明钞本校补。)尝见《诚一语录》,备载此事。”
《迂叟诗话》云:“大名进士耿仙芝以诗著,其一联云:‘浅水短芜调马地,淡云微雨养花天。’为人所称。”
《侯鲭录》云:“张公庠自少能诗,一绝云:‘一年春事又成空,拥鼻微吟半醉中,夹道桃花新雨过,马蹄无处避残红。’”苕溪渔隐曰:“《云斋广录》只载此诗后两句,云是李元膺《游春诗》,未知孰是。郑毅夫《代探花郎》一绝,与前诗格调殊相类,今录于此,诗云:‘嫩绿轻红相向开,一番走马探春回,青衫不管露痕湿,直入乱花深处来。’”
《桐江诗话》云:“颍昌曹纬彦文,弟组彦章,俱有俊才。彦文释褐即物故,彦章多依栖中贵人门下。一日,徽庙苑中射弓,左右荐至,对御作射弓词《点绛唇》一阕,云:‘风劲秋高,顿知斗力生弓面。把分筠簳,月到天心满。白羽流星,飞上黄金碗。胡沙雁,云边惊散,压尽天山箭。’今人但知彦章善谑,不知其才,良可惜也。彦章后字元宠,兄弟幼孤,母王氏,教养成就。王氏亦能诗,尝有《雪中观妓》诗云:‘梁王宴罢下瑶台,窄窄红靴步雪来,恰似阳春三月暮,杨花飞处牡丹开。’”
苕溪渔隐曰:“余顷岁过湘中,邮亭壁间,有左鄯绝句云:‘叠叠山腰系冷云,疏疏雨脚弄黄昏,松声更带溪声急,不是行人也断魂。’又于苕溪道观中壁间有郑子覃绝句云:‘纷纷红雨入苍苔,密荫新成莺友来,拟逐幽人梦蓬岛,一声裂竹故惊回。’皆佳作也。壬午岁过三衢,于驿舍壁间见题一联云:‘不知何处雨,便觉此间凉。’自在无峭急之态,不知何人诗也。”
《侯鲭录》云:“长安北禅寺笋石,郑天休题十字云:‘春至不择地,路傍花自开。’”苕溪渔隐曰:“余有句云:‘飞花红千点,芳草绿万里。’”
《雪浪斋日记》云:“李成季诗清丽,然时有不工处。‘日边雁带腊寒去,雪底梅将春信来。’非不佳,而末句云:‘心绪都成一寸灰。’殆未工也。”
王直方《诗话》云:“丹阳陈辅,每岁清明,过金陵上冢,事毕则过蒋山,谒湖阴先生,岁率为常。元丰辛酉、癸亥两岁,访之不遇,因题一绝于门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湖阴归,见其诗,吟赏久之,称于荆公。荆公笑曰:‘此正戏君为寻常百姓耳。’湖阴亦大笑。盖古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雪浪斋日记》云:“晁以道诗云:‘清霜下牛斗,凛然北固秋。’全似《选诗》。又有‘谢公樽俎烟霞外,庾信文章涕泪前。’极为佳句。”
《西清诗话》云:“华州狂子张元,天圣间坐累终身,每托兴吟咏,如《雪诗》:‘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空飞。’《咏白鹰》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怪谲类是。后窜夏国,教元昊为边患。朝廷方厌兵,时韩魏公抚陕右,书生姚嗣宗献《崆峒山诗》,有云:‘踏碎贺兰石,扫清西海尘,布衣能办此,可惜作穷鳞。’顾谓僚属曰:‘此人若不收拾,又一张元矣。’因表荐官之。”
《西清诗话》云:“家公在玉堂,春日贴子云:‘三十六宫人第一,玉楼春困梦熊罴。’‘龙烛影中犹是腊,凤箫声里已吹春。’世传蒋颍叔作,非也。”
苕溪渔隐曰:“余宣和间居泗上,于王周士处见张仲宗诗一卷,因借录之。后三十年,于钱唐与仲宗同馆谷,初方识之。余因戏谓仲宗曰:‘三十年前,已识公于诗卷中。’仲宗请余举其诗,渠皆不能记,殆如隔世,反从余求之。向伯恭,仲宗之舅也,仲宗有《香林九咏》,其间《雍煕堂诗》云:‘鼎彝勋业推元老,文采风流及后昆,家世从来耐官职,百年犹见典刑存。’《麦秋亭诗》云:‘东坡喜雨事如此,吾舅名亭思不群,不问两歧何许秀,且看十顷卷黄云。’皆可喜也。”
《侯鲭录》云:“崇宁初,特奏名状元徐遹诗曰:‘白发青衫晚得官,琼林顿觉酒肠宽,平康夜过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看。’”
卷第五十五
卷第五十五
宋朝杂记下
《高斋诗话》云:“章子厚尝与刘子先定有场屋之旧,又颇相厚善,子厚居京口,子先守姑苏,以新酝洞庭春寄之,子厚答诗云:‘洞霄宫里一闲人,东府西枢老旧臣,多谢姑苏贤太守,殷勤分送洞庭春。’其后隔阔十年,子厚拜相,亦不通问,寄书诮其相忘远引之意,子先以诗谢曰:‘故人天上有书来,责我疏愚唤不回。两处共瞻千里月,十年不寄一枝梅。尘泥自与云霄隔,驽马难追骐骥才。(“骐”原作“德”,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莫谓无心向门下,也曾终夕望三台。’公得诗大喜,即召为宰属,遂迁户部侍郎。”
苕溪渔隐曰:“余卜居苕溪,日以渔钓自适,因自称苕溪渔隐,临流有屋数椽,亦以此命名。僧了宗善墨戏,落笔潇洒,为余作《苕溪渔隐图》,览景摅怀,时有鄙句,皆题之左方;既久,益多不能尽录,聊举其一二云:‘溪边短短长长柳,波上来来去去船,鸥鸟近人浑不畏,一双飞下镜中天。’‘秋云漠漠烟苍苍,芦花初白莲叶黄,钓船尽日来往处,南村北村秔稻香。’‘卷起纶竿撇棹归,短篷斜掩宿渔矶,日高春睡无人唤,撩乱杨花绕梦飞。’又《满江红》一阕云:‘泛宅浮家何处好,苕溪清境。占云山万叠,烟波千顷。茶灶笔床浑不用,雪蓑月笛偏相称。争不教二纪赋归来,甘幽屏。红尘事,谁能省?青霞志,方高引。任家风舴艋,生涯笭箵。三尺鲈鱼真好脍,一瓢春酒宜闲饮。问此时,怀抱向谁论?惟箕颍。’”
王直方《诗话》云:“王崇极之,与先君同在熙河,作诗送先君入京云:‘渭城杨柳已青青,强驻行人听《渭城》。不问使车归路远,且从樽酒满杯倾。相逢洮塞休兵后,此去秦川照眼明。若立螭头借前箸,且教充国事春耕。’先君诵于吴冲卿丞相,缘此知名。”
《隐居诗话》云:“《杨文公谈苑》载本朝武人多能诗,若曹翰句有‘曾经国难穿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刘吉甫云:‘一箭不中鹄,五湖归钓鱼。’大年称其佳。近世有张师正本进士及第,换武为遥郡防御使,亦能诗,有《升平词》云:‘旧将封侯尽,降王赐姓归。’又‘蜗角功名时不与,涧松才干老甘休。’‘分鹿是非皆委梦,落花贵贱不由人。’他句皆类此。”
苕溪渔隐曰:“余旧览《倦游杂录》,言桂州左右,山皆平地拔起,竹木蓊郁,石如黛染;阳朔县尤奇,四面峰峦骈立。故沈水部彬尝题诗曰:‘陶潜彭泽五株柳,潘岳河阳一县花,两处争如阳朔好,碧莲峰里住人家。’余初未之信也。比岁,两次侍亲赴官桂林,目睹峰峦奇怪,方知《倦游杂录》所言不诬。因诵韩、柳诗云:‘水作青罗带,山为碧玉簪。’又云:‘海上群峰似剑芒,春来处处割愁肠’之句,真能纪其实也。山谷老人谪宜州,道过桂林,亦尝有诗云:‘桂岭环城如雁荡,平地苍玉忽嶒峨,李成不生郭熙死,奈此百嶂千峰何。’”
《东轩笔录》云:“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乃俾其党,因事荐引,言谷在词禁,宣力实多,微伺上旨。太祖笑曰:‘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改换词语,所谓依样画葫芦耳,何宣力之有?’谷闻之,作诗曰:‘官职须由生处有,文章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太祖薄其怨望,遂决意不用矣。”
《西清诗话》云:“国初,宋琪、沈义伦俱在黄阁,时久旱;既雨,复不止,广陌泥淖,琪厌之,谓义伦曰:‘可谓燮成三日雨。’义伦遽对云:‘调得一城泥。’艺祖知而鄙大臣不学,杨徽之闻而抵掌曰:‘不意中书再生沈、宋也。’”
《东轩笔录》云:“彭乘为翰林学士,文章诰命,尤为可笑。有边帅乞朝觐,仁宗许其候秋凉即途,乘为批答之诏曰:‘当俟萧萧之候,爰兴靡靡之行。’王琪性滑稽,多所侮诮,及乘死也,琪为挽词云:‘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盖为是也。”
《西清诗话》云:“高英秀者,吴越国人,与赞宁为诗友,口给,好骂滑稽,(明钞本“骂”作“为”。)每见眉目有异者,必噂短于其后,人号恶喙薄徒。尝讥名人诗病云:‘李山甫《览汉史》云:王莽弄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沉。定是破船诗。李群玉《咏鹧鸪》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定是梵语诗。罗隐云: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定是见鬼诗。杜荀鹤云:今日偶题题似着,不知题后更谁题。此卫子诗也,不然安有四蹄。’赞宁笑谢而已。”
《东轩笔录》云:“程师孟知洪州,于府中作静堂,自爱之,无日不到,作诗题于石曰:‘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长是点灯来。’李元规见而笑曰;‘此乃是登溷之诗。’”
蔡宽夫《诗话》云:“唐末五代,俗流以诗自名者,多好妄立格法,取前人诗句为例,议论锋出,甚有师子跳掷,毒龙顾尾等势,览之,每使人拊掌不已。大抵皆宗贾岛辈,谓之贾岛格。而于李、杜特不少假借,李白:‘女娲弄黄土,抟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蒙蒙若埃尘。’目曰调笑格,以为谈笑之资。杜子美:‘冉冉谷中寺,娟娟林外峰,栏干更上处,结缔坐来重。’目为病格,以为言语突兀,声势蹇涩。此岂韩退之所谓‘蚍蜉撼大木,可笑不自量’者邪!”
苕溪渔隐曰:“刘义《落叶诗》云:‘返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窠,满廊僧不厌,一片俗嫌多。’郑谷《柳诗》云:‘半烟半雨溪桥畔,间杏间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限意,千丝万絮惹春风。’或戏谓此二诗乃落叶及柳谜子,观者试一思之,方知其善谑也。”
王直方《诗话》云:“东坡有言,世间事忍笑为易,惟读王祈大夫诗,不笑为难。祈尝谓东坡云:‘有《竹诗》两句,最为得意,因诵曰:叶垂千口剑,干耸万条枪。’坡曰:‘好则极好,则是十条竹竿,一个叶儿也。’”
东坡云:“蜀人任介、郭震、李畋,皆博学能诗,晓音律,相与为莫逆之交,游荡不羁,礼法之士鄙之,然皆才识过人。李顺之将乱,震游成都东郊,忽赋诗云:‘今日出东郊,东郊无好色,青青原上草,莫放征马食。’遂走京师上书,言蜀将乱。不报,期年其言乃效,震竟不仕。介为陕西一幕官而死。畋稍达,仕至尚书郎。震将死,其友往问之,侧卧欹枕而言,其友曰:‘子且正身。’震笑曰:‘此行岂可复替名哉?’虽其平生诙谐之余习,然亦足以见其临死生不乱也。”
《后山诗话》云:“杨大年《傀儡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琅珰,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琅珰舞袖长。’语俚而意切,相传以为笑。”
《遯斋闲览》云:“李廷彦献《百韵诗》于一达官,其间有句云:‘合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达官恻然伤之曰:‘不意君家凶祸,重并如此。’廷彦遽起自解曰:‘实无此事,但图对属亲切。’又许义方之妻,以端洁自许,义方尝出,经年始归,妻曰:‘自君之出,惟闭门自守。’义方咨叹,问何以自娱,答曰:‘时作小诗以适情耳。’义方欣然取诗观之,首篇云《月夜招邻僧闲话》。”
《东轩笔录》云:“刘攽性滑稽,喜谑玩,王汾口吃,攽嘲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不见雄名,惟闻艾气。’以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吃也。又同趋朝,闻叫班声,汾谓攽曰:‘紫宸殿下频呼汝。’攽应声曰:‘寒食原头屡见君。’各以其名为戏也。吕嘉问提举市易务三司使,曾布劾其违法,王荆公惑党人之说,反以罪三司,曾既隔下朝请,而嘉问治事如故,攽闻而叹曰:‘岂意曾子避席,望之俨然。’望之,嘉问字也。王平甫盛夏入馆中,下马,流汗浃衣,攽见而笑曰:‘君真所谓汗淋学士也。’马默为台官,弹攽轻薄,不当置在文馆。攽曰:‘既云马默,岂合驴鸣?’”
《石林诗话》云:“刘贡甫天资滑稽,不能自禁,遇可谐谑,虽公卿不避。与王荆公素厚,荆公当国,亦屡谑之,虽每为绝倒,然意终不能平也。元丰末,为京东转运使,贬衡州监酒,虽坐他累,议者或谓尝以时相姓名为戏恶之也。元祐初,起知襄州,淳于髠墓在其境内,尝以诗题云:‘微言动相国,大笑绝冠缨。流转有余智,(“转”原作墨丁,今据宋钞本、明钞本校补。)滑稽全姓名。师儒坐稷下,衡盖尽南荆。(“盖”原作“益”,“尽”字原是空白,今据徐钞本订补。)赘婿不为辱,旅坟知客卿。’又有《续谢师厚善谑驿》诗云:‘善谑知君意,何伤睿武公。’盖记前事以自解云。”
王直方《诗话》云:“‘璧门金阙倚天开,五见宫花落古槐,明日扁舟沧海去,却将云气望蓬莱。’此刘贡甫诗也,自馆中出知曹州时作,旧云‘云里’,荆公改作‘云气’,又云:‘五见宫花落古槐,此诗法也。’”
《桐江诗话》云:“元祐间,东平王景亮,与诸仕族无成子,结为一社,纯事嘲诮,士大夫无间贤愚,一经诸人之目,即被不雅之名,当时人号曰猪嘴关。吕惠卿察访京东,吕天资清瘦,语话之际,喜以双手指画,社人目之曰说法马留。又凑为七字曰:‘说法马留为察访。’社中弥岁不能对。一日,邵箎因上殿氛泄,出知东平,邵高鼻鬈髯,社人目之曰凑氛狮子,仍对曰:‘说法马留为察访,凑氛狮子作知州。’惠卿衔之,讽部使者发以它事,举社遂为齑粉。”
《冷斋夜话》云:“吾叔渊材曰:‘平生死无所恨,所恨者五事耳。’人问其故,渊材敛目不言,久之曰:‘吾论不入时听,恐汝曹轻易之。’问者力请说,乃答曰:‘第一恨鲥鱼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闻者大笑,而渊材瞠目答曰:‘诸子果轻易吾论也。’”
《隐居诗话》云:“‘昨夜阴山吼贼风,帐中惊起紫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铁骢。’不知何人之诗,颇为边人传诵。有张师雄者,居洛中,好以甘言悦人,晚年尤甚,洛人目为蜜翁翁。(“蜜”原作“密”,今据宋本、明钞本校改,下同。)会官于塞上,一夕,传胡骑犯边,师雄苍黄震恐,衣皮裘两重,伏于土穴中,神如痴矣;秦人呼土窟为土空,遽为无名子改前诗以嘲之曰:‘昨夜阴山贼吼风,帐中惊起蜜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
王直方《诗话》云:“王禹锡行第十六,与东坡有姻连,尝作《贺知县喜雨诗》云:‘打叶雨拳随手重,吹凉风口逐人来。’自以为得意,东坡见之曰:‘十六郎作诗,怎得如此不入规矩?’禹锡云:‘盖是醉中所作。’异日又持一大轴呈坡,坡读之云:‘尔复醉邪?’”
《东轩笔录》云:“陈绎晚为敦朴之状,时谓之热熟颜回。孔文仲举制科,庭试对策,言时事有可痛哭太息者,执政恶而黜之。绎时为翰林学士,语于众曰:‘文仲狂躁,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笑曰:‘杜园贾谊,可对热熟颜回。’合坐大噱,绎有惭色。杜园、热熟,皆当时鄙语。”
《遯斋闲览》云:“西头供奉官钱昭度,尝作《咏方池诗》云:‘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却被寒星照,恰似仙翁一局棋。’有轻薄子见而笑曰:‘此所谓一局黑全输也。’盖唐寥凝有《咏白鸥诗》云:‘满汀鸥不散,一局黑全输’之句。”
《漫叟诗话》云:“钱昭度诗:‘二八飞泉绕齿鸣。’盖用鲍照《井谜》也。《井谜》:‘二形二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五八是四十数,昭遂使作二八,识者笑其不能用事。”
《后山诗话》云:“熙宁初,外学置官师,职简地亲,多在幕席。徐有学官,喜谇语,同府苦之,咏蝇以刺之曰:‘衣服有时遭点染,杯盘无日不追随。’”
苕溪渔隐曰:“郭忠恕尝玩聂崇义,戏嘲之云:‘近贵全为聩,攀龙即是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应声反以忠恕二字解嘲云:‘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陈亚、蔡襄互相嘲云:‘陈亚有心终是恶,蔡襄无口便成衰。’近时吕扩、谢晖,亦以名相嘲云:‘吕扩无才终入广,谢晖不日便充军。’是知戏谑不可不谨,至于为虐,可以为戒。”
卷第五十六
卷第五十六
文 殊
《传灯录》云:“文殊问无著:‘近离甚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多少?’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问:‘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浑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雪窦颂曰:‘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远法师
山谷云:“远法师居庐山下,持律精苦过中,不受蜜汤,而作诗换酒饮陶彭泽;送客无贵贱,不过虎溪,而与陆道士行过虎溪数百步,大笑而别。故禅月作诗云:‘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买酒过溪皆破戒,斯何人斯师如斯。’故效之:‘留陶渊明把酒碗,送陆修静过虎溪,胸次九流清似镜,(“清”原作“精”,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人间万事醉如泥。’”
古 灵
《传灯录》云:“古灵行脚回受业,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灵去垢,灵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其师回首视之,灵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其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蜂子投窗纸求出,灵睹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佗故纸驴牛去。’其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灵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其师于是请为说法,灵乃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感悟。”
圆 泽
《甘泽谣》云:“唐李憕之子源,以父死王难,不仕,居洛阳惠林寺,与僧圆泽游。一日,相约游峨嵋山,源欲泝峡,泽欲取斜谷路,源不可,曰:‘吾已绝世事,岂可复道京师哉?’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罂而汲者,泽望而泣曰:‘吾不欲由此者为是也。’源惊问之,泽曰:‘妇人姓王氏,吾当为子,孕三岁矣,吾不来,故不得乳,今既见,无可逃者。三日浴儿时,愿公临我,以一笑为信。后十二年,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至暮泽亡,妇乳三日,源住视之,儿见源果笑。源后适吴,赴其约,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问:‘泽公健否?’答曰:‘李公真信士。’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东坡诗云:“欲向钱塘访圆泽,葛洪陂畔带秋深。”即此事也。
灵 彻
《雪浪斋日记》云:“灵彻诗,僧中第一,如‘海月生残夜,江春入暮年’,‘窗风枯砚水,山雨慢琴弦’,‘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前辈评此诗云:‘转石下千仞江。’”
《集古录》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相传以为俚谚。庆历中,许元为发运使,因修江岸,得斯石于池阳江水中,始知为灵彻诗也。”
船子和尚
《冷斋夜话》云:“华亭船子和尚有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丛林盛传,想见其为人。山谷倚曲首,歌成长短句曰:‘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须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明归。’”
参 寥
《冷斋夜话》云:“吴僧道潜有标置,常自姑苏归西湖,经临平道中,作诗云:‘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蜒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州。’东坡赴官钱塘,过而见之,大称赏。已而相寻于西湖,一见如旧相识。及坡移守东徐,潜往访之,馆于逍遥堂,士大夫争识之。东坡馔客罢,与之俱来,红妆拥随之,东坡遣一妓前乞诗,潜援笔而成曰:‘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魂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一坐大惊,自是名闻海内。然性褊,憎凡子如仇,尝作诗曰:‘去岁春风上国行,烂窥红紫厌平生,而今眼底无姚魏,浪蕊浮花懒问名。’士论以此少之。道潜作诗,追法渊明,其语有逼真处,曰:‘数声柔橹苍茫外,何处江村人夜归?’又曰:‘隔林仿佛闻机杼,知有人家住翠微。’时从东坡在黄州,士大夫以书抵坡曰:‘闻日与诗僧相从,岂非隔林仿佛闻机杼者乎?真东山胜游也!’坡以书示潜,诵前句笑曰:‘此吾师七字师号。’”
《高斋诗话》云:“东坡长短句云:‘村南村北响缫车。’参寥诗云:‘隔林仿佛闻机杼,知有人家住翠微。’秦少游云:‘菰蒲深处疑无地,忽有人家笑语声。’三诗大同小异,皆奇句也。”
《冷斋夜话》云:“参寥子言:‘林下人好言诗,才见诵齐己、贯休诗,便不必问。’”苕溪渔隐曰:“余观《后山居士集》,有《送参寥序》,略云:‘余与之别余二十年,复见于此,爱其诗,读不舍手,属其谈,挽不听去,交相语及唐诗僧,(“交”徐钞本、明钞本作“夜”。)参寥子曰:贯休、齐己,世薄其语,然以旷荡逸群之气,高世之志,天下之誉,王侯将相之奉,而为石霜老师之役,终其身不去,此岂用意于诗者?工拙不足病也。’则参寥前后之论,何相反如此?疑《冷斋》妄为云云耳。”
《西清诗话》云:“作诗者,陶冶物情,体会光景,必贵乎自得;盖格有高下,才有分限,不可强力至也。譬之秦武阳气盖全燕,见秦王则战掉失色;淮南王安,虽为神仙,谒帝犹轻其举止:此岂由素习哉!余以谓少陵、太白,当险阻艰难,流离困踬,意欲卑而语未尝不高;至于罗隐、贯休,得意于偏霸,夸雄逞奇,语欲高而意未尝不卑。乃知天禀自然,有不能易者。”
洪觉范
《冷斋夜话》云:“余至琼州,刘蒙叟方饮于张守之席,三鼓矣,遣急足来觅长短句,问欲叙何事,蒙叟视烛有蛾扑之不去,曰:‘为赋此。’急足反走持纸,曰:‘急为之,不然获谴也。’余口授吏书之曰:‘蜜烛花光清夜阑,粉衣香翅绕团团。人犹认假为真实,蛾岂将灯作火看。方叹息,为遮栏,也知爱处实难拼。忽然性命随烟焰,始觉从前被眼瞒。’蒙叟醉笑首肯之。既北渡,夜发海津,又赠行,为之词曰:‘一段文章种性,更谪仙风韵。画戟丛中,清香凝宴寝。落日清寒勒花信,愁似海,洗光词锦。后夜归舟,云涛喧醉枕。’”
《雪浪斋日记》云:“洪觉范诗云:‘已收一霎挂龙雨,忽起千岩攧鹞风。’(“忽”原作“勿”,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挂龙对攧鹞,皆方言,古今人未尝道。又云:‘丽句妙于天下白,高才俊似海东青。’又云:‘文如水行川,气如春在花。’皆奇句也。”
韩子苍云:“往年,余宰分宁,觉范从高安来,馆之云岩寺,寺僧三百,各持一幅纸求诗于觉范,觉范斯须立就,余见之不怿,曰:‘诗当少加思,岂若是容易乎?’觉范笑曰:‘取快吾意而已。’相别十年,览其遗编,追记平生,不觉殒泪。余欲删去冗长,定取精深数十百首,仍为作序以示世人,老懒未暇也。僧中初无具诗眼者,已刻版于书肆,每以为恨。”
《冷斋夜话》云:“予谪海外,上元,椰子林中,渔火三四而已。中夜闻猿声凄动,作词曰:‘凝祥宴罢闻歌吹,画毂走,香尘起,冠压花枝驰万骑。马行灯闹,凤楼帘卷,陆海鳌山对。当年曾看天颜醉,御杯举,欢声沸。时节虽同悲乐异,海风吹梦,岭猿啼月,一枕思归泪。’又有《怀京师诗》云:‘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归心未到家。’”苕溪渔隐曰:“忘情绝爱,此瞿昙氏之所训,惠洪身为衲子,词句有‘一枕思归泪’及‘十分春瘦’之语,岂所当然。又自载之诗话,矜炫其言,何无识之甚邪!”
《冷斋夜话》云:“陈莹中谪合浦,时余在长沙,以书抵余,为负《华严经》入岭,有偈曰:‘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月绝纤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余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湘南岭外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又闻岭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睹。故应润物材,一洗障江雾。(“障”徐钞本、明钞本作“瘴”。)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曰:‘遍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踪由,都缘太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
《冷斋夜话》云:“余还自朱崖,馆于高安大愚山,陈莹中自台州载其家来漳浦,过九江,爱庐山,因家焉。以书督余兼程来,余以三日至湓城,莹中曰:‘自此宜可禁作诗,无益于事。’余曰:‘敬奉教。然余儿时好食肉,母使持斋,余叩头乞先饫餐肉一日,(“饫”原作“饭”,今据明钞本校改。)母许之。今日当准食肉例,先吟两诗,喜吾二人死而更生,如何?’莹中许焉,曰:‘雁荡天台看不足,尽搬儿女寄蓬窗。往来漳水谋二顷,偶爱庐山家九江。名节逼真如醉白,(“逼”原作“适”,今据明钞本校改。)生涯领略似湘庞。向来万事都休理,且听楼钟咽夜撞。’(明钞本“咽”作“一”。)‘与公灵鹫曾听法,游戏人间知几生。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翳消已觉花无蒂,矿尽方知珠自明。数抹夕阳残雨外,一番飞絮满江城。’莹中喜而谓余曰:‘此岐山猪肉,虽美无多食。’后三年,余客漳水,见莹中侄胜柔自九江来,出诗示余曰:‘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余谓胜柔曰:‘公痴叔诗,如食鲫鱼,惟恐遭骨刺,与岐山猪肉,不可同日而语也。’”
《冷斋夜话》云:“余自并州还故里,馆延福寺,寺前有小溪,风物类斜川,余儿童时戏剧之地也。尝春深独行溪上,作小诗曰:‘小溪倚春涨,攘我夜月湾,新晴为不平,约束晚见还。银梭时拨刺,破碎波中山,整钓背落日,一叶嫩红间。’又尝莫寒归,见白鸟,作诗曰:‘剩水残山惨淡间,白鸥无事小舟闲,个中着我添图画,便是华亭落照湾。’鲁直曰:‘观君诗说烟波漂渺处,如陆忠州论国政,宇字坦夷,前身非篙师沙户种类邪?’有诗,其略云:‘吾年六十子方半,槁项顶螺忘岁年,脱却衲衣着蓑笠,来伴涪翁刺钓船。’余尝对渊材诵之,渊材曰:‘此退之《澄观》我欲收敛加冠巾换骨句也。’”
《冷斋夜话》云:“衡州花光仁老以墨为梅花,鲁直观之,叹曰:‘如嫩寒春晓,行孤山篱落间,但欠香耳。’余因为赋长短句曰:‘碧瓦笼晴香雾绕,水殿西偏小,驻闻啼鸟,风度女墙吹语笑,南枝破腊应开了。道骨不凡江瘴晓,春色通灵,医得花重少。抱瓮酿寒春,杳杳谯门,画角催残照。’又曰:‘入骨风流国色,透尘种性真香。为谁风鬓涴新妆,半树水村春暗。(“水”原作“人”,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雪压枝低篱落,月高影动池塘。高情数笔寄微茫,小寝初开雾帐。’前《蝶恋花》后《西江月》也。”
《冷斋夜话》云:“鲁直使予对句曰:‘呵镜云遮月。’对曰:‘啼妆露着花。’鲁直罪予,于诗深刻见骨,不务含蓄,予竟不晓此论。”
《冷斋夜话》云:“余住临川景德寺,与谢无逸辈升阁,得禅月所画十八应供像甚奇,而失第五轴,予口占嘲之曰:‘十八声闻解埵根,少丛林汉乱山门,不知何处罗斋去,不见云堂第五尊。’明日,有女子来拜叙曰:‘儿南营兵妻也,寡而食素,夜梦一僧来言曰:我北景德僧,(“北”徐钞本作“乃”。)因行失队,烦相引归寺,可乎?既觉而邻家邀饭,入其门,见壁间有画异僧,形状了然梦中所见也。’时朱世英守临川,异之,使迎还阁藏之。”
《石林诗话》云:“元丰间,尝久旱不雨,裕陵禁中斋祷甚力,一夕,梦有僧乘马驰空中,口吐云雾,既觉而雨大作。翌日,中贵人道梦中所见物色,于相国寺三门五百罗汉中,至笫十三尊,略仿佛,即迎入内观之,正所梦也。王丞相禹玉作《喜雨诗》云:‘良弼为霖辜宿望,神僧吐雾应精求。’元参厚之云:‘仙骥蹑云穿仗下,佛花吹雨匝天飞。’(“飞”明钞本作“流”。)盖记此事。相国寺罗汉,本江南李氏时物,在庐山东林寺,曹翰下江州,尽取其城中金帛宝货,连百馀舟,(“馀”原作“余”,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私盗以归,无以为名,乃取罗汉每舟载十许尊献之;诏因赐相国寺,当时谓之押纲罗汉。”
王梵志
山谷云:“王梵志诗云:‘梵志翻著袜,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一切众生颠倒,类皆如此,乃知梵志是太修行人也。昔茅容季伟,田家子尔,(“田”原作“曰”,案当作“田”,今改。)杀鸡饭其母,而以草具饭郭林宗,林宗起拜之,因劝使就学,遂为四海名士。此翻着袜法也。今人以珍馔奉客,以草具奉其亲,涉世合义则与己,不合义则称亲,万世同流,皆季伟之罪人也。”
山谷云:“王梵志诗云:‘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己且为土馒头,尚谁食之?今改‘预先着酒浇,使教有滋味。’”
卷第五十七
卷第五十七
雪 窦
苕溪渔隐曰:“雪窦显禅师尝作偈云:‘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世人贪着爱境,以妄为真,迷而弗返,读此偈者,宜如何哉!”
赞 元
《僧宝传》云:“王荆公丁家艰,阅内典于蒋山,与赞元禅师游从如昆弟,公尝问祖师意旨,元不答,公益扣之,元曰:‘公般若有障三,有近道之质一,更两生来恐纯熟。’公曰:‘愿闻其说。’元曰:‘公世缘深,怀经济之志,用舍不能,必心未平,又多怒,而学问尚理,于道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视利名如脱发,甘澹薄如头陀,此为近道,且当以教乘滋茂之可也。’公再拜受教。元为人闲靖寡言,客来无贵贱,寒温外无别语。公后罢相,居定林,稍觉烦动,即造元,相向默坐,终日而去。有诗题觉海方丈赠之云:‘往来城府住山林,诸法翛然但一音。不与物违真道广,每随缘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坏,足迹如空我得寻。岁晚北窗聊寄傲,蒲萄零落半床阴。’人以为实录。”
了 元
《僧宝传》云:“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瓜步,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上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元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三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林。’东坡拊掌称善。”
秀 老
《冷斋夜话》云:“法云秀老,关西人,面目严冷,能以礼折人。李伯时画马,东坡第其笔,当不减韩幹。都城黄金易致,而伯时画不可得。师让之,曰:‘伯时士大夫,而以画马之名行,已可耻,矧又画马人夸以为得妙入马腹中,亦足可惧。’伯时大惊,不自知身去坐榻曰:‘今当何以洗其过?’师劝画观音像以赎其罪。黄鲁直作艳语,人争传之,秀呵曰:‘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鲁直笑曰:‘又当置我于马腹中邪?’秀曰:‘公艳语荡天下淫心,不止于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鲁直颔应之。故一时公卿伏师之善巧也。”苕溪渔隐曰:“余读鲁直所作晏叔原《小山集序》云:‘余少时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特未见叔原之作邪?’观鲁直此语,似有憾于法秀,不若伯时之能伏善也。”
蔡宽夫《诗话》云:“今世所藏韩幹画马,多分其鬃为三,莫晓何意。惟白乐天《春深学士家诗》云:‘凤书裁五色,马鬣剪三花。’唐学士例借飞龙厩马,则应是时国马皆如此也。李伯时喜学韩幹画,每不知三鬃之意,常难于下笔;有得乐天诗者,先为诵之而不言所出,伯时力请之,乃使为尽工作数马,始以集示之云。”
惠 诠
《冷斋夜话》云:“东吴僧惠诠,徉狂垢污,而诗语清婉,尝书湖上一山寺壁曰:‘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屦。惟闻犬吠声,更入青萝去。’东坡一见,为和其后曰:‘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诠竟以此诗知名。”
清 顺
《冷斋夜话》云:“西湖僧清顺,颐然清苦,多佳句,尝赋《十竹诗》曰:(“十”原作“千”,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轩种竹只十个,春风惧勿长儿孙,穿我阶前绿苔破。’又有‘久服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闲行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绝处。’荆公游湖上,爱之,乃称扬其名。坡晚年亦与之游,甚多酬唱。”
僧诗无蔬笋气
《西清诗话》云:“东坡言僧诗要无蔬笋气,固诗人龟鉴。今时误解,便作世网中语;殊不知本分家风,水边林下气象,盖不可无。若尽洗去清拔之韵,使与俗同科,又何足尚。齐己云‘春深游寺客,花落闭门僧’,惠崇云‘晓风飘磬远,暮雪入廊深’之句,华实相副,顾非佳句邪?天圣间,闽僧可士,有《送僧诗》云:‘一钵即生涯,随缘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家。笠重吴天雪,鞋香楚地花,他年访禅室,宁惮路歧赊。’亦非食肉者能到也。”
《冷斋夜话》云:“大觉怀琏,禅学外工诗,荆公与之游,尝以其诗示欧公。曰:‘此道人作肝脏馒头也。’荆公不悟其戏,问其意,欧公曰:‘是中无一点菜气。’琏蒙仁庙赏识,留住东京净因禅院甚久,尝作诗进呈,乞还山林,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殷勤愿祝如天寿,一炷清香满石楼。’又曰:‘尧仁况是如天阔,乞与孤云自在飞。’”
《石林诗话》云:“唐诗僧,中叶以后其名字班班为时所称者甚多,然诗皆不传,如‘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数联,仅见文士所录而已。陵迟至贯休、齐己之徒,其诗虽存,然无足言矣。中间虽皎然最为杰出,故其诗十卷独全,亦无甚过人处。近世僧学诗者极多,皆无超然自得之气,往往反拾掇模效士大夫所残弃,又自作一种体格律,尤凡俗,世谓之酸馅气。子瞻《赠惠通诗》云:‘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尝语人曰:‘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馅气也。’闻者无不皆笑。”
戏 词
《冷斋夜话》云:“东坡镇钱塘,无日不在西湖。尝携妓谒大通禅师,愠形于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扳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却嫌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时有僧仲殊在苏州,闻而和之,曰:‘解舞《清平乐》,如今说向谁?红炉片雪上钳锤,打就金毛狮子也堪疑。木女明开眼,泥人暗皱眉,蟠桃已是着花迟,不向春风一笑待何时?’”
蒸豚诗
东坡云:“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寇,与部队相远;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奇而赦之,问求蔬食,僧曰:‘有肉无蔬。’公益奇之,馈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邪?为有他技也?’僧自言能为诗,公令赋《蒸豚诗》,操笔立成,云:‘嘴长毛短浅含膘,久向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荐,(“荐”原作“饤”,今据明钞本校改。)软熟真堪玉箸挑。若把毡根来比并,毡根自合吃藤条。’公大喜,与紫衣师号。”
汤泉诗
《冷斋夜话》云:“福州僧可遵,好作诗,暴所长以盖人,丛林貌礼而心不然之。尝题诗汤泉壁间,东坡游庐山偶见,为和之。遵曰:‘禅庭谁作石龙头,龙口汤泉沸不休,直待众生尘垢尽,我方清冷浑常流。’东坡曰:‘石龙有口口无根,龙口汤泉自吐吞,若信众生本无垢,此泉何处有寒温?’遵自是愈自矜伐。客金陵,佛印元公自京师还,过焉,遵作诗赠之曰:‘上国归来路几千,浑身犹带御炉烟。凤凰山下敲蓬户,惊起山翁白昼眠。’元戏答曰:‘打睡禅和万万千,梦中趋利走如烟。劝君抖擞修禅定,老觉如蚕已再眠。’元诗虽少酝藉,亦一时快之。”
夏云诗
《冷斋夜话》云:“章子厚谪海康,过贵州南山寺,寺有老僧,名奉忠,蜀人也,自眉山来,欲渡海见东坡,不及,因病于此寺。子厚宿山中,邀与饮,忠欣然从之,又以蒸蛇劝食之,忠举箸啖之无所疑。子厚曰:‘子奉佛戒,乃食蒸蛇,何哉?’忠曰:‘相公爱人以德,何必见诮。’已而倚槛看层云,子厚曰:‘夏云多奇峰,真善比类。’忠曰:‘曾记《夏云诗》甚奇。’子厚使诵之,忠曰:‘如峰如火复如绵,飞过微阴落槛前,天地生灵干欲死,不成霖雨谩遮天。’”
缁黄杂记
蔡宽夫《诗话》云:“唐搢绅自浮屠易业者颇多,刘禹锡《答廖参谋》:‘初服已惊白发长,高情犹向碧云深。’李义山呈令狐相公诗曰:‘白足禅僧思败道,青袍御史欲休官。’以指其座中人,皆显言之,盖当时自不以为讳;近世言还俗,虽里民且耻之也。”
《冷斋夜话》云:“太祖将问罪江南,李后主用谋臣,欲拒王师,法眼禅师观牡丹于大山,作偈讽之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后主不悟,王师旋渡江。”
《侯鲭录》云:“钱氏时,有还乡和尚每唱曰:‘还乡寂寂杳无踪,不挂征帆水陆通,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西东。’或问其说,曰:‘明年大家都去。’果有纳土之应。”
洪驹父《诗话》云:“王荆公书一绝句于壁间云:‘竹里编茅倚石根,竹茎疏处见前村,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清风为扫门。’盖诗僧显忠诗也。”
《雪浪斋日记》云:“高子勉喜吴僧闻复诗:‘枇杷花发天欲雪,黄雀不飞枝上寒。’以谓冬间难得花。余举示子和,子和曰:‘黄雀不飞枝上寒,佳句也。’”
《西清诗话》云:“近时诗僧祖可被恶疾,人号癞可。善权老亦能诗,人物清癯,人目为瘦权。可得之雄爽,权得之清淡。可诗如‘清霜群木落,尽是西山秋。’又‘谷口未斜日,数峰生夕阴。’皆佳句也。”
《古今诗话》云:“南方浮图能诗者多,士大夫鲜有汲引,多汩没不显。福州僧有诗百余篇,其中佳句,如‘虹收千障雨,潮展半江天。’不减古人也。”苕溪渔隐曰:“此一联乃体李义山诗‘虹收青障雨,鸟没夕阳天’,所谓屋下架屋者,非不经人道语,不足贵也。”
东坡云:“余谪黄州,休马于逆旅祁宗祥家,(“祁”原作“祈”,今据明钞本校改。)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余”原作“今”,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
《冷斋夜话》云:“邓峰永庵主南禅师法子也。初未尝问法,南公所至处辄随之。鲁直闻其风而悦之,恨不及识。有嗣庆者,事永甚久,即以庆主黄龙,鲁直为作疏语,特奇峻。丛林于庆改观,及见之,与语,多解体,又嗣法南公。鲁直过永旧庵,题其壁曰:‘夺得胡儿马便休,休嗟李广不封侯,当年射得南山虎,今日看来是石头。’”
《隐居诗话》云:“欧阳文忠公《诗话》载宋朝诗僧九人,时号九僧诗,其间惠崇尤多佳句,有《百句图》,刊石于长安,甚有可喜者。嘉祐、熙宁间,吴僧文莹尤能诗,其辞句飘逸,尤长古风,其可喜者,不可概举;有《渚宫集》两卷,郑獬为之序,行于世,可见也。”
《雪浪斋日记》云:“唐僧栖蟾《题豫章邑中》云:‘楚树七回凋茂叶,江人三至宿秋风,蟾蜍竹老摇疏白,菡萏池干滴碎红。’山谷诸人,(“山谷”二字,原作墨丁,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补。)皆和此诗。又一僧《题豫章》云:‘古木疑撑月,危峰欲堕江。’亦佳句也。”
《侯鲭录》云:“圆通禅师法秀,立身峻洁,不肯出世,作颂曰:‘谁能一日三梳头,撮得髻根牢便休,大抵是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冷斋夜话》云:“雪峰悦禅师,明眼尊宿,丛林敬畏。与兴化铣和尚友善,铣城居三十年,老矣,犹迎送不已。悦常诫之曰:‘公何不袖手林下去,尚如此忍垢乎?’(“如”字原无,今据明钞本补。)郡僚爱铣者多,不果脱。一日,送大官出郊,堕马损臂,呻吟月余,以书哀诉于悦,悦恨其不听言,作偈戏之曰:‘大悲菩萨一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臂,尚余九百九十九。’”
《正法眼藏》云:“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先辈何姓,曰:‘拙姓张。’霜曰:‘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张于言下有省,乃述颂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总是邪。随顺众缘无挂碍,涅槃生死是空花。’”
东坡云:“芝上人为余言:‘有节度判官朱炎,学禅久之,忽于《楞严经》若有得者,问讲僧义注云:此身死后,此心何在?注(“云此身”以下十字原阙,今据明钞本校补。)云:此身未死,此心何在?炎良久以偈答曰:四大不须先后觉,六根还向用时空,难将语默呈师也,只在寻常语默中。师可之。炎后竟坐化,真庙时人也。’”(“庙”原作“唐”,今据明钞本校改。又明钞本以此五字为小注。)
《漫叟诗话》云:“饶节,宇德操,弃儒出家。后有诗寄吕居仁云:‘向来相约济时功,大似频伽饷远空。我已定交木上座,君犹求旧管城公。文章不奈百年老,世事能排双颊红。拟借夜窗三四刻,共君趺坐说幡风。’《楞严经》云:‘譬如人以频伽瓶贮远空,以饷他国。’”
东坡云:“眉山道士李伯祥好为诗,格亦不高,往往有奇语,如‘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之句,亦可爱也。”
卷第五十八
卷第五十八
回 仙
东坡云:“回先生过湖州东林沈氏,饮醉,以石榴皮书其家东老庵之壁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东老,沈氏之老自谓也。余次其韵云:‘世俗何知贫是病,神仙可学道之余,但知白酒留佳客,不问黄公觅《素书》。’‘符离道上晨兴际,华岳先生尸解余,忽见《黄庭》丹篆句,犹传青纸小朱书。’‘凄凉雨露三年后,仿佛尘埃数字余,至用榴皮缘底事,中书君岂不中书。’”
山谷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黄尘车马道,独清闲自然。炉鼎虎绕与龙盘,九转丹砂就,琴心三叠,蕊珠看舞胎仙。便万钉宝带貂蝉,富贵欲熏天,黄粮炊未熟,梦惊残。是非海里,直道作人难。袖手江南去,白蘋红蓼,再游湓浦,庐山住三十年。’有人书此曲于州东茶园酒肆之柱间,(“园”原作“圈”,今据明钞本校改。)或爱其文旨趣,而不能歌也。中间乐工,或按而歌之,辄以俚语窜入,(“俚”原作“径”,今据明钞本校改。)睟然有市井气,不类神仙中人语也。十年前,有醉道士歌此曲广陵市上,童儿和之,乃合其故时语。此道士去后,乃以物色迹逐之,知其为吕洞宾也。”苕溪渔隐曰:“近时吴江长桥垂虹亭屋山壁上草书一词,人亦为吕仙作,其果然邪?词曰:‘蜚梁欹水,虹影清光晓,橘里渔乡半烟草。看来今往古,物是人非,天地里惟有江山不老。雨衣风帽,四海谁知道。一剑横空几番到。按玉龙嘶未断,月冷波寒归去也,琳宇洞天无锁。指云屏烟嶂是吾庐,但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西清诗话》云:“钟弱翁帅平凉,(“凉”原作“源”,今据《类说》卷五十七引《西清诗话》校改。)一方士通谒,从牧童牵黄犊立于庭下,弱翁异之,指牧童曰:‘道人颇能赋此乎?’笑曰:‘不烦我语,是儿能之。’牧童乃操笔大书云:‘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两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既去,郡人见方士担两大瓮,长歌出郭,迹之不见。两瓮乃二口,岂洞宾邪?”
《东轩笔录》云:“潭州士人夏钧,罢官,过永州,谒何仙姑而问曰:‘世人多言吕先生,今安在?’何笑曰:‘今日在潭州兴化寺设斋。’钧专记之,到潭日,首于兴化寺取斋簿视之,果其日有华州回客设供。顷年滕宗亮谪守巴陵郡,有华州回道士上谒,风骨耸秀,神宇清迈,滕知其异,口占一诗赠之,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游何处,秋空一剑横。’回闻之,怃然大笑而别,莫知所之。”
神仙杂记
《今是堂手录》云:“太学体远斋饶州一同人遇游道士,(“遇”原作墨丁,今据明钞本校补。)道士本里人,化去已多年,一日,来客位相访,约同人请假,归斋,假簿中有诗一绝,乃道士所书也,诗云:‘相别来来一百秋,幻泡重作故人游,紫泥白雪寻常事,何苦人间说不休。’”(“说”原作“诗”,今据明钞本校改。)
东坡云:“虔州布衣赖仙芝言:连州有黄损仆射者,(“连”原作“运”,今据明钞本校改。)五代时人,仆射盖事南汉,未老退归,一日,忽遁去,莫知其存亡,子孙画像事之。凡三十二年,复归,坐阼阶上呼家人,其子适不在,孙出见之,索笔书壁上云:‘一别人间岁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投笔竟去,不可留。子归,问其状貌,孙云:‘甚似影室老人也。’连州相传如此。(“连州”原作“运人”,今据明钞本校改。)后颇有仕进者。”
王直方《诗话》云:“张嘉甫言:余少见人诵一诗云:‘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不知何人作。后过毘陵汪廸家,出所藏晋水部贺公手书,乃知此诗贺作。”
《西清诗话》云:“张亶,熙宁中梦行入空中,(明钞本“入”作“大”。)闻天风海涛,声振林木,徐见海中楼阙金碧,琼裾琅珮者数百人,揖亶,出纸请赋诗,细视笔砚,皆碧玉色,且戒之曰:‘此间文章,要似隐起鸾凤,当与织女机杼分巧,过是乃人间语耳。’亶成一绝句云:‘天风吹散赤城霞,染出连云万树花,误入醉乡迷去路,傍人应笑忘还家。’有仙人曰:‘子诗佳绝,未免近凡。’酌酒一杯,极甘寒,忽觉身堕万仞山而寤。”
《西清诗话》云:“近有人游罗浮,留宿岩谷间,中夜,见一人身无衣而绀毛覆体,意必仙也,乃再拜问道。其人了不顾,但长啸数声,响振林木,歌诗云:‘云来万岭动,云去天一色,长啸两三声,空山秋月白。’”
东坡云:“卖墨者潘谷,余不识其人,然闻其所为,非市井人也。墨既精妙,而价不二,士或不持钱求墨,不计多少与之,此岂徒然者哉?余尝与诗云:‘一朝入海寻李白,空看人间画墨仙。’一日忽取欠墨钱劵焚之,饮酒三日,发狂浪走,遂赴井死。人下视之,盖趺坐井中,手尚持数珠也。见张元明说如此。”
《西清诗话》云:“范致虚居方城,有高士馆于家,自言昔乃白发社翁,遇师授以神药,今年逾下寿,颜渥如丹,有孺子色。既久告归,留一绝,末句云:‘莫讶杖藜归去早,旧山闲却一溪云。’”
《冷斋夜话》云:“刘跛子者,青州人也,拄一拐,每岁必一至洛中看花,馆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为人谈噱有味,范家子弟多狎戏之,有大范者见之,即与二十四金曰:‘跛子吃半角。’小范者即与一金吃碗羹。于是以诗谢伯仲曰:‘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碗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中过一生。’张丞相召自荆湖,时跛子与客饮市桥,客闻车骑过甚盛,起观之,跛子挽其衣使且饮,作诗曰:‘迁客湖湘召赴京,轮蹄迎送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陈莹中甚爱之,作长短句赠之曰:‘槁木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又还乘兴,闲看洛阳花。闻道鞓红最好,春归后终委泥沙。忘言处,花开花谢,不似我生涯。年华留不住,饥餐困寝,触处为家。这一轮明月,本自无瑕。随分冬裘夏葛,都不会赤水黄芽。谁知我,春风一拐,谈笑有丹砂。’余政和春,见于兴国寺,以诗戏之曰:‘相逢一拐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班,我欲从公蓬岛去,烂银坑里看青山。’予姻家许中复之内,乃赵概参政之孙,云:‘我十许时见刘跛子来觅酒饮,笑语而去,计其寿百四五十许。’尝馆于京师新门张婆店三十年,日坐相国寺东书邸中,人无识之者。”
《隐居诗话》云:“葛稚川《神仙传》载:王方平,麻姑降蔡经家,方平谓曰:‘不见姑已百年矣。’擘麟脯行酒,而蔡经窃视麻姑手如鸟爪,心念曰:‘背痒时正可爬背。’方在念,而方平已知,责经曰:‘麻姑神人,汝何忽谓其手可爬背?’于是鞭经背。皇祐中,江西有一事正类此,或题《麻姑坛记》以嘲之曰:‘五百年来别恨多,东征重得见青蛾,擘麟方拟穷欢喜,不奈闲人背痒何。’”
东坡云:“‘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野路无人自还。’李王好书神仙隐遁之词,岂非遭罹多故,欲脱世网而不得者邪!”
《夷坚志》云:“陈东,靖康间尝饮于京师酒楼,有娼打坐而歌者,东不顾,乃去倚阑独立,歌《望江南》词,音调清越,东不觉倾听,视其衣服皆故弊,时以手揭衣爬搔,肌肤绰约如雪,乃复呼使前再歌之,其词曰:‘阑干曲,红飏绣帘旌。花嫩不禁纤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铁板,闲引步虚声,尘世无人知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东问何人制,曰:‘上清蔡真人词也。’歌罢,得数钱,即下楼;亟遣仆追之,已失矣。”
鬼 诗
东坡云:“寇元弼言:去年春,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善作诗,忽咏《落花诗》:‘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父惊问之,若有物凭者,自云:‘是谢中舍。’问砑光帽事,云:‘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帽,簪花舞《山香》一曲,未终,花皆落去。’”
《侯鲭录》云:“李真言,字希古,尝梦至一宫殿,有数百妓抛球,人唱一诗。觉而记三首云:‘侍宴黄昏未肯休,玉阶夜色月如流,朝来自觉承恩最,笑倩傍人认绣球。’‘隋家宫殿锁清秋,曾见蝉娟飏绣球,金钥玉箫俱寂寂,一天明月照高楼。’‘堪恨隋家几帝王,舞腰挼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球处,不是金炉旧日香。’”《古今诗话》中载此诗,只有二首,不及此详备,故尽录之。
洪驹父《诗话》云:“《酉阳杂俎》载鬼诗两篇,山谷喜道之。其一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娥眉空带九秋霜。’其二曰:‘流水涓涓芹弩芽,织乌双飞客还家,(明钞本“乌”作“鸟”,“客”作“忘”。)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
东坡云:“‘春草萋萋春水绿,野棠开尽飘香玉,绣岭宫前白发人,犹唱开元《太平曲》。’‘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荷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浦口潮来初渺漫,莲舟溶漾采花难,芳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回再摘看。’‘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著。’‘惆怅金泥扑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留得,恰似知逢李少君’‘卜得上峡日,秋江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余与鲁直、寿朋、天启,会于伯时斋舍,此一卷皆仙鬼作,或梦中所作也。又记《太平广记》中有人为鬼物所引,入墟墓,皆华屋洞户,忽为劫墓者所惊出,遂失所见,但云:‘芫花半落,松风晚清。’吾每爱此两句。”
《漫叟诗话》云:“东坡作《虔州八境诗》云:‘山中木客解吟诗。’《十道四蕃志》记虔州上洛山有木客鬼,与人交甚信,未尝言能作诗也。后得《续法帖》,记《木客诗》云:‘酒尽君莫沽,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方知得句之因。徐铉谓鄱阳山中有木客,自言秦时造阿房宫采木者。岂铉未尝见《十道四蕃志》邪?”
王直方《诗话》云:“‘明月清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此《广记》所载鬼诗也。山谷云:‘当是鬼中曹子建所作。’翰林苏公以为然。又一篇云:‘玉户分釭,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郑女卫姬,左右成行,綐绮缤纷,(“綐”明钞本作“纨”。)翠眉红妆。王欢转盻,为王歌舞,愿得君欢,长无灾苦。’苏公以为‘邯郸宫中,金石丝簧’,此两句不惟人少作,而知之者亦极难得耳。醉中为余书此。张文潜见坡、谷论说鬼诗,忽曰:‘旧时鬼作人语,如今人作鬼语。’二公大笑。”
《树萱录》云:“番禺郑仆射尝游湘中,宿于驿楼,夜遇女子诵诗云:‘红树醉秋色,碧溪弹夜弦,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顷刻不见。”
秦少游云:“宝应民有嫁娶会客者,酒半,客一人径起出门,主人追之,客若醉甚将赴水者,主人急持之,客曰:‘妇人以诗招我,其词曰: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仓黄就之,不知其为水也。’然客竟亦无他事。”
《树萱录》云:“张确尝游霅上白蘋洲,(“张”字原作墨丁,今据明钞本校补。)见碧衣女子(“衣”原作“水”,今据明钞本校改。)携手吟咏,一篇云:‘碧水色堪染,白莲香正浓,分飞俱有限,此别几时逢。藕隐玲珑玉,花藏缥缈容,何当假双翼,声影暂相从。’确逐之,化为翡翠飞去。”
《侯鲭录》云:“长安南山下,一书生作小圃莳花木,一日,有金犊车,从数女奴,皆艳丽,下饮于庭,邀生同坐,甚款洽,将别,出小碧笺题诗曰:‘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杨花只片时,惆怅深闺独归处,晓莺啼断绿杨枝。’”
《冷斋夜话》云:“鲁直自黔安出峡,登荆州江亭,柱间有词曰:‘帘卷曲阑独倚,江展暮天无际,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点雪花乱委,扑摝沙鸥惊起,诗句恰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鲁直读之,凄然曰:‘似为余发也。不知何人所作,所题笔势妍软欹斜类女子,而有泪痕不曾晴之句,不然,则是鬼诗也。’是夕,有女子绝艳,梦于鲁直曰:‘我家豫章吴城山,附客舟至此,堕水死,不得归,登江亭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惊寤,谓所亲曰:‘此必吴城小龙女也。’”
《夷坚志》云:“陈甲为成都守李西美璆馆客,舍于治事堂东偏之双竹斋。绍兴三十一年四月,西美浣花回得疾,旬日间,甲已寝,闻堂上妇人语笑声,即起,映门窥观,有女子十余人,皆韶艾有容色,而衣服结束,颇与世异俗,或坐或立,或步庭中,甲犹疑其为帅家人,以主人翁病辄出,但怪其多也。顷之,一人曰:‘中夜无以为乐,盍赋诗乎?’即口占曰:‘晚雨帘纤梅子黄,晚云卷雨月侵廊,树阴把酒不成饮,识着无情更断肠。’一人应声答之曰:‘旧时衣服尽云霞,不到迎仙不是家,今日楼台浑不识,只因古木记宣华。’余人方缀思,甲味其诗语不类人,方悟为鬼物,忽寂无所见。后以语蜀郡父老,皆云:‘孟氏有国时,尝造宣华殿于摩诃池上,今郡堂乃其故址,所见之鬼,盖宫妾云。’西美病遂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