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醇卷首

唐宋诗醇卷首

  文有唐宋大家之目。而诗无称焉者。宋之文足可以匹唐。而诗则实不足以匹唐也。既不足以匹。而必为是选者。则以唐宋文醇之例。有文醇不可无诗醇。且以见二代盛衰之大凡。示千秋风雅之正则也。文醇之选。就向日书窗校阅所未毕。付张照足成者。兹诗醇之选。则以二代风华。此六家为最。时於几暇偶一涉猎。而去取评品。皆出于梁诗正等。数儒臣之手。夫诗与文岂异道哉。昌黎有言。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皆宜。然五三六经之所传。其以言训后世者。不以文而以诗。岂不以文尚有铺张扬厉之迹。而诗则优游餍饫入人者深。是则有文醇。尤不可无诗醇也。六家品格与时会。所遭各见於本集小序。是编汇成梁诗正等。请示其梗概。故为之总叙如此。

  凡例

  唐宋人以诗鸣者。指不胜屈。其卓然名家者。犹不减数十人。兹独取六家者。谓惟此足称大家也。大家与名家犹大将与名将。其体假正自不同。李杜一时瑜亮。固千古稀有。若唐之配白者。有元宋之继苏者。有黄在当日。亦几角立争雄。而百世论定。则微之有浮华。而无忠爱。鲁直多生涩而少浑成。其视白苏较逊。退之虽以文为诗。要其志在直追李杜。实能拔奇于李杜之外。务观包含宏大。亦犹唐有乐天。然则骚坛之大将。旗鼓舍此何适矣。大家全力多於古诗见之。就近体而论。太白便不肯如子美之加意布置。昌黎奇杰之气。尤不耐束缚。东坡才博又似不免轻视。故篇体常近於率。惟白陆於古今体间。庶无偏向耳。意向既殊。多寡亦异。而选诗者之进退。因之正不强为均齐也。

  六家诗集中。白陆最大。别择较难。断以风人之义。多取其有为。而作者录之。顾其忧深思远。随处感发。寄兴之作。亦美不胜收。佳处领要。则又芟其复而拔其尤。探得骊珠。固不屑屑於一鳞片甲耳。

  李杜名盛而传久。是以评赏家特多。韩白同出唐时。而名不逮。韩之见重。尤后於白。则品论之词。故应递减。苏陆在宋。年代既殊。名望亦复不敌。晚出者评语更寥寥矣。多者。择而取之。少者。不容傅会。折衷一定。声价自齐。燕瘦环肥。初不以妆饰之浓淡为妍媸也。

  评语悉准唐宋文醇之例。色别书之。但其中有援据正史。杂说。用资考订。疏解者。与古今人评诗之语。义各有在。文醇未经区别。今於蓝笔之外。另作绿笔书。以便阅者烂若列眉。

  旧时评语考证有错谬者。例应削去。特恐沿袭既久。或谓是编偶不及载。而终不识其非。转致遗误无已。故仍录之而加驳正焉。

  原书纂校后案

  御选。唐宋诗醇。四十七卷。乾隆十五年御定。凡唐诗四家曰李白。曰杜甫。曰白居易。曰韩愈。宋诗二家曰苏轼。曰陆游。诗至唐而极其盛。至宋而极其变。盛极或伏其衰。变极或失其正。亦惟两代之诗最为总杂。于其中通评甲乙。要当以此六家为大宗。盖李白源出。离骚。而才华超妙。为唐人第一。杜甫源出于。国风。二雅。而性情真挚。亦为唐人第一。自是以外。平易而最近乎情者。无过白居易。奇创而不诡于理者。无过韩愈。录此四集。已足包括众长。至于北宋之诗。苏黄并鹜。南宋之诗。范陆齐名。然江西宗派实变化于杜韩之间。既录杜韩可无庸衤复见。石湖集。篇什无多。才力识解。亦均不能出。剑南集。上既举白以概元。自当存陆而删范。权衡至当。洵千古之定评矣。

  考国朝诸家选本。惟王士祯书最为学者所传。其。古诗选。五言不录杜甫。白居易。韩愈。苏轼。陆游。七言不录白居易。已自为一家之言。至。唐贤三昧集。非惟白居易。韩愈皆所不载。即李白。杜甫亦一字不登。盖明诗摹拟之弊极于太仓。历城。纤佻之弊极于公安。竟陵。物穷则变故。

  国初多以宋诗为宗。宋诗又弊。士祯乃持严羽余论。倡神韵之说以救之。故其推为极轨者。惟王。孟。韦。柳诸家。然。诗。三百篇尼山所定。其论诗。一则谓归于温柔敦厚。一则谓可以兴观群怨。原非以品题泉石。摹绘烟霞。洎乎畸士。逸人各标幽赏。乃别为山水清音。实诗之一体。不足以尽诗之全也。宋人惟不解温柔敦厚之义。故意言并尽。流而为钝根。士祯又不究兴观群怨之原。故光景流连。变而为虚响。各明一义。遂各倚一偏。论甘忌辛。是丹非素。其斯之谓欤。

  兹逢我皇上。圣学高深。精研六义。以孔门删定之旨品评作者。定此六家。乃共识风雅之正轨。臣等循环土追诵。实深为诗教幸。不但为六家幸也。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卷一

  陇西李白诗一

  有唐诗人至杜子美氏。集古今之大成。为风雅之正宗。谭艺家迄今奉为矩矱无异议者。然有同时并出。与之颉颃。上下齐驱。中原势钧力敌而无所多让。太白亦千古一人也。夫论古人之诗。当观其大者。远者。得其性情之所存。然后等厥材力。辨厥渊源。以定其流品。一切悠悠耳食之论。奚足道哉。李杜二家所谓异曲同工。殊涂同归者。观其全诗可知矣。太白高逸。故其言纵恣不羁。飘飘然有遗世独立之意。子美沈郁。其言深切著明。往往穷极。笔势尽乎事之曲折而止。白之遇明皇也。出於特知。金銮召见。待以殊礼。虽遭谗毁。犹赐金遣归。得以遨游齐鲁。吴越之间。浮沉诗酒。放浪湖山。其诗多汗漫。自适近於佯狂玩世者。子美年将四十。始以献赋除官。其后崎岖兵间。穷愁蜀道。流离转徙。几不自存。故其发於声者。多沉痛哀切三响。此二家之所以异也。若其蒿目时政。疚心朝廷。凡祸乱之萌。善败之实。靡不托之歌谣。反覆慨叹。以致其忠爱之志。其根於性情而笃於君上者。按而稽之。固无不同矣。至於根本风骚。驰驱汉魏。撷六籍之菁华。埽五代之靡曼。词华炳蔚。照耀百世。两人又何以异哉。论者不察漫。置轩轾於其间。是犹焦明已翔於寥廓。而罗者犹视夫薮泽也。善乎韩愈之言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彼元稹。苏辙。王安石之流得无愧此言乎。太白尝言。齐梁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故其所作。摆脱骈丽旧习。轶荡人群。上薄曹刘。下凌沈鲍。朱子以为圣於诗者。盖前贤亦重之矣。今略举两家之同异。及其远大之旨。知太白之与子美并称大家。而无愧者如此。至有谓李杜当日名相埒。而相忌。其诗有交相讥者。此犹末流倾轧之心。不可以语君子之知交也。

  古风大雅久不作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

  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

  希圣如有立。绝笔於获麟。

  原选者评。古风诗多比兴。此篇全用赋体。括。风雅。之源流。明著作之意旨。一起一结有山立波回之势。昔刘勰。明诗。一篇略云。两汉之作。结体散文。直而不野。为五言之冠冕。又云。建安之初。五言腾踊。不求纤密之巧。惟取昭晰之能。何晏之徒。率多浮浅。惟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晋世群才。稍入轻绮。采缛於正始。力柔於建安。观白此篇。即刘氏之意指。归大雅。志在删述。上溯风骚。俯观六代。以绮丽为贱。

  清真为贵。论诗之义。昭然明矣。举笔直书。所见气体实。足以副之阳冰。称其驰驱屈宋。

  鞭挞扬马千载。独步惟公一人。洵非阿好。其纂草堂集以古风列於卷首。又以此篇弁之。可谓有卓见者。枕上授简同不朽矣。

  朱子曰。李白诗不专是豪放。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

  刘克庄曰。此今古诗人之断案也。杨齐贤曰。扫魏晋之陋。起骚人之废。太白盖以自任矣。览其著述。笔力翩翩。如行云流水。出乎自然。非思索而得。岂欺我哉。

  沈德潜曰。 。昌黎云。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太白则云。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是从来作豪杰语。不足珍。谓建安以后也。谢脁楼饯别云。蓬莱文章建安骨。一语可证。

  古风秦皇扫六合

  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飞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原选者评。极写其盛。正为中间。转笔作地。茫然使心哀。五字。多少包含。借秦以讽。意深旨远。

  古风太白何苍苍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雪。

  不笑亦不语。冥栖在岩穴。我来逢真人。长跪问宝诀。粲然启玉齿。授以练药说。

  铭骨传其语。竦身已电灭。仰望不可及。苍然五情热。吾将营丹砂。永与世人别。

  原选者评。郭璞。游仙青溪百余仞。一首。纯是寓意。白诗与彼不同。盖士之不得志於时者。姑寄其意於此耳。旧史称白少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殆亦性之所近。或其被放东归。将授道箓时作也。

  萧士斌

  贝 曰。太白少遇。司马承祯谓其有仙风道骨。可与学仙。太白亦有志焉。此诗非泛然之作。

  胡震亨曰。古风中言仙者。十有二其九。自言游仙。其三则讥求仙不应。通蔽互殊乃尔。白之自谓可仙。亦借以抒其旷思。岂真谓世有神仙哉。他诗云。此人古之仙羽化竟何在。意自可见。是则虽言游仙。未尝不与讥求仙者合也。时方用兵吐蕃。南诏。而授箓投龙。崇尚不废大类。秦皇。汉武之为。故白之讥求仙者。亦多借秦汉为喻。他诗又云。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可乘。其本指也与。

  太白。金陵送权十一。序云。吾希风广成。荡漾浮世素。受宝诀为三十六帝之外臣。

  李阳冰。序。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於齐州紫极宫。

  吴昌棋曰。尔雅。春为苍天。郭景纯曰。万物苍苍然生。此言五情苍然而生也。

  古风代马不思越

  代马不思越。越禽不恋燕。情性有所习。土风固其然。昔别雁门关。今戍龙庭前。

  惊沙乱海日。飞雪迷胡天。虮虱生虎鹖。心魂逐旌旗。苦战功不赏。忠诚难可宣。

  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

  原选者评。民安乡井。离别为难。况驱之死地乎。起意恻然。可念。木大杜。劳士道其室家之情。出车。劳率美其执获之功。盛世岂无征役哉。明皇喜边事。致有冒赏掩功者。

  故萧士斌

  贝 谓其感讽时事。有为而作。扬水圻父。所以为风雅之变也。

  古风五鹤西北来

  五鹤西北来。飞飞凌太清。仙人绿云上。自道安期名。两两白玉童。双吹紫鸾笙。

  去影忽不见。回风送天声。我欲一问之。飘然若流星。愿餐金光草。寿与天齐倾。

  原选者评。前。太白何苍苍。一首。仅传其语。此则欲问而不可得。更进一层。天声。流星。二语真如天上飞仙。可望而不可即。较李贺。羲和敲日玻璃声。极意创造。

  终属雕琢。自是。仙。鬼。之别。

  萧士斌

  贝 曰。此篇亦游仙诗体。恐是赠答之词。

  。广异记。东岳夫人所居。有异草。叶如芭蕉。花正黄色。光可鉴。曰此金明草。

  古风咸阳二三月

  咸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

  意气人所仰。冶游方及时。子云不晓事。晚献。长杨。辞。

  赋达身已老。草。玄。鬓若丝。投阁良可叹。但为此辈嗤。

  原选者评。世所谓晓事者。及时行乐耳。而至老矻矻者。晚节末路。又复可叹。白气骨自负。岂愿以辞人终老。两两夹照。不是漫作诙啁语。

  萧士斌

  贝 曰。子云白以自况也。此时戚里骄纵。逾制动致。高位儒者。沈困下僚。是诗必有所感。讽而作。

  吴昌祺曰。言子云不能自守。则反为小人所嗤。谓以子云自况者非也。古风庄周梦蝴蝶

  庄周梦蝴蝶。蝴蝶为庄周。一体更变易。万事良悠悠。乃知蓬莱水。复作清浅流。

  青门种瓜人。昔日东陵侯。富贵故如此。营营何所求。

  原选者评。作达语是白本色。然意在后半。前乃兴起耳。庄周。三句起。第四句。五六两句。横空插入。实贯上下。无此二语。全诗便觉率直。青门。二句。就事指点。结出本意。有无数层折至。其辞意自然。则韩愈所云。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也。

  刘辰翁曰。语意音节适可。如此而止。

  萧士斌

  贝 曰。此达生者之辞也。谓忽然人化为物。忽然物化为人。一体变易。尚未能知。

  悠然万事。岂能尽知乎。况又乃知沧桑之变乎。故侯种瓜。富贵者固如是也。既烛破此理。

  尚何所求。而营营苟苟以劳生哉。

  古风齐有倜傥生

  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耀。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

  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

  原选者评。曹植诗。大国多良材。譬海出明珠。即。明月出海底。意。白姿性超迈。

  故感兴於鲁连。后篇子陵君平亦此志也。

  萧士斌

  贝 曰。太白生平豪迈。邈视权臣。浮云富贵。此诗盖有慕乎仲连之为人也。

  古风黄河走东溟

  黄河走东溟。白日落西海。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春容舍我去。秋发已衰改。

  人生非寒松。年貌岂长在。吾当乘云螭。吸景驻光采。

  原选者评。郭璞。游仙诗。云。虽欲腾丹溪。云螭非我驾。结语本此。别本作。谁能学天飞。三秀与君采。语意殊穉。

  萧士斌

  贝 曰。古诗。 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

  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太白此诗亦此之意。古诗欲用世而留名。太白则欲学仙以离世。其见趣又出乎流俗矣。

  古风松柏本孤直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身将客星隐。心与浮云闲。

  长揖万乘君。还归富春山。清风洒六合。邈然不可攀。使我长叹息。冥栖岩石间。

  原选者评。起句本之。荀子。直揭本指。严羽所谓开门见山者也。与左思。咏史。作。风格正复相似。

  沈德潜曰。不著议论。咏古一体。

  荀子曰。桃李倩粲於一时。时至而后杀。至於松柏。经隆冬而不凋。可谓得其真矣。

  古风君平既弃世

  君平既弃世。世亦弃君平。观变穷太易。探元化群生。寂寞缀道论。空帘闭幽情。

  驺虞不虚来。狱

  鸟

  族鸟

  有时鸣。安知天汉上。白日悬高名。海客去已久。谁人测沉冥。

  原选者评。驺虞见王道之成。狱鸟族鸟为兴朝之瑞。萧士斌

  贝 曰。此喻圣贤不虚生。其出也有时。名悬天汉。而人不能测。此非贤者所知也。以正意作转关。与前篇各一机杼。

  古风胡关饶风沙

  胡关饶风沙。萧索竟终古。木落秋草黄。登高望戎虏。荒城空大漠。边邑无遗堵。

  白骨横千霜。嵯峨蔽榛莽。借问谁凌虐。天骄毒威武。赫怒我圣皇。劳师事鼙皷。

  阳和变杀气。发卒骚中土。三十六万人。哀哀泪如雨。且悲就行役。安得营农圃。

  不见征戍儿。岂知关山苦。李牧今不在。边人饲豺虎。

  原选者评。开元以来。岁有征役。至王君战胜青海。益事边功。石堡一城耳。得之不足。制敌不得。无害於国。唐兵前后屡攻。所失无数。哥舒翰虽能拔之。而士卒死亡亦略尽矣。此诗极言边塞之惨。中间直入时事。字字沉痛。当与杜甫。前出塞。参看。别本多四句。语尽而露诗词意已足。不当更益。

  萧士斌

  贝 曰。此诗专指北边而言。当为哥舒翰攻石堡城而作也。天宝六载。上欲使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攻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城高固。吐蕃举国守之。今顿兵其下。非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将军董延光自请攻之。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延光过期不克。言忠嗣沮挠军计。上怒贬忠嗣。八载。命哥舒翰帅陇右诸军兵。凡六万三千攻之。其城三面险绝。唯一径可上。吐蕃但以数百人守之。多贮粮食。积擂木及石。前后屡攻不能克。翰进攻拔之获吐蕃四百人。唐士卒死亡略尽。果如忠嗣之言。此诗末句曰。李牧今不在。边人饲豺虎。者。盖以李牧比忠嗣也。

  古风燕昭延郭隗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鹤举。千里独徘徊。

  原选者评。国策。田需对管燕云。士三日不得咽。而君鹅鹜有余粟。与孟子所云

  。豕交兽畜。者。更有甚焉。乃知穆生辞楚见色斯举耳。萧士斌

  贝 曰。太白少有高尚之志。此篇岂出山之后。不为时贵。所礼有轻出之悔与。读其诗者。百世之下。犹有感慨。

  古风天津三月时

  天津三月时。千门桃与李。朝为断肠花。暮逐东流水。前水复后水。古今相续流。

  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鸡鸣海色动。谒帝罗公侯。月落西上阳。余辉半城楼。

  衣冠照云日。朝下散皇州。鞍马如飞龙。黄金络马头。行人皆辟易。志气横嵩丘。

  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羞。香风引赵舞。清管随齐讴。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

  行乐争昼夜。自言度千秋。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黄犬空叹息。绿珠成衅仇。

  何如鸱夷子。散发棹扁舟。

  原选者评。此刺当时贵幸之徒。怙侈骄纵而不恤其后也。杜甫。丽人行。其刺国忠也。

  微而婉。此则直而显。自是异曲同工。书。曰。居高思危。罔不惟畏。读此能令权门胆落。诗眼。以为建安气骨。惟李杜有之。良然。

  范温曰。建安诗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力遒壮。得风雅骚人气骨。最为近古。惟李杜有之。

  吴昌祺曰。自开一境。不必古人。

  。西京记。上阳宫西。有西上阳宫。

  古风昔我游齐都

  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峰。兹山何峻秀。绿翠如芙蓉。萧飒古仙人。了知是赤松。

  借予一白鹿。白挟两青龙。含笑凌倒景。欣然愿相从。泣与亲友别。欲语再三咽。

  勗君青松心。努力保霜雪。世路多险艰。白日欺红颜。分手各千里。去去何时还。

  在世复几时。磀如飘风度。空闻。紫金经。白首愁相误。抚已忽自笑。沉吟为谁故。

  名利徒煎熬。安得闲余步。终留赤玉舄。东上蓬莱路。秦帝如我求。苍苍但烟雾。

  原选者评。此诗或作两篇。今合而观之。上忆昔日之游。下决今日之去。意正相属。

  。泣与亲友别。八句。即将别矣。复自疑焉。古下云。抚已忽自笑。沉吟为谁故。然后决然。欲往东上蓬莱。盖倦游之余。聊以寄意。范传正所云。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

  求之欲耗。壮心遣余年者也。

  萧士斌

  贝 曰。此诗恐是其一时与亲友话别者。故中有不能忘情之词。未有永诀割断之语也。

  古风秋露白如玉

  秋露白如玉团团下庭绿。我行忽见之。寒早悲岁促。人生鸟过目。胡乃自结束。

  景公一何愚。牛山泪相续。物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人心若波澜。世路有屈曲。三万六千日。夜夜当秉烛。

  原选者评。唐风。蟋蟀。之篇。感兴如此。诗之神韵。与古为化。拟之十九首。可谓波澜莫二。结处。与通篇一意相贯。即。桃李园序。之意。或谓若不知止足。则当夜夜宴

  游为识者。所笑其说未当。

  萧士斌

  贝 曰。三万六千日虽太白造辞如此。然其意却祖於。左传。所谓夺胎换骨。使事而不为事使者。

  古风大车扬飞尘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磂何辉赫。

  鼻息干虹蜺。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萧士斌

  贝 曰。此篇讽刺之诗。盖为贾昌辈而作。

  。东城父老传。曰。贾昌生七岁。解鸟语音。元宗在藩邸时。乐民间清明节斗鸡戏。及即位。治鸡坊於两室间。索长安雄鸡千数。养於鸡坊。选六军小儿五百人。使驯扰教饲之。昌为五百小儿长。天子甚爱幸之。金帛之赐日至其家。开元十三年。鸡笼三百从东封。十四年三月衣斗鸡服。会上於温泉。天下号为。神鸡童。时人为之语曰。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千秋节赐酉甫或酉甫於洛元。会与清明节皆在骊山。每至。是日万乐具举。六官必从。昌冠雕翠金。华冠锦纟由。绣襦衤夸。执铎拂。导群鸡叙立於广场。顾盼如神。指挥风生。随鞭指低昂。不失胜负。既决强者前。弱者后。随昌雁行。归於鸡坊。角角氐万夫。跳剑寻橦。蹴球踏绳。舞於竿颠者。意索气阻。已逡巡不敢入。岂教猱扰龙之徒与。

  古风碧荷生幽泉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空绝世。馨香竟谁传。

  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原选者评。前有。郢客吟白雪。一篇云。举世谁为传。此篇云。馨香竟谁传。伤

  不遇也。末二句情见乎辞。白未尝一日忘事君也。求仙采药。岂其本心哉。严羽云。观白诗要识其安身立命处。此类是也。

  萧士斌

  贝 曰。荷与华池比也。君子有绝世之行。处於僻野而不为世所知。常恐老之将至。而所抱不见於所用。安得托身於朝廷之上哉。是亦太白自伤之意与。

  古风郑客西入关

  郑客西入关。行行未能已。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璧遗镐池君。明年祖龙死。

  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原选者评。赏其风调致佳。平原。当作平舒。

  。史记。始皇三十六年。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

  古风羽檄如流星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专城。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

  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徵兵。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

  怯卒非战士。炎方难远行。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

  因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原选者评。群鸟夜鸣。写出骚然之状。白日。四句。形容黩武之非。至於征夫之凄惨。军势之怯弱。色色显豁。字字沈痛。结归德化。自是至论。此等诗殊有关系。体近风雅。与杜甫。兵车行。出塞。等作。工力悉敌。不可轩轾。宋人罗大经作。鹤林玉露。乃谓白作为歌诗。不过狂醉於花月之间。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视甫之忧国忧民。不可同年语。此种识见。真蚍蜉撼大树。多见其不知量也。

  萧士斌

  贝 曰。太白此诗盖讨云南时作也。末二句比南诏为有苗。而深叹当国之大臣不能如益之赞禹。禹之佐舜。敷文德以来远人致。有覆军杀将之耻也。通鉴纲目。天宝十载。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大败於西洱河。士卒死者六万人。仅以身免。杨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制募兵击之。人闻云南瘴疠。莫肯应募。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枷送军所。十三载剑南留后李宓击南诏。深入至太和城。士卒疫饥死什七八。引还。蛮追击之。全军皆没。国忠更以捷闻。益发中国兵讨之。前后死者几二十万人。无敢言者。

  吴昌祺曰。干羽。改。干戚。本陶渊明。刑天舞干戚。

  古风孤兰生幽园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原选者评。前有。燕臣昔恸哭。一章。与此俱遭谗被放而作。前篇哀而不伤。怨而不诽。尚近。离骚。悲痛之音。此则温柔敦厚。上追。风雅。矣。

  萧士斌

  贝 曰。此亦比兴之诗也。君子在野。未能自拔於众人之中。虽蒙主知而小人之谗毁者已至。孤寒之士。亦如是而已矣。若非在位之人。引类拔萃而荐用之。虽有德馨。亦何以自见哉。

  古风凤饥不啄粟

  凤饥不啄粟。所食惟琅玕。焉能与群鸡。刺促争一餐。朝鸣崑丘树。夕饮砥柱湍。

  归飞海路远。独宿天霜寒。幸遇王子晋。结交青云端。怀恩未得报。感别空长叹。原选者评。前有。凤凰九千仞。一篇。与此皆白自比。怀恩未报。感别长叹。惓惓之诚。溢於言表。

  古风周穆八荒意

  周穆八荒意。汉皇万乘尊。淫乐心不极。雄豪安足论。西海宴王母。北宫邀上元。

  瑶水闻遗歌。玉杯竟空言。灵迹成蔓草。徒悲千载魂。

  原选者评。唐人多以王母比杨妃。如杜甫。西望瑶池降王母。亦然。则上元即指秦虢辈。末句盖伤之也。

  萧士斌

  贝 曰。当时明皇亦好神仙之事。此诗盖有所讽云。

  古风绿萝纷葳蕤

  绿萝纷葳蕤。缭绕松柏枝。草木有所托。岁寒尚不移。奈何夭桃色。坐叹葑菲诗。

  玉颜艳红彩。云发非素丝。君子恩已毕。贱妾将何为。

  原选者评。纯用比兴。亦骚雅之遗。金銮召对。欣有托矣。中道被放如去妇。以盛颜真

  发而不见答也。辞意怨而不怒。旨合风人。萧士斌

  贝 以为有为而作。殆未必然。

  萧士斌

  贝 曰。诗有比有兴。所以抒下情而通讽谕也。当时君臣夫妇之大伦。不合於礼义。而不克终者。无所不有。太白此诗必有为而作也。

  古风美人出南国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由来紫宫女。共妬青蛾眉。

  归去潇湘沚。沈吟何足悲。

  原选者评。亦前篇之意。但前篇寓意於君。此则谓张土自辈之谮毁也。

  古风倚剑登高台

  倚剑登高台。悠悠送春目。苍榛蔽层丘。琼草隐深谷。凤鸟鸣西海。欲集无珍木。

  鸒斯得所居。蒿下盈万族。晋风日以颓。穷途方恸哭。

  原选者评。天宝以还。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矣。物亦各从其类也。篇中连类引象。杂而不越。途穷恸哭。亦无可如何而已。古风羽族稟万化羽族稟万化。小大各有依。周周亦何辜。六翮掩不挥。愿衔众禽翼。一向黄河飞。

  飞者莫我顾。叹息将安归。

  原选者评。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所以致恨於臧孙辰之窃位也。

  萧士斌

  贝 曰。此诗全祖。庄子。韩子。二事之意。以鸟为喻。以愧当世。在位之不能。

  引拔同类者。

  古风恻恻泣路岐

  恻恻泣路岐。哀哀悲素丝。路岐有南北。素丝易变移。万事固如此。人生无定期。田窦相倾夺。宾客互盈亏。世途多翻覆。交道方山佥巇。斗酒强然诺。寸心终自疑。张陈竟火灭。萧朱亦星离。众鸟集荣柯。穷鱼守枯池。嗟嗟失权客。勤问何所规。

  原选者评。辞旨明白。白古风凡五十九首。以此篇结之。总厥所述。远追嗣宗。咏怀近比。子昂。感遇。其间。指事深切。言情笃挚。缠绵往复。每多言外之旨。白之流品亦可睹其概焉。夫开元。天宝治乱迥殊。林甫。国忠相继柄政。宵小盈朝。贤人在野。卒致禄山之乱。宗社几墟。白以倜傥之才。遭谗被放。虽放浪江湖。而忠君忧国之心。未尝少忘。身世之感一於诗。发之诸篇之中。可指数也。岂非。风雅。之嗣音。诗人之冠冕乎。朱子尝欲择历代之诗。为一编以继三百篇。楚辞之后。而以白之古风为之。羽翼与卫。盖有以取之矣。群儿谤伤。何足信哉。

  萧士斌

  贝 曰。此诗讥市道交者。太白罹难之馀。友朋之交。不能始终如一。而或奔走权门。徒有一类失权之客。勤勤劳问。亦何所规益乎。可以知人心之不古矣。

  朱子曰。太白古风两卷。皆自陈子昂感遇中来。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昂不远。

  其尊慕如此。又曰。太白诗如无法度。乃从容於法度之中。盖圣於诗者。

  刘克庄曰。太白。古风。与陈子昂。感遇。之作。笔力相上下。唐之诗人。皆在下风。

  冯舒曰。此真。国风。

  沈德潜曰。太白诗纵横驰骤。独古风二卷。不矜才。不使气。原本阮公风格。伯玉感遇诗。后有嗣音矣。

  卷二

  陇西李白诗二

  远别离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我纵言之将何补。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言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原选者评。此忧天宝之将乱。欲抒其忠诚而不可得也。日者。君象云盛则蔽其明。啼烟啸雨阴晦之象甚矣。诗云。荟兮蔚兮。南山朝阝齐。小人之势至於如此。政事尚可问乎。

  屈平曰。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又曰。闺中既邃远兮。哲王又不寤。白以见疏之人欲言何补。而忠诚不懈如此。此立言之本指。龙鱼虎鼠之喻。亦本。楚词。及。说苑。兼用。客难。中语。比类陈词。可谓深切著明者矣。

  萧士斌

  贝 曰。太白熟识时病。欲言则惧祸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诗章。聊以致其爱君忧国之志而已。

  杨载曰。波澜开阖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

  刘辰翁曰。参差曲屈。幽人鬼语而动荡自然。无长吉之苦。

  高木秉曰。此太白伤时君子失位。小人用事以致丧乱。身在江湖之上。欲往救而不可。

  哀忠谏之无从。舒愤疾而作也。

  李东阳曰。古律诗各有音节。然皆限於字数。求之不难。乐府长短句最难调叠。然亦有自然之节。如太白。远别离。子美。桃竹杖。皆极其操纵。曷尝按古人声调而自和顺委曲。

  沈德潜曰。中有欲言不可明言处。故托吊古以抒之。屈折反覆。离骚。之旨。郭茂倩曰。楚词云。悲莫悲兮。生别离。古诗云。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李陵与苏武诗云。良时不可再。别离在须臾。故后人拟之。为古别离梁简文。又为。生别离。宋吴迈远有。长别离。李白有。远别离。亦皆类此。

  蜀道难

  噫吁口戏。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非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原选者评。解此诗者。几如聚讼。惟萧士斌贝 谓为禄山乱华。天子幸蜀而作者得之。盖其诗。笔势奇崛。词旨隐跃。往往求之不得。则妄为之说。若析而论之亦自瞭然可睹。题本古乐府。非白所创。即以蜀道之难二语为通篇节奏。蚕丛及鱼凫。至。以手抚膺坐长叹。极言山川道途之险。以还题意而其非寻常游幸之地。已见言外。与下文神相贯注。

  。问君西游何时还。正指幸蜀事。萧士斌

  贝 曰。君字非泛然而言。犹杜甫。北征。诗。恐君有遗失。及君诚中与主之义。所谓君者。明皇也。其说是也。当日仓皇西幸。扈从萧条。栈道崎岖。霖铃悲感。乌号鹃啼。写出凄凉之状。故曰。使人听此凋朱颜。此为明皇悲也。

  以下重写难字而以其险也。如此三句束之远道之人。盖指从者而言。故承以。剑阁峥嵘。六句。楚贾云。我能往寇亦能往。蜀之险不必可恃。故为危之之词。以致其忠爱之意。若如诸说所云。为守蜀者。发於义。为不伦矣。朝避猛虎。六句直言避乱而祝其早还。通篇结穴在此。结语收得住。有无限遥情。若徒赏其文章之奇。而不审其深情远意。未为知白者也。胡震亨谓其海说事理。故包括大而有合。乐府讽世。立教本旨。盖亦穷於解矣。

  刘辰翁曰。妙在起伏。其才思放肆。语次崛奇。自不必言。

  桂临川曰。蜀道难。全为元宗幸蜀而作。至於。一夫当关。云云。为元宗虑深远矣。

  词旨幽深。雄浑飘逸。欧阳子以庐山高方之。殊为可哂。

  赵执信曰。原本。楚骚。集中格调相类者多是。为此体之祖。

  沈德潜曰。笔阵纵横。如蚪飞蠖动。起雷霆於指顾之间。任华庐同辈仿之。适得其怪耳。太白所以为仙才也。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是其主意。

  王僧虔。技录。有。蜀道难行。

  吴竞。乐府解题。曰。蜀道难。备言铜梁王垒之阻。与蜀国弦颇同。

  洪刍曰。新唐书。严武传。曰。武在蜀放肆。房琯以故宰相为部内刺史。武踞慢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蜀道难。乃为房与杜危之也。新唐书。据范摅。云溪友议。言之耳。按。摭言。载。李白至京。以所业贽谒贺知章。知章览。蜀道难。一篇曰。子谪仙人也。白本传。天宝初。因吴筠被召亦至长安时。往见贺知章。则与严武帅蜀岁月悬远。尝见李集一本。於。蜀道难。题下注。讽章仇兼琼也。考其年月近之矣。谓危房杜者非也。新唐书。第弗深考耳。

  沈括曰。前史称严武为剑南节度不法。李白为作。蜀道难。按孟棨所记。白初至京师。贺知章闻名。首诣之。白出。蜀道难。时。乃天宝初也。严武为剑南。乃在至德以后。

  肃宗时年代甚远。盖小说所记。率多舛讹。

  萧士斌

  贝 曰。所谓尝见李集一本。於。蜀道难。下注。讽章仇兼琼者。黄鲁直尝於宜州为周惟深作草书。蜀道难。亦於题下注云。讽章仇兼琼也。然天宝初。天下安。四郊无警。剑阁乃长安入蜀之道。太白非狂者。乃拳拳然。欲其严剑阁之守。不知将何所拒乎。以此知其不为章仇兼琼也。

  梁甫吟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

  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吐气思经纶。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

  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

  入门不拜骋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

  狂客落魄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皷。帝傍投壶多玉女。

  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猰犭俞磨牙竞人肉。驺虞不折生草茎。

  手接飞猱搏彫虎。侧足焦原未言苦。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见我轻鸿毛。

  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之费二桃。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

  。梁甫吟。声正悲。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

  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山兒屼当安之。原选者评。此诗当亦遭谗被放后作。与屈平眷眷楚国同一精诚。三千六百钓迄无定论。

  按。说苑。云。吕望年七十钓於渭渚。孔丛子云。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以百年三万六千场计之。七十至八十约三千六百钓也。或又以八十始钓。九十始遇。为十年。殆未知楚辞所云。太公九十乃显荣。盖指对国时言也。

  沈德潜曰。太白以气胜。故拉杂使事而不见其迹。若不善学之。恐意气粗豪。杂出不伦矣。作诗不可不防其渐。

  。古今乐录。曰。王僧虔。技录。相和歌楚调。五曲内有。梁甫吟。行始於诸葛亮。

  沈德潜曰。三千六百钓。或言地有三千六百轴。太公合天下而钓之。得与文王相遇也。

  乌夜啼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

  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空房泪如雨。

  原选者评。语浅意深。乐府本色。

  刘辰翁曰。语有深於此者。然情之所至皆不如此。则亦不必深也。凡言乐府者未足以知此。

  吴昌祺曰。含蕴无穷。音节绝妙。

  。古今乐录。曰。乌夜啼。者。清商曲也。乃周房中乐之遗声。江左所谓梁宋新声也。其词始於宋临川王义庆。宋元嘉中徙彭城王义康於豫章郡。义庆时为江州相。见而哭文帝。闻而怪之。召还宅。义庆大惧。妓妾闻。乌夜啼。叩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及旦。

  改南兖州刺史。因作此歌。其词云。茏葱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盖咏其妾也。

  李勉。琴说。曰。乌夜啼。何晏之女所造。与此义同而事异。

  乌栖曲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青山欲衔半边日。

  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着秋月坠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

  原选者评。乐极悲生之意。写得微婉。荒宴未几。而麋鹿游於姑苏矣。全不说破。可谓兴寄深微者。胡应麟以杜之。七哀。隽永深厚。法律森然。谓此篇斤两稍轻。咏叹不足。

  真意为谤伤。未足与议也。末缀一单句有不尽之妙。

  贺知章曰。此诗可以泣鬼神。

  范杼曰。此篇与。乌夜啼。可谓精金粹玉。

  萧士斌

  贝 曰。深得。国风。刺诗之体。盛言其美而不美者自见。

  。乐录。鸟兽二十一曲之一。战城南

  去年战。桑乾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惟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然。烽火然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原选者评。古词云。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又云。愿为忠臣安可得。

  白诗亦本其意。而语尤惨痛。意更切至。所以刺黩武而戒穷兵者深矣。

  萧士斌

  贝 曰。开元天宝中上。好边功。征伐无时。此诗盖有所讽也。

  沈德潜曰。匈奴。二句。可谓奇语。末本庄语。却以摇曳出之。

  。古今乐录。曰。战城南。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之六。

  行行且游猎篇

  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将游猎夸轻。胡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何矜骄。

  金鞭拂雪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弓弯满月不虚发。双鸧迸落连飞髇。

  海边观者皆辟易。猛气英风振沙碛。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原选者评。揆文教。奋武卫。二者不可偏废。此白愤时有激而作。盖天宝以后。益好边功。武士得志。亦世道之忧也。

  。乐府解题。曰。梁刘孝威。游猎篇。备言游行射猎之事。亦谓之。行行且游猎。篇。

  飞龙引

  鼎湖流水清且闲。轩辕去时有弓剑。古人传道留其间。

  后宫婵娟多花颜。乘鸾飞烟亦不还。骑龙攀天造天关。

  造天关。闻天语。长云河车载玉女。

  载玉女。过紫皇。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

  后天而老凋三光。不视瑶池见王母。蛾眉萧飒如秋霜。

  原选者评。一结从。大人赋。翻出。仙者后天而老。乃蛾眉。萧飒如许。则不老者且先凋矣。讽意微而显。

  萧士斌

  贝 曰。飞龙引。者。古乐府鱼龙六曲之一。行路难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原选者评。冰塞雪满。道路之难甚矣。而日边有梦。破浪济海尚未决。志於去也。后有二篇。则畏其难而决去矣。此盖被放之初。述怀如此。真写得难字意出。

  刘辰翁曰。结得不至。鼠尾甚善。

  郭茂倩曰。乐府解题。云。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多以君不见为首。按陈武别传曰。武常牧羊。诸家牧竖有知歌谣者。武遂学。行路难则所起亦远矣。

  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原选者评。络纬秋啼。时将晚矣。曹植云。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其寓兴则同。然植意以礼义自守。此则不胜沦落之感。

  。卫风。曰。云谁之思。西方美人。楚辞。曰。恐美人之迟暮。贤者穷於不遇。而不敢忘君。斯忠厚之旨也。辞清意婉妙於言情。

  梅鼎祚曰。缀景幽绝。如泣如诉。怨而不诽。

  郭茂倩曰。古诗云。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长者久远之辞言。行人久戍寄书。以遗所思也。又曰。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文彩双鸳鸯。

  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谓被中著绵。以致相思绵绵之意。故曰。长相思也。又有。千里思。与此相类。

  上留田行

  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

  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

  蓬科马鬣今已平。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於此举铭旌。

  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桓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焦页卒页西枝荣。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孤竹。延陵。让国扬名。高风缅邈。颓波激情。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原选者评。萧士斌

  贝 说得之。白之从。虽曰迫胁。亦其倜傥自负。欲藉以就功名故也。

  词气激切。若有不平之感。如谢灵运所云。道消结愤懑者。桓山之禽。盖白自比也。胡应麟。诗薮。称其。公无渡河篇。波滔天。尧咨嗟。大禹湮百川。儿啼不窥家。其害乃去。

  茫然风沙。等语。为极力摹汉。似此情质词。古何遽不如汉也。

  萧士斌

  贝 曰。孤竹。延陵。数句。非泛然之作。以唐史至德间事。考之其为李成式辈。

  以谋激永王之反。而执杀之。太白目击其事。故作是诗与。

  沈德潜曰。末一段促节繁音。如闻乐章之乱。

  王僧虔。技录。瑟调曲之一。

  崔豹。古今注。上留田。地名也。其地有不字其孤弟者。邻人作悲歌。以讽其兄。故有此曲。

  前有一樽酒行

  春风东来忽相过。金樽渌酒生微波。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朱颜酡。

  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君起舞。日西夕。

  当年意气不肯平。白发如丝叹何益。

  原选者评。即白所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之意。写来偏自细致。不是一味豪放。又不是齐梁卑靡之音。故妙。

  乐府觞酌十曲之一。

  夜坐吟

  冬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冰合井泉日入闺。金缸青凝照悲啼。

  金缸灭。啼转多。掩妾泪。听君歌。歌有声。妾有情。

  情声合。两无违。一语不入意。从君万曲梁尘飞。

  原选者评。空谷幽泉。琴声断续。恩怨尔汝。呢呢如闻。景细情真。结语从鲍照诗翻案而出。

  萧士斌

  贝 曰。前有一樽酒行。夜坐吟。三篇。鲍照乐府。白纟宁词。体也。鲍诗云。

  。万曲不关心。一曲动情多。欲知情厚薄。更听此声过。

  谭元春曰。似鲍参军体。听君歌。逐君音。不贵声。贵意深。而以一语不入二句。露出爽俊之致。微有别耳。

  郭茂倩曰。夜坐吟。鲍照所作也。其词曰。冬夜沉沉夜坐吟。言听歌逐音。因音托意也。野田黄雀行

  游莫逐炎洲翠。栖莫近吴宫燕。吴宫火起焚巢窠。炎洲逐翠遭网罗。

  萧条两翅蓬蒿下。纵有鹰鹯奈若何。

  原选者评。黯然自伤。当在浔阳既败之后。胡震亨云。不参按白身世遘遇之概。不知其因事傅题。借题抒情之本指。最为有见。故颂诗者。必贵於论世也。

  。古今乐录。曰。王僧虔。技录。有。野田黄雀行。晋乐。奏东阿王置酒高殿上一篇。

  箜篌谣

  攀天莫登龙。走山莫骑虎。贱结交心不移。唯有严陵及光武。

  周公称大圣。管蔡宁相容。汉谣一斗粟。不与淮南舂。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从。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开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

  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

  原选者评。白之受知。明皇礼遇殊绝。当时王公贵人交游亦众。浔阳既败。莫为省记。

  故以严陵光武及管鲍为比。言管蔡者事之缘起如此也。卒之为白纳官赎罪者。郭子仪也。亦可以无憾矣。

  萧士斌

  贝 曰。琴操五十七曲九引。内有。箜篌引。亦曰。公无渡河。亦曰。箜篌谣。

  夷则格上白鸠拂无辞

  铿鸣钟。考朗鼓。歌。白鸠。引拂舞。

  白鸠之白谁与邻。霜衣雪襟诚可珍。含哺七子能平均。

  食不噎。性安驯。首农政。鸣阳春。

  天子刻玉杖。镂形赐耆人。

  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

  阙五德。无司晨。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

  鹰鹯雕鹗。贪而好杀。

  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原选者评。诗妙比兴。苟无关风义不作可也。盖自李林甫用而聚敛之臣。进严酷之吏多。此诗所以刺也。词之古奥。超魏入汉。王世贞乃谓。李白乐府出入齐梁。非笃论也。

  钟惺曰。似刺当时罗织诸狱吏。写出疾恶去残之意。说得有体。

  杨齐贤曰。唐礼乐志曰。白鸠。吴拂舞曲也。

  萧士斌

  贝 曰。拂舞歌五曲有。白鸠。篇亦曰。白凫舞。以其歌且舞也。亦入清商曲。按晋杨泓舞序云。自到江南见白符舞。符。即。凫。也。白凫舞即白鸠舞也。白凫之辞出於吴拂舞五篇。并晋人采集亡国所作。惟白凫不用吴旧歌而更作之。命曰。白鸠篇。

  。古今乐录。曰。鞞铎巾拂四舞。梁并夷则格。钟磬鸠拂和。故白拟其词。

  日出行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

  历天又入海。六龙所舍安在哉。

  其始与终古不息。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

  草不谢荣於春风。木不怨落於秋天。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与歇皆自然。

  义和。义和。汝奚汨没於荒淫之波。

  鲁阳何德。驻景挥戈。逆道违天。矫诬实多。

  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

  原选者评。易。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不知自然之运。而意於长生久视者。

  妄也。诗意似为求仙者发。故前云。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后云。鲁阳挥戈。矫诬实多。而结以与溟氵幸同科。言不如委顺造化也。若谓写时行物生之妙。作理学语。亦索然无味矣。观止益知白之学仙。盖有所托而然也。

  乐府。日出行。者。时景二十一曲之一。

  北风行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纹金鞞革叉。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黄河捧上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原选者评。悲歌激楚。

  唐汝询曰。此为戍妇之辞以讽也。

  郭茂倩曰。北风。卫诗也。传曰。北风寒凉。病害万物。若鲍照。北风凉。李白。烛龙栖寒门。皆伤北风雨雪。而行人不归。与卫诗异矣。

  。淮南子。烛龙在雁门。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见日。又曰。八之外有八极。北极之山曰寒门。

  。山海经。西有王母之山。有轩辕之台。陈子昂诗比登蓟丘望求古轩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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