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卷一百七纪传部传五
卷一百七纪传部传五
◎陶先生小传──吴兴谢瀹永明十年作
先生讳弘景,丹阳人也。幼标异操,聪明多识,五经子史,皆悉详究。善书,得古今法。不肯婚宦,以资营未立,且薄游下位,为宜都王侍读。年二十余,便稍就服食,遵行道要,所得符文妙法,并是真人遗迹。于是业行渐进,乃拂衣止于茅山焉。观其神仪明秀,盼睐有光,形细长项,耳间矫矫,显然异众矣。
◎华阳隐居先生本起录──从子翊字木羽撰
永明十年,太岁己卯,谢詹事瀹先从吴兴还,闻先生已辞世入山,甚怀嗟赏。于路中仍为前传,虽未能究洽,而粗举大纲,有似王右军作《许先生传》。翊从叔隐居,先生讳弘景,字通明,丹阳人也。宅在白杨巷南冈之东,宋初土断,仍割秣陵县西乡之桐下里,至今居之。
陶氏本冀州平阳人,帝尧陶唐之苗裔也。尧治冀州平阳,故因居焉。汉兴,有陶舍为高祖右司马,子青擢位至丞相。十三世祖超,汉末渡江,始居丹阳。七世祖浚,交州刺史璜之弟,仕吴为镇南将军,封句容侯,食邑二千户,与孙皓俱降晋,拜议郎散骑常侍、尚书。六世祖谟,浚第三子,永嘉中为东海王越司马,领屯军随王出许昌。因败,仍复过江,为大将军王敦参军。敦为丞相,转军谘祭酒。后随敦南下,而情惧祸及,乃启分属籍,禁锢积年,晚起为车骑丞相参军,不就。升平四年卒,始别葬白石山之岭,赡湖北。高祖毗有理识,器干高奇,以文被黜,不肯游宦,州郡辟命并不就,后板授南安正佐,亦不起,元兴三年卒。曾祖兴公多才艺,叵营产殖,举郡功曹,察孝廉,除广晋县令,义熙二年卒。祖隆身长七尺五寸,美姿状,有气力,便鞍马,善骑射,好学,读书善写,兼解药性,常行拯救为务。行参征南中郎军事,侍从宋孝武伐逆有功,封晋安侯,除正佐,固辞。颜峻恃宠,就求宅以益佛寺,弗与,因辞官。见谮削爵,徙广州,后被恩除南海酉平县令,后监新会郡。大明五年,卒于彼。
父讳贞宝,字国重,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辟为侍郎,迁南台侍御史,除江夏孝昌相。亦闲骑射,善稿隶书。家贫,以写经为业,一纸直价四十,书体以羊欣、萧思话法。深解药术,博涉子史,好文章,美风仪,凡游从,与萧思话、王钊、刘秉周旋,多为诸贵胜所赏遇。元徽四年冬,衔使肤庭,通邻国之好,甚得雅称。升平元年还都,具撰游历记并诗数千字,及所造文章等,刘秉索看,仍值石头事亡失,无复别本,不得传世。建元三年于县亡,背丧还葬旧墓。母东海郝夫人,讳智湛,精心佛法,及终,有异焉。先是,贞宝携家随萧之郢州,孝建二年,萧亡。其年九月,母觉有娠,仍梦见一小青龙,忽从身中出,直东向而升天,遂视之,不见尾。既觉,密语比丘尼,云:弟
子必当生男儿,应出非凡人,而恐无后。尼问其故,以所梦答。尼云:将出家?又答:审尔亦是所愿。时年二十五。其冬,仍随萧部伍还都,住东府射堂前参佐廨中。以孝建三年太岁丙申四月三十日甲戌夜半,先生诞焉。是年乃闰三月,明日朔旦,便是夏至,母即沐浴而起,了无余患。
先生四五岁便好书,今犹有六岁,时书已方幅成就。九岁十岁读《礼记》、《尚书》、《周易》、《春秋》杂书等,颇以属文为意。年十一,为司徒左长史王钊子昊博士。十三,父贻宅席卷,随吏部尚书刘秉之淮南郡。十五归都,寓憩中外徐胄舍,后仍立别宅,从此不复还旧庐。十七乃冠,常随刘秉尹之丹阳郡,得给帐下食,出入乘厩马。秉第二男俣,少知名,时为司徒祭酒。俣雅好文籍,与先生日夜搜寻,未尝不共味而食,同车而游。俣与江敩,褚炫等俱为顺帝四友,故最以才学得名。俣作《宋德颂》,连珠七警,当世称绝。俣既亡后,文章皆零落,先生欲为纂集,竟不能得。是岁升明元年冬,先生年二十二,随刘丹阳入石头城,就袁粲建事,先生与韩贲、糜淡同掌文檄,及事败城溃,即得奔出。俣及第侅为沙门以逃,为人所获,建康狱死,人莫敢视。先生躬自收殡瘗葬,查硎旧墓,营理都毕,自此弃世,寻山而止。
值宋齐之际,物情未安,既结刘宗,常怀忧惕。父乃因纪僧真求事高帝于新亭,即蒙帐内驱使。二年正月,沈攸之平,从还东府,公仍遣使侍弟五息絜、六息暠侍读,兼助公间管记事。先生时年二十三,除巴陵王侍郎。明年,侍从高祖登极,还台住殿内,除太尉、豫章王侍郎。先生云:革运之际,颇有微勤,何处不容三两阶级?遂不拜。又明年,随安成王出镇石头。次岁夏,丁孝昌府君忧,上郢奉迎,冬,还都安厝。世祖即位,以振武将军起侍宜都王侍读。齐世侍读任皆总知记室,
手笔事选须有文才者。先生于吉凶内外,仪礼表章,爰及笺疏启牒,莫不绝众,数王书、佐典书皆承授以为准格。诸侍读多有惭惮,颇致谗嫉,先生亦任之,不以介意。年二十八服阕,召拜左卫殿中将军,颇郁时望。先生惊,亦不解所以,即告庾道敏,论诸屈滞,庾为面启武帝,帝云:先帝昔亲命此官,卿不知耶?其何辞之!庾告先生,先生喟然叹曰:昔不受豫章王侍郎,于今五年,翻为此职,驿马非骥騄。犹欲固辞。庾切言之云:太元已来,此官皆用名家,裴松之从此转员外郎。但问人才,若官何所枉君,恐为尔误我事。庾子时正被委任总知诸王府事,先生不获已而拜矣。年二十九,清溪宫新成,帝宴乐之,先生拜表献颂,又有伏曼容亦上赋。于是敕遣中书省舍人刘系宣旨褒赞,并敕豫旧宫金石会。于时上意欲刻此颂于石碑,王俭沮议而止。时献赋者五人,惟以先生为最,将欲迁擢,会母忧去职,寻授振武将军,起特赐酒食省禄,随宜都王赴京。帝欲幸武进宫,先生复作颂,颂成而车驾事废,不复得奏云。此颂体制爽绝,倍胜旧格。三年还都,方除奉朝请,拜竟,怏怏。与从兄书云:昔仕宦应以体中打断,必期四十左右作尚书郎,出为浙东一好名县,粗得山水,便投簪高迈。宿昔之志,谓言指掌,今年三十六矣,方作奉朝请,此头颅可知矣!不如早去,无自劳辱。
明年五月,遂拜表解职,求托岩林,青云之志,于斯始矣!是岁永明十一年壬申岁也。先生初隐,不欲辞省,出仍脱朝服,挂神虎门,鹿巾径出东亭,已约语左右曰:勿令人知尔。乃往与王晏语别,晏云:主上性至严治,不许人作高奇事,脱致忤旨,坐贻罪咎,便恐违卿此志,讵可作?先生嘿思良久,答云:余本徇志,非为名,若有此虑,奚为所宜?于是即不诣省,直上表陈诚。诏赐帛十疋、烛二十铤,又别敕月给上茯苓
五斤、白蜜二斗,以供服饵。先生既遂命,理舳东下,众宾并饯于征虏亭,举酒挥袂,皆云:江东比来未有此事,乃见今日尔!于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先生云:此山是金坛洞宫,周回百五十里,名曰华阳之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名曰茅山。所以自称华阳隐居,亦犹士安之玄晏,稚川之抱朴。凡絓人间书疏,皆以此号代名。先善稽古,训诂七经,大义备解,而不好立义,异于先儒,议论惟着纸,不甚口谈。尤好五行阴阳,风角气候、太一遁甲、星历算数、山川地里、方国所产,及医方香药分剂,虫鸟草木,考校名类,莫不该悉。善隶书,不类常式,别作一家,骨体劲媚。琴棋骑射,亦皆领括。常言心中恒如明镜,触形遇物,不觉有滞碍。为人少忧戚,无嫉竞,淡哀乐,夷喜怒。时有形于言迹者,云皆是欲显事厉物,了无欢愠于胸襟。
先生以甲子、乙丑、丙寅三年之中,就兴世馆主东阳孙游岳,咨禀道家符图经法,虽相承皆是真本,而经历模写,意所未惬者,于是更博访远近以正之。戊辰年始往茅山,便得杨许手书真迹,欣然感激。至庚午年,又启假东行浙越,处处寻求灵异。至会稽大洪山,谒居士娄慧明,又到余姚太平山,谒居士杜京产;又到始宁跂山谒法师钟义山;又到始丰天台山谒诸僧标,及诸处宿旧道士。并得真人遗迹十余卷,游历山水二百余日乃还。爰及东阳长山、吴兴天目山,于潜、临海、安固诸名山,无不毕践。身本轻捷,登陟无艰。瞻恤寒栖,拯救危急,救疗疾恙,朝夕无倦。其别有阴恩密惠,人莫得知之。虽借人书,随误治定。在人间制述甚多,了不存录,谨条先生所撰记世道书,名目如左:
《学苑》十秩百卷(此一书,先生常云:“群书舛杂,欲探一事,不可遍检。”乃钞撰古今要用,以类相从,为一百五十条,名为《学苑》,比于《皇览》,十倍该备。近赐翊语:“吾无复此暇,汝可踵成之。此书若毕,于学问手笔家,无复他寻之劳矣。”)。《孝经》、《论语集注》并自立意共一秩(十二卷),《三礼序》共一卷,并自注。注《尚书》、《毛诗序》共一卷(《左传》已有刘实、贺道养注。《易略例》即是《易序》,不假复注)。《老子内外集注》四卷(并自立意)。《三国志赞述》一卷,《抱朴子注》二十卷,《世语阙字》二卷(依陆文更以意造《世语》所阙者)。《续临川康王世说》二卷,《太公孙吴书略注》二卷,《古今州郡记》三卷,(并造《西域图》一张)。《帝王年历》五卷(起三皇至汲冢竹书为正,检五十家书历异同共撰之也)。《真仪集》三卷,《玉匮记》三卷(说名山福地事)。《七曜新旧术》二卷,《占筮略要》一卷(有十三法)。《风雨水旱饥疫占要》一卷(有十法)。《算数艺术杂志》一卷,《举百事吉凶历》一卷。《本草经注》七卷,《肘后百一方》三卷(增补葛氏)。《效验施用药方》五卷(此二十四种并世用所撰目书,又作《相书序》《述异记序》,如此等并在集中)。《登真隐诀》三秩(二十四卷,此一诀皆是修行上真道经要妙秘事,不以出世)。《真诰》一秩七卷(此一诰并是晋兴宁中众真降授杨许手书遗迹。顾居士已撰,多有漏谬,更诠次叙注之尔,不出外闻)。《梦记》一卷(此一记先生自记所梦征想事,不以示人),《合丹药诸法式节度》一卷,《集金丹药白要方》一卷,《服云母诸石药消化三十六水法》一卷,《服草木杂药法》一卷,《断谷秘方》一卷,《灵方秘奥》一卷,《消除三尸诸要法》一卷,撰集《服气导引法》一卷,集《人间诸却灾患法》一卷(此九种,所撰集道书,自先生凡所撰集,皆卷多细书大卷,贪易提录,若大书皆得数四,又有图象杂记甚多,未得一二尽知尽见
也)。又作浑天象,高三尺许,地居中央,天转而地不动。二十八宿度数,七曜行道,昏明中星,见伏早晚,以机转之,悉与天相会。云此修道所须,非但史官家用。又欲因流水作自然漏刻,使十二时轮转循环,不须守视,而患山涧水易生苔垢,参差不定,是故未立。
先生形细,身长七尺二寸,腰止围二尺六寸。薄皮肤,露筋骨,青白色,长头面,疏眉目,鼻小而平直,长额耸耳,左耳内轮有大黑志如豆,耳两孔里各有十余大毛出外二三寸。方颐秃鬓,露颡少须发。右肩上有一紫志如两钱大,右股内有数十细黑子,多作七星形,起正方,如铁枪脚。眼中常见有异光象。左右各类,未尝言其状。闻人说,小来本神仪端洁,十五已上,弥为美茂,每出,路人多叹羡。虽冬月行,常执扇自障。年二十九时,于石头城忽得病,不知人事,而不服药,不饮食。经七日,乃豁然自差,说多有所睹见事。从此容色瘦瘁,言音亦跌宕阐缓,遂至今不得复常。音响本清正,大小称形,言词率易无姿制。行步举动,翩翩轻利,颜仪和明不严毅,小大见之,皆乐悦附,而自令人畏服。门徒胥附,承奉祗肃,有如宫庭。小来与人有隔,数岁便不与人共瓯箸饮食。及长,游处宿息,常自然安置。性不嘲调,世中戏谑,一切不为。为人强精魂,夜行独宿,无所疑畏,一生不识魇。入山以来,巾褐未尝离体。
◎梁茅山贞白先生传──唐李渤撰
吴荆牧陶浚七代孙,名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也。初娠,母梦日精在怀,并二天人降,手执香炉。觉语左右曰:当孕男子非凡人,亦恐无后。及生标异,幼而聪识,成而博达。因读《神仙传》,便有乘云驭龙之志。年十七,与江敩、褚炫、刘俣为宋升明四友。仕齐,历数王侍读,皆总记室,笺疏精丽,为时所重师法。及清溪宫成,献颂,宣旨褒赞,无欲刻石,王俭议异乃止。年二十余服道,后就兴世馆孙先生谘禀经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转奉朝请,乃拜表解职,答诏优叹,赐与甚厚。公卿祖之征虏亭,供帐甚盛,咸云自齐已来,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杨许真书,遂登岩造静,自称华阳隐居,书疏亦如此代名。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每闻其响,便欣然为乐。至明帝,欲迎往蒋山,恳辞得止,然敕命饷赉,恒为烦剧。乃造三层楼,先生居其上,弟子居中,接宾于其下,令一小竖传度而已。潜光隐曜,内修秘密,深诚所诣,远属霞人,可谓感而遂通者也。身长七尺八寸,为性圆通谦谨,心如明镜,遇物斯应。少忧戚,无嫉竞,灭喜怒,澹哀乐,或有形于言迹者,是显事厉物。深慕张良之为人,率任轻虚,飘飘然恒有云间器。其所修为,皆自得于心,非傍识能及。尤长于铨正伪谬,地理历算,文不空发,成即为体。造浑天仪,转之与天相会。其纂《真诰》、《隐诀》,注《老子》等书二百余卷。至永元二年,深托向晦。及梁武帝革命,议国号未定,先生乃引诸谶记,梁是应运之符。又择郊禅日,灵验昭着,敕使入山,宣旨酬谢。帝既早与之游,自此之后,动静必报。先生既得秘诀,以为神丹可成,恒苦无药,帝皆给之。又手敕咨迓,先生画两牛,一牛散放于水草之间,一牛着金笼头,有人执绳,以杖驱之。帝笑曰:此人无所求,欲效曳尾龟,岂有可致之理?时有大事,无不前已奏陈,时人谓为山中宰相。以大通初献刀二,一名善
胜,二名成胜,为佳宝。梁帝《金楼子》云:于隐士重陶贞白,士大夫重周弘正。其于义理,精博无穷,亦一时名士也。先生常作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谈空,不言朝阳殿,化作单于宫。其时人事竞谈玄理,不习武事,侯景之难,并如所言。大同二年告化,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屈伸如常,屋中有香气,积日不散。诏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仍遣舍人监护丧事(马枢《得道传》云:“授蓬莱仙监。”)。弟子数十人,唯王远知、陆逸冲称上足焉。
卷一百八纪传部传六
○列仙传
◎赤松子
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今之雨师本是焉。
◎宁封子
宁封子者,黄帝时人也,世传为黄帝陶正。有人遇之,为其掌火,能出五色烟,久则以教封子。封子积火自烧,而随烟炁上下,视其灰烬,犹有其骨,时人共葬于宁北山中,故谓之宁封子焉。
◎马师皇
马师皇者,黄帝时马医也。知马形气死生之诊,理之辄愈。后有龙下,向之垂耳张口。师皇曰:此龙有病,知我能理。乃针其唇下口中,以甘草汤饮之而愈。后数有疾,龙出其陂,告而治之。一旦龙负而去。
◎赤将子舆
赤将子舆者,黄帝时人。不食五谷,而啖百草花。至尧时为木工,能随风雨上下。时于市中货缴,亦谓之缴父。
偓佺
偓佺者,槐山采药父也。好食松实,形体生毛,长数寸,两目更方,能飞行逐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松者,简松也。时人受服者,皆至二三百岁焉。
◎容成公
容成公者,自称黄帝之师。见周穆王。能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养精气者,发白复黑、齿堕更生。事与老子同,亦云老子师。
◎方回
方回,尧时隐人也,尧聘以为闾士。炼食云母粉,亦与人民之有病者,隐于五柞山中。夏启末为宫士,为人所劫,闭之室中,从求道,回化而得去,更以方回印封其户。时人言,得回一圆泥涂,门户终不可开。
◎涓子
涓子,齐人。好饵术,接食其精,至三百年乃见于齐。着《天地人经》四十八篇。后钓于荷泽,得鲤腹中有符。隐于宕山,能制风雨,受伯阳《丸仙法》。淮南王安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也。其《琴心》三篇,有条理焉。
◎啸父
啸父,冀州人。少在西周市上补履数十年,人不知也。后奇其不老,好事者造求其术,不能得,唯梁母得其作火法。临上三亮山,与梁母别,列数十火而升天。西邑多奉祀之焉。
◎师门
师门者,啸父弟子也。亦能使火,食桃李葩。为夏孔甲龙师,孔甲不能顺其心意,杀而埋之野外。一旦风雨迎之,讫则山木皆焚。孔甲祀而祷之,还而道死。
◎务光
务光,夏时人。耳长七寸,好琴,服蒲韭根。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也。汤既克桀,以天下让于光,曰:智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遂之?请相吾子。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人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吾闻非义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位,况于尊我?我不忍也。遂负石自沉蓼水,已而自匿。后四百余岁,至武丁时复见,武丁欲以为相,不从。武丁以舆迎,而从逼不以礼,遂投河浮山,后游尚父山。
◎仇生
仇生者,不知何许人。汤时为木正,三十余年而更壮,皆知其寿人也,咸共师奉之。其人云常食松脂。在尸乡北山上自作石室。至周武王,幸其室祠之。
◎邛疏
邛疏者,周封史也。能行炁炼形,煮石髓而服之,谓之石钟乳。至数百年,往来入太室山中,有卧石床枕焉。
◎马丹
马丹者,晋狄人也。当文侯时为大夫,至献公灭时复为幕正。献公灭狄,杀恭太子,丹去至赵。宣子时,乘安车入晋都,候诸大夫。灵公欲仕之,逼不以礼。有迅风发屋,丹入回风中而去。北方人尊而祠之。
◎陆通
陆通者,云楚狂接舆也。好养生,食橐卢木实及芜菁子。游诸名山,在蜀峨嵋山上,人世世见之,历数百年也。
◎葛由
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羊卖之。一旦骑羊而入蜀。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绥山在峨嵋山西南,高无极也。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故里谚曰:若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数十处也。
◎琴高
琴高,赵人。能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取龙子,与诸弟子期。期日皆斋洁,待于水傍设祀,果乘赤鲤来坐祠中,且有万人观之。留一月,复入水去。(一本涿作砀。)
◎寇先生
寇先生者,宋人也。钓鱼为业,居睢水傍百余年,得鱼或放或卖或食。常着寇带,好种荔,食其葩实焉。宋景公问其道,不告,即杀之。数十年,踞宋城门鼓琴,数十日而去。宋人家家奉祀焉。
◎安期生
安期生者,琅邪阜乡人。卖药于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东游,请见,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度数千万。出于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双为报曰:后千年,求我于蓬莱下。始皇即遣使者徐市、卢生等数百人入海。未至蓬莱山,辄逢风波而还。立祠阜乡亭海边,数十处也。
◎桂父
桂父者,象林人也。时黑而时白,时黄而时赤,南海人见而尊事之。常服桂及葵,以龟脑和之,千丸用十斤桂。累世见之,今荆州之南,尚有桂丸焉。
◎瑕丘仲
瑕丘仲,宁人也。卖药于宁百余年,人以为寿。而因地动舍坏,仲及里中数十家,屋临水皆败。仲死,民或取仲尸弃水中,收其药卖之。仲被裘而从,诣之取药。弃仲者惧,叩头求哀,仲曰:非恨汝,使人知我尔!吾去矣。后为夫余胡王驿使,复来至宁,北方谓之谪仙人。
◎酒客
酒客,梁市上酒家人也。作酒常美,售,日得万钱。有过而逐之,主人酒常酢败,贫穷梁市中贾人多以女妻而迎之,或去或来。后百余岁,来为梁丞,使民益种芋莱,曰:三年当大饥。果如其言,梁民不死。后五年,解印绶去,莫知所终焉。
◎任光
任光,上蔡人。善饵丹,卖于都里间,积八十九年,乃知是故时任光也,称说如故。后数十年间,顷后长老识之。赵简子聘与俱归,常在柏梯山上。三世不知所在,晋人常服其丹矣。
◎祝鸡翁
祝鸡翁,洛人。居尸乡北山下,养鸡百余年,鸡皆有名字,千余头,暮栖树上,昼放散之。欲引呼名,即种别而至。卖鸡及子,得千余万,辄置钱去之吴,作养鱼池。后升吴山,白鹤孔雀数百,常止其傍矣。
◎朱仲
朱仲,会稽人,常于市上贩珠。高后时,下书募三寸珠,仲(读音同御名)书,笑曰:真值汝矣!赉三寸珠诣阙上书,珠好过度,即赐五百金。鲁元公主复私以七百金从仲求珠,仲献四寸珠,送至阙即去。下书会稽征聘,不知所在。景帝时复来,献三寸珠数十枚辄去,不知所之云。
◎修羊公
修羊公,魏人。华阴山石室中有悬石榻,卧其上,石尽穿陷,略不动。时取黄精食之。后以道于景帝,礼之,使止王邸中。数岁,道不可得。有诏问公何日发?语未讫,床上化为白石羊,题其胁曰:修羊公谢天子。后置石羊于通灵台上,羊后复去,不知所在。
◎稷丘君
稷丘君者,太山下道士。武帝时以道术受赏赐。发白再黑,齿落更生。后罢去。上东巡太山,君乃冠章甫,衣黄衣,拥琴
来迎,拜武帝曰:陛下勿上,必伤足指。及数里,左足指果折。上讳之,但祠而还。为君立祠复百户,使承奉之。
◎崔文子
崔文子,太山人,世好黄老事,居潜山下。后作黄老丸,成石父祠。卖药都市,自言三百岁。后有疫炁,民死者万计,长吏告之请救。文拥朱幡,系黄散,以循民间。饮散者即愈,所愈计万。后去蜀卖黄药,故世宝崔文赤丸黄散,实近于神焉。
◎赤须子
赤须子,酆人也。酆中传世见之,云秦穆公主鱼吏也。数言酆界灾害水旱,十不失一。臣向迎而师之,从受业。以长好食松实、天门冬、石脂,齿落更生,发白还黑,服霞绝粒。后往吴山下十余年,莫知所之。
◎犊子
犊子,邺人也。少在黑山采松子、茯苓,饵而服之。且数百年,时壮时老,时美时丑,乃知是仙人也。常过酤酒于阳都家。都女者,眉生而连,耳细而长,众以为异,皆言此天人也。会犊子牵一黄犊来过,都女悦之,遂相奉侍。都女随犊子出,取桃李,一宿而返,皆连兜甘美。邑中随伺逐之,出门共牵犊耳而走,不能追也。旦复在市中。数十年乃去,见磻山下,冬卖桃李也。
◎骑龙鸣
骑龙鸣者,浑亭人。年二十,于池中求得龙子,状如守宫者十余头,养食,结草庐而守之。龙长大,稍稍去。后五十余
年,水坏其庐而去。一旦骑龙来,至浑亭下,语云:我冯伯昌孙也。此间人不去五百里,必当死。不信之者,以为妖言。至八月果水至,死者万计。
◎主柱
主柱,不知何许人。与道士共上宕山,言此有丹砂,可得数万斤。宕长吏知而上山封之,砂流出飞如火,乃听柱取。为邑令章君明饵砂三年,得神砂飞雪。服之五年,能飞行,与柱俱去矣。
◎鹿皮翁
鹿皮翁,淄川人也。少为府小吏,工木精巧,举手能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斤斧三十人,作转输悬阁,意思横生。数十日,梯道四间成,上其巅作祠舍,留止其傍,绝其二间以自固。食芝草,饮神泉。且七十年,淄水来,三下呼宗族家室,得六十余人,令上山半。水尽漂一郡,没者万计。小吏乃辞遣宗家,令下山。着鹿皮衣,遂去复上阁。后百余年,下卖药于市。
◎昌容
昌容,常山道人,自称汤王女。食蓬(艹累)根。往来上下见之者二百余年,颜色如二十许人。能致紫草,货与染家,得钱以遗孤寡,历世而然,奉祠者万计也。
◎溪父
溪父,南郡甗人。居山间,有仙人常止其家,从买瓜,教之炼瓜子与桂、附、枳实,共藏而对分,食之二十余年,能飞
走,升山入水。后百余年绝,居山顶,呼溪下父老,与道生时事也。
◎山图
山图,陇西人。少好乘马,马踏之,折脚。山中道人教以雌黄、当归、羌活、独活、苦参散服之,一岁而不嗜食,病愈身轻。追道士问之,自言五岳使之名山采药,能随吾,便汝不死。山图追随之六十余年,一旦归来,行母服于家。干年复去,莫知所之。
◎谷春
谷春,栎阳人。成帝时为郎,疫死而尸不冷,家发丧行服,犹不敢下钉。三年,更着冠帻,坐县门上。邑中人大惊,家人迎之,不肯归,发棺有衣无尸。留门上三宿,去之长安,止横门上。人知,追迎之,复去之太白山。立祠于山上,时来至其祠中止宿焉。
◎阴生
阴生,长安渭桥下乞儿。常止于市中乞,市人厌苦,以粪洒之,旋复见,身中衣不污如故。长吏知之,试收系,着桎梏,而续在市中乞。又试欲杀之,乃去。洒者之家室自坏,杀十余人。故长安谣曰:见乞儿,与美酒,以免破屋之咎。
◎子主
子主者,楚语而细音,不知何所人也。诣江都王,自言:宁先生雇我作客,三百年不得作。直以为狂人也。问先生所在?云在龙眉山上。王遣吏将上龙眉山巅,见宁先生,毛身广耳,
被发鼓琴。主见之叩头,吏致王命。先生曰:此主,吾比舍九世孙。且念汝家,当暴死女子三人,勿预吾事!语竟,大风发。吏走下山,比归宫中,相杀三人,王遣三牲立祠焉。
◎陶安公
陶安公,六安铸冶师。数行火,火一旦散上行,紫色冲天。安公伏治下求哀,须臾,朱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赤龙。至期赤龙到,大雨,而公骑之东南上,一城邑数万人众共送视之,皆与辞决也。
◎赤斧
赤斧者,巴戎人。为碧鸡祠主簿。能作水澒炼丹与硝石,服之三十年,反如童子,毛发生皆赤。后数十年,上华山取禹余粮饵,卖之于苍梧滇江间。累世传见之,手掌中有赤斧焉。
◎呼子先
呼子先,汉中阙下卜师。老寿百余岁,临去,呼酒家老妪曰:急装,当与妪共应中陵王。夜有仙人持二茅狗来至,呼子先,子先持一与酒家妪,得而骑之,乃龙也。上华阴山,常于山上大呼言:子先,酒家母在此矣。
◎负局先生
负局先生,不知何许人,语似燕代间人。常负磨镜局,循吴市中。衔磨镜一钱,因磨之,辄问主人:得无有疾苦者?辄出紫丸药以贻之,得莫不愈。如此数十年,后大疫病,家至户到,与药活者万计,不取一钱,吴人乃知其真人也。后上吴山绝崖头,悬药下与人。将欲去时,语下人曰:吾还蓬莱山,为
汝曹下神水。崖头一旦有水白色,流从石间来下。服之多愈疾,立祠十余处。
◎阮丘
阮丘,睢山上道士。衣裘披发,耳长七寸,口中无齿,日行四百里。于山中种蓊葱薤百余年,人不知。时下卖药,广阳人朱璜有毒瘕疾,丘与七物药,服之而去三尸。后与璜俱入浮阳山,朱璜发明之,乃知是神人也。地动、山崩,道绝,豫戒于人世。共禀奉祠之。
◎陵阳子明
陵阳子明,铚乡人。好钓鱼,于旋溪获得白龙子。明惧,解钓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黄山,采五石脂,沸水而服之。三年,龙来迎,去止陵阳山上百余年。山去地千余丈,大呼下人,令上山半。所言溪中子安当来,问子明钓车在否?”后二十余年,子安死,人取葬着山中,有黄鹤来栖其冢边树上,鸣呼子安。
◎篽子
軿子,自言蜀人。好放犬,知相犬。犬走入山穴,軿子随入,十余宿行度数百里,上出山头,上有台殿宫府,青松森然,仙吏侍卫甚严。见故妇主洗鱼,与軿符一函,使还与成都令乔君。君发函,有鱼子也。着池中养之,一年皆为龙。軿复送符还山上。犬色更赤,有长翰,常随軿往来,百余年遂留止山上。时下来护其宗族。蜀人立祠于穴口,常有鼓吹传呼声,西南数十里,共奉祠焉。
◎木羽
木羽,鉅鹿南和平乡人。母贫贱,主助产。尝探产妇,儿生便开目视母大笑,母怖惧。夜梦见大冠赤帻守儿,言:此司命君也,当报汝恩,使汝子木羽得仙。母阴信识之。后毋生儿,字为木羽。所探儿生年十五,夜有车马来迎去,遂过母家呼:木羽为我御来。遂俱去。后二十余年,鹳雀旦旦以衔二尺鱼,着母户上。母匿不道而卖其鱼,三十年乃发云。母至百年乃终。
◎玄俗
玄俗,称河间人。服巴英,卖药都市,七丸一钱,善治百病。河间王患瘕,买药服之,下蛇十余头,问药意,俗曰:王瘕乃六世馀殃下堕,情非王之所招。王尝放乳鹿、麟母也,仁心感天,故遭俗尔!王家老舍人,自言父世见俗,俗之身无影。王乃呼着日中,看实无影。王以女娉之,俗夜亡去,后人见于常山下。
卷一百九纪传部传七
○神仙传
◎广成子
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曰:敢问至道之要。广成子曰:尔治天下,云不待族而雨,木不得黄而落,奚足以语至道哉!黄帝退而闲居,三月复往见之,膝行而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而处其和,故千二百年,而未尝衰老。得吾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子将去汝,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焉!
◎若士
若士者,古之仙人也,莫知其姓名。燕人卢敖者,以秦时游乎北海,经乎太阴,入乎玄阙,至于蒙谷之山,而见若士焉。其为人也,深目而玄准,鸢肩而修颈,丰上而杀下,欣欣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敖,因遁逃乎碑下。卢仍而视之,方蜷龟壳而食蟹蛤。卢敖乃与之语曰:唯以敖焉,背群离党,穷观六合
之外。幼而好游,长生而不渝,周行四极,唯此极之未窥。今睹夫子于此,殆可与敖为友乎?若士淡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不宜远而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载乎列星,比乎不名之地,犹厘奥也。昔我南游乎氵罔氵两之野,北息乎沉嘿之乡,西穷窈冥之室,东贯鸿洞之光。其下无地,其上无天,视焉无见,听焉无闻。其外犹有沃沃之汜,其行一举而千万余里,吾犹未之能究也。今子游始至于此,乃语穷观,岂不陋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陔之上,不可以久驻。乃举臂竦身,遂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不见乃止,恍惚若有所丧也。敖曰: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也。终日行不离咫尺,而自以为之远,不亦悲哉!
◎沈文泰
沈文泰者,九嶷人也。得红泉神丹去土符还年益命之道,服之有效。欲之昆仑,留安息二千余年,以传李文渊,曰:土符不去,服药行道无益也。文渊遂受秘要,后亦升仙。今以竹根汁煮丹,及黄白、去三尸法,出此二人矣。
◎皇初平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将至金华山石室之中,四十余年,翛不复念家。其兄初起,行索初平,历年不得。后见市中有一道士,善《易》,而问之曰:吾弟牧羊,失之四十余年,不知存亡之在,愿君与占之。道士曰:昔见金华山中有一皇初平,非君弟乎?初起闻之惊喜,即随道士去求弟,果得相见,悲喜语毕,兄问初平曰:牧羊何在?答曰:近在山东。初起往视之,杳无所见,但有白石垒垒,复谓弟曰:山东无羊也。初平曰:羊在耳,兄自不见。兄与初
平偕往寻之,初平言:叱叱羊起。于是白石皆起,成羊数万头。兄曰:我弟独得神仙道,如此可学否?弟曰:唯唯,好道便得耳。初起于是便舍妻儿,留就初平,共服松柏、茯苓。至万日,坐在立亡,日中无影,颜有童子之色。乃俱还乡里,亲戚死方略尽,乃复还去。临行,以方教南伯逢,易姓为赤松子也。初起改字为鲁班,初平改字为松子。其后服此药成仙者,其有数十人。
◎沈建
沈建者,丹阳人也。世为长吏,而建独好道,不肯仕宦,学导引服食之术,还年却老之法。又能理病,病无轻困,见建者愈,奉之者数千家。每远行,寄奴侍三五人,驴一头,羊数十口,各与药一丸,谓主人曰:但累屋舍,不烦饮食也。便辞去。主人大怪之,云:此君所寄奴畜十五余口,并不留寸资,当如何?建去之后,主人饮食奴侍,奴闻食气,皆吐逆不视。又以草与驴羊,亦避去不食,更欲抵触人,主人乃惊异之。后百余日,而奴侍身体光泽,异于食时,驴羊俱肥。沈建三年乃返,各复以一丸药与奴侍、驴羊,乃还饮食如故。建遂断谷不食,能举身飞行,或去或还。如此三百余年,乃绝迹,不知所在也。
◎华子期
华子期者,淮南人也。师角里先生,受山隐灵宝方,一曰《伊洛飞龟秩》,二曰《白禹正机》,三曰《平衡接合》。服之,日以还少,一日能行五百里,能举千斤。一岁十易皮,后乃得仙去。
◎魏伯阳
魏伯阳者,吴人也,高门之子,而性好道术,不肯仕宦,闲居养性,时人莫知其所从来,谓之治民养身而已。入山作神丹,将三弟子,知两弟子心不尽诚。丹成,乃诫之曰:金丹虽成,当先试之,饲于白犬。犬即能飞者,人可服之。若犬死者,即不可服也。伯阳入山时,将一白犬自随。又丹转数未足,和合未至,自有毒丹,毒丹服之皆暂死。伯阳故便以毒丹与白犬食之,犬即死。伯阳乃复问诸弟子曰:作丹恐不成,今成而与犬食,犬又死,恐是未得神明之意。服之恐复如犬,为之奈何?弟子曰:先生当服之否?伯阳曰:吾背违世路,委家入山,不得仙道,吾亦耻复归。死之与生,吾当服之耳。伯阳便服丹,丹入口即死。弟子相顾谓曰:所以作丹者,欲求长生耳!而服之即死,当奈此何?惟一弟子曰:师非凡人也,服丹而死,得无有意邪?又服之,丹入口复死。余二弟子乃相谓曰:作丹求长生耳!今服丹即死,当用此何为?若不服此,自可得数十年在世间活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为伯阳及死弟子求棺木殡具。二人去后,伯阳即起,将服丹弟子姓虞,及白犬而去。逢入山伐薪人,作手书与乡里人,寄谢二弟子。弟子见书,始大懊恼。
伯阳作《参同契五相类》凡二卷,其说如似解释《周易》。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多作阴阳注之,殊失其奥旨矣。
◎沈羲
沈羲者,吴郡人也。学道于蜀中,但能消灾除病,救济百姓,不知服食药物。功德感天,天神识之。羲与妻贾氏共载,诣子妇卓孔家。还道逢白鹿车一乘、青龙车一乘、白虎车一乘,
从骑数十人,皆朱衣,仗矛带剑,辉赫满道。问羲曰:君是道士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以问之?骑曰:羲有功于民,心不忘道。从生以来,履行无过。受命不长,寿将尽矣。黄老命遣仙官下来迎之。侍郎簿延,白鹿车是也;度世君司马生,青龙车是也;送迎使者徐福,白虎车是也。须臾有三仙人,着羽衣,持节,以白玉板青玉界丹玉字授羲,羲不能读,遂载升天。尔时,道间耕锄人,皆共见之。不知何等,须臾大雾,雾解失其所在。但见羲所乘车牛在田中食苗。或有识是羲车牛,以语羲家。弟子数百人,恐是邪魅将羲入山谷间,乃分布于百里之内求之,不得。后四百余年,求还乡里,推求得数十世孙名怀。怀喜曰:闻先人相传,有祖仙人,仙人今来。留数十日,说初上天时云,不见天帝,但见老君,老君东向坐,左右敕羲不得谢,但嘿坐而已。宫殿郁郁,有如云气,五色玄黄,不可名字。侍从数百,多女少男。庭中有珠玉之树,众芝业生,龙虎辟邪,游戏其间。但闻琅琅如铜铁声,不可知测,四壁习习,有符书着之。老君身形,长一丈,被发文衣,身体有光,须臾数变。玉女持金案玉杯盛药,赐羲曰:此是神丹,饮者不死。夫妻各得一刀圭。告言饮毕,拜而不谢。服药后,赐枣二枚,大如鸡子,脯五寸。遣羲去曰:汝还民间,治百姓之疾病者。若欲来上界,书此符悬之竿杪,吾当迎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赐羲。羲奄忽如睡,已在地上,今多得符者矣。
◎李八百
李八百者,蜀人也。莫知其名,历世见之,时人计之已八百岁,因名云李八百。或隐山林,或居廛市。知唐公房有志,而不遇明师,欲教授之。乃先往试之,为公房作佣客,公房乃不知仙人也。八百驱使任意,过于他人,公房甚爱之。后八百
诈为病,困劣欲卒。公房乃命医合药,费用数十万钱,不以为损。忧念之意,形于颜色。八百又转作恶疮,周遍身体,溃烂臭浊,不可近也。公房乃流涕曰:汝为吾家,勤苦历年,而得笃疾,吾甚要汝得愈,无所吝惜。而今正尔,当奈汝何?八百曰:吾疮可愈,须得人舐之。公房令三婢舐之。八百又曰:婢舐不能使疾愈,若得君舐应愈耳。公房即自舐之。八百言:君舐复不能使吾愈,若得君妻舐之,当差。公房乃复使妻舐之。八百曰:吾疮已差,欲得三十斛旨酒以沐浴,乃当都愈耳。公房即为具酒三十斛,至于器中,浴疮即愈,体如凝脂,亦无余痕。乃告公房曰:吾是仙人,子有志心,故来相试,子定可教也。今真相授度世之诀矣。使公房夫妻及舐疮三婢,以其浴馀酒澡洗。即皆更少,颜色美悦。以《丹经》一卷授公房,入云台山中合作丹,丹成,乃服之仙去也。
◎李阿
李阿者,蜀人也。传世见之,不老如故。常乞食于成都市,所得随多少,与贫穷者。夜去朝还,市人莫知其所宿。有古强者,疑阿是异人,常亲事之。试随阿还所宿,乃去青城山中。强后欲复随阿去,然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大刀。阿见而怒强曰:汝随我行,那畏虎也?取强刀以击石,刀折败。强窃忧刀折。至旦复出。阿问强曰:汝忧刀败耶?曰:实愁父怒。阿即取刀以左右击地,刀复如故。以还强。强逐阿还成都,未至,道逢人奔车。阿以脚置车下轹,其骨皆折,阿即死。强守视之,须臾阿起,以手抑脚,而复如常。强时年十八,见阿如五十许人,至强年八十余,而阿犹如故。语人言:“被昆仑召,当去。”遂不复还。
◎王远
王远者,字方平,东海人也。举孝廉,除郎中,稍加至中散大夫。博学五经,兼明天文、图谶、河洛之要,逆知天下盛衰之期,九州吉凶之事。汉孝桓帝闻之,连征不出,使郡国逼载,以诣京师。低头闭口,不肯答诏,乃题宫门扇四百余字,皆纪方来。帝恶之,使人削之。外字适去,内字复见,墨皆彻入木里。方平无复子孙,乡里人累世传事之。同郡故太尉公陈耽,为方平驾道室,旦夕朝拜之,但乞福,愿从学道也。方平在耽家三十余年,耽家无疾病死丧,奴婢皆安然,六畜繁息,田蚕万倍,仕宦高迁。后语耽云:吾期运当去,不得复停,明日日中当发。至时,方平死,耽知其化去,不敢下着地。但悲啼叹息曰:先生舍我去,我将何怙?具棺器,烧香,就床上衣装。至三日三夜,忽然失其所在,衣带不解,如蛇蜕也。方平去后百余日,耽薨,或谓耽得方平之道化去,或谓方平知耽将终,故委耽去也。方平东入括苍山,过吴,住胥门蔡经家。
◎蔡经
蔡经者,小民耳,而骨相当得仙,方平知之,故往其家,谓经曰:汝生命应得度世,故来取汝补官僚。然汝少不知道,今气少肉多,不得上天去,当作尸解。须臾,如从狗窦中过耳。告以要言,乃委经去。经后忽身体发热如火,欲得水灌,举家汲水灌之,如沃焦状。如此三日中,消耗骨尽。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其所在。视其被中,有皮头足俱存,如蝉蜕也。
去后十余年,忽还家。去时已老,还更少壮,头发皆黑。语家云:七月七日,王君当来过。到其日可作数百斛饮,以供从官。乃去。到其日,家假借瓮器,作饮数百斛,罗列覆置庭中。至其日,方平果来。未至经家,一时间但闻金鼓箫管、人
马之声,比近皆惊,不知何等。及至,经举家皆见之。方平着远游之冠,朱衣,虎头鞶囊,五色之绶,带剑,黄色少鬓,长短中人也。乘羽盖之车,驾五龙,龙各异色,前后麾节,旌旗导从,威仪如大将军出也。有十二队、五百士,皆以蜡密封其口,鼓吹皆乘麟从天上来下,悬集不从人道行也。既至,从官皆不复知所在,唯尚见方平身。坐须臾,引见经父兄。因遣人与麻姑相问,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言:王方平敬报,久不行民间,今来在此,想姑能暂来语否?有顷,信还,但闻其语,不见所使人也。答言:麻姑再拜,但不相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序,修敬无阶。思念久烦,承来在彼,故当躬到。而先彼诏,当按行蓬莱,今便暂往。如是当还,便亲觐,愿未即去耳。如此两时间,麻姑来也。来时亦先闻人马之声。既至,从官当半于方平也。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许,于顶中作髻,余发散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锦绮,光彩耀日,不可得名字,皆世所无有也。入拜方平,方平为起立。坐定,各进行厨。皆金盘玉杯,腼膳多是诸华,而香气达于内外。擘脯而行之,如行柏灸,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说,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乃浅于往者,会将略半也,岂时复为陵陆乎?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复行扬尘也。麻姑欲见蔡经母及经妇,弟妇新产数十日,麻姑望见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索少许米来,便以掷之,视以堕地,皆成真珠。方平笑曰:麻姑故作少年戏也。吾老矣,不喜复作此狡狯变化也。方平语经家人曰:吾欲赐汝辈酒。此酒乃出天厨,其味淳醲,非俗人所宜,饮之或能烂人肠胃。今当以水添之,汝辈勿怪也。乃以水一斗,合酒一升搅之,以赐经家人。人饮一升许,皆醉。良久,酒尽。方平语左右曰:不足,复还取也。以一贯钱与馀杭姥,相闻求酤酒。须臾,信还,得
一油囊,酒五斗许。信传馀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饮耳。又麻姑手爪不似人形,皆似鸟爪。蔡经心言,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也。方平已知经心中所言,即使人牵经鞭之。曰:麻姑神人也,汝忽谓其爪可爬背,何也?但见鞭着经背,亦不见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经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经家比舍有姓陈者,失其名字。尝罢尉,闻经家有神人,乃诣门叩头,求乞拜见。于是方平引前与语,此人便乞得随从驱使,比于蔡经。方平曰:君且起,向日立。方平从后视之,言:噫!君心邪,不正于经,不可教以仙道也。当授君地上主者之职。临去,以一符并一传着小箱中,以与陈尉,告言:此不能令君度世,能令君延寿,本寿自出百岁也。可以禳灾治病,病者命未终及无罪过者,君以符到其家,便愈矣。若有邪鬼血食作祸祟者,君使带此符,以敕社吏,当收送其鬼,君心中当亦知其轻重,临时以意治之。陈尉以此符治病有效,事之者数百家,寿一百一十岁而死。死后子孙行其符,不复效。
方平去后,经家所作数百斛酒饮在庭中者,皆尽,亦不见人饮之也。经父母私问经曰:王君常在何处?经答言:常治昆仑,往来罗浮山、括苍山,此三山上皆有宫室如一。王君常平天曹事,一日之中,与天上相连,反覆者数十过,地上五岳生死之事,皆先来关王君。王君出,或不尽将百官,唯乘一黄麟,将十数人。每常见山林在下,去地数百丈。所到则山海之神,皆来奉迎拜谒也。或有干道白言者。后数十年,经复暂归省家。方平有书与陈尉,真书书字,廓落大而不楷。先是,人无知方平名远者,起此乃知之,陈尉家于今世世存录王君手书,及其符传小箱也。
◎涉正
涉正者,字玄真,巴东人也。说秦始皇时事,了了似及见也。汉末从数十弟子入吴,而正常闭目,虽行犹不开也。弟子随之数十年,莫有见其开目者。有一弟子固请之,正乃为开目。目开时,有音如霹雳,而光如电,照于室宇。弟子,皆不觉顿伏,良久乃能起。正已复还闭目。正道成,莫见其所服食施行,而授诸弟子皆以行气房室及服石脑小丹云。李八百呼正为四百岁儿。
◎孙博
孙博者,河东人也。有清才,能属文,着诗百篇,诵经数十万言。晚乃学道,治墨子之术,能使草木金石皆为火光,照曜数十里中。亦能令身成火,口中吐火,指火树生草即焦枯,更指之即复故。亦能使三军之众各成一聚火。有藏人亡奴在军中者,累日求之不得。博语奴主曰:吾为卿烧其营舍,奴必走出,卿但当谛伺捉取之。于是博以一赤丸掷军中,须臾火起张天,奴果走出而得之。博乃更以一青丸掷火,火即灭。所燔屋舍百物向已焦然者,皆悉复故。博每作火有所烧,他人虽以水灌之,终不可灭,须博自止之,乃止耳。行大水中,不但己身不沾,乃能使从己者数百人皆不沾。又能将人于水上布席坐,饮食作乐,使众人舞于水上,不没不濡,终日尽欢。其病疾者,就博自治,亦无所云为,直指之,言愈即愈。又山间石壁及地上盘石,博乃入其中去,初故见背及两耳出石间,良久乃没。又能吞刀剑数十枚,及从壁中出入,如有孔穴也。引镜为刀,屈刀为镜,可积时不改。须博指之,乃复故形耳。后入林滤山中,合神丹仙去矣。
◎玉子
玉子者,姓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学众经,周幽玉征之,不出。乃叹曰:人生世间,去生转远,去死转近矣。而但贪富贵,不知养性,命尽气绝则死位王侯。金玉如山,何益形为灰土乎?独有神仙度世,可以无穷耳!乃师桑子,具受众术。乃别造一家之法,着道书百有余篇。其术以务魁为主,而精于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养性治病,消灾散祸。能起飘风,发屋折木,作雷雨云雾。能以草芥瓦石为六畜龙虎,立便成行。分形为数百千人。能步涉江海。含水喷之,皆成珠玉,遂亦不变也。或时闭气不息,举之不起,推之不动,屈之不曲,申之不直,百日数十日乃复起。与弟子行,各丸泥为马与之,皆令闭目,须臾,皆成大马,乘之,一日行千里。又能吐炁五色,起数百丈。飞鸟过,指之即堕地。临渊投符召鱼鳖,即皆上岸。又能使诸弟子,举眼即见千里之物,亦不能久也。其务魁时,以器盛水,着两魁之间,吹而嘘之,水上直有赤光辉,辉起一二丈。以此水治百病,病在内者,饮之,病在外者,澡之,皆便立愈。后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
◎天门子
天门子者,姓王名刚,尤明补养之要。故其经曰:阳生立于寅,纯木之精;阴生立于申,纯金之精。夫以木投金,无往不伤,故阴能疲阳也。阴人着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审其盛衰。我行青龙,彼行白虎,取彼朱雀,前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阴人之情,有急于阳,而外自收抑,不肯请阳者,明金不为木屈也。阳性炁刚躁,志节疏略,至于游宴,声炁和柔,言辞卑下,明木之畏于金也。天门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岁,犹有童女之色。乃服珠缊得仙,入玄洲中去。
◎南极子
南极子者,姓柳名融。能含粉成鸡子,吐之数十枚,煮而啖之,与鸡子无异。黄中皆余有少许粉,如指端者,取杯咒之,即成龟,煮之可食,肠脏皆具,而杯成龟壳。煮取肉,则壳还成杯矣。取水咒之,即成美酒,饮之醉人。举手即成大树,人或折其细枝,以刺屋间,连日犹在,以渐萎坏,与真木无异也。服云霜丹,得仙去矣。
◎黄卢子
黄卢子者,姓葛名越。甚能治病,千里寄姓名,与治之皆愈,不必见病人身也。善禁之道,禁虎狼百虫,皆不得动,飞鸟不得去,水为逆流一里。年二百八十岁,力举千钧,行及走马。头上常有五色炁,高丈余。天下大旱时,能到渊中召龙出,催促使升天,使作雨,数数如此。一旦与亲故别,乘龙而去,遂不复还矣。
◎张道陵
张道陵字辅,汉沛国丰人也。本大儒生,博综五经。晚乃计此无益于年命,遂学长生之道。弟子千余人。其九鼎炁大要,惟付王长。后得赵升,七试皆过。第一试,升初到,门不通使,骂辱之,四十余日,露霜不去。第二试,遣升于草中守稻驱兽,暮遣美女,诈言远行过寄宿,与升接床,明日又称脚痛未去,遂留数日,颇以姿容调升,升终不失正。第三试,升行路上,忽见遗金四十余饼,升趋过,不取不视。第四试,升入山伐薪,三虎交搏之,持其衣服,但不伤。升不恐怖,颜色自若。谓虎曰:我道士也,少不履非,故远千里来事师,求长生之道,汝
何以尔?岂非山鬼使汝来试也?汝不须尔?虎乃去。第五试,升使于市,买十余疋物,已估直,而物主诬言未得直。升即舍去,不与争讼。解其衣服,卖之于他交,更买而归,亦不说之。第六试,遣升守别田谷,有一人来乞食,衣不蔽形,面目尘垢,身体疮脓,臭恶可憎。升为之动容,即解衣衣之,以私粮为食,又以私米遗之。第七试,陵将诸弟子登云台山绝岩之上,有桃树大如臂,生石壁下,临不测之谷,去上一二丈,桃树大有实。陵告诸弟子,有能得此桃者,当付以道要。于时伏而窥之三百许人,皆战慓却退汗流,不敢久临其上,还谢不能得。唯升一人曰:神之所护,何险之有?圣师在此,终不使吾死于谷中矣。师有教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乃从上自掷,正得桃树上,足不蹉跌。取桃满怀,而石壁峭峻,无所攀缘,不能得还。于是一一掷上,桃得二百枚。陵乃赐诸弟子各一枚,馀二枚,陵食一,留一以待升。于是陵乃临谷,伸手引升。众人皆见陵臂不加长,如掇一二尺物,忽然引手,升已得还。仍以向余一桃与升,食毕,陵曰:赵升犹以正心自投桃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试自投,当得桃否?众人皆谏言不可,唯赵升、王长不言。陵遂自投,不得桃上,不知陵所在。四方则皆连天,下则无底,往无道路,莫不惊咄。唯升、长二人,嘿然无声。良久乃相谓曰:师则父也。师自投于不测之谷,吾等何心自安?乃俱自掷谷中,正堕陵前。见陵坐局脚玉床斗帐中,见升、长,笑曰:吾知汝二人当来也。乃止谷中,授二人道要。
◎栾巴
栾巴者,蜀郡人也。好道,不修俗事。太守诣与相见,屈为功曹,待以师友之礼。尝谓巴曰:闻功曹有神术,可使见否?巴曰:唯唯。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状,须臾失
巴。而闻壁外作虎声,而虎走还功曹宅,乃巴耳。后入朝为尚书,正旦大会,而巴后至,而颇有醉态。酒至又不饮,即西南噀之。有司奏巴大不恭。诏以问巴,巴顿首曰:臣乡里以臣能治鬼护人,为臣立生庙。今旦耆老皆入臣庙,不得即委之,是以颇有酒态。适来又观臣本郡大火,故噀酒为雨以灭之。诏原复坐。即令驿马书问成都。果信云:正旦日大火,雨自东北来灭之,而有酒气焉。
◎淮南王八公
淮南王刘安,高皇帝之孙。好儒学方技,作《内书》二十一篇。又着《鸿宝万毕》三卷,论变化之道。有八公往诣之,门吏自以意难问之曰:王上欲得延年却期、长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洽闻、精义入微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力、扛鼎暴虎横行之壮士。今先生皆耆矣,自无驻衰之术、贲育之气也,岂能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钩深致远,穷理尽性乎?三者并乏,不敢相通。公笑曰:闻王钦贤好士、吐握不倦,苟有一介,莫不毕至。古人贵九九之学,养鸣吠之士,诚欲市马者以致骐驎,师郭生以招群彦。吾等虽鄙,不合所求,故远致身,欲一见王。就令无益,亦不作损,云何限之,逆见嫌择?若王必见少年则谓之有道,见垂白则谓之庸人,恐非发石取玉、探渊索珠之谓也。薄吾等老,谨以少矣。言毕,八公化为十五童子,露髻青鬓,色如桃花。于是门吏惊悚,驰以白王。王闻之,不及履,即徒跣出迎,以登思仙之台,张锦绮之帷,设象牙之床,燔百和之香,进金玉之机,穿弟子之履,北面拱手而言曰:安以凡材,少好道德,羁锁世业,沉沦流俗,不能遗类,贞薮山林。然夙夜饥渴,思愿神明,沐浴垢秽,精诚浮薄。抱情不畅,邈若云泥。不图厚幸,道君降屈。是安禄
命,当蒙拔擢。喜惧屏营,不知所措。唯乞道君哀而教之,则螟蛉假翼,去地飞矣。八公便以成老人矣,告王曰:虽复浅识,具备先学,知王好道,故来相从。不知意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风雨,立起云雾,画地为江河,撮土为山岳;一人能崩高塞渊,牧虎豹,致龙蛇,役神鬼;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在立亡,隐蔽六军,白日尽暝;一人能乘虚步空,起海陵烟,出入无间,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焦,入水不湿,刃之不伤,射之不中,冬冻不寒,夏暑不汗;一人能千变万化,恣意所为,禽兽草木,立成转徙,万物陵岳,移行宫室;一人能防灾度厄,辟却众害,延年益寿,长生久视;一人能煎泥成金,锻铅为银,水炼八石,飞腾琉珠,乘龙驾云,浮游太清。在王所欲。安于是旦夕朝拜,身进酒果。先乞试之变化风雨云雾,无不有效。遂受《丹经》及《三十六水银》等方。
卷一百一十纪传部传八
○洞仙传
◎元君
元君者,合服九鼎神丹,得道,着经九卷。
◎九元子
九元子者,炼紫金、合神丹,登仙,其经曰《庚辛经》。
◎长桑公子
长桑公子者,常散发行歌曰:巾金巾,入天门,呼长精,吸玄泉,鸣天鼓,养丹田。柱下史闻之曰:彼长桑公子所歌之词,得服五星、守洞房之道也。
◎龚仲阳
龚仲阳者,受嵩山少童步六纪之法。
◎上黄先生
上黄先生者,修步斗之道,得隐形法。
◎蒲先生
蒲先生者,常乘白鹿,采芝草于茅山。
◎茅蒙
茅蒙,字初成,咸阳南关人也。即东卿司命君盈之高祖。入华山修道,后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先是,其邑歌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秦始皇闻之,因改腊曰嘉平。
◎常生子
常生子者,常漱水成玉屑,服之以升天。
◎长存子
长存子者,学道成,为玄洲仙伯。
◎蔡琼
蔡琼,字伯瑶,师老子,受《太玄阳生符》、《还丹方》,合服得道,白日升天。常以《阳生符》活已死之人,但骸骨存者,以符投之即起。
◎张穆子
张穆子者,修太极上元年纪以升仙,后以此法授龚叔进、王文卿、尹子房,皆得道。
◎童子先生
童子先生者,于狄山学道,修《浴契铃经》得仙。
◎九源丈人
九源丈人者,为方丈宫主,领天下水神,及阴精水兽蛟鲸之类。
◎谷希子
谷希子者,学道得仙,为太上真官。东方朔师之,受阆风、钟山、蓬莱及神州真形图。
◎王仲高
王仲高,常在淮南市行卜,父老传云比世见之。伍被言于淮南王安,安欣然迎之。谓安曰:“黄帝,吾父之长子也。昔师朱襄君,受长生之诀。”即以传安。
◎阳生
阳生者,住少室西金门山,山有金罂浆,服之得道。
◎西门君惠
西门君者,少好道,明诸谶纬,以开山图授秦始皇,而不能用。
◎玄都先生
玄都先生者,受仙人《黑玉天地铃经》,行而得道。
◎黄列子
黄列子者,尝游猎九江,射中五色神鹿,逐迹寻穴,遇神芝,服而得风仙。
◎公孙卿
公孙卿者,学道于东梁甫山,一云滋液山。山宫中有合成仙药,得服之人立仙。日月之神,并在宫中。合药时颂曰:玉女断分剂,蟾蜍主和捣,一丸练人形,二丸颜容好。
◎蔡长孺
蔡长孺者,蜀郡人。夫妻共服十精丸,体气充盈。年九十生一男,名度世;一百五十岁复生一男,名无极。年三百岁视之如少童。
◎延明子高
延明子高者,服麋角得仙。
◎崔野子
崔野子者,服术以度世。
◎灵子真
灵子真者,服桃胶得仙。
◎宛丘先生
宛丘先生者,服制命丸得道。至汤之末世已千余岁。以方传弟子姜若春,服之,三百年视之如十五童子。彭祖师之,受其方三首。
◎马荣
马荣者,住梁国谷城中,两眼赤烂,瞳子不见物,而能明察洞视。北方多病癞,乡里不容者,辄来投荣,荣为治之,悉
差。荣云患脚,常乘鹿车,行无远近,不见人牛推引,而车自至。或一日赴数十处请,而各有一荣。凡与人语,自称厄子。作牵三诗,类乎谶纬。孝建二年三月初,作书与两国人别,至十六日中时,果卒。
◎任敦
任敦,慱昌人也。少在罗浮山学道,后居茅山南洞。修步斗之道及《洞玄五符》。能役鬼召神,隐身分形。玄居山舍,虎狼不敢犯。
◎敬玄子
敬玄子,修行中部之道,存道守三一。常歌曰:遥望昆仑山,下有三顷田。借问田者谁?赤子字元先。上生鸟灵木,双阙侠两边。日月互相照,神路带中间。采药三微岭,饮漱华池泉。遨游十二楼,偃蹇步中原。意欲观绛官,正值子丹眠。金楼凭玉几,华盖与相连。顾见双使者,博着太行山。长谷何峥嵘,齐城相接邻。纵我飞龙辔,忽临无极渊。黄精生泉底,芝草披岐川。我欲将黄精,流丹在眼前。徘徊饮流丹,羽翼奋迅鲜。意犹未策外,子乔提臂牵。所经信自险,所贵得神仙。
◎帛举
帛举,字子高。尝入山采薪,见二白鹄飞下石上,即成两仙人,共语云:顷合阴丹成,就河北王母索九剑酒,服之至良。子高闻仙人言,就访王母者,得九剑酒,还告仙人,乞阴丹服之,即翻然升虚,治于云中,掌云雨之任。
◎徐道季
徐道季,少住鹄鸣山。后遇真人谓曰:夫学道,当巾天青,咏大历,跖双白,徊二赤。此五神道之秘事也。其语隐也。《大历》者,《三皇文》是也。道季修行,得道。
◎赵叔期
赵叔期,不知何许人。学道于王屋山中,遇卜者谓叔期曰:欲入天门,修三关,存朱衣,正昆仑。叔期请其要道,因以素书一卷与之,是《胎精中记》。拜受之,后得道。
◎毛伯道
毛伯道、刘道恭、谢稚坚、张兆期皆后汉时人也,同于王屋山学道三十馀年。共合神丹成,伯道先服,即死;次道恭服之,又死。稚坚、兆期不敢服,弃药而归。未出山,忽见伯道、道恭各乘白鹿在山上,仙人执节以从之。二人悲愕悔谢,道恭授以服茯苓方,二人后亦度世。
◎庄伯微
庄伯微者,少好道,不知求道之方,惟以日入时,正西北向,闭目握固想昆仑山,积三十年,后见昆仑山人,授以《金液方》,合服得道。
◎刘道伟
刘道伟,少入冢山学道,积十二年,遇仙人试之,将一大石,约重万斤,以一白发悬之,使道伟卧其下,颜色无异,心安体悦。又十二年,遂赐以神丹,服之升天。
◎匡俗
匡俗,字子希,少以孝悌着称,召聘不起,至心学真,游诸名山。至覆笥山,见山上有湖,周回数里,多生灵草异物,不可识。其傍有石井,泉通湖中;又有石雁,至春秋时,皆能群飞;复有小石笥,中有玉牒,多记名山福地,及得道人姓名。后服食得道。
◎卢耽
卢耽者,少学道得仙。后复仕,为州治中,每时乘空归家,到晓则反州。尝元会,期会在列,时耽后至,回翔阁前欲下次,为威仪以帚掷耽,得一只履坠地,耽由是飞去。
◎范豺
范豺者,巴西阆中人也。久住支江百里洲,修太平无为之道。临目嘘漱,项有五色光起,冬夏惟单布衣。而桓温时头已斑白,至宋元嘉中状貌不变。其占吉凶,虽万里外事,皆如指掌。或问:先生是谪仙邪?云:东方朔乃黠我,我小儿时,数与之狡狯。又云:我见周武王伐纣洛城头,战,前歌后舞。宋文帝召见豺,答诏称我,或称吾。元凶初为太子,豺从东宫过,指宫门曰:此中有博劳鸟,奈何养贼不知?文帝恶之,敕豺自尽。江夏王使埋于新亭赤岸冈,文帝令发其棺,看柩无尸,乃悔之。越明年,豺弟子陈忠夜起,忽见光明如昼,而见豺入门就榻坐,又一老翁后至,豺起迎之。忠问是谁?豺笑而不答。须臾俱出门,豺问忠:比复还东乡,善护我宅,即百里洲也。
◎傅先生
傅先生者,学道于焦山中。精思七年,遇太极真人,与之木钻,使以穿一石盘,厚五尺许,戒云:石盘穿,仙可得也。
于是昼夜钻之,积四十七年,钻尽石穿。仙人来,曰:立志若斯,宁有不得道者!即授以金液还丹,服之度世。
◎石坦
石坦,字洪孙,渤海人也。游赵魏诸名山,得道。能分身同时诣十馀家,各家有一坦,所言各异。
◎郑思远
郑思远,少为书生,善律历候纬。晚师葛孝先,受《正一法文》、《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太清金液经》、《洞玄五符》。入庐江马迹山居,仁及鸟兽。所住山虎生二子,山下人格得虎母,虎父惊逸,虎子未能得食。思远见之,将还山舍养饲。虎父寻还,又依思远。后思远每出行,乘骑虎父,二虎子负经书衣药以从。时于永康横江桥,逢相识许隐,且暖药酒,虎即拾柴然火。隐患齿痛,从思远求虎须,欲及热插齿间得愈,思远为拔之,虎伏不动。
◎郭志生
郭志生,字通明,朱提郡人。晋元帝时,云已四百岁,见之如五十许人。有短卷书满两箧中,常负之。多止乌场张绩家,每叹曰:兵荒方生,毒流生民,将以沟渎为棺材,苍蝇为孝子,必然之期,可为痛心。后二年,孙恩妖乱,冬夏杀害及饿死者,十不遗一。忽谓绩曰:应亡,为吾备粗材器,殡不须钉,材亦不须埋,但送山岩中,以石镇材上。后少日而死,绩谨依斯教。经数日,绩亲人自富阳还,见志生骑白鹿山中行,作书与绩。
◎介琰
介琰者,不知何许人也。师白羊公,受玄白之道,能变化隐形。常随师入东海,暂过吴,为先主礼之。先主为琰起静室,一日之中,数过遣人问起居。琰或为童子,或为老翁,无所食啖,不受饷遗。先主欲学其术,琰以帝多内御,遂不传道法。先主大怒,敕缚琰着车甲辕,引弩射之,弩发而绳索独存,不知琰所之耳。
◎徐福
徐福,字君房,不知何许人也。秦始皇时,大苑中多枉死者横道,数有鸟如乌状,衔草覆死人面,皆登时活。有司奏闻,始皇使使者赍此草,以问北郭鬼谷先生。先生云:是东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生琼田中,一名养神芝,其叶似菰,生不丛,一株可活一人。始皇于是乃谓可索得,因访求精诚道士徐福,发童男童女各五百人,率楼船等入海寻祖洲,不返,不知所在。逮沈羲得道,黄老遣福为使者,乘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侍郎簿延乘白鹿车,俱来迎。
◎车子侯
车子侯者,扶风人也。汉武帝爱其清净,稍迁其位至侍中。一朝语家云:我今补仙官,此春应去,至夏中当暂还,还少时复去。如其言。武帝思之,乃作歌曰:嘉幽兰兮延秀,蕈,妖媱兮中溏。华斐斐兮丽景,风徘徊兮流芳。皇天兮无慧,至人逝兮仙乡。天路远兮无期,不觉涕下兮沾裳。
◎苏耽
苏耽者,桂杨人也。少以至孝着称。母食欲得鱼羹,耽出湘州市买,去家一千四百里,俄顷便返。耽叔父为州吏,于市
见耽,因书还家,家人大惊。耽后白母曰:耽受命应仙,违远供养。作两大柜留家中,若欲须食扣小柜,欲得钱帛扣大柜,是所须皆立至。乡里共怪其独,如此白官,遣吏检柜无物,而耽母用之如故。先耽将去时云:今年大疫,死者略半,家此井水饮之无恙。果如所言,合门元吉。母年百馀岁终,闻山上有人哭声,服除乃止。百姓为之立祠矣。
◎张巨君
张巨君者,不知何许人也。许季山得病不愈,清斋祭太山请命,昼夜祈诉。忽有神人来问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问汝,可以实对。季山曰:仆是汝南平舆许季山,抱疾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灵山,请决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张巨君,吾有《易》道,可以射知汝祸祟所从。季山因再拜请曰:幸蒙神仙回降,愿垂告示。巨君为筮卦,遇震幰之恒捴,初九、六二、六三有变。巨君曰:汝是无状之人,病安得愈乎?季山曰:愿为发之。巨君曰:汝曾将客东行,为父报仇,于道杀客,内空井中,大石盖其上。此人上诉天府,以此病谪汝也。季山曰:实有此罪。巨君曰:何故尔耶?季山曰:父有为人所搏耻,蒙此以终身,时与客报之,未至,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巨君曰:“冥理难欺,汝勤自首,吾还山为请命。”季山渐愈,巨君传季山筮诀,遂善于《易》占。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
◎冯伯达
冯伯达者,豫章建昌人。世奉孝道,精进济物。道民陈辞得旨,与戴矜生相似,又是同时人也。元嘉中,伯达下都,后寄戴乡人,还南行,至梅根,阻风连日。伯达谓船主曰:欲得
速至家,但安眠,慎勿开眼。其夜,闻舫下剌树杪,而不危抗,窃有窥者,见两龙侠梁翼船,迅若电逝,未晓到舍,伯达寻入庐山,不返。
◎韩越
韩越者,南陵冠军人也。心慕神仙,形类狂愚。随师长斋诵咏,口不辍响。常着屐,行无远近,入山或百日、五十日辄还。家人问越,未尝实对。后乡人斫枯木作弓,于大阳山绝崖石室中,见越与六七仙人读经。越后山中还,于峦村暴亡。家迎觉棺轻,疑非真尸,发看,唯竹杖耳。宋大明中,越乡人为台将北使,于青州南门遇越,容貌更少,共语移时,访亲表存亡,悲欣凝然。越云:吾妇患嗽未差,今因与卿散一裹,令温酒顿服之。台将还都番下,具传越言,而越妇服散,嗽即愈。
◎郭璞
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王敦欲反,使之占梦,曰:吾昨梦在石头外江中扶犁耕,卿占之。璞曰:大江扶犁耕,耕亦自不成,反亦无所成。敦怒,谓璞曰:卿自占命尽何时?璞曰:下官命尽今日。敦令诛璞。璞谓伍伯曰:吾年十三时,于栅塘脱袍与汝,言吾命应在汝手中,汝可用吾刀。伍伯感昔深惠,衔涕行法。殡后三日,南州市人见璞货其平生服饰,与相识共语。敦闻之不信,使开棺,无尸。璞得尸解之道,今为水仙伯。
◎戴孟
戴孟,字成子,武威人也。汉武帝时为殿中将军,本姓燕,名济,字仲微。得道后改姓名。入华阴山,授秘法于清灵真人裴君,得《玉佩金珰经》、《石精金光符》。仙人郭子华、张
季连、赵叔达、山世远,常与之游处。
◎郭文举
郭文举,河内轵人。少爱山水,常游名山,观华阴石室。洛阳陷,入吴居大辟山,停木于树,苫覆而止。时猛兽为暴,文举居之,十馀年无患。丞相王导使迎至京师,朝士咸共观之,文举颓然箕踞,旁若无人。周顗问曰:猛兽害人,先生独不畏邪?文举曰:吾无害兽之心,故兽不害人。周顗、庾亮、桓温、刘恢共叹:文举虽无贤人之才,而有贤人之德。咸和元年,恳求还山,导不许。复少日,遁入临安白土山。明年,苏峻作乱,时人谓文举逆知,故去也。有《老子经》二卷,缊盛悬屋,未尝见读之。山外人徐凯师事文举,受箓箓上将军,吏兵并见形于凯,使役之。今凯见社灶神,戒凯曰:不可有房室,不复为卿使。凯后娶暨氏女,诸神即隐,唯馀箓吏二人,不复从命。语凯云:汝违师约,天曹已摄吏兵,留我等守《太上箓》,不复可使。文举亡,如蝉蜕。山下人为之立碑。文举书箬叶上,着《金雄诗》、《金雌记》。后人于其所住床席下得之,次第寻看,谶纬相似,乃传于世。
◎姚光
姚光者,不知何许人也。得神丹之道,能分散形影,坐在立亡,火之不焦,刀之不伤。吴主身临试之,积荻数千束,令光坐,荻千束旅裹十馀重,火焚之,烟焰翳日。观者盈都,咸谓光为煨烬矣。火息后,见光从灰中振衣而起,神容晏如也。手把一卷书,吴主读不能解,后不知所之。
◎徐弯
徐弯者,吴郡海盐人也。少有道炁,能收束邪精。钱塘人杜氏女患邪,弯召魅,即见丈夫着白侠葛单衣入门,弯一叱,即成白龟。一旦与群从兄弟数人,登石崎山斫春柴,日暮弯不返。明旦寻觅,见弯在山上,腋挟镰,倚而不动。或乃抱弯,唯有空壳。
◎丁令威
丁令威者,辽东人也。少随师学得仙道,分身任意所欲。尝暂归,化为白鹤,集郡城门华表柱头,言曰:我是丁令威,去家千岁,今来归,城郭如旧,人民非,何不学仙离冢累?夫左元放为羊,令威为鹤,斯并一时之迹耳,非永为羊鹤也。《辽东诸丁谱》载,令咸汉初学道得仙矣。
◎王嘉
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也。久在于东阳谷口,携弟子登崖穴处。御六炁,守三一,冬夏不改其服,颜色日少。符坚累征不就。坚寻大举南征,以弟融为大将军,遣人问嘉,嘉曰:金坚火强。仍乘使者马,衣冠徐徐东行数百步,因堕其衣裳,奔马而还,踞床而不言。坚又不解,更遣人问: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坚欣然以为吉征。明年岁在癸未,坚大败于寿春,遂亡秦国。是殃在未年也。以秦居西为金,晋都南为火,火能铄金也。嘉寻移嵩高山。姚苌定长安,问嘉:朕应九五不?嘉曰:略当得。苌大怒曰:小道士答朕不恭。有司奏诛嘉及二弟子。苌先使人陇右逢嘉将两弟子,计已千馀里,正是诛日。嘉使书与苌,苌令发嘉及二弟子棺,并无尸,各有竹杖一枚。苌寻亡。
◎寇谦之
寇谦之者,不知何许人也。弱年好道,入东岳岱宗山,精苦累年。一旦得真人分以成丹,白日升天。谦之符章,救治百姓神验。于今北方犹行其道者,多焉。
◎董幼
董幼者,海宁人也。兄弟三人,幼最小。早丧父,幼母偏念其多病,不能治家。年十八,谓母曰:幼病困,不可卒愈,徒累二兄,终不得活。欲依道门洒扫,以度一世。母许之。幼在师家,恭谨勤修,长斋笃学,未尝暂怠,遂洞明道术。年四十一,夜有真人降,授幼水行不溺之道。以一马鞭与幼,令幼以鞭水,行于水上,如行平地。晋义熙中,幼还家辞母云:幼已得道,不复留人间,今还与家别。母曰:当应往何处去?复几时可还?幼曰:应往峨嵋山,更受业,未有归期。中表乡邻共送幼,至区阳西江,见幼鞭水而行,渐渐而远,顾谓二兄曰:世世传道业矣。
◎刘丱
刘忄画者,不知何许人也。长大多须,垂手下膝。久住武当山,去襄阳五百里,旦发夕至。不见有所修为。颇以药术救治百姓,能劳而不倦,用药多自采,所识草石,乃穷于药性。雍州刺史刘道产忌其臂长,于襄阳录送文帝。每旦槛车载将往山采药,暮还廷尉。忄画后以两短卷书与狱吏,吏不敢取,忄画焚之。一夜失忄画,关钥如故。阊阖门吏行夜得忄画,送廷尉,忄画语狱吏云:官寻杀我,殡后勿钉棺也。后果被杀。死数日,文帝疑此言,使开棺,不见尸,但有竹杖耳。
◎王质
王质者,东阳人也。入山伐木,遇见石室中有数童子围棋歌笑。质聊置斧柯观之,童子以一物如束核与质,令含咽其汁,便不觉饥渴。童子云:汝来已久,可还。质取斧柯,烂已尽。质便归家,计已数百年。
卷一百一十一纪传部传九
○洞仙传
◎于吉
于吉者,琅琊人也。其父祖世有道术,不杀生命,吉精苦有逾于昔人。常游于曲阳流水上,得神书百馀卷,皆赤界、白素、青首、朱目,号曰《太平青箓书》。孙策平江东,进袭会稽,见士民皆呼吉为于郎,事之如神。策招吉为客在军中。将士多疫病,请吉,水喷漱辄差。策将兵数万人,欲迎献帝,讨曹公,使吉占风色,每有神验。将士咸崇仰吉,且先拜吉,后朝策。策见将士多在吉所,因怒曰:吾不如于君耶!乃收吉,责数吉曰:天久旱,水道不通,君不同人忧,安坐船中作鬼态,束吾将士,败吾部曲,今当相除。即缚吉,暴使请雨。若能感天,今日中大雨者,当相原,不尔加诛。俄而云兴雨沴,至中漂没。将士共贺吉,策遂杀之。将士涕泣收葬。明旦,往视失尸,策大怆恨,从此常见吉在其前后。策寻为许贡伏客所伤,照镜,见吉在镜中,因掊镜大叫,胸创裂而死。世中犹有事于君道者。
◎昌季
昌季者,不知何许人也。入山担柴,崖崩堕山下,尚有微气。妇来见之,涕泣哀恸,仙人尹伊闻之,怆然谓妇曰:吾是仙人,能治汝婿。即以角煎赐之,并付其方,药尽未差,可随合作也。能长服之,令人神仙。妇以药治季,即愈。季合药服之千日,忽然飞升。妇流涕追之,顾谓妇曰:道与世殊,卿善自爱敬。妇慨然,复合药服之三年,便复飞去,至蓬莱山见季,季曰:知卿当来尔。
◎王子乔
王子乔者,河东人也。汉明帝时为尚书郎,出为叶县令。汉法:畿内长吏,节朔还朝。每见子乔先生至,不见有车马迹,而怪之。明帝密使星官占候,辄见双凫从东南飞来,乃罗,得一只履,时人异之。
◎杜契
杜契,字广平,京兆人也。建安初,渡江依孙策,后孙权用为立信校尉。黄武二年,起学道,师介琰,受黄白术,久久能隐形遁迹。后居茅山之东,时与弟子采伐,货易山场市里,而人不能知之。数入洞中得仙。
◎范幼冲
范幼冲者,辽西人也。受《太素胎化易形之道》,常旦旦存青白赤三炁各如綖,从东方日下,直入口中,挹之九十过,自饱便止,行之。十年得道,其法约、其事验,太素秘道也。
◎青谷先生
青谷先生者,不知何许人也。常修行九息服气之道。后合
炉火大丹,服之得道。一旦天降刘文饶于寝室,授其杖解法,得入太华山。文饶名宽,弘农人也,仕后汉,位至司徒、太尉,视民如赤子,怒不形颜,口无疾言,好行阴德,拯寒困,万民悦,而附之如父母焉。
◎夏馥
夏馥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常服术和云母。后入吴山,遇赤须先生,传之要法。又遇桐柏真人,授之黄水云浆法,行之得道。馥少时被公府辟,书致于桑树乃去,当时咸服其高迈。
◎刘讽
刘讽,字伟惠,颍川人也。师季主,服日月精华,得道。后归乡里,托形杖履而去。
◎展上公
展上公者,不知何许人也。学道于伏龙地,乃植李,弥满所住之山。上公得道,今为九宫右保司,其常白诸仙人云:昔在华阳下,食白李美,忆之未久,忽已三千岁矣!郭四朝后来住其处,又种五果。上公云:此地善,可种柰。所谓福乡之柰,可以除灾疠。
◎周太宾(姜叔茂附)
周太宾、巴陵侯姜叔茂者,并不知何许人也。学道在句曲山,种五果、五菜,货之以市丹砂。今姜巴地多韭薤,即其种耶!二人并得仙,叔茂曾作书与太极官僚云:昔学道于鬼谷,得道于少室,养翮于华阳,待举于逸域。时乘飙车,宴于句曲。
太宾善鼓琴,昔挥独弦乃弹,而八音和。以教麋长生、孙广田,即登也。二人后皆得道尔。
◎郭四朝
郭四朝者,燕人也。秦时得道。来句曲山南所住处,作塘遏涧水,令深基庶垣墙,今犹有可识处。四朝乘小船游戏其中,每扣船而歌。
其一曰:清池带云岫,长林郁青葱。玄鸟翔幽野,悟言出从容。鼓楫扬神波,稽首乘晨风。未获解脱期,逍遥丘林中。
其二曰:浪神九陔外,研道遂全真。戢此灵凤羽,藏我华龙鳞。高举方寸物,万吹皆垢尘。顾哀朝生辈,孰尽汝车轮。
其三曰:游空落飞飙,虚步无形方。圆景焕明霞,九凤唱朝阳。挥翮扇天津,罝蔼庆云翔。遂造太微户,挹此金梨浆。逍遥玄陔表,不存亦不亡。
其四曰:驾欻舞神霄,披霞带九日。高皇齐龙轮,遂造九华室。神虎洞琼林,香风合成一。开阖幽冥户,灵变玄迹灭。
◎张玄宾
张玄宾者,定襄人也。曾举茂才。始师西河蓟公,受服术、行洞房白元之事。后遇樊子明于少室山,授以遁变隐景之道。昔在天柱山,今来华阳内,为理禁伯,主诸水雨官。玄宾善谈空无:无者大有之宅,小有所以生焉。积小有以养小无,见大有以本大无。有有亦无焉,无无亦有焉。所以我目都不见物,物亦不见无。寄有以成无,寄无以得无。于是无则无宅也,太空亦宅无矣。我未生时,天下皆无无也。桐柏诸灵仙,亦不能折之。自云:曾于蓬莱遇宋晨生,论无,粗得其意也。
◎赵威伯
赵威伯者,东郡人也。少好道,受业于邯郸张先生。挹日月之景,服九云明镜之华得道。来入华阳内,为保命丞。《河图》云:吴楚多有得见太平者。常语人云:此论不虚,此验不久。其所存明镜,非世间常法。又善啸,声若冲风之击长林、众鸟之群鸣,须臾归云四集,零雨其蒙。
◎乐长治
乐长治者,不知何许人也,仕汉桓帝,至中书侍郎。后师中岳李先生,受步七元法,修之得道。
◎杜炳
杜炳,字叔恭,吴国钱塘人也。年七八岁,与时辈北郭戏,有父老召炳曰:此童子有不凡之相,惜吾已老,不及见之。炳早孤,事后母至孝,有闻乡郡,三礼命仕,不就。叹曰:方当人鬼淆乱,非正一之炁,无以镇之。于是师馀杭陈文子,受治为正一弟子。救治有效,百姓咸附焉。后夜中有神人降云:我张镇南也。汝应传吾道法,故来相授诸秘要方,阳平治。炳每入静烧香,能见百姓三五世祸福,说之了然。章书符水,应手即验。远近道俗,归化如云。十年之内操米户数万。
晋太傅谢安,时为吴兴太守,见黄白光,以问炳,炳曰:君先世有阴德于物,庆流后嗣,君当位极人臣。尚书令陆纳,世世临终而并患侵淫疮,纳时年始出三十,忽得此疮。炳为奏章,云:令君大厄得过。授纳灵飞散方,纳服之,云:年可至七十。大司马桓温北伐,问以捷不?炳云:公明年三月专征,当挫其锋。温至坊头,石门不开,水涸粮尽,为鲜卑所摄。谓弟子桃叶云:恨不从杜先生言,遂至此败。符坚未至寿春,车
骑将军谢玄领兵伐坚,问以胜负。炳云:我不可往,往必无功;彼不可来,来必覆败,是将军效命之秋也。坚果散败。卢竦自称先生,常从弟子三百馀人。炳以白桓温,竦协东治老木之精,衒惑百姓,比当逼突宫阙,然后乃死耳。咸安中,竦夜半从男女数百人直入宫,称海西复位,一时间官军诛剿,温方叹伏。
后桓冲欲引炳息该为从事,炳辞曰:吾儿孙并短命,不欲令进仕,至曾玄孙,方得吾福耳。炳曰:吾去世后,当以假吾法以破大道者,亦是小驱除也。与黄巾相似。少时消灭。素书此言,函封付妻冯氏:若有灾异,可开示子侄。劝修德自守。隆安中,郎玡孙泰以妖惑陷咎,及祸延者众。炳忽弥日聚集,纵乐无度。敕书吏崇桃生市凶具,令家作衣衾,云:吾至三月二十六日中当行。体寻小恶,至期,于寝不觉,尸柔气洁,诸道民弟子为之立碑,谥曰明师矣。
◎扈谦
扈谦者,魏郡人也。性纵诞,不耻恶衣食,好饮酒,不择精粗。常吟曰:风从牖中入,酒在杯中摇,手握四十九,灵光在上照。巍峨帟蓍下,独向冥理笑。又曰:进不登龙门,退不求名位,无以消天日,常作巍峨醉。精于《易》占,常在建康后巷许新妇店前筮,一卦一百钱,日限钱五百止。次卦千钱不为也。谦母住尚方门外路西,有养女三四人,自料理。谦日日送钱三百供养母,馀钱二百,谦以饮酒,乞与贫寒。晋海西旦出,见赤蛇盘于御床,俄尔失蛇。诏谦筮卦,《易林》曰:晋室有盘石之固,陛下有出宫之象。海西曰:可消伏不?谦曰:后年应有大将北征失利,以三万人逆之于寿春北,此灾可消。明年秋,桓温北讨败绩,咎豫州刺史袁真不为后援,诛真。还
镇石头,发海西,立简文。温妾产息玄至艰难,谦筮曰:公第西北六间马敞坏竟,便产是男儿,声炁雄烈,当震动四海。温赐谦钱三十万,谦云:谦用筮钱,常患不尽,且家无容钱处,请还公库。温不听,许氏以空槛借谦贮钱,俄而夫人复送钱三十万。谦从得温钱后,日筮三卦以供养母,以温钱饮酒,求能酣客,不问识与不识,群聚极饮,于是远近嗜饮客随谦者众。许氏常以贤人礼待谦,不计求酒之多少。谦后断,不复诣许氏。寻觅经年,忽于谯沟遇谦,曰:家中欲得槛用,先令随还家,取先所寄钱。谦笑曰:三年饮酒数千斗,唯四十者才足相补,正馀一百半许有耳,夫人不复足雇矣。吾以瓜刻壁记之,写算便知也。许氏试依自言算,不差一文。谦后母夜亡,谦旦还,云因缘尽矣而去,不知所之。数日,许氏家人于落星路边,见谦卧地,始谓其醉,捉手牵引,唯空衣,无尸也。
◎朱库
朱库者,不知何许人也。久服石春辟谷符水,不饥不渴,强丁不老。库忽云:应得仙,克日发,与亲旧别云:当有迎者,单衣白韐。须臾,有两黄鹤下中庭,库便度世,中庭仍有三黄鹤,相随飞向东郭外,成三黄衣道士,携手东行,因乡人附书与家,家人看尸,唯有空壳者。
◎姜伯真
姜伯真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在猛山采药,忽值仙人,使伯真平立日中,背后观之,其心不正。仙人曰:劝学之至,而不知心不正,为失。因教之服石脑。石脑色斑柔软,形如小石,处所皆有。久服身热而不渴。后遂得仙。繁阳子服之,亦得道。
卷一百一十二纪传部传十
○神仙感遇传
◎吉宗老
吉宗老者,豫章道士也。巡游名山,访师涉学,而未有所得。大中二年戊辰,于舒州村观遇一道士,弊衣冒,风雪甚急,忽见其来投观中。与之道室而宿,即暝,无灯烛,雪又甚。忽见室内有光,自隙而窥之,见无灯烛而明,唯以小胡芦中出衾被帷幄、裀褥器用、陈设服玩,无所不有。宗老知其异,扣门谒之,道士不应,而寝光亦寻灭。宗老乃坐其门外,一夕守之,冀天晓之后,聊得一见。及晓推其门,已失所在。宗老刳心责己,周游天下,以访求焉。
◎叶迁韶
叶迁韶者,信州人也。幼年樵采,避雨于大树下,忽见雷公为树枝所夹,奋飞不得,树枝雷霹后却合,迁韶为取石揳开枝间,然后得去。仍愧谢之曰:约来日却至此可也。如其言,明日复至树下。雷公亦来,以墨篆一卷与之曰:此行之,可以致雷雨,祛疾苦,立功救人也。我兄弟五人,要雷声,唤雷大雷二,必即相应。然雷五姓刚躁,无危急之事,不可唤之。自
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尝于吉州市中醉,太守擒而责之,欲加凌辱。迁韶于阶下大呼雷王一声,时中旱,日光猛炽,使震霹一声,人皆颠沛。太守下阶礼接之,请为致雨。信宿大沴雨,泽遂足。因为远近所传。游滑州时,方久雨,黄河泛,官吏被水为劳,忘其寝食。迁韶以铁札长二尺,作一符,立于河岸之上,水涌溢堆阜之形,而篸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垫溺,于今传之。人有疾请符,不择笔墨,书而授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间周游,好啖荤腥,不修道行,后不知所之。
◎于满川
于满川者,是成都乐官也。其所居邻里阙水,有一老叟,常担水以供数家久矣。忽三月三日,满川于学射山通真观看蚕市,见卖水老人,与之语,云居在侧近,相引蚕市看讫,即邀满川过其家。入桤竹径,历渠諲,可十里许,即见门宇殿阁,人物喧阗,有像设图绘,若宫观焉。引至大厨中,人亦甚众,失老叟所在,问人,乃葛瑰化厨中尔。云来日蚕市,方营设大斋,顷刻之间,已三日矣。卖水老叟,自此亦不复来。
◎进士王睿
进士王睿,渔经猎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穷古人之所未穷,得先儒之所未得,着《灸毂子》三十卷,六经得失、史册差谬,未有不针其膏而药其肓矣。所有二种之篇、释喻之说,则古人高识洞鉴之士,有所不逮焉。嗜酒自娱,不拘于俗。酣畅之外,必切磋义府,研核词枢,亦犹刘阑之诟诮古人矣。然其咀吸风露,呼嚼岚霞,因亦成疹,积年苦冷,而莫能愈。游燕中,道逢樱杖棕笠者,鹤貌高古,异诸其侪,名曰希道。笑谓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辞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
予虽释仵,有炉鼎之功,何疾不除也。睿委质以师之,斋于漳水之滨,三日,而授其诀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宽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效六旬,远期三载尔。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赞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受而制焉饵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隐晦自处,佯狂混时,年八十,殕于彭山道中,识者瘗之。无几,又在成都市,常寓止乐温县。时挚兽结尾,为害尤甚。睿醉宿草莽,露身林野,无所惮焉,斯亦蝉蜕得道之流也。
◎王从己
王从己者,宦官也。蜀王初节制邛蜀,黎雅为永平军,从己为监军判官。自是收克成都,罢镇为郡。从己栖寓蜀中十余年,食贫好善,不常厥居。于邛市有老叟,睨而视之曰:将有大厄,滨于死所。探怀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与之,曰:饵此旬日而髯生,勿为怪也,可以免难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月余,诏诛宦官,从己亦在其数,人或劝其遁去,答曰:君父之命,岂可逃乎!俛首赴絷,太守哀,而上请蜀王,特乞宥之,视其状貌,无复宦官矣。
◎令狐绚
令狐绚者,馀杭太守纁之子也。雅尚玄微,不务名宦。于开化私院自创静室,三日五日即一度,开室焚香,终日乃出。时有神仙降之,奇烟异香,每见闻于庭宇,因言入静之时,有青童引入,至天中高山之上,朝谒老君,见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以代尹真人之任。初,尹与三天论功于太上之前,太上曰:群胡扰于中原,蚕食华夏,不能戢之,尹真人之过也。再立二十四化,分别人鬼,泽及生灵,道陵之功也。此二者各
宜登台冥思,取验于大道。可即敕尹真登一莲华宝台,端寂而坐。顷之,万景昏噎。又命道陵亦登此台,既坐良久,则奇彩异光,种种变化,天人交畅矣。自是以道陵代尹为元中法师焉。乙未年,闻令狐之说。丁酉年于西川蒙阳见张道士,云:天师降授道法,远近敬而事之,因聆其天师降教之事,云天师进位,近为元中法师。与令狐所说符契,论功登台之事,一无异者焉。玄功杳冥,难可详验,聊以纪其异也。
◎李筌
李筌,号达观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得《黄帝阴符》、《本经素书》,朱漆轴,缄以玉匣,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其本糜烂。筌抄读数千遍,意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髽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状貌甚异。路傍见遗火烧树,因自言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筌惊而问之曰:此《黄帝阴符》,老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从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脑未减,心影不偏,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道,贯于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于是坐于石上,与筌说《阴符》之义,曰:《阴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任其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殃,识分不同也。如传同好,
必清斋而授之,有本者为师,无本者为弟子也。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于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日已晡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既满矣,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还,已失母所在,但留麦饭数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绝粒。开元中,为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将略,作《太白阴经》十卷,又着《中台志》十卷。时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显意,入名山访道,后不知其所也。
◎刘彦广
刘彦广者,金陵磵壁仓人也。尝为浙西衙职,事节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与其弟若水皆遇神仙,授以道要。开元中,明皇宠异之,杖节镇浙西,逾年而弃位泛海,遗表于船舫内。监军使以事上闻,诏若水于江岭仙山访之,不知所适。彦广十年后奉使扬州,于鱼行遇若山,担鱼货之。若山召彦广至其家,门巷陋隘,蒿径荒梗,露草沾渍,才通人行。入门渐平,布砖花卉,台榭繁华之饰,迨非世有。命生设食。闻其尚负官钱,家内穷罄,悯之,形于容色,既而令于所止店中备生铁及炭。是夕,唐诣其店,置炭铁,列火而去,谓之曰:汝后世子孙,合于仙山遇道,不宜复居小职,但贞隐丘园可也。此金三分之一以支官中债,其二丰产资家力。勿食珍羞,以增尔禄;勿衣绮绣,以增尔福。阴功及物,济人之急,道之所重也。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行而勤之焉。彦广得金,如其言偿官债,营家业于磵壁。世世八九十,其孙松年入道天台焉。
◎宋文才
宋文才者,眉州彭山县人也。文才初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及绝顶,偶遗其所赍中,履步求之。去伴稍远,见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广陌平原,奇花珍木,数百步乃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非世人所睹。老人引登萼台,顾望群峰。棋列于地,有道士弈棋。青童采药,清渠濑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曰:此为何处也?答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际,有人连呼文才之名,老人曰:同侣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复来可也。命侍童引至门外,与同侣相见,回顾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每日来求,今日乃得相见尔。文才具述所遇之异焉。
◎刘景
彭城刘景,因游金华山寻真访道,行及山半,觉景物异常,山川秀茂。见崇门高阁,势出云表,入门左右,池沼澄澈,嘉树垂条,棋布行列,披蔓柔弱,其实如梨,馨香触鼻。景顾望无人,因掇撷其实于怀袖中,未暇啖食,俄有犬子数辈,驰出吠之,竞欲搏噬。景乃仓惶支梧,四顾无瓦口可投,探怀中所摘之果以掷之,果尽而犬亦去也。回顾前之宫宇,但林谷榛莽而已。时僧休与刘景友善,常话其事迹者也。
◎蓬球
蓬球,字伯坚,北海人也。晋太始中,入贝丘西玉女山中伐木,忽觉异香,球迎风寻之,此山廓然自开,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仙女弹棋于堂上,见球俱惊起,谓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焉。言讫,复弹棋如初。有一小者登楼,弹琴戏曰:元晖何谓独升楼?球于树下立,饥,以舌舐叶上垂露。俄有一女,乘鹤而至,
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按行诸仙室,可令速去。球惧出门,回头忽然不见。及还家,已是建平中矣。旧居闾舍,皆为墟墓,因复周游名山,访道不返。
◎王可交
王可交者,苏州昆山人也。本农亩之夫,素不知道。年数岁,眼有五色光起,夜则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鉴物。或人谓其所亲曰:此疾也,光尽即丧其目矣。父母愚,召庸医以灸之,光乃绝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还家,于河上见大舫一艘,络以金彩,饰以珠翠,张乐而游。可交立而观之,舫舣于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见十余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驳,云霞山水之状,各执乐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与汝相见。亦不知何许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为火所损,未可与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与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乐饮酒,童子复引之上岸。忽如梦中,足才及地,已坠于天台山瀑布之岩下,顷刻之间,水陆千里。台州刺史袁从疑其诈妄,移牒验其乡里。自失可交之日,洎到天台之时,已三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颜状鲜莹。袁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奏曰:始以神游,天上之《箫韶》一曲;俄如梦觉,人间之甲子三旬。虽云十载为期,终恐一朝飞去。诏曰:神仙之迹,具载缣缃,灵异可称。忽详听鉴,定非凡骨。况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远。委本道切加安鹔,遂其栖隐。于是任其游息,数年犹在江表间。
◎陈简
陈简者,婺州金华县小吏也。早入县,未启关,踌躇以候。忽逢道流,其行甚急,睨简,不觉随之。行三五里所,及一宫
观,殿宇森竦,旁倚大山。引之至一室内,有机案笔墨之属,以黄素书一卷、纸十余幅授之,曰:以汝有书性,为我书之。发褾视之,皆古篆文。素不识篆字,亦未尝攻学,心甚难之。道流已去,无推让之所。试案本书之,甚易,半日已毕。道流以一杯汤与之,曰:此金华神液,不可妄得,饮之者寿无限穷。味甚甘美。因劳谢而遣之,曰:世难即复来此金华洞天也。出门,恍如梦觉,已三日矣。还家习篆书,遒劲异常,而不复饮食。太守鲜梓方将受箓,颇异其事,以为神仙嘉应,判县状曰:方传秘箓,有此嘉祥,既彰悟道之阶,允叶登真之兆。寻复入金华山去,亦时还郡中。
◎金庭客
金庭客,咸通中,自剡溪金庭路由林岭间将抵明州,行三二十里,忽迷失旧路,匆匆而行。日已将暮,莫知栖息之所,因遇一道士荷锄,问津焉,道士曰:此去人家稍远,无寓宿之所,不嫌弊陋,宿于吾庐可也。引及其家,则林径幽邃,山欲冲寂。既憩庑下,久之,烹野蔬药苗食之。顷有扣其门者,童子报云:隐云观请来日斋。即晓,道士去,约童子曰:善祗奉客。客因问:隐云观置来几年,去此观远近。答曰:自古有此观,去此五百里。常隐云中,世人不见,故以为名。客惊曰:五百甚远,尊师何时当还?答曰:尊师往来亦顷刻耳。俄而道士复归,欲留客久住,客方有乡关之念,恳辞而出,乃遣童子示其旧路。行三二里,失向来所在。及问,岁月已三四年矣。寻即复往,再访其踪,无能知其处所矣。
◎裴沈
裴沈,仕为同州司马。云其再从伯自洛往郑州,日晚,道
左闻人呻吟,下马披蒿莱寻之,见一病鹤,垂翼俯咮,翅上疮坏无毛,异其有声,恻然哀之。忽有白衣老人,曳杖而至,谓曰:郎君年少,岂解哀此鹤耶?若得人血一涂,必能飞矣。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请刺此臂,血不难。老人曰:君此志甚佳,然须三世人,是其血方可中用。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芦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岂能却至洛,为求胡芦生耶?裴沈然而返洛中,访胡芦生,裴沈具陈其事,拜而祈之。生无难色,取一石合子,大如两指,以针刺臂,滴如乳下,满合以授裴曰:无多言也。及鹤处,老人喜曰:固是信士。乃以血尽涂鹤疮上,言与之结缘。既而谓裴曰: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随行数里至庄,竹落草舍,庭庑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龛曰:中有少浆,可就饮之。裴视龛中,有杏核一扇,大如笠,中有浆,其色正白,乃力举饮之,味如杏酪,不复饥渴。裴拜老人,愿为仆。老人曰:君世间微禄,不可久住。君贤叔真有所得,吾与之友,出入游处,君自不知,今有一信,凭君达之。因裹一幞物,大如羹盎,戒无窃开。共视鹤疮,并已生毛矣。又谓裴曰:君向饮浆,当哭九族,但戒酒色耳。裴还洛中,将窃开其幞,四角各有赤蛇出头,乃止。其叔开之,有物如乾大麦饭,因食之,入王屋山,不知所终。裴寿至九十岁也。
◎权同休
权同休,元和中举进士下第,游江湖间,遇病贫窘,有村夫赁雇,已一年矣。秀才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市甘草,雇者但具汤火,意不为市。疑其怠惰,而未暇诘之。忽见折小树枝,盈握搓之,近火已成甘草,又取粗沙,挪之为豆,汤成,与真无异。秀才大异之,疾稍愈,谓雇者曰:余贫病多时,既愈将
他适,欲市少酒肉,会村中父老,丐少路粮,无以办之。雇者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札聚于盘上,以水洒之,悉成牛肉,汲水数瓶为酒,会村中父老,皆至,醉饱,获束缣、三十缗。秀才方惭,谢雇者曰:某遭遇道者,遇亦甚矣,今请为仆役,以师事焉。雇者曰:余少有失,谪为凡贱,合役于秀才,自有限日,勿请变常,且卒其事。秀才虽诺之,每所呼指,常蹙蹙不安。雇者乃辞去,因为说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无不可化者,唯污泥中朱箸及发须,药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
◎曹桥潘尊师
杭州曹桥福业观,有潘尊师者,其家赡足,处襟大度,延接宾客,行功济人。一旦有少年,容状疏俊,异于常人,诣观告潘曰:某远聆尊师德义,拯人急难,甚欲求托师院后竹径中苑斋内,寄止两月,以避厄难,可乎?或垂见许,勿以负累为忧,勿以食馔为虑,只请酒二升,可支六十日矣。潘虽不测其来,闻欲逃难,欣然许之。少年遂匿于茅斋中,亦无人追访之,亦不饮不食。六十日既满,再拜谢焉。从容问潘曰:尊师曾佩授符箓乎?潘云:所受已及洞玄中盟矣,但未敢参进上法耳。少年曰:师之所受,品位已高,然某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箓》一阶,以冒奉传,以申报答耳。即焚香于天尊前,传社令名字,及灵官将吏。随所呼召,兵士骑乘,应时皆至。既毕,令之曰:传授之后,随逐尊师营卫,召命举今无异。由是兵士方隐。又谓潘曰:可于中堂垒床为坛,设案机,焚香恭坐,九州内外吉凶之事,靡不知也。但勿以荤血为犯,苟或违之,冥必有谴。若精洁守慎,可致长生神仙矣。言讫隐去,不知所之。潘即设榻隐几,坐于中堂。须臾,四海之内,事无巨细,一一知之。如是旬日,为灵官传报,颇甚喧聒。潘勃然曰:我闲人也,四
远之事,何须知之!严约灵官,不使传报,答曰:职司不宜旷阙。所报益多,约之不已。潘乃食肉啖蒜以却之,三五日,所报之声渐远,灵官不复至以亡。
一夕,少年来曰:吾轻传真诀,已罹谴责。师犯污真灵,罪当冥考,念以前来相容之恩,不可坐观沦陷。别授一术,广行阴功,救人疾苦,用赎前过。不尔,当堕于幽狱矣。潘自啖荤食之后,自知已失,及闻斯说,忧惧异常。少年乃取米屑,和之为人形,长四五寸,置于壁窦中,又授玉子符两道,戒潘曰:民有疾苦厄难来求救者,当问粉人,以知灾祟源本,然以吾符救之,勿取缗钱,务在积功赎过耳。勤行不替,十年后我当复来。自是潘以朱篆救人,祛灾蠲疾,赴之者如市。十余年,少年复至,淹留逾月,多话诸天方外之事,然后别去。岁余,潘乃无疾而终,疑其得尸解之道也。
◎卢钧
相国卢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求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而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侍亦皆远去,非公召,莫敢前也。忽有一人,衣饰故弊,逾垣而入,公诘之,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高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染,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力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解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丹与之。因约曰:此后五日,疾当康愈倍常,复三年,当有大厄,劝立阴功,求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来,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
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于本务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会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
以君在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只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已困无忧也。翌日,山人令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后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候,此时君节制汉上,当有丹华相授,勿愆期也。自是公扬历任清切,便蕃贵盛,而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月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粒,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无阴功,未契道品,勤更宜修也。以金丹十粒授于公,曰:当享上寿,无怠修炼,世限既毕,儜还蓬宫矣。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仅九十,耳日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
◎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自云河南缑氏人。常游京洛。闻耆老云,五十年来见之,状貌常如四十许,莫知其甲子也。好养气而嗜酒。故蒲帅琅玡公重盈作镇之初年,仙苗届于紫极宫,王令待之甚厚,又闻其嗜酒,日以二杯饷之。间日,仙苗因出,遇一樵者,荷檐于宫门,貌非常也,意甚异焉。因市其薪,厚偿厥价,樵者得金,亦不让而去。子芝令人蹑其后以问之,樵者径趋酒肆,尽饮酒以归。他日复来,谓子芝曰:是酒佳即佳矣,然殊不及解县石氏之酝也,予适自彼来,恨向者无侣,不果尽于斟酌。子芝因降阶执手,与之拥炉,祈于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不?樵者颔之,因丹笔书符一,置于火上。烟未绝,有小竖立于所,樵者敕之曰:尔领尊师之仆,挈此二杯,第往石家取酒,吾待与尊师一醉。时既昏夜,门已扃禁,小竖谓芝仆曰:可闭目。因搭其头,人与酒壶偕出自门隙,已及解县,买酒而还。因与子芝共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俦。中宵,樵者
谓子芝曰:子已醉矣,予召一客伴子饮,可乎?子芝曰:可复书朱符置火上。瞬息闻异香满室,有一人甚堂堂,美鬓眉,紫袍,秉简揖坐,樵曰:坐。引满而巡,二壶且竭,樵者烧一铁箸,以焌紫衣者,云:子可去。时东方明矣。遂各执别。樵者因谓子芝曰:识向来人否?少顷可造河渎庙睹之。子芝送樵者讫,因过庙所,睹夜来共饮者,乃神耳,铁筋之验宛然。赵均郎中时在幕府,自验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亦寓于中条,甚熟踪迹。其后子芝再遇樵仙,别传修炼之诀,且为地仙矣。
◎郑又玄
郑又玄者,名家子,居长安中。其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学于师氏。又玄性忄乔率,自以门望清贵,而闾丘子寒贱,往往戏而骂之曰:尔非类,而与吾偕学,吾虽不语,尔宁不愧于心乎!闾丘默有惭色,岁余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经上第,补蜀州参军。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宴游,又玄累受仇生金钱之赂,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友谓又玄曰:仇生与子同舍,子会宴,而仇生不预,岂其罪邪?又玄惭而召仇。既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辞。又玄怒骂曰:尔市井之氓,徒知锥刀,何僭居官秩耶!且吾与尔为伍,尔已幸矣,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惭耻而退,弃官闭门,月余病卒。
明年又玄官罢,侨居蒙阳,而常好黄老之道。闻蜀山有吴道士,又玄高其风,往而诣之,愿为门弟子。留之且十年,未禀有所授,又玄稍惰,辞之而还。其后因入长安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余岁,貌秀而慧,又玄与语,机辩万变,又玄深奇之。童子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玄曰:忘
之矣。童子曰:吾生闾丘氏,居长安中,与子偕学,而子以我为非类,骂辱我。又为仇氏子作尉唐兴,与子同舍,受我厚赂,而谓我为市井之氓,何吾子骄傲之甚也!子以衣缨之家,而凌侮于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尔有道气,使我生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汝神仙之诀,而汝轻果高傲,终不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讫,忽不复见。又玄既悟其罪,而意以惭怍而卒矣。
◎虬须客
虬须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炀帝末,司空杨素留守长安,帝幸江都,素持权骄贵,蔑视物情。卫公李靖,时檐簦谒之,因得素侍立红拂。妓姓张,第一,知素危亡,不久弃素而奔靖。靖与同出西京,将适太原,税辔于灵石店,与虬须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须而虬,破衫蹇卫而来,投布囊于地,取枕欹卧,看张妓理发委地,立梳于床。靖见虬须视之,甚怒未决,时时侧目。张熟观其面,妓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视靖,令勿怒。急梳头毕,敛衽前问其姓。卧者曰:张。妓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云:第三。又曰:妹第几?曰:最长。喜曰:今日幸得逢一妹。妓遂呼靖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遂拜之,环坐,割肉为食。客以余肉饲驴,笑曰:李郎贫士,何以致异人?且话其由。客曰:然则何之?曰:避地太原。复命酒共饮,又曰:尝知太原之异人乎?靖曰:州将之子年可十八,姓李。客曰:似则似矣,然须见之。李郎能致予一见否?靖言:余友人刘文静,与之甚狎,必可致也。客曰:望气者,俾吾访之。遂约其日,相候于汾阳桥。
及期,果至。靖话于文静曰:吾有善相者,欲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匡辅,遽致酒迎之。俱见太宗,不
衫不履,褐衣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客见之默然,居末坐,气丧心死。饮数杯,招靖谓曰:此真天子也。靖以告刘,益喜贺。既出,虬须曰:吾见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须令道兄见之。又约靖与妹于京中马行东酒楼下,既至,登楼,见虬须与一道流对饮。因环坐,为约与道兄同至太原。道与刘文静对棋,须靖俱会。文皇亦来,精彩惊人,长揖而坐,神清气爽,满坐风生,顾眄炜如也。道兄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于此失局,奇哉!救无路矣,知复奚言。罢弈既出,谓虬须曰: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为念。同入京,虬须命其妇妹与李郎相见,其妇亦天人也。虬须纱巾褐裘,挟弹而至,相与入中堂,陈乐欢饮。女乐三十余人,非王侯之家所有也,殆若洞天之会。既而舁二十床,以绣帕盖之,去其帕曰:此乃文簿钥匙耳,皆珍宝货泉之数,并以充赠。吾本欲中华求事,或龙战三五年,以此为轻费,今既有主,亦复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一妹,善辅赞之,非一妹不能赞明主,勉之哉!此去十年后,东南数千里外有异,是吾得事之秋也,闻之可潜以酒相贺。因呼家僮百余人出拜,曰:李郎一妹是尔主也。言讫,与妻戎装,乘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缔大业。
贞观中,东南夷奏,有海贼以娄船千艘,兵十余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为王,国内以定静。靖知虬须成功,归告其妻,乃沥酒东南而贺焉。故知真人之兴,乃天受也,岂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乱者哉!
◎崔希真
会稽崔希真,严冬之日,有负薪老叟,立门外雪中,崔凌晨见之,有伤悯之色。揖问之,叟去笠与语,顾其状貌不常,
乃问其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麦汤饼可乎?叟曰:大麦四时炁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府。崔然之,自促令备馔。时崔张绢,欲召画工为图,连阻冱寒,画工未至。张绢倚于壁,叟取几上笔墨,画一株枯松,一采药道士,一鹿随之。落笔迅逸,画踪高古,殆非人世所有。食毕,致谢而去。崔异其事,宝以自随。因游淮海,遇鉴古图画者,使闷之。鉴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画也。崔咸通初入长安,于灞桥遇鬻蔬者,状貌与叟相类。因问: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之子,人间安得识之?负蔬而去,不知所之。
◎越僧怀一
越僧怀一,居云门寺。咸通中,凌晨欲上殿燃香,忽见一道流相顾而语曰:有一奇境事,能往游乎?怀一许诺,相与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胜。或连峰概天,长松夹道;或琼楼蔽日,层城倚空。所见之异,不可殚述。久之觉饥,道流已知矣。谓曰:此有仙桃,千岁一实,可以疗饥。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讫复行,或凌波不濡,或腾虚不碍,或矫身云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视日月、下窥星汉。如是复归还旧居,已周岁矣。怀一自此不食,周游人间,与父母话其事,因入道。历诣仙山,更寻灵胜,去而不复返。
◎王廓
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荆渚随船,将遇洞庭。风甚,泊舟君山下,与数人出岸,寻山径,登山而行。忽闻酒香,问诸同行,皆曰无。良久香愈甚,路侧崖间见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余步,平石上有洼穴,中有酒,掬而饮之,味极
醇美。饮可半斗余,陶然似醉,坐歇洼穴之侧,稍醒乃归。舟中话于同侣,众人争往求之,无复所见。自此充悦无疾,渐厌五谷,乃入名山学道。去后看仙经云,君山有天酒,饮之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
◎杨大夫
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经宿乃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案牍示之,见其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而亦无言请托。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见许,即令还。其人送杨数百步,将别,杨愧谢之,知再生之恩,何以为报,问其所欲,其人曰: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宫阙屋宇,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
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反魂丹。有疰暴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有阉官夏侯者,杨与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冥官既遣还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粒。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泰山追之耳。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复,一一对答,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道士遽令却回,夏侯拜谢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许之。后即因改名延年矣。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于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喧哭泣之声,问其故,主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
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未尝
有疾,年九十七而终。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云:鸣砂弓也。于角面之内,中有走砂,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见其反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矣。
◎薛逢
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见騕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明日,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昌明县,有天仓,洞中有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之。入洞可十余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床上有饮食,名品极多,皆新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割开三五所,请以奉于薛公为信。及赍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面溲面,堆盐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迹往来,皆长二三尺,才如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
余按《地理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千年资粮,留于少室山。山在蒿山西十七里,从东角上四十里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矣。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饼啖之。同行一僧服气,不食既饱。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登州吴平县界。所食之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为石矣。
◎蜀氏
蜀氏遇晋氏饥辈三五人,挟木弓竹矢,入白鹿山,捕猎以自给。因值群鹿骇走,分路格之。一人见鹿入两崖间,才通人过,随而逐之。行十余步,但见城市栉比,闾井繁盛,了不见鹿。徐行市中,因问人曰:此何处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穴,密志归路,以告太守刘悛。悛使人随往,失其旧所矣。
庾仲冲《雍荆记》曰:武陵西阳县南数里,有孤山。岩石峭拔,上有葱,自成畦垅,拜而乞之,辄自拔食之,甚美。山顶有池,鱼鳖至七月七日,皆出而游。半岩室中,有书数千卷,昔道士所遗经也。元嘉中,有蛮人入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蛮人逐之,穴傍有梯,因上,即豁然开朗,别有天日。行数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蛮人惊遽而出。旋削树记路,却结伴寻之,无复处所。顾野王云,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异窟宅,非止一处。则桃源天台,皆其类也。
◎僧悟玄
僧悟玄,不知何许人也。虽寓迹缁褐,而潜心求道。自三江五岭,黔楚诸名山,无不游历。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嵋山,闻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诸崖石室邃穴之间,无所遗焉。偶歇于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问其所诣,悟玄具述寻访名山灵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辄入访。须得《洞庭记》、《岳渎经》,审其所属,定其名字,的其里数,必是神仙所居,与经记相合,然后可游耳。不然,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损,深可戒也。悟玄惊骇久
之,谢其所教,因问曰:今峨嵋洞天,定可游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谒洞主,自可问耳。悟玄又问,洞主为谁。叟曰:洞主姓张,今在嘉州市门,屠肉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语讫别去。
悟玄复至市门求之,张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张曰:无多言也。命其妻烹肉,与悟玄为馔,以肉三器与之,悟玄辞以不食肉久矣。张曰:游山须得炁力,不至饥乏,然后可行。若不食此,无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计度,恐是神仙所试,不敢拒命。食尽二器,厌饫弥甚,张亦劝之,固不能食矣。食讫求去,张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其峰下,值某洞门,有长松,下有回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瓦扣之,三二十声,门开则入,每遇门即扣之,则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与所指无异。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开,洞内高广平稳,可通车马。两面皆青石莹洁,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凡行十余里,又值一门,扣之复开,大而平阔,往往见天花夹道,所窥见花卉之异,人物往来之盛,多是名姝丽人、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憧憧不绝。又遇一门,扣之弥切,瓦片碎尽,门竟不开。久之,闻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惧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门之外,无复来时景趣矣。复访洞主,已经月余,屠肆宛然,而张生已死十许日矣。自此志栖名山,誓求度世,复入峨眉,不知所之矣。
◎费冠卿
费冠卿者,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
褊率不拘于时,舍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费固请公略批行止于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之如初。
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眄。费悚立俟命,久之而无报,疑其不可干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擘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悯然顾之,揖坐与语。日已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已不及矣。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却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宾之所,有一阁子,可以憩息,仆乘于外可也。即令左右引仆夫卫子,分给下处。刘引费挈毡席,入厅后对堂小阁子中。既而闭门,锁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操彗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阶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
将及二更,忽有异香之气,非常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騕馔奇果,香溢阁中。费闻之,已觉神清气爽。须臾奏乐饮酒,命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非世间之曲。仙人忽问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在长安中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一杯酒,送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自呷酒了,即于阶下取盆中水投之,费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得相
见也。
既去,即诣阁中,见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以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
◎郑南海紫逻任叟
郑南海为牧梁宋,其表弟进士刘生寓居汝州,有紫逻山,即神仙灵境也。刘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诸药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檐于壁,亦坐焉。主人连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唐突!刘敛衽而起,谓主人曰:某闲人也,樵叟所来,必有所求,或要药物,有急难所请,不可令去。恳揖叟令坐,问其所要。叟曰:请一幅纸及笔砚耳。刘即取肆中纸笔以授之。叟挥毫自若,书毕,以授于刘。书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灾方重,旦夕为人讼。承欲访郑生,郑生将有厄,即为千里客,兼亦变衫色。紫逻樵叟任其书呈。刘览惊异,笔势遒逸,超逾常伦。看读之际,失叟所在。月余,郑为人所讼,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刘即于紫逻葺居,物色求访,不复见叟。世宝其书,巢寇犯阙,方失其所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