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堂全集跋

寒松堂全集跋

六君子帖跋

正人者,国之元气也。元气削,则国运衰。余读六君子手迹,而重有感也。当明之初,国运

方兴,

正人在列。一时缙绅大夫,率以忠孝廉节相尚,而文章次之。师师济济,蹇蹇谔谔,如太

和元气.流布朝端之上,猗欤盛哉。迨至晚季,权奸用事,炀灶蔽明.谄媚成风,廉耻近火。虽

有二三正人,卓立班行,维持国是,动为羣小所忌,横遭倾陷,祸多不测。说者日:「东林之门户

太峻致之也。」究竟忠言谠论,大节高风,舆日月争光者,东林也。乃或死或戍,或去或廷杖,臣

分毕矣,其如国运何,

窃闻当日有真定梁氏大金吾,保全善类,世有贤声。慎可先生时值瑞孽.恐君子道消,

社稷多故,往往于洪涛烈焰中,委曲调护,欲为国家留一日之元气。虽缇骑在前,爱书在后,弗

恤也,海内重之久矣。今观诸君子往来报书,仅尺幅耳。忠孝廉节之性,直透纸背,读之尚凛凛

有生气。卽文章之彦,终老着书,力勉文事,亦硕果也。先生之取友乐如此。传至葵石年友,克

绍家学,特表而出之。题曰:六君子帖。六君子者,趟忠毅、杨忠烈、黄石斋、朱平涵、倪文正

及钱口口也。

保泰十二策跋

保泰十二策,此忠君爱国,深忧远虑之所为作也。历观古来治乱安危之敷,莫不始于几

微而戍于积渐。惟以小心图之,安不忘危,自治不复乱耳。方今圣主在上,敬天爱民,典学勤政,

保泰之道,孰大于此?而其最急者,讲生聚,抚疮痍,以培元气也。守险要,控边海,以壮神气也。

核兵饷,裁虚糜,以足国用也。兴教化,抑奢僭,以重国体也。由此而民有鸡犬桑麻矣,则父兄

妻子可保也。士有礼义廉耻矣,则纪纲法度可立也。盗贼虽多。.可以潜消。刑狱虽繁,可以衰息。

推之而水旱之沴,天不为灾矣。

江河之行,地不为害矣。凡此者,盖由上有保泰之君,而下又有保泰之臣也。

以今观之,圣心如天,无满、漠之偏,而臣子存心,可无满、汉之偏否?圣心如日,无宫

府之私,而臣子存心,可无宫府之私否。圣心崇节俭,辨等威,而臣子之车马服食,田宅仆婢河

如也?圣心尚清操,黜贪墨,而臣子之结纳夤缘,贿赂嘱托,何如也?臣子不能以君父之心为心,

而欲使天下之士民,化其偏私,去其欺罔,回心而向道,一德而同风,必不得之数也。揆厥所由,

本原之地在朝廷,朝廷之政在人才。人才之效,在皇上知之明,用之当而已矣。

今者皇上用一人,其难其慎,何尝不以皋、夔、稷、契待之。而其人返之清夜。问之衾

影,验之言行,质之友朋,汗淫淫下曰:「我不为皋、夔、稷、契,上何以对尧舜之君.下何以对

尧舜之民耶,.」持此心也,可以愧天下之为臣而不皐、夔、稷、契者矣。所谓保泰之臣,其在斯

乎?何虑不公忠体国,而秉心塞渊也。何虑不正色立朝,而面折廷争也。何虑不正己率属,而造福

万姓也。何虑不推心置腹,而嘉惠残黎也。不恃此也,可以推贤让能,有内不避亲、外不避仇之

风焉。可以摅忠报国,有刀锯在前、鼎镒在后之节焉。卽或任劳任怨,多危多疑,不幸而为法受

过,亦有事不辞难,罪不逃刑之义焉,此保泰之臣之实效乎。以言道学,则躬行实践,真道学也。

以言经济。则建功立业,真经济也。俾天下知一代人才之盛,上下交而志同有如此。君臣并美,

泰运重新,岂不休哉。因读十二策,以志其后。

书申鳬盟遗笔后

余交鳬盟,垂三十年。初以端愍公奉旨谘察旌表,时鳬盟从淫霖涨水中,徒步入都,志

在伏阙上书,以明殉难始末,余知其为孝子也,遂定交。日夕谈诗,互相倡和,言归以后,诗筒

往来不绝,余知其为诗人也。嗣余陈情养母,十载家居,与鳬盟相隔颇远,问得音问,有书而无

诗。其所论皆理学,所著皆格言也,非复昔日诗人矣。余既被召来京,因晤乃弟随叔,细询动定,

又知鳬盟杜门不出,潜心修证也。沂水春风之意,余方欲商确吾道,砥砺晚年,未几而鳬盟已作

古人矣。

嗟乎,鳬盟不死,其所诣宁敢量耶。今展阅遗笔,鳬盟宛在。而生平孝友之德,以及诗赋之

才,一时名公巨卿多慕之。乃足迹不至炎途,尺牍不枉当道,躬行实践,不失儒者气象,不坠端

愍家风。鳬盟真吾友哉。因述三十年交谊,识于册末,付其后人藏之。

汉儒新语新书新序新论评馆课

论古人之行断以心,读古人之书断以义,学术有醇驳,不在累牍连篇也。本源有得失,

亦不在片言只字也。持此以上下古今,知其人可读其书矣。尝读汉史,见陆贾,贾谊与刘向、桓

谭辈并称儒者,

心窃疑之.

及考其著述,贾有新语十二篇,固汉高时一奏一称善者。先儒惇以为快书,喜其洋洋纚纚,

颇涤战国习,忌其在干戈初定之时为之也。或曰「齐、梁好事者为之也」。夫齐文病缓,读中论者

盖言之,至捕亡治生开塞诸家,大抵皆梁人险而少恩。贾岂为司空城旦书乎?贾,知士也,称天子

而折尉佗..画吕氏而交平、勃,每以智辨事其君。卽汉高尊礼圣人,亦为马上数言所动耳。贾之

智辨,非无功于汉者,而帝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天下者。」道基、思务诸篇,

卒未尝条上成败之因,其未免滑稽者耶?独其书理弱而不可益,词富而不可删,其流奕耸高帝之听,

而朴厚安醇,遂冠冕两汉文章之先。所不尽者,儒术尔。其非古帝臣王佐之畧也,明矣。

继是年少如洛阳贾谊者,诚未可屈指数也。谊之言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

参之人事,察治乱之理,审权势之归。」真通达国体者,治安一策。统出新书七十二篇,刘向删为

五十八篇,治道、国体、经学、胎教皆能贯天人之精微,洞万物之荣悴,究刑政之得失,畅仁义

之奥空。三淮南并建而有言,言七国也。四子列侯而有言,言戾园、燕王旦也。因服疑僭警跸,

因盗铸议盐铁。至于推恩之为众建也,纳栗之为积贮也,诱致马邑之为三表五饵也,求海上不死

药之为四寿五寿也,而非也。此自晁、袁、桑、孔、主父偃、王恢、乐大之所欲言,断然一轨于

正迹,其所以深着其意者,皆汉家相为成败之故,顾用之有得失尔。庐陵谓孝文畧施其术,亦能

比德于成康。安在宣室长沙之焉异己平。说者以痛哭流涕为过激.然则人臣嗫嚅天下之事,不几

为寒蝉矣乎。乃新书五十八篇,往往截治安诸策,节短而

气佚,疑汉之有文章者之所为,是故读治安诸策,得其学问经济之所存,不读新书可也。

刘子政立身行己,亦可以伯仲长沙,第长沙之书愤深,而子政之书义杂。新序三十篇,目录

一篇,子固所序者十篇而已,率摭中书杂传,汇辑戍编,较说苑更为烦芜。然自舜禹以至周秦,

古人之嘉言嘉行具在焉。大都义取讽谏,非诞漫于怪奇可喜之论。且妹喜、坦己腠理骨髓之箴,

与列女傅相表裹,凿凿乎感悟汉成者至矣。吾谓不及外戚诸疏,刺讥时事,指陈灾异征应,慷慨

陈于天子之前,宥死批鳞,数困于谗而不改其操,斯则子政之大概矣。子固讥其为众说之所蔽,

不知有所折衷而纯于道德之美,盖苛论乜。

后有君山,则不能无所议矣。君山阵习五经,雅尚古学,若不屑以章句自命,其着书如

赋诔二十六篇外,复有言当世行事名新论者。本造、王霸,以至谴非、启寤、祛蔽、正经二十有

九篇,意皆主于穷折异端.禁绝谶记,自子政父子所不免,浸淫至于建武,而君山毅然不为之惑。

盖曰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但其词不本道德,事不归仁义,又喜为繁声,区区托琴道为讽谏

以言,事君之义,果出此乎。及读其琴讽一篇,谓天下未尝无事,不纵卽横。纵戍则楚王,横成

则秦帝也。语虽采共近真,而气或伤于太露,肃宗喜其持论简夷,故命班固补成全书耳。所可取

者,君山掌乐敷年,不肯作符命以媚王莽,可谓全节,不妨与谊、向渊源之学术,同日而语也。

其书则是,其人则非者,不读其书可也。其书则非,其人则是者:书之叫读不可读,又何病于英

雄豪杰哉。故曰「知其人始读其书,可以考古,并可以论今」

虚斋问

斋有名乎o.曰「有名」。有义乎?曰「有义」。定斯命名,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斯义也,

道德出其中,学问亦出其中矣。吾家塾师庞久厘先生则颜曰「虚斋」。嗟乎.虚」之时义大矣哉,

曷取乎尔?请以物喻,竹中虚而外直,先生之行,取诸此欤。既而思,先生学者也,海之虚也,为

百谷王,故容纳也多,先生之力学似之;谷之虚也,与百川应,故响答也,合先生之求友又似之,

二者将安取乎。既而又思,先生教者也,君子之设教也,如撞钟然。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呜,

虚故也,先生之教有焉。以之似先生,犹似也。卽曰是先生无不可者。虽然,执一说而是之,果

足以是先生乎哉

余往往过家塾、徘徊瞻顾于虚斋前,意者先生之齐,其太虚耶。包涵万象而中无一物耶?

先生之于斋,其有而不行耶。何案上琴书,几几乎亦若无也。于斯时也,见虚窻日影,阕若无人,

半榻空悬,静如太古,余为怅然久之。归而兴叹曰;「先生之斋.真太虚也夫,真太虚也夫。还问

之虚斋先生。

经学对馆课

六经,皆治世之书也。自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裂经毁传,儒术几绌焉。

秦灰既烬,典册无复存者。汉有天下,广求遗篇,摭拾秘卷,召诸儒讲同异,一时贤良蔚起,家

尚专经。易有十三家之说。书有二十九卷之文。高堂戴氏以礼鸣。申培、辕固、韩生以诗鸣。胡

母生、董仲舒以春秋着。制氏、王禹以乐着。麟麟炳炳,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也。厥后支

离诞妄之说起,谓一经兼数经之用者非,谓一经尽一经之用者尤非。

羲画兆始,有天地卽有四象,有四象卽有八卦。六十四爻之中,作者其有忧患乎,黜八

索,除九丘,断自陶唐,迄于成周。盖惧载籍纷纭,览者不一也。且四始六义,存采风问俗之遣。

藉十二公之行事,明赏罚是非之重。大哉,经乎。先圣之一日删修,皆后儒经术经世之渊源也.而

夫子亦尝定礼矣。独囚诸侯去籍,在千有余岁之间,经之亡也,有由然矣。乃经亡而礼传曷以记

名,礼名记者,二礼之傅也。记而得称经者,系经以立,明经以行者也。一定于大戴删后苍,

再定于小戴删大戴,四十九篇中,模拟节分,是皆道德仁义所由成,而君臣父子兄弟所由定电。

礼之为教,敷经主义备焉,礼固未尝亡也。至大司乐与周礼并为手着,知圣人宰制宇宙,饬以五

礼,卽诣以六乐,是故别宜居鬼,正以敦和率

神,辅礼教之大,总系之矣。奄之以合幽明上下远近,及蒸为至利,世乃无否塞焉。易山之

以鬯阴阳,书由之以偩政事,诗由之以持性情,春秋由之以定尊卑。呜呼,信生人之利也。

汉兴:魏卖公献古乐经,其文与大司乐合,而学士大夫率沿为礼家言,无端学也,乃古乐经

亡。而周公所著经,固存于世,至于河间雅乐,古音率下,而中垒乐器数枚,不能肄之伶工。惜

乎,乐之器遂不存耳。

谓先圣赞定之经散失则可,谓之经亡则不可。谓四经存而礼乐不亡则可,谓礼乐之致用

与四经同归则不可。虽然,愚更有臆说焉。经之存亡,视乎人心。古学者三十而通六经,非泥经

以求经也。卽吾心以会圣人之经,能贯通一心于六经,统汇六经于一心。心之太极非易乎。心之

中非书乎?心之是非非春秋乎?心之敬且和非礼与乐乎?勿得岐四经而用之,听污隆于古今也,是在

善读经者。

求放心类择答

世间万事万物,其类无穷。人心一耳,以一心而应无穷之感,无事无物不可以放心,无

事无物不可以求放心。心而曰放,必从事物边放去;放而曰求,必从事物边求来。若未到事物边,

只主敬可也。上敬而心不走作,得而勿失也。既到事物边,只择善可也。择善而心不陷溺,失而

复得也。从来无屏绝事物之学问,但事物之中,理欲参焉。放之于理,仍未放也;放之于欲,便

当求矣。虽有大小浅

深之不同,纯与不纯之各异,然非共好仁,则其恶不仁者也。

孔门之学,只是求仁,孟子之学,只是存心。求仁卽存心也,存心卽求仁也,讵有二哉。

故类择云者,盖欲人连类以及,推类以求,充类以尽也。非以二十余人尽世间之人,更非以二十

余入之事物尽世间之事物也。

蔚州志编次答

蔚志何为而作也,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革故鼎新,版图为重,方舆宜首志焉。蔚

属燕、趟之余,言赵不言燕者,志州而卫特附之。正其名曰,「古代郡,今蔚州」。何也?.沿革明,

而得失可镜也;疆域画,而要害可审也。星虽丽天,分野实属于地,灾祥亦从一方见之者,故列

于沿革疆域之后。若山川、古迹、风俗、物产,皆察地也,是为方舆志。大凡经理方舆之中者,

可考而知也。次则志建置。建置维何?以守国也,则城池重;以分职也,则官署重,以储民财,以

达军令也,则仓库邮驿重,缺一不可者夫。有出政之地,必有布政之人,继建置而志秩官,重得

人也。大小勿遗,篇帙繁甚,本朝之官此地者.一命¨

必书。若前代小吏,仅存什一于千百耳。虽然,得人则治,不得人则乱。入境而问政,思过

半矣:爰作政令志.某事倡率,某事告诫,兴利几何,革弊几何,顾可忽乎?然国之大事,惟戎与

祀。志武备者,以观兵也。志祀典者,以报功也。有昔畧而今详者,如军饷坛庙之类是也。有昔

分而今合者,如名宦邯贤之类是也。有昔重而今轻者,如寺观之类是也。作者其有忧患乎,

至于赋役,国家之本,重哉共志之也。以验登耗,以占盈缩,以稽出入。诸凡禄食、廪

仇.祭享、燕会,无一不取之民者。抚字生聚,岂异人任。故传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

有财此有用」也。然养立而教兴,作学校志为要。嗟乎,不与祭,不知敬也。不读卧碑,不知畏

也。不观饮射,不知孝弟之义也。语云:「师道立,则善人多。」窃有取焉。夫北鄙固尚武,蔚地

夺身文教者,代不乏人。卽征辟之材,干城之选,亦国士也。故志选举,又志人物焉。尝闻太上

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有一可传,不能没也。后之读列传者,可以知人论世矣。其忠孝义

节之流,各分一类,用以维风而励俗,岂细故哉,若外志则稗官委巷也,怪事凶德也,存而不论,

论而不议,可耳。至于艺文有志,或以征献,或以征文,天下文章,莫大乎是。风云月露,何足

云云,故抑而后之。其作志大畧如此。上下二卷,列十二网,为十二集。

师友赞

教我以道,勉我以行。告我之过,戍我之名。下则韦布,上至公卿。有一于此,如父如兄。

辛复元征君赞有引

先生名全,字复元,绛州人。明征君,以布衣设教河汾,着书三十六种,尚书李日宣特荐,

不忙。

正心诚意,希圣希贤。言与行顾,行在言先。羽翼洙泗,庶几真传。秉彝同好,师厥遗编。

屯牧道范公赞有引

范公,名志懋,字太乙,河南虞城县举人。明崇祯年间,任蔚州屯牧道。母太君遗八行图说

为训,遵慈训惟谨,生平不衣帛,不茹腥。着弟经十八篇、十让一不让说行世。

躬行实践,廉吏真儒。万姓其子,小子其徒。

王近微像赞

君是上谷王生恩县令也不,弯弓跃马挺长矛,横扫境内寇穴。百里为青畴,鸡犬桑麻今

尚留。我爱伟然丈夫志千秋,何不手提一剑取公侯?何不亟请尚方斩佞头?谁将比人置之一壑与一

邱?

范太孺人节烈赞有引、

范太孺人者,前侍御今大理寺寺副裴公希度母也。

不生不可以托孤,其生也节,不死不可以成仁,其死也烈。维节与烈,终始无缺。恒岳

汾流,精神不灭。曲沃男子,独非热血。受尚方剑而弗能引义以自决,谁则巾帼?谁则须眉?睛分

优劣。

乔太母节孝赞

不废学家之政,不接佛家之令,不好名家之行。厥孤未竟,维孙之庆,斯未亡人之性与。

重修广灵县学赞

读圣经,感人心,学宫茂草久销沉。修兰若,损多金,世俗江河已到今。弹丸邑,穷子

衿,瞻望宫墙岁月深。瓦砾乱,风雨侵,补葺遗愁力不任。吁嗟乎,吁嗟乎,事其事,空谷音。

刁太母寿赞赠蒙吉先生

存其仁,母之仁。立其身,母之身。静修老,和靖贫。门以内,道如春。

五十生日小像自赞

这个汉子,小来甚孱。着衣吃饭,行五十年。肝肠自白,气质犹偏。有体无用,多经少

权。日月易迈,老大徒怜。曾记得你,二十以前。初通章句,颇习诗篇。紧童心耳,若处女然。

渐伤比匪,遂浊蒙泉。二十以后,三十以前。形骸放浪,意气飞骞。非贫非病,如狂如颠。科名

侥幸,际遇迍邅。严君蚤背,乱世相延。投鼠忌器,得鱼忘筌。伪职不染,余生苟全。三十以后,

四十之

前。明运既革,清诏乃宣。勉应国制,窃缀朝班。交游冈择,趋向弗专。既读中秘,寻改科

员。心期呜凤,口类寒蝉。叨蒙宠召,恭侍御筵。一堂克济,三代竚看。君恩愈重,臣节难完。

滥佐计典,誓绝一钱。仰质天日,俯对班联。不干政府,不谒司铨。妄谈古礼,懒逐尘縁。孤而

匪傲。方而勿圆。小人欲杀,大德同天。两雪诬蠛.,三宥罪愆。崖边收马,江心补船。年四十矣,

而无闻焉。上承先圣,次希诸贤。制行不逮,立志惟虔。学纔半步,道在双肩。二三师友,日夕

周旋。愿为后劲,须着先鞭。

辞官养母,上疏归田。庭闱菽水,祠祀豆篷。显扬未尽,持守弥坚。里党何事,风化为先。

独惭凉德,幸遇好官。宣陈六谕,讲肄圣传。于人寡效,在己必蠲。名教之乐,天地之宽。嗜欲

之寡,梦寐之安。此理欲界,是人禽关。手中一卷,腹内三餐。自问自答,我愚我顽。长热尺寸,

短有万千。知过必改,见善则迁。五十已至,自今勉旃。

贾胶侯中丞像赞

尚书贾公真豪杰,运际风云名烈烈。中外剔历三十秋,尽是盘根与错节。开山凿路着奇

功,补经翼史探密穴。苍生疾苦告君王,皇华古驿分车輙。秦豫双留万户春,林泉花鸟自明哲。

义田义学古遗风,曾闻乡老口中说。只今颊上见三毫,他年麟阁貌热别。惟有扶危济困心,丹青

难写肝肠热。

王西樵考功赞

才如干将莫邪而试之未遂,学如深林邃谷而探之未至。抑何天性之过人,竞毁瘠以自致。

律以先圣之言,或逞孝子之志。吾将取以愧天下后世之不忠舆不义。

题田氏紫荆图赞

树具人理,天生地成。彼连枝者,无情有情。异哉田氏,抱树长鸣。泪湿黄土,枯矣复

萌。凡今之人,谁无兄弟?同气乖戾,痛死紫荆。

王太孺人梁氏赞王敷五祖母

冰霜满屋,上有黄鹄。雄者飞去雌者哭,痛哉痛哉无半菽。织机声,映月读。祖德光,

孙谋续。忠孝谁之贻,慈训千秋肃。

丰城丁氏家谱赞

钟灵毓秀,天之至仁。尊祖敬宗,人之大伦。丰城丁氏,派起湖滨。水源木本,代有闻

人。嘉言懿行,代有披陈。以德以爵,为子为臣。或乡之望,或国之珍。前模炳炳,后裔振振。

高悬世系,如接精神。志事有属,门祚常新。流光奕叶,衍庆千春。惟爱敬合,斯风俗醇。我家

北地,安得

读孙君侨布衣墓志铭附赞

君侨之生,为征君嗣。君侨之死,有学士志。崔玉阶学士撰文.爱弟忘身,成仁取义。不

知其学,视其所事。千载而下,望夏峰之高坟,桥梓何愧。

王子琐言赞

道在天地,学在圣贤。虽由心悟,实赖言诠。随人取益,到处逢源。千头万绪,两语三

言。文端有后,琐言在焉。人情物态,世故家缘。词简意该,事备理全。单方疗病,一味可痊。

坐言起行,展卷了然。我将录之,置诸座前。返躬互证,王子勉旃。

徐立斋小像赞

为窟万邦,天子之命。大法小廉,表端影正。既肃纪纲,亦职冻诤。危坐凝思,有怀欲

靖。此古大臣,披图起敬。

六字箴有引

枢有六字箴曰:「循理、守法、安命。」用以自警,兼为分校所拔诸士训。今行之阅数年

矣,因思六字固海内习闻者,敢不与同人共之乎,爰列三箴如左:

循理

天之生人,具有此理。逢之则非,顺之则是。以此合天,以此求己。易存者心,难任者意。

守法

曰宽日严,秉自昭代。理虽无违,法或有悖。守之守之,勿拙勿贷。勿谓谁知,勿谓何碍。

安命

理既明矣,法既平矣。毁矣成矣,辱矣荣矣。素其位而行矣?进可以仕,而退可以耕矣。

友箴有引

朋友之格八:有道德相亲而交者,有学问相成而交者,有气节相感而交者,有然诺相信而

交者,有政治相助而交者,有才技相合而交者,有诗文相尚而交者;有山水相娱而交者。下此者

羣居狎处,卑卑不足道矣。爰列三箴如左。

贫贱交

贫贱之交,不叮忘也。方贫贱时,岂其无因者,患难相恤也,有无相通也。不则延誉而

知名,不则升堂而拜母也。是而可忘,孰不可忘.

诤友

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寤寐思之,死生以之。朋友之义大矣哉。且四偷元气也,

朋友风雷也。鼓动而后相济,相济者相全,相全者相知之至也。愚故曰朋友之交如泰交。

择友

人不交我,必我之无益于人也。我不交人,必人之无益于我也。惟两相择,则两相得也。虽

然,盲者负蹵者而走,两相用则两相治矣。故朋友亦不废偏才。

砚铭冯秋水所贻,卽用来书二语铭之。

敦古力学,闲邪存诚。赠言如石,秋水先生。

砚铭毕亮四所贻

得之浮海之余,赠以归山之初。中若虚,义何如。

砚铭陆孝山所贻

圆而不方吾甚怪,磨而不磷吾甚快。舍短取长名「端介」。

砚铭龟矶

安乃身,静乃神。山之窟,水之滨。有母兮何人,生此石麒麟。

灯屏铭

创在匣,玉在卖。彼短檠者,亦以韬其光而益吾目。

拟表

拟太和殿成元旦上临御受朝大宴文武百官羣臣谢表顺治三年

伏以帝阙瞻云象,北辰而运泰。皇居向日俯,南面以吹和。三极维四海之尊,共祝归极

会极。一元协万邦之颂,不愧体元调元。色动呼嵩,神颐饮宴。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

窃惟王者莅内以周外,宅在中央。天子居重而驭轻,家以天下。自堂高廉远,空瞻式玉之模。而

栋廓宇崔,莫覩其型之着。义原存乎觐见,门更隔于声闻。但扫家庭,谓茅茨之风不再。谁卑宫

室,令沟洫之力惟勤。既侈雕墙峻宇之雄,任筑愁筑怨而莫恤。漫夸金盘玉醴之盛,将成林戍海

以贻羞。玉食者一而肉食者千,味几穷于山珍海错。吐哺不闻而含哺不见,居徒号为虎踞龙蟠。

迨自东录西昆,狎客珠明,柳濯琼花,但谱亿江之艳。遂致南箕北斗,谋人甘喜,酒悲曲水,空

流上已之和。惜哉大厦将倾,不堪支以一木。悼彼鼎餗全覆,犹然爱此千锺。四邻之盛事莫追,

一体之休风安在。未有尊昭代之宸极,萃万国之欢心,如今日者也。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中正履符,神明合德。少年天子,负废法成周之规。有道圣人,仗

剑作中华之主。志澄禹甸,中外仰敦,信明义之模。治敷尧天,远迩深遏,冠宁民之戴。念小人

之艰苦,蠲常征、肆大赦,而尤定爰书,以宏草木之恩。鉴前代之得失,绝加派、录遗贤,而尤

志竹简,以定金石之史。方开草昧,七剪荒芜。因法象既章,土阶非可以宏体统。兼休祥协应,

旁室岂足以接神人?爰召冬官.聿

兴大役。工可鸠以,信而劳吾民。木则求之,喜而胜其任。美哉轮,美哉奂,大匠何妨。灵

曰沼,灵曰台.小民有颂.告祖宗而名左个右个,临诸侯以受大球小球。太液风微高,燕雀而不

下。甘泉露浥灿,星日

以同辉。竣工适逢元旦之辰,朝天会当述职之岁。六龙飞御,华钟隐隐列千官。五凤遥开,

僊乐霏霏腾万象。云移雉尾,进青琐而点朝班。瑞辑螭头,蔼香烟而浮翠幄。特勅光禄,大宴百

僚。赐酺先元武之门,饮醇近平阳之第。醹醁颁来玉府,纔知春夜醉僊桃。烹饪拜自大庖,恰共

椒花浮玉盌。三阳日丽,罇前玉树同忻。五色霞飞,觞罢铜人皆喜。允称小往大来之世,载赓君

都臣俞之篇。臣等樗砾散材,斗筲薄器。为国作干,真贻柱石之羞。有志调羹,罔济盐梅之用。

瞻帝座之九重,日近咸思,运斤以呈能。体圣惠之万国,风同难忘,借箬而筹策。敢不益励退食

之节,永怀折褴之忠。

伏愿见羹见墙,垂裳而出治道。如饥如渴,连茹以辟贤关。约己裕民,豳风绘之丹霄殿

内。宵衣旰食,太极列之青玉案前。勿谓已治已安,尽撤刀剑户牖之儆。当思肯堂肯构,弥笃饔

飧牢醴之城。将见卜而太和在殿陛,则惟无疆之恤,无疆之休。是謌下而太和在宇宙,厥惟有夏

历年,有殷历年。是祝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丧称谢以闻。

拟上覃恩封赠给舆刑科左给事巾魏象枢父母本身并妻勅命二轴

臣象枢谢表顺治八年

伏以龙章护紫泥,推父生母育而申命。凤篆貤丹阙,兼夫倡妇随以承恩。妙行激劝之大权,

曲中

显扬之微意。庭闱动色,泉壤生光。臣象枢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国家纶綍之典,

原教孝而作忠。臣子翟弗之荣,匪沽名而冒赏。粤稽往代,歴有成规。唐给告身执符,惟尚书之

印。宋用草勃佥押,止三省之官。紫绶文轩,因经术而赐祖母。金花彩袋,随汤沐以予郡君。未

闻封号之严,安见官常之肃。无功而受,如烂羊头之列爵,堪羞。非分而夸,似沐猴冠之归乡,

可鄙。故锡予必慎之又慎,有庆则施。若遭逢虽奇而又奇,惟人斯称。伏念臣象枢性本愚戆,才

复踈庸。初读中秘书,涓埃罔效。继登青锁闼,葑菲莫酬。幸际求言纳谏之朝,愿尽补阙拾遣之

职。玉珂金钥,虽非抱叶之寒蝉。白简皂囊,殊愧朝阳之呜凤。对天地鬼神而自问,质梦魂衾影

以何颜。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体睿生知,烈绳祖武。握干网而独运,四海为家。按泰卦以相交,

羣臣一体。契道于小心翼翼,格天之大孝夔夔。爰因新政之初,肇举尊亲之体。鸿恩下逮,显秩

有差。惟圣主萃万国之欢心,斯小一臣对一人之休命。王言涣双壁,见双凤从闩边衔来。御墨洒

五云,缘五花自人问辨出。膺兹异敷,领到寒门。荣及本身,溯于前代。先臣义方虽远,俨闻过

庭之诗。前母壶仪尚存,载衫举案之德。微臣登第而后,老母禄养之年。教臣以廉,米盐薪水必

有节。广君之惠,宗族乡党无不周.颇赖妻匹糟糠,粗知化叶琴瑟。必惊锡类之宠,共捧丝纶情

深。报本之思,均沾雨露。痛矣,曾皙羊枣空铺设于豆中。幸哉,莱子斑衣更辉煌于膝下。臣象

枢敢不顾名而思义,行道以显亲心君父之心。避入何须焚草?学圣贤之学。遇主那肯抽簪。不惜身

侍慈闱。卽奉身而许国。原因父有诤子,宜资父以事君。利害死生,总归覆载之大。是非毁誉,

难逃日月之光。矧家室受煌煌之褒嘉,岂臣子忘区区之

靖献.幽德与慈颜共慰,国恩并家庆齐章。

伏愿入伦为本,王道无偏。天语温和,舍己从人而取善。宸衷广大,推心置腹以求贤。

俾史臣执简而书,谓帝典王谟迈累朝之繁缛。令奕世开轴而视,将稗官家乘表一姓之渊源。应知

子子孙孙颂尧一仁之荡荡,不独男男女女祝周历之绵绵矣。臣象枢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谨奉表称谢以闻。

拟上念水旱频仍兵民疾苦特谕满汉内外文武官员各陈所见以备采择

羣臣谢表顺治十三年

伏以日照青原,祁暑连通于万国。天高紫禁,菲葑下采于千官。修实政者,一心警卜用

惕。扩虚怀曰,四目惠我其咨。饥渴思深,明良庆洽。臣等城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

窃惟天人相与之端,捷如桴鼓;铨宰同心之效,视彼堂廉。易象乾坤。道先下济;诗歌

云汉,业启中兴。宋景有善言,星犹退舍;贞观祝稔岁,灾欲移身。盖必耳不逆于忠言,然后情

可通于民隐。自悬铎之风既邈,卽止辇之义无闻。议出盈庭,孰是回天之笔?言多筑舍,自夸获野

之谋。水旱既难回,委于天行之定数。逃亡犹可赋,移之地着之残黎。吸者露而餐者风,嗟兹甲

士。南有箕而北有斗,念彼苍生。遥望万里之阍,野老那识云日。空下十行之诏,谏书随付丙丁。

未有念集泽之飞鸿,爱朝旸之鸣凤如今日者也。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宽仁性植,神武天开。德冒八荒,汇茅茹而拔士。虑周万世,听钟

鼓以思臣。不战而屈人之兵,庙算先筹于九代。重农以立邦之本,躬耕夙戒于三推。顷者水旱频

闻,兼之仳离日见。貔貅亿万,入穴中以探虎狼。鸠鹄百千,下枝头而辞燕雀。看甲边虱叽,畴

无雨雪之悲。辨灶底蝇髓,难免沟壑之虑。若欲畴咨化理,须观内外之兴除。所以敬答明威,先

问兵民之疾苦。特颁勅谕,大诫臣工。谓平时之职业未修,尚曰我无言责也。若今日之消弭不讲,

可曰此非王事乎。九重不悉诸闾阎,卽堂上百里而堂下万里。庶尹不陈之殿陛,将小臣不言而大

臣谁言?况由亲及疎,各有耳目、股肱之任。且自内迄外,均为父母、师帅之官。哀哀婺妇泣秋鸿,

单望一函封事。处处流人惊梦蝶,独无片纸阳和.苟济燃眉,不必备荒之政十有二。安忍枵腹,

待至力耕之储九与三。有谟有猷,下询者如主人之讯耕织。可歌可泣,上达者似父老之话农桑。

驱壮士于边疆,从军之乐安在。起饿夫于桑下,重迁之意何如?无取议论之雷同,徒见文章之霞灿。

言之得当者,施行立见,洛阳必多贾谊之陈书。言之不当者,忌讳都宽,平陆自有距心之知罪。

臣等才踈补衮,念切解悬。覩目下之疮痍,魂惊补救。愧朝中之师济,计拙条陈。虽抱用直用讽

之心,难际合听合观之日。欣传温谕,不觉中夜整冠。谩草狂言,总欲明朝听钥。敢不按疾而投

药,自展葵心。去苦而分甘,聊回菜色。

伏愿干行不息,晋接勿遑。朝考政,夕纠虔,倍轸寒咨暑怨。春补耕,秋助敛,无令栗

死金生。但筹养兵之源,兵可不用。亟去贼民之蠹,民将自安。言之难,听之尤难,当思补阙拾

遣,务作棘蝉之气。大可利,小亦可利,勿因连章累牍,辄惊仗马之心。从兹物阜人和,觇人平

之五风十雨,庶畿

主圣臣直,颂天子之两地参天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本表籼谢以闻。

辞郑郡侯讲学启

伏以崇儒重道,古圣王之隆规。励俗维风,贤司牧之雅范。景高山而有日,测瀚海以何

从。恭惟郡侯执事,济时名世,华国鸿才。制锦江城,见一班可大可久之畧。分符边郡,扩先世

成己成物之模。德与政而交融,民怀吏畏。教与学而并进,懦立顽廉。爰以文章礼乐之渐兴,念

及纲常伦物之有本。虑士子读书穷理,宜务实而抑华。谓荐绅学古人官,须明体而适用。因集聚

议,高建虚堂。更卜良期,下询寒舍。

象枢捧华笺而欲汗,谢枉车而无词。虞鄱阳立条制以赞时雍,称千古之美事。韩颖川明

丧娶以开风化,表一代之芳名。古道匪遥,循良何让。惟象枢学惭濂洛,行愧程朱。章句腐儒,

谬备追随之席。赘疣浮语,敢分讲纶之班。从此跛子执鞭,或当学步。设也盲者登座,安能掖人。

谨布微诚,兼辞清晏。惟愿瑞集麟凤,广圣泽于无我无人。化格豚鱼,布王风于有知有觉。行将

大裨后学.之志,庶无少累知人之明矣。伏冀鉴垂,可胜感戢。

舆贾开伯孝廉联姻启

兹谨具书奉请者:伏以一伦正始,周礼着赞禽合鹿之文。两姓成欢,毛诗兴黄实灼华之

咏。惟旧好,夙投于笔砚,斯亲姻,世笃乎丝萝。谊重求凰,鸣当占凤。

恭惟孝廉亲家,赋性温和,持家朴俭。贤书已列,依然韦布之风。仕籍将登,皋有清白

之志。两郎玉立,能读父书。二女璧联,克娴母训。矧次令爱,端凝有品。咏雪谢女,休夸乃长。

豚儿愚蠢,无能坦腹。王郎欲效,因托名彦。仰干素心,自愧腐儒,谬参古礼。媒妁宜遣,俟诸

纳币之年。书问先通,拟在系绳之日。采不遗于荮菲,何须白璧五双。诺肯重乎芝兰,愿引红丝

二缕。珠玉弗贵,布裙雅称。夫荆钗井臼必操,宗子克谐乎冢妇。乐虽三日而不举,欢将百岁而

可偕。羡一贾氏之贤,敢告先祠以聘。叶魏门之吉,行卜后裔其昌.敬布荒言,端候雅命。

与李晋阳州佐联姻启

伏以苍葭依玉树,平分葛附之縁。蔚岫映洪川,正值桃蓁之候。牵丝非偶,合壁有光。

恭惟亲丈世契,诗礼望族,孝友高风。积善承家,万柳传来。规度远提躬步武,一门

接得肃灉多。因结文字之欢,渐引瓜葛之契。婣联世谱,贵因亲以及亲。谊笃騒坛,缘旧奸而为

好。幸邀君子之作合,若徐片曹若杨若刘。窃效古人之芳型,如朱如陈如王如谢。

生素仰尊翁老亲家之世德,侧闻令堂一亲家母之遗言。曾告慈闱。喜得佳婿。果践良约,

敢外名门。伯氏吹埙,而仲氏之吹簏可卜.元方难兄,而季方之难弟何疑?漫云庚甲不齐,最是门

阑有色。异日奉兄焉翁,而兄嫂为姑,弱女之幸也。惟愿训弟如子,而弟妇如媳,愚心斯慰焉。

捧诵云缄,欣依潭膺。共体先人之意,爰开后裔之祥.宜室宜家,百代长绵麟趾.俾臧俾炽,千

龄永叶凤占。敬布荒言,端报雅命。临书可胜翘企踊跃之至。谨复。

与祖勿庵学士联姻启

伏以星高银渚,喜逢佳节驻三秋。日照金台,拟结良姻谐百世。酌贽禽合鹿之礼,谊重

丘山。咏赞实灼华之诗,韵调琴瑟。既詹尹之廸吉,肃蹇修以陈词。仰冀德音,用光家乘。

恭惟老先生老亲台:生涵海岳,学彻天人。花暖步砖,共睹春回上苑。柳迷归院,常听

风引僊铃.清露紫薇天,珥笔螭头人。似玉白麻红烛夜,挥毫凤沼气如虹。宠注官僚,曾撤上方

之莲炬。弼成储翼,时燃太乙之藜烟。而且道气迎人,蔼如春日。清风范世,肃若秋霜。端谨孝

慈,一代共瞻君子气。俭勤朴素,满门无愧古人风。

枢久深仰止于高山,遂冀上攀夫名阀。因令爱行一德仪蚤备,夙娴中阃之规。念蠢儿居

次头角未成,妄拟东床之坦。奈贱性拙守,不知美玉华钿。况寒门素贫,止有钗荆裙布。朱陈世

讲,恐其不伦;梁孟天缘,谅已有定。倘蒙好达成偶,先缔射雀之盟。庶几宗祧传芳,永叶鸣鸾

之和。惟愿教

先内则,贤法女师。德宜室家,幸井臼苹蘩之有托。庆绵瓜瓞,俾门庭家世其克昌。则数十

裁之素心,欣同璧合。五百里之佳会,真似丝牵矣。

与史信之孝廉联姻启

恭惟老亲台,望隆云塞,品重萝山。学海澄泓,蚤听鹿鸣之咏。文峯崒嵂,行题雁塔之

名。平原家世,旧簪缨风范犹然。韦布洛下,文章双棣萼门庭。独富缥缃,猗欤孝友。可风久矣,

科名不愧。生既同桑梓,复托渊源。素欣公瑾之饮醇,窃冀王郎之坦腹。昔也交深道义,何幸新

调琴瑟之音。今也谊笃丝萝,漫言夙有门墙之分。况令爱久娴阃范,百年不负丝牵。但小儿徒读

父书,他日恐惭玉润。惟愿凤占叶吉,唱随生家室之光。伫看麟趾呈祥,瓜瓞绵宗枋之庆矣。敬

祈朗鉴,惠我好音。临启可胜翘切踊跃之至。

杂着

学约请问与孙退谷先生问答

程子曰.善恶皆天理,但人自不可流于恶云云。此与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之说无异。

阳明云,无善无恶者心之体,有善有恶者意主动云云。此与性无善、无不善之说无异,何世之驳

阳明者

多也。先生曰:「程于此说.是人以生为性,便有善恶。若性原无两物相对,流其为善流为悪,

是生之

性,非人生而静以上之性也。譬之水,其原本清,流为清,流为浊,总皆水也。但非原初有

清浊相对耳。」

此学问极透语,与后人语相去千里。

明道先生真亚圣也,余观彼透体于二氏中过来者。又程门上蔡与游杨三先生,皆从禅裹

打过来。此等语载之集中,使读者且曰「明道先生从二氏中过来,吾辈学禅何碍>.」不几为后世

嚆矢乎。.先生日:二氏邪说,足以煽惑一世。沿流千百年岂易至此。非吾儒深入其室,尽破其迷

谬,何可振醒后学.。」若此如韩昌黎以祸一福因果之说斥之,未有不为异端所笑者。故宋之大儒,

无不洞晓共旨。而批根导窍,彼始无遁情,后之堕于彼教者:皆未遍读其书,而徒事观场。所谓

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也。

.颜子好学,不在怒与过上用工。只看大易便知,复卦初九一爻。惟颜子能当之,盖谓不

远复也。愚谓喜怒哀乐.怒为难制。吉凶悔吝,过则多端。不在比处用功,终非克己之学,何如。」

先生曰:「颜子亚圣,观共不违如愚,所学固不离于怒与过,岂专在怒与过?读昌黎不贰过论,亦

浅之乎视颜子矣。」朱子曰,「颜子之不迁不贰,乃其终身好学之所就」。此语可思。

祭位西上,以次而东。今改设,是否先生创行。设如士大夫家祠堂一间,东西不能容许

多桌子,且拊位退役,又安得有如许余地?恐难通行。至于神主高若干,椟高若干,今尺准周尺若

干,近世多不如式。先生曰;「祭视不宗西上之制,非始于不肖,先儒皆行之。祠堂止藏神主,朔

望及时祭于此行礼。若大祭合祭,皆请主于正寝,祭毕奉回祠堂。如朝廷藏神主于寝殿,祭则于

太庙正殿,乃古

礼也。」

古礼,主人主妇男女同祭。枢改为主人率众男先祭毕,主妇率众妇行礼,止献茶,此斟

酌古今.不能强同也,未知是否?先生曰:「祭日于正寝设一帏,主妇先在内,凡茶酒汤饭,皆主

妇率子妇等亲人器中。使家人妻送出,家人接递与主祭者亲献,三献皆然。男子祭毕少退,主妇

率诸妇拜,仍入帏,主祭者送主撤馔,礼毕。」

续学约不入月川、枫山、后渠、念庵,功在孔门尚少耶?泾野、泾阳、少墟,功在孔斗颇

多。或当日有人指摘,亦遂减其分量耶>.先生曰;「月川、枫山、后渠功在孔门,与泾野诸公无

差等,而薛、胡、罗、高四先生学识更卓,用功甚深,细心参酌自见。近日熊敬修先生欲以陉野

入集。然其语录欲分为十四类,便不能及泾阳所著。五先生抄释,多有未合处。然不敢轻肆尽言

也。」

如晤语与孙锺元先生问答

窃闻先生曰:「子臣弟友尽分,视听言动合礼,喜怒哀乐中节,是终身行之不尽处。」枢

谓「分何以尽>.只要忠恕;礼何以合,只要克己,节何以中?只要戒慎恐惧」。又枢终身无行而不

当尽处。先生曰:「庸斋之板实,卽江村之认真也。真人本色,开口托出。」

先生曰;「饥饿穷愁困不倒,声色货利浸不倒,死生患难考不倒,而人之能事毕矣。」枢

谓「素位而行之君子,上也,不淫不移不屈之大丈夫,次也。循理守法安命,枢之所谓不倒也」。

先生曰、成功

一也。」

先生日:「或曰『士不可以小自待,不惟不宜让今人,并不宜让古人】。予谓『士不可过

自恃,不惟宜让古人,并宜让今人』。」枢谓「不宜让者,是引之使进也。宜让者,是抑之使退也。

因人施教之法,或言亦宜并存,不宜抹倒。」先生日:「有前段自应有后段,如杂卦一反一正相互

者然。」

有问处事之道者,先生曰:「水到渠成,不必急性。天大事,总平常事。」枢谓「水到渠

成者,是尧则天,舜恭己,禹无事,孔子不踰矩也。学者引水开渠时,这等话且莫说得太蚤」。先

生曰:「正好理会。」

先生曰;「匹夫不可夺志也。盖志不可夺,便是造命立命处。」枢谓「此孔颇真乐源头处

也。下学上达,欲罢不能,安可夺乎。」先生曰:「人各有不夺之志,独孔颜真乐是其源头。」

先生曰;「人患不能信,更患不能疑,人患无所知,更患有所知,人患不明白,更患太明

白。此非真实有理会者,未易语此。」枢谓【首二语如曾子之三省身,漆雕开之未能信,是也。次

二语,则孔子所谓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末二语,则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也。贤可勉而能,圣不

可学而至。若说与初学人,恐引入圆熟旷荡一路矣。」先生曰;「法非专为初学说。」先生虑及初学,

便足为初学说法,思深哉。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诸儒却未说明。枢谓:「无私则一体,兼爱非一体。尧舜生杀予

夺,孔子笔削褒贬,纔是一体。学者切莫错认。」先生曰;无私与兼爱自别。孔子罕言仁,故论人

亦不轻许

仁。而儒者率云孔门之学先识仁,仁从何识乎?」枢谓「仁者无私之谓,心安理得之谓,一事

无私,则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终身无私,则终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间,违合之分耳。识仁者,

亦求之无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无躐等之教也。除却心安理得,

所言何事。此论得之。」

先生曰:「周元公而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枢生平未见所谓佛书道藏者为何物。虽云不

博,却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无大辨驳。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驳。」

何以止谤?曰无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别异端。曰无辨」,枢之言也。无辨者,非徒闭口,

要尽其所当尽耳。先生曰:「极是。

枢常闻人有言释氏云:「终日吃饭,不挂一粒,终日着衣,不挂一丝。」人皆赞之。枢谓

「此二语,只是一个没天理。吾儒终日吃饭。粒米皆挂。诗曰:『锄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谁知

盘中餐,粒粒皆幸苦。』读此能不挂乎?吾儒终日着衣,寸丝皆挂。诗曰:『昨日到城郭,归来泪满

巾。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读此能不挂乎?若读至『二月卖新丝,五月耀新谷。医得眼前疮,

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枢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

不自安矣。此豳风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异于释氏,宁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释

氏出世。用世者自挂心,出世者自不挂心。所谓法各为用,道不相谋也。」

枢有三关,循途而过焉:第一关,逢禽兽不远,第二关,悦不若己,第三关,言行不相

顾。枢平日策勉如此,读先生耻不耻之间,其人禽之介乎更严矣。先生日;「人不肯认者我不讳,

便是大过人处。.

仁。而儒者率云孔门之学先识仁,仁从何识乎?」枢谓「仁者无私之谓,心安理得之谓,一事

无私,则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终身无私,则终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间,违合之分耳。识仁者,

亦求之无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无躐等之教也。除却心安理得,

所言何事。此论得之。」

先生曰:「周元公而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枢生平未见所谓佛书道藏者为何物。离云不

博,却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无大辨驳。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驳。」

何以止谤?曰无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别异端。曰无辨」,枢之言也。无辨者,非徒闭口,

要尽其所当尽耳。先生曰:「极是。

枢常闻人有言释氏云:「终日吃饭,不挂一粒,终日着衣,不挂一丝。」人皆赞之。枢谓

「此二语,只是一个没天理。吾儒终日吃饭。粒米皆挂。诗曰:『锄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谁知

盘中餐,粒粒皆幸苦。』读此能不挂乎?吾儒终日着衣,寸丝皆挂。诗曰:『昨日到城郭,归来泪满

巾。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读此能不挂乎?若读至『二月卖新丝,五月耀新谷。医得眼前疮,

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枢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

不自安矣。此豳风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异于释氏,宁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释

氏出世。用世者自挂心,出世者自不挂心。所谓法各为用,道不相谋也。」

枢有三关,循途而过焉:第一关,逢禽兽不远,第二关,悦不若己,第三关言不相顾。

枢平日

策勉如此,读先生耻不耻之间,其人禽之介乎更严矣。先生曰;「人不肯认者我不讳,便是大

过人处。.

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意自见。

愿学堂讲子曰学而时习之一章.

今日开讲,先要说明一个「学」字。这学字是我夫子一生的本领,一生的受用。却把与

天下万世人的本领,天下万世人的受用。我辈每日读论语,开卷说「学而时习之」。还是学个甚么。

大家一想,少不得生一点愧悔的念头,起一番踊跃的精神,就好讲这个「学」字。这个「学」,如

周子云.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程子云,学者将以行之也」。朱子云「学之为言效也」。人性

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总要致知力行为主。今人于

圣贤之善,多是浮慕,不能真知,故行不去。辟如四方之人,要到京师来,必先向走过的人讨个

端的。某处是水略,从某处上船,从某处登岸。某处是陆略,从某处渡岭,从某处过关。了了知

严分明,然后程程走去,东西南北,都可到京师。学圣

贤定要如此。此刻讲书是知,转刻践履是行。若知而不行,便是不肯走圣贤的路了,终到不

得粤贤地位,与草木同朽腐而已,虽知何益?故夫子开口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指与人一

条大路,教人寻讨活泼泼趣味,觉得圣贤原在我心体中,亲切领会,当下承接。无一念不合圣贤

的理,无一事不合圣贤的道。心体上充满洋溢,浑是圣贤对照。如掘井而及泉,如磨镜而见光,

何等快心惬意。

这个「学」,原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我尝得真趣味,便要公于人。人晓得真趣味,便要资

于我。所以同志之人,因一人以及多人,因近者以及远者,都要来商量个为圣贤的法子。讲求到

正心诚意处,各得

本性所同然,一齐向圣贤路上去。自此修身明道有朋,安民致主有朋。世道盛衰?人心消长。

道统绝续,都在这朋友身上。朱子云:「立必俱立,成不独成。」方还了我万物一体襟怀,初则一

心独悦,今则众心共悦,岂不可乐。故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个「学」,幸有同志者知之,他人知与不知,何损于「学」>.我只时习便了,我只与

同志者讲求便了。惟圣知圣,惟贤知贤,惟豪杰知豪杰。流俗之人,他怎么能够知我的「学.这

种流俗之人,纔与他说个为圣贤,必无信从之理,就如醉梦痿瘁。吾方矜怜哀悯之不暇,那里有

一毫怨尤的意思。这等便是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到底是圣贤与人为善一片热心肠,成己

成物,而又不忍弃绝流俗之人,非君子而何?故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成了君子,

就成的圣贤。只是一个「学」字,一息如是,终身如是。大家猛省愤发,如红炉点雪,如拨云见

口,端不负此番讲论。已至贤者学圣,未至贤者

学贤,当自今日始。

愿学堂沟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一章

曾子时习工夫.只看吾日三省吾身一章。纔见吾身何等关系,何等重大。大凡齐家治国,

任重道远.都在这身子上。反身不诚,便亏体辱亲了。怎么担的这担子起,虽指出三件事来.却

总是勿欺一念。如为人谋,是人我一体的胸怀。必如舜为尧谋。禹、阜、稷、契为舜谋,孔子为

天下万世谋,方足忠。与朋友交,乃五伦之大事。四伦都要靠他成就。必如久要不忘平生之言。

孔子所云,「朋友信

之」,方是信。传是道统绝致闷头,必如精一执中。舜承尧,禹承舜。孔子所云,三人有师,

善者从,不善者改,方是习。这三件在人看作小节日,曾子看作大纲领。人看作欺他人,曾子看

作欺自己。故不忠、不信、不习,都在心苗上检点,人不及加而我独知之。三件正是忠恕工夫,

用到纯熟田地,所以独得一贯真传。后来启予足启予手时候,方卸下弘毅担子,完了日省勾当。

此真时习之学,终身不能尽,一日不可忘的。想我辈受病处,或不止造三件。且学曾子从三件下

手。莫把天生父育的身子,轻轻壤了,令人痛惜。大家各自一揣,为人谋较为己谋孰忠?与责善的

朋友交较与比匪的朋友交孰信?傅道义之传较传名利之传孰习。从此肯一省察,便是曾子后身也。

愿学堂讲子夏日贤贤易色一章

这时习之学,原是实地上做工夫,不是记诵文章了事。颜、曾以下,如子夏、子游是有

圣人一体的.他两人都以文章著名,却不重文而重行。看「贤贤易色一章,便是他的学问。故说

人生在世,学成个贤人、孝子、忠臣、信友,纔不虚生一场。学者终日讲求,千言万语,只要明

这道理。道理不明,先由心地不清。心地不清,多因好色.不肯好贤。既不好贤,一点诚心已雕

丧了,那有诚心爱父母,于父母必不竭力,那有诚心爱君。于君必不致身,那有诚心爱友?于友必

不全信。人若识的好色念头是病,心上一转移,变而好贤。妄念变为真念,人心变为道心,心地

上何等清明。或见贤人所行之事,实寔效法他。或闻贤人所立之言,实寔尊奉他。世间孝子、忠

臣、信友,都是贤人,都是我所好的。我所好在孝

子.事父母就能竭力。我所好在忠臣,事君就能致身。我所好在信友,交朋友就有信。这力

如何竭。也有菽水承欢的,也有爵禄荣养的,总要立身行道,纔不辱了父母。这身如何致?也有庶

人服役的,也有卿士奉职的,总要以身许国,纔不负了君。这言如何有信。或言贤当好色不当好

的,或言为子当孝为臣当忠的,总要责善告过,纔不欺了朋友。这样人,人伦上明明白白.完完

全全,难道没些学力,做到这地位?既说他未尝记诵,这等清心寡欲,明善诚身,可以对亲,可以

对君,可以对友.在不覩不闻之地,理欲交战之时,用了多少工夫。从勉强而几自然,岂不是真

实学力。

子夏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一生功力,和盘托出,可谓善学圣人之学。吾辈细看,学莫

大于五伦,则以贤贤居首。政莫大于九经,则以尊贤居首。可见虚心屈己,是第一难事,是第一

要务。此处见的明,行的当。别项一线穿去,自不差错,学者不可不知也。

愿学堂讲子曰君子不重一章

孔门时习之学,赖有君子一种人,勇往担当。全要固学,纔是载道之器。若心体有一些

不厚重,举动便觉不威严。如容貌既不能远暴慢,颜色既不能近信,辞气既不能远鄙倍,终口所

学,言的都是虚文.行的都是伪事,这就是学不固了。君子贞固足以干事,许大经纶,从此做出。

原非色庄袭取,断断要主忠们。忠信是一点至诚无伪的心,为圣学真根本,所主在此。直向圣学

迷大处勇往担当,言的是这个忠信,行的是这个忠信,任他生死利害毁誉,总摇夺他不得。所学

何等坚固,

要知君子所学何事,不过在为善去恶上做工夫。须要与我为善主人,则取友为急。须要

尽我去恶之力,则改过为急。言忠信,行忠信,此人纔可为友。不忠不信,正是损友,如何滥交

的?言忠信,行忠信,此心纔可无过。不忠不信,正是隐过,如何茍安的?惟君子诚实为善,故取

友如此其严。诚实去恶,故改过如此其速。内外人己,无一不修,绕赴君子之学。我辈果在此处

寻圣学的种子,当自得之也。

愿学堂讲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

这个时习之学,我夫子原有当身的指点。看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便知为圣贤更无别

法,只是存养天理,不可虚度年华。所以十五就有十五之学,立志必要为圣贤。今人立志,便图

功名富贵,蚤虚度此十五年了。既到三十,须成个三十之学,在天理上立定脚跟,一切纷华靡丽,

曲学异端,都摇劲不得。今人风吹草动,引的心去,便虚度此三十年了。既到四十,须成个四十

之学,涉世既深,万物都体验一番。凡天理当为的,畧无一毫疑惧在胸中。今人迅大利大害,都

是疑关,便虚度此四十年了。既到五十,须成个五十之学,从事物上返到源头处,觉得天地间万

事万物,都从天命付来,纔到了下学而上达田地。今人逐末忘本,将分内事诿之气数,便虚度此

五十年了。此时穷理尽性,乐天知命,天理都是烂熟的。既到六十,须成个六十之学,随所闻见

入耳,不费思量,浑若固有。如舜之闻一善言,见一

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御的一般。今人闻善言,见善行,只作口边风过去,便虚度此六十

年了。到的

七十,工夫无息,涵养纯粹。昔日从耳入者.一一合于心。今日从心起者.一一合于

矩。这矩是尧舜相传一个中字。不腧矩,如允执厥中一般。乃一片兢业小心,不敢自是的念头,

虽七十犹学也。今人晚年怠荒,便虚度此七十了。

我陕子自少至壮,自壮至老,不但撰出个时习的年谱,把与人听。却写出个时习的小像,

把与人看。自今思想,我辈年纪有十五的,有三十、四十的,有五十,六十的,自返于天理上若

何今日若悔这十年前的缺欠,也须虑个十年后的地头。定要学到圣人那一件,此志便不可限量,

纔是时习之学。有志为圣贤者,各宜体会。

愿学堂讲子游为武城宰一章

再看「子游为武城宰一章。子游既列文学,就该在文章诵读上取人。乃夫子一问得人,

却举一个臧明以对。可见平日胸中,全以名节道义为重。故物色此人,为一邑中矜式,想臧明光

明正大,善行不止二事。自共小节而为人所难者言之。诡随苟且,世俗所喜,臧明行不由径.这

就是行已有耻的根基。奔竞干谒,世俗不免,臧明非公事不至偃室,这就是大公无我的器量。看

他一举一动,既可挽俗维风,又非矫情绝世。凡有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关乎风化,合乎典礼,

每至偃室。相与有成,可知也。此等人品,必见重于子游。此等邑宰,必见重于夫子。若非学圣

人之学,怎造到这田地。

我辈居官,当以子游为法,居乡当以臧明为法。这是子夏、子游以文学之贤,孰重实行如此。

孔门

诸弟子,概可知矣。

愿学堂讲手日德之不修一章

这个时习之学,原是说的乐的,我夫子却有忧之。再看「德之不修一章,正是为圣贤实

实的工夫。有是忧纔有是说乐也,修德在人伦日用上修,不是修边幅。讲学在道统血脉上讲,不

是讲章句。徙义者,闻得天地间义所当为之事,卽转圜以从。改不善者,见得心性内不能自安之

处,卽省察勿惮。如此便是时习之学,自然说乐。只因这几件是终身不尽的事,我夫子安得不忧。

但今人所忧者,功名不盛富贵不长,子孙不保耳。看我夫子只要修德讲学,迁善改过,

功名比于帝王,富贵长于天地,子孙保于万年。奈何人之所忧,不在此而在彼。倘人人肯忧圣人

之忧,人人皆圣矣。我辈要知今日讲学,正为修德迁善改过而讲也。请勿错认,纔是会讲学的人。

愿学堂讲颜渊问仁一章

这个时习之学,孔子自少壮以至衰老,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工夫不息如此。不独圣人

为然,大贤以下,都是这个工夫成就的。如颜子工夫从克己做起,把如愚足发的本领,渐渐纯熟

到三月不违处。曾子工夫从省身做起,把任重道远的本领,浙渐纯熟到一贯处。我辈要学圣人,

且从二子身上体贴领会。试看「颜渊问仁一章。孔子只教他克己复里。何说?天地生人,心中各具

一段天理。自其蔼然与物为

体处,是仁。自其秩然与物有节处,是礼。这天理本是我所固有的,向为私欲障蔽,都埋没

了。这私欲原从何来,.就在一个己字上,有种种妄想.种种过端,行将出来,都是没理的事。既

行没理的事,免不得残忍暴戾了,何以为仁,故克己复礼,是切实下手工夫,须从此处斩钉截铁,

一刀两断,把这私欲除的干干净净。我的天理,立地复遥于我。我胸中原自民胞物与生意流通的,

障蔽一撤,纯是天理境界。吉凶痛养,处处相关。如游子归家,如百川归海,浑然一家一派。

尧舜在上,禹稷在下。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溺,曰「我溺之」。孔子在洙泗,

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天下联属到胞与中来,所以说二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焉」。看这等直截迅速,毫无停待,分明万物皆备于我。克者谁之己,复者谁之礼,归者谁之仁,

一点靠人不得,不由乎己,更由乎谁。此时夫子说的勇决,颜子便要为的勇决。随请下手条目,

孔子直说出四个非礼来,都贴在己上去。视听言动,一件有过不及处,便是己。四个勿字,方是

克己。非礼者,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是礼者,视之、听之言之、动之,便是复礼。总之胸

中先有礼字作主,没礼的事到来,都无着处。我的耳目口鼻,何尝由人制伏,由人关防。故说由

己而不由人,颜子当仁不让。合下信的下手去做,不离当身而可通天下。曰「回虽不敏,请事斯

语」。其勇决如此。看他一日克己复礼,终日如愚足发。三月不违仁,领了多少圣训,用了多少实

功,纔成个时习之学,造到未达一间地位。

当日夫子教颜子工夫精细,我辈且从粗浅处各自检点,猛然承当,当从耳目口鼻做工夫,

将这淫声、美色、浮言、妄动四件,一一勘破,莫任己便。倘有一件到来,就把天理去省察克治。

明镜在中,四

面皆照。一夫当关,千人自废。何处埋藏躲闪,私欲去得净尽,天理葆得完全。这样人品,

可令风闻者慕,觐面者亲。我无私于人,人无私于我岂不是归仁气象。颜子学圣人,未达一间。

我辈学颜子,亦庶几未达一间,可不勉哉。

这章书是颜子一生的本领,自谙事斯语以后,着了这勇猛心肠,时时在己上做工夫。看

他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

若虚。犯而不校,见其进,未见其止。择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弗失。这都说他实实克己,

实实复礼。无一念一事,不是请事斯语的日子,工夫纯熟到极处。也不过迁善改过,惩忿窒欲,

求师问友,发愤进步。我辈却把这里看得没要紧,便使颜子复生,也引不到克己路上去。大家猛

省。

愿学堂讲仲尼曰君子中庸一章

孔子时习之学,自曾子得其宗传,再传之子思。于思虑圣道远而异端起,故作中庸。以

明道之原于性命者是中,此中在日用常行处,无过不及,是为中庸。看他引仲尼所言:气说君子

者性命完完全全本体,恰合当然之理,故中庸。小人一团私意,与性命大相违背,故反中庸。.

君子之中庸也,其人既是君子,原有为善之德,又用了戒慎恐惧卫夫,共存心制行,自

然随时处中也。不过喜怒哀乐,子臣弟友,在这里处的停当。卽如孔子与上大夫言誾誾,与下大

夫言侃侃。麻冕纯俭便从众,拜下是礼便违众。这都是时中样子,不是一味随时,亦不是一味执

中,这纔是君子中庸。

若小人之反中庸也,其人既是小人、原有为恶之心,又无戒慎恐惧工夫,其应事接物,

全是外欲妄行。如行险徼幸、索隐行怪,这都是无忌惮样子。本欲背叛其实,又不得不窃附其名。

这便是小人反中庸。

君子小人不同如此,要知这时中,就是时习的真境。无忌惮,就是不悦、不乐、不为君

子的伪肠。我辈要学圣人之学,各自检点一番,勿蹈无忌惮行径,便是时中路上的君子。这一部

中庸,也只是教人学时中,戒无忌惮便了,会心者当自知之。

愿学堂讲孟子曰自暴者一章

子思再传之孟子,也是这时习之学。孟子所著七篇,只道性善,求仁义是他本领。看「自

暴自弃」一章,说人性皆善,没一个不是可学圣贤的。要学圣贤,全在自家奋发,保全仁义,完

成一个人。世间有一种人,人不肯暴害他,却自家暴害,这就不可与有言,以引导他。又有一种

人,人不肯弃绝他,却自家弃绝,这就不可与有为,以鼓励他。何谓自暴?因他把天生与我礼义之

理是最美的!却言语非毁.一味私欲陷溺去。虽引导他,只不肯信,便是自家暴害自家。何谓自

弃,因他说天虽生兴我仁义之理,我这身子,实不能勉强承认,一味怠惰因循去。虽鼓励他,只

不肯行,便是自家叶绝自家。这两种人,怎知仁义是我性分中至安至正的理,一刻离他不得。离

了此一所宅子,其余都是危地,离了此一条路子,其余都是邪地。奈何将自己安宅旷了不肯居,

将自己正路舍了不肯由。锢蔽既深,性命全失,甘心做

了不仁不义之人,岂不可哀,这哀字明明谎他虽生犹死,天地间枉生下这人了。我辈若时时

居了安宅,由了正路.这便是时习之学。且悦且乐而为君子,朝闻夕死,何至于哀。看了这章书,

也知孟子七篇之中,愿学孔子在此。要大家体会。

愿学堂讲孟子曰仁人心也一章

孔门时习之学,只是求仁。传至孟子,直直截截指出本体来,教人猛省体认。故曰『仁,

人心也,义,人路也」。世人只晓的终日在声色势利、杨墨上思量计算,便是心。孟子却说这是私

意,不是心,仁是人心。世人只晓的终日在声色势利、杨墨中出入往来,便是路。孟子却说这是

坑堑,不是路,义是人路。可见为人,个个存这一个心的,个个走这一条路的。奈何舍其路而不

由,放其心而不知求,举步动念都到不仁不义处去了,丧了自己本有的物,留一个空空躯壳,随

着世俗漂流,无所不至,岂不可哀,试看人家失了一鸡一犬,其物至轻,他觉的从那处放去,就

从那处求来,何等明白了当。既做一个人,只有这一个心,难道自己放了去。如一所房子失了主

人翁一般,反不知去向何处。虽终日学问,不过闻见上奔驰,心愈放去,道愈远。故说「学问之

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人若学道问道,只在天理上用工夫,时时涵养体察,讲习讨论,都是

此心。但觉放到声色势利、杨墨一边去,一旦反来,再莫放去。断无今日求明日又放之理。看「无

他而已矣」五字,真是斩钉截铁.孔子所谓「我欲仁,斯仁至」。子夏所谓「博学切问,仁在其中」。

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都是求放心的学问。孟子愿

学.孔子,只是这些血脉,教世人成得一个人,也只是这些关头。必尽返声色势利、杨墨之

习归于仁义,绕是真学问。

我辈谁无心,或放在酒色边,或放在名利边,或放在佛老边,种种不同。各宜翻然自返,

去邪归正,莫负孟子这段点拨苦心也。

庸言

按复,诸侯不祭天,况其下焉者。主大夫僭祭矣,而又以焚纸钱为敬,大不敬也。上帝

赫赫明明,为万灵宰,福善祸淫,随人自取,断无受人纸钱之理。卽正人君子,如杨震者,暮夜

却金,尚畏天知。假若天可邀求,何畏天知乎?夫朔望焚香者,馨闻于天也。焚楮帛者,以表洁也。

郁鬯牲体,以将诚也。其不敢祭天者,礼也。不宜焚纸钱者,理也。每事必告天者,畏之至而敬

之大者也。

关候生而为人,拒曹操金如土然。奸人媚态,心窃鄙之。今为神矣,浩然之气,充塞天

地,犹持一陌钱以俯首阶下,谅不取也。取之者何,曰:「忠臣也,孝子也,义士也。」彼不忠、

不孝、不义者,对庙貌且当忱死,尚敢乞灵徼福耶,至于祀典诸神,皆聪明正直者也,不受谄媚,

概可知矣。人亦求共为神所取者而已。

燮理阴阳,宰相之职也。寒燠失节,风雨不时,皆咎焉。魏子曰:「非也。阴,小人也;

阳,君子也。进君子而退小人,燮理之能事毕矣。」丙吉问牛喘以察时序,不如陈乎所言卿士大夫

各任其职为是。故

韩退之诗云:「勿惮吐握勤,可歌风雨调。」

人心一念之邪,而鬼在其中焉。因而欺侮之,播弄之。昼见于形像,夜见于梦魂,必酿

其祸而后已。故邪心卽是鬼,鬼与鬼相应,又何怪乎。人心一念之正,而神在其中焉。因而监察

之,呵护之。上至于父母,下至于子孙,必致其福而后已。故正心卽是神,神与神相亲,又何疑

乎。

居官者何尝不择吉日任事,而升者升,降者降,黜者黜,死者死,未尝皆吉也。娶妇者

亦何尝不择吉日成婚,而寿者寿,夭者夭;孕者孕,绝者绝,未尝皆吉也。类而推之,诸事皆然。

其义何居?魏子曰;「君子则吉,小人则凶,理也。周以甲子兴,商以甲子亡,非明验乎,」

程子曰「择地有五患,不可不谨。须使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

夺,不为耕牛所及」。此择地之实理,非风水形势之言也。至于阳宅亦有五患,愚亦窃取程子之意

以补之日:「不近寺庙,不近城垣,不近卑湿.不近屠沽之所,不近奢淫之家」,卽吉宅也。若以

祸福论之,只在修德与不修德者各有所验。今人不修德而求地,将谓山川有灵,其许之乎,

尝见先君子座右书清江引词一阕,其词曰「阴德明明做不得,偶尔无心意,方便处处行。

那管名和利,活泼泼一团真天理」。

人之存心忠厚者,必立言忠厚。立言忠厚者,必作事忠厚。身必享忠厚之福,子孙必食

忠厚之报。

俭,美德也。余谓仕路诸君乎一崇尚尤急。数椽可以蔽风雨,不必广厦大庭也。痴奴可

以应门户,

不必舞女歌童也。绳床可以安梦魂,不必花梨螺钿也,竹椅可以延宾客,不必理石金漆也,

新磁可以供饮食,不必成窑.宜窑也。五簋可以叙间阔,不必盛席优觞也。经史可以悦耳目,不

必名瑟古画也。去一分奢侈,便少一分罪过。省一分经营,便多一分道义,慎之哉。

一味疾人之恶,小人之祸君子者,十有八九,终日扬人之善,君子之化小人者,十有二

三。

语云:「闲人之过,如呼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此以厚道教天下也。

若司谏之官,以言为职,诸凡大害于国,大蠢于民者,自当以直道行之,未可以隐恶为口实也。

摭拾小过以博直名,谬矣。

漂母一饭,淮阴千金,今古传为美谈。然当日一饭,非以望千金,千金自不忘一饭也,

毛诗云,投桃报李。孔子云,以德报德」。总以报字坚人修德之心,使人如归者之望家,耕者之望

秋耳。

怨由公起,终日不解,而再日悔之。怨由私起,终身不解,而子孙衔之。大凡同理一事,

意见偶有不合者,公怨也。各图一事,心志不能独快者,私怨也。学者当以怨之深浅,辨心之公

私。

友人某致魏子书日:「予以修路故,夺官矣。修路,州官责也;工弗竣,州官罪也。今不

罪州官而罪道官,桃僵李代,是非不白,予何辨。」魏子曰小臣先大臣而任劳,大臣先小臣而任过,

体也。明公以水田插稻摊开新路请者,为民耳。以为民之故而夺官,吾无憾矣。置辨是衔过也,

衔过是求官也。求官非大臣体也。」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

督抚有隙者,彼此相寻,则弹劾属员以快吾意,道府州县有隙者,彼此相寻,则鞭朴衙

役以快吾意。

嗟乎,以人主功名性命为我泄忿之资,天理安在哉,吾恐子若孙弃功名,捐性命,不足以偿

矣。

仆不能读书,见友人斋中书可充栋,輙自愧无书可读,遂欲购书藏之。既而思童年曾读

论语,如「学而时习」章递至「其为人也孝弟」章、吾日三省吾身」章、「贤贤易色」章,开卷便

是,总不能行得一句,天下更有何书可读者。昔人云:「读一尺,不如行一寸。」信夫。

清心寡欲,寿之骨也,济人利物,寿之血脉也,节饮食,慎起居,寿之皮毛也。今人置

数者不讲,一遇诞辰輙杀生置酒,亲知满堂,或进火枣、交梨、冰桃、雪藕之诗,或奏白鹤青

牛、丹鼎、绛云之曲,虚文无当,俗套相酬,绝不及身心性命一语。甚且寿翁而夸子孙之贵,寿

子而表家世之尊,于骨、于血脉、于皮毛,毫无裨益。彼穷乡之人,姬妾少、滋味淡、嗜欲寡、

心气平,尚有问精力之盛衰,而劝以保啬休息者。独士大夫不闻此风也。

以贿予人而祸随之,每每中人不及觉。昔燕丹遣荆轲刺秦王,献「督亢图」以藏匕首。

图穷而匕首见,王乃拔剑断轲左股。不死于轲者,幸有剑在也,不然危矣。彼世之甘心纳贿而不

顾者,宜以燕、秦故事为炯戒。士大夫受贿嘱托,得人数金之报遂喜,而不以为忧。如挖煤窑,

掘涸井,富翁处高堂之上,给钞觅佣工辈。凡坠死、沧死、压死,而富翁无罪也。夫佣工贫娄子

耳,犹为衣食计也,遂忘躯命矣。若拥高爵,食厚禄,既非饥饿,不谋朝夕,何得以性命殉人哉,

官迁则为常,贺客之来,十有八九。官死则为变,吊客之来。十无二三。殊不知喜庆之

家,视客如蒸云,多一人不见其多。哀戚之家,视客如晨星.少一人亦觉其少。故行贺于权要显

贵者,宜遅一日。¨、

两日而登门;行吊于贫篓单寒者,量捐一:二金以为赙。此固贤者之所为也。

为人作墓志铭甚难。不填事迹,则求者不甘,多填事迹,则见者不信。甚至事迹无可称

述,不得已而转抄汇语,及众家刻本以应之。辟如传神写照,向死人面上脱稿,已不克肖,况写

路人形貌乎.愿世人生前行些好事,做个好人,勿令作墓志铭者执笔踌躇,代为遮盖也。

德可达天,曰「圣」。道足济世,曰「贤」。通权达变,曰「智」。革薄从忠,曰「愚」。

万念皆善,曰吉。一念不善,曰「凶」。违天悖理,曰「祸」。居易俟命,曰「福」。

山鸡自爱其羽,每临水照影,甚至眩溺而死弗顾。孔雀亦自爱其尾,每栖必先择置尾处。

人取其尾者,挟刀匿丛篁中,伺其过,急断之。少迟,雀一回视,则金光翠色尽殒矣。其靳惜之

意专致而通于神者如此。士君子自爱其名节,必有甚于羽与尾者,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士大夫书札中,云「启」、云「奏」、云九顿首」,及寿杯内镌「千秋」等字者,意义尊隆。

用之于朋友兄弟之间,失体矣。习而不察,戒之。

池能卫城,亦能坏城。梦中语。水能裁舟,亦能覆舟。古语。富贵之于人也,何以异是。

树之荣华凋落,虫之变化归藏,时各不爽。理亦甚明。人之未三十而娶,未二十而嫁,

未四十而仕,既七十而不归,违时昧理,往往不如树与虫矣。

尝读家语,曰孔子去周,老子送子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

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予以言,凡当世之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辨宏大而危

其身者,好发人之

恶也。」孔手曰敬奉教。此古人爱人真切处。

晏子日,「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散而顺。夫和

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此古人言礼周详处。

闻外转而輙不平者,予甚不解,以为辱耶。.京官狥私犯法,何尝无辱。以为劳耶?京官

洁己奉公,何尝不劳,以为卑耶?每榜榜士四百人,有才有学,淹在下位者,不知凡几。自揣才学

果在四百人之上否,人卑而我尊,果无愧耶?噫,亦可一笑而平矣。

士大夫背人耳语,必非正言,贿耶,淫耶,谤耶?识者不可得而闻,亦可得而料矣。余从

旁观之,深以为戒。故立朝十四年,幸未蹈此。

今人见科目仕路中人,谓某某有功名矣。余不敢信,问客。客曰:「列高榜,登甲第,得

显官,居要路,非功名而何?」余始知今人之功名异于古人也。古人之功或在社稷,或在封疆,或

在匡君,或在养民。古人之名,或在尸祝,或在口碑,或在文教,或在史传.一代之有功名者

不数人,一人之有功名者不数事也。何今人功名之多也。

东粤一武弁游寺中,见众僧各房诵经。问住持曰何不向大殿同诵。」住持答曰:「此僧代

人诵经耳。」弁日:「经可代诵耶。」住持曰:「可。只供给斋粮便了。」弁大喜,曰「好,好。我回

家便供给两个秀才,代我儿子读书」。虽弁语偶不经意,却大有悟头。

尝见士君子见佛经道藏,必盥手焚香,方敢展视。及见四书、五经,床头散乱,箧内纷

纭,未有盥手

焚香,呼先生先贤而后诵读者.何也?求福之心胜,妄谓先圣先贤之书,不若佛经道藏之灵应

耳。嗟乎,今人若肯实体圣贤书行之,字字是福,胜佛经道藏远矣。

魏支侯择相。李克曰.r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

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推此言也,可以取友,可以延师,可以联姻,可以荐士,可以听言。

传曰:「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

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推此言也,苟无常行,便是小人。

古人之诗,出于性情。故所居之地,所处之时,所与之人,所行之事,所历之境,所见

之物,至今一层卷了然者,真诗也。若今人之诗,亦曰:「性情物耳。」然而不真者颇多,即如极

富而言贫,极壮而言老,极醒而言醉,极巧而言拙,失其真矣。且功名之士,故发泉石之音,狂

悖之徒,饰为忠孝之句,尤不真之甚者也。学者宜以真诗为法哉,

见居官者,不问职掌尽否,兴利除害几何,百姓安危何似,輙问何时升转,何日出差,

地方好否,宦囊打无,迁移者有谁照管,淹滞者是谁阻抑。凡问及此,即为薄待天下之人。

子为父母生辰,膝下称觞,情也,礼也。至于我之生日,乃母难之甲也,若受亲戚邻里

门徒故友之祝.开诞扮戏,馈遗杀生,于心安忍。然斟酌情礼,凡我之生日,当斋心以报规,令

我之子孙,次日称觞以尽孝,庶几两全矣。

丧不祭而请僧设醮,至谓超度地狱。安知亲必在地狱中乎?此恶俗也。有志维风者,勿忽

焉。

凡医不明望闻问切之道,不察寒燠温凉之时,不审强弱虚实主人,不辨阴阳气血之症,

不分老少新久之治,不按君臣佐使之宜,皆庸医也。其更庸者,借口通变,不拘古方,其古方在

何门类,作何加减。实实不知,而不得不任意妄用也。夫古人立一方,几费心思,几经效验,而

始载于书。今人聪明,岂能过之哉。

败家子有二种,淫荡赌博,骄奢纵佚,花费祖父之赀产者,败其家门也。此则愚顽不读

书之人为之。妨贤病国,罔上行私,贪赂肥家,害人利己,辱没祖父之名节者,败其家世也。此

则聪慧能读书之人为之,不可不辨。.

人之所畏者有三等:长天命者,上也;畏国法者,次也,畏冥报者,又其次也。总以畏

清议为下手工夫。人之所爱者亦有三等:爱人才者,上也;爱百姓者,次也;爱文章者,又其次

也。要以爱名节为切实本领。

每日所言所行尽合于理,理顺则心安,心安则可以对天,可以对人。何等清闲受用,泰

然而乐也。故孔子日:「君子坦荡荡。」每日所言所行不合于理,理不顺则心不安,心不安则强欲

瞒天、强欲瞒人,何等消阻闭藏,戚然而忧也。故孔子曰:「小人长戚戚。」

凡不义之财,不可以供神,不可以祭祖,不可以献亲,不可以贻子孙,不可以修家祠、

置坟墓、买书籍,惟济贫救荒,施药埋骨,修桥补路,庶几可耳。不然,死后听姬妾携作改嫁资,

亦得好好散去也。

儒者以天地万物为体,不待去我而自无我,何其公也,大也。释氏以耳目口鼻为障,强

欲去找而终

有我,何其私也,小也。

白东谷先生赠联云:「识得造物生时,窻草盆鱼皆是。寻取孔颜乐处,吟风弄月何妨。主

静居敬存诚,摁要观未发时气象;穷理致知格物,无非求放心的工夫。执敬忘忧境遇,常教不足;

存诚取闇工夫,切畏人知。」先生所赠,即自言所学也。

市上肥甘之物,一二家不可买尽,须留些与众家一尝,纔有滋味。富贵功名等物皆然。

愚同年友王近微读而叹曰:「予先子题小亭一联,有【但宽一步常无失,每积三分定有余。』亦此

意也。」

近世士大夫亦有稍知求道者,皆因实德未成,而先揭标榜.以来世俗之谤,是以往往隳

堕无立,反为斯道之梗。学者宜以是为鉴,诚然。

昔人曰;「儿子从宦者,贫乏不能自给,此是好消息。」又云「世路如漆,虽明者不能自

见。惟稍远争地,常负屈称,乃是好消息。」

天子之孝曰「就」,德被万物,始终成就也,诸侯曰「度」,奉天子法度,荣其先也;卿

大夫曰「誉」,遐迩称誉也,士曰「究」,明审资亲事君之道也;庶人曰「畜」,躬耕力农,以畜德

养亲也。此义不可不明。

直己六守道者,士之经。乐天知命者,圣之实。持盈以谦者,德之盛。遇险而顺者,仁

之成。王崇庆语。

孔子开口便说 ,「学而时习之」,是孔子一生大本领,大愿力。看「十五志学一章、「五

十学易一章、「甚矣吾衰一章,自少至壮至老,何尝一时不习?即一部论语,又何尝一件不是时习

之学?愿学孔手者,须学此。盂子开口便说,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是孟子一生大本领,大

愿力。看「梁惠王」

一章、「景丑氏一章、「宋牲一章、「王子垫一章,告君告臣告王子,何尝一处离了仁义?即七

篇孟子,又何尝一句不说仁义之言?愿学孟子者须学此。

曰「正心」、曰「存心」、曰「洗心」,去人欲尽之矣。曰「尽性」、曰「率性」、曰「养性」,

循天理尽之矣。曰「知命」、曰「俟命」、曰从命」、曰「至命」,去人欲,循天理,死生不渝尽之

矣。世人论辨纷纷,皆余之大惑不解者也。

人君以天地之心为心,人子以父母之心为心,天下无不一之心矣。臣工以朝廷之事为事,

奴仆以家主之事为事,天下无不一之事矣。

或问,人死则气散矣,又有厉鬼,何也?」余曰,「英雄豪杰寃恨难明,突然而死,其气

不遽散,久之无不散者。如狂风大霾,三五日亦自散。惟清正之气,附理而行,在天地间有常行

不散者,大圣大贤忠臣孝子也。」

余见嗜酒之人生子,不解人事者颇多。其步履语言,常如沉醉状,后亦不能成立。揆厥

所由,盖因醉后受孕之时,心神不灵,精气从而昏乱,安得具有先天真性哉。况父母贪淫恶暴,

奸狡狂悖之心存于中,其精气俱无所主,凡所生育,必非善良,可类推矣。

大凡作文立言,体会圣贤,阐发道理者,其人必光明正大;论定古今,剖析情亨者,其

人必英爽豪巡,巧露才思,多设机调者,其人必谲诈权术,窃取庄老,崇尚虚无者,其人必妄诞

浮夸;剿袭陈言,训诂子句者,其人必酸腐学究。

阅本章,知牛黄,熊胆、狗宾、麝香之类,兽死尚有一桩叮用。人灵于物,须思至死可

用处何在。

鳏夫寡妇之家,最宜远绝媒婆、卖婆、巫婆、尼姑人等,勿令入门。一入则金石之操,

嫌疑不白矣。慎之。

姻亲有寡妇守节者,固当颊频周问,尤当加以敬谨。有时亲往,则坐于中堂,或奴仆往,

则令立于中门外,语毕即出。凡周恤,止宜布粟而已。

或有问天地之理者,余曰「未知一身,焉知天地乎了」

昔士云.。「愿识尽世间好人,读尽世间好书,看尽世间好山水.」

余曰「识好人,先自贫贱愚拙始;读好书,先自学、庸,语、孟始。看好山水,先自祠墓田

庐始」.

昔人云:「省费医贫,弹琴医躁,安分医贪,量力医鬬,参禅医想,独床医淫,痛饮医愁.读

书医俗。」余曰:「对善人,医恶念.交正士,医邪心。」

昔人云,每闲坐想古人无一在者,何念不灰,」余曰;「还想古人至今尚在处,何念不愤.」

圣人是天地一大医。有病在人心性间,或在事物间者。一病必有一方,治无不效者,特人讳病

耳。仙欲一身长生,佛欲万物无生,儒欲万世之人生生不穷。其分量大小自见,学术邪正自明。

薄于朋友者,薄亲戚之渐也,薄于乡党者,薄宗族之渐也。

居官者,一揖一让,一拜一跪.固当为朝廷存体统;一进一退,一取一予,亦常冯父母存体

面.以神道教人则奇,以人道事神则正,以鬼道教人则幻,以人道事鬼则真。

死生寿天,一定之数也,富贵贫贱,偶然之数也。若疾病劳伤,忧思喜怒,直情耳。数云乎

哉。

遇利欲苟且之事,远祸患则当重身家;遇民社重大之事,立名节则当轻身家。

诸花香者无色,色者无香。香而色者,必非正色。色而香者,必非清香。德胜才胜之理,如

是。

诸禽雄者文采,雌者朴素,可以知妇人贵德,不贵才色之义。

先儒观熏酒,知雨之理,观爆栗,知雷之理。余脱衣见火光,亦知电之理。

顾泾阳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难其违盗贼不远也。【饱食终日,

无所用心,难矣哉』。难其违禽兽不远也。圣人之鞭策人,未有刻迫如此者。」枢谓,言必及义,

不行小慧,便是用心之人,便非盗贼禽兽矣,又何难之有,」

高景逸曰;二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实念也。『居

庙堂之上,无事不为吾君,处江湖之远,随事必为吾民。」此士大夫实事也。」夫实事本于实念,

愚尝自返,深用疚心。

有明三百年间,理学.吾爱晔文清。诗,吾爱陈旧沙。文.吾爱冯北海。草书。吾爱黄

鐡庵。

子赡视世间无一不好人,何独视伊川为不好人?阳明与弟子言,见满街都是圣人,何独见」

朱子非街中人?殊不可解。

周礼,州长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劝戒之.即

今之六谕,故州长一岁再读,党正一岁四读,繁简之宜。

章句帖括,走者如鸯,视为学问一路者,土也,视为功名一路者,中也;视为富贵一路

者,下也。今

人大抵就下。

古人有一二小节传为美谈者,如涤溪之莲、渊明之菊、太白之月、浩然之梅、元章之石、

叔子之碑、伯牙之琴、子陵之裘、孟嘉之帽、林宗之巾,以及诸葛之菜之类。非物重人,人重物

耳。

杨伯起暮夜却金,以四知谢之。方暮夜时,止两入耳。馈者语人耶,伯起语人耶?趟清献

因杏花一联,夜间令老卒唤妓,未几悔之,欲追老卒回。老卒知清献意移时即解,竟未去而止。

老卒语人耶,清献语人耶?范忠宣谪永州,夫人不如意,輙骂章惇。舟过橘州,大风雨船破,仅得

及岸。公自负夫人以登,燎衣民舍。公顾日:岂亦章惇所为耶。」夫妇对语?乃与伯起、清献并传

者,忠宣语人耶,抑夫人语人耶。古今类此者亦多矣。传不传固有幸不幸欤,人亦止求自信而已

矣。

东海有蜃气,时而结为城郭楼台人物之类,在依稀有无间。士大夫慕之者,求一见而不

可得,或形诸梦寐,或发于辞章,或枉道而趋,或斋心以祷。幸得一见,吾輙三生,奇话惊人,

佳篇累牍。余不知其城郭楼台可近否也,人物可亲否也,而慕之喜之,顾若是乎,使海内有高贤

在焉,道德学问可近可亲,共未见而慕,既见而喜者,一如蜃气耶,抑饥渴溯洄更有甚焉者耶。

陵母知兴,婴母知废,不疑之母,平反饮酒,延年之母,决狱恸哭;此妇人之明哲者也。

磅跪受救,李杜齐名,褒坐舍藏,家小任长。徐庶之母,义愤捐躯,陶侃之母,留宾截发。此妇

人之通达者也。合之可作贤母傅。.

女有五不幸,生而殊色,一不幸,为富贵家女,复为富贵家媳,二不幸;丈夫不知义理,

三不幸,不生

不育,四不幸;生育过多,伤残肢体,五不幸.

幼而读书,以至于长且老,闻孔孟之教久矣。及其死也,儿孙用浮屠追荐之,令地下之

魂屏诸孔孟宫墙之外,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随俗迷谬,一至于此,幸而浮屠幻事也。若其果

真,则不孝之罪,安可赎哉。

风水吾不敢知,知其理而已。祖父已死之骨,安厝未妥,子孙既不兴隆。况祖父在生之

身,奉养未周,子孙岂无灾祸。欲于葬后享福利,须要生前致欢心。此吾所谓风水之理也。

七月二十八日,刘泉讲「子食于有丧者之侧一节举,问之口:「圣人此言凡讲书者童而习

之矣,今人到丧家饮酒谈笑,饱而且醉,何也。」泉曰:「今人口耳之学,有其名,无其实也。」儿

学诚在恻,因问之,对曰。「圣人有哀死之心,今人无哀死之心耳。」又问曹鼎,对曰「古有圣人

教化,人尚知礼。今无圣人教化,故不知礼。」又问张其理,封曰:「人不痛他自己父母,故亦不

痛人家父母。」四子皆甫成童者.言俱近似,故存之.

世人都看戏场;何曾看得一个好人,好在何处,我当学他,看得一个不好人,不好在何

处,我不当学他。更可怜者,终日笑花脸,自己常花脸,而不一回顾也。可奈何。

妇人淫行,责其失节,是矣。男子有仕宦而改节者,何妇人之不若也。

心中有天,上等人也,头上有天,中等人也;脑后有天,下等人也。心中天可问,头上

天可呼,脑后天犹可回顾。其余则顽然冥行,不知有天矣。

佛肝之召,夫子欲往,阳货之拜,夫子不见。盖化叛臣易,待权臣难也。圣人犹然,而况下

此者乎。

见人而不见己,能言而不能行,是学者大病根。拔去此根,作圣之功备矣。

开口先讲太极,便不是实学,只讲五伦便好。,

说阴阳是道,若说天地,则有缺陷矣。说性便善,若说气质,则有善恶矣。

程子云:「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朱子云.心之安者是道」。杨慈湖云.心

之精神谓之道」。湛甘泉云.精神之中正为道」。罗整庵云,「所通之理为道」。高忠宪云,「成于天

而不可易之谓性,由是而之焉之谓道」。张楷云,「成己戍物之谓道」。按诸说当以程说为是。但圣

人循而行之,则继天而立极,百姓亦循而行之,可由不可知也。杨、湛之说皆谬。

善即生生之易也,有善而后有性。学者不明善,故不知性,此言有理。

崔后渠曰「大学其作圣之的乎。莫先于本末之知,莫急于诚欺之辨,是故知本之当先。

故推平天下者,必原于格物。知末之当后,故充格物者。斯极于平天下。约之,皆修身也。愚按

大学「明明德」一章,归重修身,中庸「问政一章,归重修身,孟子「尽心一章,归重修身。以

此知内圣外王,只完一身。

梦中作得主张者,方是真学问,方能临大事不乱,愚尝验之矣。

学不切已,精神都向末上去。终日问辨,以为无不在道,而于道背驰矣。斯言切中后学

之病。

徐笔洞口:「读三字书,『思无邪』是一部诗经。无不敬」是一部礼记。读二字书执中」

是一部尚书。读一宇书,「时』,是一部易经。」余补之日:「渍四字书,春王正月』是一部春秋。」

徐云门曰:「古圣人千言万语,只要讲明三纲六纪,反人心于至正。心正则伦明。心正伦明,则三

才极致一理,五经无余蕴

矣。」合二徐观之,便得五经一贯之旨。

人生而静,赤子之心是也。

「弟子入则孝一节,赤子备大人之事.;「贤贤易色一节,大人完赤子之心。比二节,即

圣域贤关也。

「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谓学莫大于尽伦,非谓尽伦便可废学也。「学问之道无他,

求其放心而已矣。」谓学问莫大于求放心,非谓只求放心便不学不问也。尽伦便是尽性,求放心便

是存心,没两层工夫。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二)道字是铁案,故不敢改。且父之道是心法,更不能改三年则

体认熟,担当定矣。即有当改之事,必无可改之道。若其非道也,岂有蹈袭因仍不盖前愆之孝子

乎。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圣门致知真诀;;信忠信,行笃敬」,是圣门力行真诀。

余读此十六字,与虞廷十六字并悬座右。

孔子意必固我,说个毋字,是安而行之;颜序视听言动,说个勿字,是利而行之;原宪

克伐怨欲,说个不行,是勉强而行之。

志于道一章.言体用之学。游于艺,乃致知格物之功,不是旁通触类,曲技小术也。

圣人无行而不与,不止与二三子,实与千万世矣。至今观之,真是无隐。

仁体不远于心,心体或远于仁。「我欲斯至,言本体也;「日月王焉」,言工夫也:一日克

己」,即一

日用力,三月不违」,即终食无违矣。

仁,人心也。有何远近?刚毅木讷,气质近也。力行者,工夫近也。有其气质,有其工夫,

亦在乎熟

之而已矣。

诸生以孟子「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二语求解。予曰:「智即知言之全体,仁即

养气之全体.不厌不倦,是不动心真工夫。不动心,是愿学孔手真种子。」

君明臣良,父慈子孝,纔见得天地位。若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是天地不位了。拒杨、

墨,驱虎豹,疏九河,殛四罪,纔见得万物育。若为我、兼爱,率禽兽食人,便是万物不育了。

故曰,「至诚赞天地之化育,舆天地参」。

善余庆,不善余殃,天遭之忠恕也。德报德,直报怨,圣道之忠恕也。

君子心安处是天理,小人心不安处是天理。

老聃容貌若愚,不如夫子温良恭俭让远矣。

孔门惟曾子为大孝,孔子独称闵子骞者,以其处变甚难也。

「人者,人地之心」。子路此语,令读者每一自思,汗流浃背。

人行善则伐,得善则尖,不善则虽知而复行。惟颜子无伐也,弗失也,未尝复行也,吾师乎。

闻誉虑无其或无,闻毁虑或其有,是为己之学。

陈布衣云,人于此学,若真知之,则行在其中矣。」请转一语曰.人于此学若真行之,则知在

中矣」。

良知,知也。良能,行也。王阳明只讲良知,是教人有始无终,有内无外.

天道在人,人道在心。人者天之都会,故心曰天君。

尽性.只是与天为一体。

教,所以敬天而尊圣也。

天理如人之血脉,一息中断,则血脉漓矣。

敬者,镜也。有垢则镜昏,有欲则敬乱。

求诚,以圣人为法,求圣,以赤子为法。

修身如修屋,一处不密,一处便漏。

心无日月之明,志无雷霆之奋,不可与言学。

理明而天地在眉睫,况万物乎。

损有余,益不足,平天下之能事。

湛甘泉云.学以救偏也」。如其不偏,何俟讲学?故学者,大公之道也。夫子忧学之不讲,

夫讲有不必同。不必同,所以求其同也,然后义理生焉。如彼二磨,其齿不齐,然后粟米出焉。

讲学宜深明此意.

圣贤之言,理一分殊,会而通之,皆可逢原。读三愆,而知知言之学也,读三戒,而知

养气之学也,颉三畏.而知诚意之学也,读九思,而知正心之学也;读三变,面知修身之学也;

读三复,而知齐家之学也。

读三重,而知治国平天下之学也。善读书者又于此七章,知致知格物之学矣。

孔门之学先求仁,仁从何求乎?仁者,无私之谓,心安而理得之谓。一事无私,则一事之

心安而理得

也。终身热私,则终身之心安而理得也。生熟之分,天渊之判耳。求仁者亦求之无私焉,而

心安理得矣。

孙锺元先生云,贤智之士,驱而归禅,亦气运使然。」城哉,是言也。迩来学者,以佛书

为内典,以禅谙为性命之学,其明验矣。

世间有一种人,因圣贤说理,句句道尽,不得不翻案见奇,另立门户,重发新论,名曰

「羽翼圣贤」,实则叛离经传,名口「提出头脑」,实则添出枝叶。

先儒谓静坐便是善学。愚谓「静坐非主敬也」。主敬则不覩不闻是静,造次颠沛亦是静。

孝廉失之谬,辟署失之诡,限年失之同,九品叩失之徇,清议失之伪,铨选失之杂。用

人之雌,从古然矣。

读书不达世务,真是腐儒,读书不体圣言,真是呆汉。常把自己说得好话一一自问:你

既不行,谁教你说出来?

讲学格公,叮厌者五:借孔孟而资穿凿,一也;置五经、四书而讲通书,太极,二也,

出意见小而立宗门.三也,尚新奇之论,而蹈禅机,四也;辨难多而躬行少,五也。

湛甘泉有杨子折衷一卷.辨慈湖为禅详矣,不狮整庵也。余観慈湖云.言即不言,不言

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又云.r动即静,静即动」。又云.大学分身心为流毒.孟子分志

气性为多疵,老子

致虚守静为人道」。噫,余已知慈湖之为慈湖矣。艳庵诋曰「猖狂」,甘泉辨共茅草,可谓有

功于圣门也夫。

有明讲学家有云「只贵眼明,不贵践履」者,有云「搬木得法是道」者、有「看童子捧

茶为道」者,有云无学无觉,莫棒莫喝」者?有云「断送死卞,可当人事」者,有云「换个手势」

者,有「解无善无恶,斯为至善」者,有「见案上有砚,几下有火,皆心」者,有说「心要放下」

者,有谓「心无一事为敬」者。诸如此类,曷可胜记?无怪乎开入辨驳之端也。

学之归宿,固未可豫定。惟志共必为此,不为彼。明白较量,固可一时而定。此所谓匹

夫不可夺志也。

人不忠信,一笑一啼,皆假相也,况文章事业乎。

问如何致曲,曰「孟子四端是纲,曲礼两篇是目」。

一言终身,以恕字约赐之多也。六言六蔽,以学字化由二偏也I

欲友天下之善士,须绝诗酒之滥交。

原宪四不行,希贤也;颇子四勿,希圣也,孔子四毋,希天也。

吾儒立论,从无处说到有处。如问鬼神,而曰「事人」。问死,而曰「知生」。问十世,

而曰「殷因夏礼、周因殷礼」。致知而曰「格物」之类,是也。若二氏,便从有处说到无处矣,说

之何益,

脉理方书,字字分明,而良医甚少。何也。口授之诀少也。天理人情,字字分明,而名

贤甚少.何

也>真躬行之力少也。

有不可知之天道,无不可知之人事。

好名是学者病,却是不学者药。

古人为善者自为善,不以为善而邀福。今人为恶者自为恶,不以不为恶而避祸。

贪者忌廉,未有廉而忌廉者也。诈者疑诚,未有诚而疑诚者也。昧者訾明,不行明而訾

明者也。奸者毁贤,未有贤而毁贤者也。

居大臣而德不纯,才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居素卜而

理不明.学不正,不如庶民。

心安则言行安,言行安则梦魂安,梦魂安则生死安。生死之不安者,心不安也。

凡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

偶见水与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状焉。水,君子也,其性凉,其质白,其味冲。共为用

也,叮以浣不洁片而便洁,即沸汤小投以油,亦自分别而不相混。诚哉,君子也。油,小人也。

其性滑,其质腻。其味浓.其为用也,叮以污洁者而使不洁,倘滚油小投以水,必至激搏而不相

容。诚哉,小人也。

守死善道,杀身戍仁,舍生取义,俱是全受全归。

丁制义者,如优伶之说孝说忠,伪而易见。工诗赋者,如巫现之说神说鬼,伪而难知。

为学之功要明辨,祗当在未行将行处辨之,徒阑唇舌无益。

五伦之外无道,六经之外无文,四书之外无学。

万物皆备,故天下归仁。

佛老者,二氏之圣人也。其子弟从之,无怪也。吾儒以孔孟之徒,而术教于二氏,何异

为子而父异姓,为臣而怀二心乎?

吾儒窜入佛教者,约有三种:走差程途,曰「误,得罪名教,曰「逃」;随世崇尚,曰「袭」。

晦庵喜摹曹孟德书,是胸中扩大能容。余恶曹孟德诗,不使入目。何其狄也,涵养之不

同如是。

只因八股文章,躭阁了多少学问。王安石乃秀才之功臣,孔门之罪人也。

诗之盛也,奏于郊庙,诗之衰也,散于山泽。余读之有感焉。

贫贱立品,富贵立心,方是天地间真男子。

成德每在困穷,败身多因得志。.

为仙为佛,论死后地位;为圣为贤,论生前地位。此虚实有无之别。

世间第一种可牧人,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可怜人,寡妇孤儿。。

吴芾云;「与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共得罪于上官。」李衡云:「与其进而负于君,不若退而

合于道。二公皆宋人也,合之可作出处铭。陕西逛士刘玺云:「与其得罪于赤子,宁得罪于乡士夫。」

此其令乌程时,禁投私书告条也。枢云:「与其得罪于寒门素上,宁得罪于要路朝绅。」此枢与陕

西督学王功成书也,合之亦可作教养铭否?

十二月十八日,与锡伯兄同侍母前,论圣人之道德,其子孙却不能尽傅。兄曰:「后世之

人,傅圣人之道德者,即圣人之子孙也。」此言大有理。

父母有过,子犹几谏。谕亲于道,心热欺慢。兄弟有过,岂容背讪?面吐衷肠,谁能离间。

匿怨而友,良朋所患。一人作伪,一家习惯。骨肉手足,祷张为幻。人而异情,大豕之豢。

背后有言,而前无议。生前有笑,死后无泪。兄弟为假,夫妇为伪。朋友之交,如此者祟。

恭谨忍让,是居乡之良法,清正俭约,是居官之良法。

士君子进不能表率一国,退不能表率一乡,皆足贻诵读羞。溺于诗酒者,相去一间耳。

先儒云:「为学先严义利之辨。」愚谓「为政先严公私之辨」。虽义利公私,总是此心,而

几微毫发,不无少别。

士君子真能体认,「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两个「如」字,「丘之祷久矣」,一个「久」

宁,可以事鬼神。

立品者,令人不若令人敬,令人敬不若令人服。至于服,而爱与敬俱尽矣。布德者,令

人喜不若令人感,令人感不若令人忘。至于忘,而喜与感更深矣。

规矩,方叫之至;圣人,人伦之至。圣人只是有规有矩的人。人伦之至,只是成方成圆

的事。孟子之言,比也,屿兴也

伊尹一介不取,方能三聘幡然。柳下惠三公不易,乃可三黜不去。故曰:「人有不为也,

而后可以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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