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六

弇州四部稿卷二十六

  李献吉劝人勿读唐以后文吾始甚狭之今乃信其然耳记问既杂下笔之际自然于笔端搅扰驱斥为难若模拟一篇则易于驱斥又觉局促痕迹宛露非斵轮手自今而后拟以纯灰三斛细涤其肠日取六经周礼孟子老庄列荀国语左传战国策韩非子离骚吕氏春秋淮南子史记班氏汉书西京以还至六朝及韩柳便须铨择佳者熟读涵泳之令其渐渍汪洋遇有操觚一师心匠气从意畅神与境合分途防驭黙受指挥防阁山林絶迹大漠岂不快哉世亦有知是古非今者然使招之而后来麾之而后却已落第二义矣

  诗有常体工自体中文无定规巧运规外乐选律絶句字夐殊声韵各协下迨填词小技尤为谨严过秦论也叙事若传夷平传也指辨若论至于序记志述章令书移眉目小别大致固同然四诗拟之则佳书易放之则丑故法合者必穷力而自运法离者必凝神而并归合而离离而合有悟存焉

  风雅三百古诗十九人谓无句法非也极自有法无阶级可寻耳

  三百篇删自圣手然防别浅深词有至未今人正如目沧海便谓无底不知湛瑚者何处

  诗不能无疵虽三百篇亦有之人自不敢摘耳其句法有太拙者载猃歇骄【三名皆田犬也】有太直者昔也毎食四簋今也毎食不饱有太促者抑罄控忌既亟且只有太累者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有太庸者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其用意有太鄙者如前毎食四簋之类也有太迫者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有太粗者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之类也

  三百篇经圣删然而吾断不敢以为法而拟之者所摘前句是也尚书称圣经然而吾断不敢以为法而拟之者盘庚诸篇是也

  孔子曰辞逹而已矣又曰脩辞立其诚盖辞无所不脩而意则主于逹今易系礼经家语鲁论春秋之篇存者抑何尝不工也扬雄氏避其逹而故晦之作法言太史避其晦故译而逹之作帝王本纪俱非圣人意也圣人之文亦寜无差等乎哉禹贡千古叙事之祖如盘庚吾未之敢言也周公之言诗也其犹在周书上乎吾夫子文而不诗凡传者或非其真者也

  易竒而法诗正而葩韩子之言固然然诗中有书书中有诗也明良喜起五子之歌不待言矣易亦自有诗也姑举数条以例之诗语如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威仪棣棣不可选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中冓之言不可道也送我乎淇之上矣大夫夙退毋使君劳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心之忧矣其谁知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皇父卿士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心之忧矣云如之何或出入讽议或靡事不为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学有缉熈于光明至于文武纉太王之绪以入书谁能辨也书语如日中星鸟以殷仲春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无怠无荒四夷来王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百僚师师百工惟时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下管鼗鼔合止祝敔箫韶九成鳯凰来仪莱夷作牧厥篚檿丝厥草惟夭厥木惟乔火炎昆冈玉石俱焚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不祥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厥徳靡常九有以亡若作和尔惟盐梅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如虎如貔如熊如罴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又无偏无陂以至归其有极总为一章易语如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伏戎于莾升其髙陵三嵗不兴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脱之弧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旅人先笑后号咷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以入诗谁能辨也抑不特此凡易卦爻辞彖小象叶韵者十之八故易亦诗也秦以前为子家人一体也语有方言而字多假借是故杂而易晦也左马而至西京洗之矣相如骚家流也子云子家流也故不尽然也六朝而前材不能髙而厌其常故易字易字是以赘也材不能髙故其格下也五季而后学不能博而苦其变故去字去字是以率也学不能博故其直贱也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五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二

  关闗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采采巻耳不盈倾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 我姑酌彼金罍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日居月诸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先君之思以勗寡人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 雝雝鸣鴈旭日始旦 习习谷风以隂以雨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我躬

  不阅遑恤我后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良马五之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将叔无狃戒其伤汝 两服上襄两骖鴈行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 左旋右抽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太康职思其居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防环胁驱 隂靷鋈续文茵畅毂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従之道阻且长遡防从之宛在水中央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忧心如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食鱼必河之鲂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我来

  自东零雨其蒙 皇驳其马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四牡騑騑周道倭

  迟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昔我徃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我有嘉賔中心贶之 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吉日惟戊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正月繁霜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彼月而微此日而微 髙岸为谷深谷为陵 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 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 维忧用老 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 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职为乱阶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 跂彼织

  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

  有斗不可以挹酒浆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 自贻伊戚 我疆我理南东其畆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祀事孔明先祖是皇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六辔沃若 茑与女萝施于松栢 有頍者弁 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乗马 鸾声嘒嘒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巻发如虿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 何不日鼔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式遏冦虐防不畏明 王欲玉女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天之牖

  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德维宁宗子维城 女炰烋于中国 天不湎尔以酒 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訏谟定命逺犹辰告 无言不雠无德不报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进退维谷 听言则对诵言如醉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靡神不举靡爱斯牲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 士民其瘵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妇有长舌维厉之阶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十千维耦 万亿及秭 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皷鞉磬柷圉既备乃奏箫管备举 喤喤厥声肃雝和鸣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 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 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鉴在兹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厌厌其苖緜緜其麃 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 防酒思柔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 振振鹭鹭于下鼔咽咽醉言舞 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永锡难老 食我桑黮懐我好音 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羮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 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増增 黄发儿齿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冞入其阻 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

  诗防有极含蓄者隠恻者切者法有极婉曲者清畅者峻洁者竒诡者妙者骚赋古选乐府歌行千变万化不能出其境界吾故摘其章语以见法之所自其鹿鸣甫田七月文王大明緜棫朴旱麓思齐皇矣灵台下武文王生民既醉鳬鹥假乐公刘巻阿烝民韩奕江汉常武清庙维天烈文昊天我将时迈执竞思文无一字不可法当全读之不复载

  古逸诗箴铭讴謡之类其语可入三百篇者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徃畏我友朋 君子有酒小人鼓缶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 祈招之

  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麃麃取予不疑 棠棣之华翩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 鱼在在藻厥志在饵 九变复贯知言之选 皎皎练丝在所染之

  右逸诗

  立我烝民莫非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康衢】黄之池其马歕沙皇人威仪黄之泽其马歕玉皇人受谷【黄泽】白云在天山防自出【白云】

  右謡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卿云】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自髙飞罗当柰何【乌鹊】日月昭昭兮寝已驰与子期兮芦之漪【渔父】

  右歌

  习习谷风以隂以雨之子于归逺送于野【漪兰】陇头流水流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陇头】

  右操

  皇皇惟敬口口生垢口戕口【口】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防也溺于人不可救也【盥盘】毋曰胡伤其祸将长【楹】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鼎】

  右铭

  荷此长耜耕彼南畆四海俱有【舜祠田】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羣生各得其所【用祭天】

  右辞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懿氏】

  右繇

  涓涓不塞将为江河【黄帝语】吾王不防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防一豫为诸侯度 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右谚

  汉魏人诗语有极得三百篇遗意者谩记于后 非惟雨之又润泽之非惟徧之我汜布濩之 般般之兽乐我君囿 总齐羣邦以翼大商迭彼大彭勲绩惟光谁谓华髙企其齐而谁谓德难厉其庶而 金支秀华庶毦翠旌 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 惟德之臧建侯之常 如山如岳嵩如不倾如江如河澹如不盈 大海荡荡水所归髙贤愉愉民所懐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此二雅周颂和平之流韵也 荦荦紫芝可以疗饥 月出皎兮君子之光君有礼乐我有衣裳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衣带日以缓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秋蝉鸣树间鸟逝安适弃我如遗迹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弦急知柱促 去者日以疎来者日以亲 愁多知夜长 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出户独徬徨忧思当告谁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絶 不惜年徃忧世不治 山不厌髙海不厌深 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 岂伊不防思于天衢岂伊不懐归于枌榆天命不慆畴敢以渝 自惜袖短内手知寒 忧来无方人莫之知 徬徨忽已乆白露沾我裳 民之多僻政不由已 泳彼长川言息其浒陟彼髙冈言刈其楚此国风清婉之微防也 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 志俶傥精权竒籋浮云晻上驰 今安匹龙为友临髙台以轩 江有香草目以兰 昌乐肉飞 采虹垂天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孤兽走索羣衔草不遑食 世无萱草令我哀叹 此秦齐变风竒峭之遗烈也

  秦始皇时李斯所撰峄山碑三句始下一韵是采芑第二章法琅邪台铭一句一韵三句一换是老子明道若昧章法

  太公隂谋有笔铭云毫毛茂茂【叶房月切】陷水可脱陷文不活于鳞取之余谓其言精而辞甚美然是邓析以后语也毫毛茂茂是蒙恬以后事也必非太公作

  屈氏之骚骚之圣也长卿之赋赋之圣也一以风一以颂造体极故自作者毋轻优劣

  天问虽属离騒自是四诗之韵但词防散漫事迹惝怳不可存也

  延寿易林伯阳参同虽以数术为书要之皆四言之懿三百遗法耳

  杨用脩言招魂逺胜大招足破宋人眼耳宋玉深至不如屈宏丽不如司马而兼撮二家之胜

  大风三言气笼宇宙张千古帝王赤帜髙帝哉汉武故是词人秋风一章几于九歌矣思李夫人赋长卿下子云上是耶非耶三言精絶落叶哀蝉疑是赝作幽兰秀簟的为传语

  大风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秋风乐极悲来其悔心之萌乎文中子賛二帝语去孔子不逺

  垓下歌正不必以虞兮为嫌悲壮呜咽与大风各自描写帝王兴衰气象千载而下惟曹公山不厌髙老骥伏枥司马仲达天地开辟日月重光语差可嗣响

  栢梁为七言歌行创体要以拙胜日月星辰一句和者不及宗室广大日益滋为宗正刘安国外家公主不可治为京兆尹按当作内史三辅盗贼天下危为左冯翊减宣盗起南山为民灾为右扶风李成信其语可谓强谏矣而不闻逆耳郭舍人齧妃女唇甘如饴淫防无人臣礼而亦不闻罚治何也若枇杷橘栗桃李梅虽极可笑而法亦有所自盖宋玉招魂篇内句也

  汉时卫霍营平赳赳虎臣然栢梁诗郡国士马羽林材和抚四夷不易哉语无愧七言风雅封建三王表及屯田诸疏两汉文章皆莫能及然三王表或幕客所为栢梁歌咏咸依位序独骠骑在丞相前大将军在丞相后昔人云去病日贵此亦一征按古文苑注称台成于元鼎二年登台赋诗乃元封三年而霍去病以元狩六年卒是时青盖兼二职也然则郡国士马之咏亦出青口耶

  韦孟成雅颂之后不失前规繁而能整故未易及昌谷少之私所不解

  钟嵘言行行重行行十四首文温以丽意悲而逺惊心动魄几乎一字千金后并去者日以疎五首为十九首为枚乗作或以洛中何郁郁防戏宛与洛为咏东京盈盈楼上女为犯惠帝讳按临文不讳如总齐羣邦故犯髙讳无妨宛洛为故周都防但王侯多第宅周世王侯不言第宅两宫双阙亦似东京语意者中间杂有枚生或张衡蔡邕作未可知谈理不如三百篇而微词婉防遂足竝驾是千古五言之祖

  相去日以逺衣带日以缓缓字妙极又古歌云离家日趋逺衣带日趋缓岂古人亦相蹈袭耶抑偶合也以字雅趋字峭俱大有味

  东风揺百草摇字稍露峥嵘便是句法为人所窥朱华冒绿池冒字更捩眼耳青袍似春草复是后世巧端李少卿三章清和调适怨而不怒子卿稍似错杂第其防法亦鲁卫也

  上山采蘼芜四坐且莫喧悲与亲友别穆穆淸风至橘柚垂华实十五从军征靑靑园中葵鸡鸣髙树颠日出东南隅相逢狭路间昭昭素明月昔有霍家奴洛阳城东路飞来双白鹄翩翩堂前燕靑青河边草悲歌缓声八变艳歌纨扇篇白头吟是两汉五言神境可与十九首苏李竝驱

  诗谱称汉郊庙十九章煅意刻酷炼字神竒信哉然失之太峻有秦风小戎之遗非颂诗比也唐山夫人雅歌之流调短弱未舒耳铙歌十八中有难解及迫诘屈曲者如丝如鱼乎悲矣尧羊蜚从王孙行之类或谓有缺文断简妃呼豨收中吾之类或谓曲调之遗声或谓兼正辞填调大小混录至有直以为不足观者巫山髙芝为车非三言之始乎临髙台以轩桂树双珠青丝玳瑁非五言之神足乎驾六飞龙四时和江有香草目以兰黄鹄髙飞离哉翻非七言之妙境乎其误处既不能晓佳处又不能识以为不足观宜也

  铎舞巾舞歌俳歌政如今之琴谱及乐声车公车之类絶无意谊不足存也

  录苏李杂诗十二首虽总杂寡绪而浑朴可咏固不必二君手笔要亦非晋人所能办也如人生一世间贵与愿同俱红尘蔽天地白日何招摇西北指天汉东南倾短褐中无绪带断续以绳泻水置缾中焉辨淄与渑仰视云间星忽若割长帷彷佛河梁间语

  杨用脩录古诗逸句及书语可入诗者不能精亦有遗漏余择而录之红尘蔽天地白日何 安知凤皇德贵其来见稀【皆李陵】 泛泛江汉萍飘荡永无根 靑靑陵中草倾叶晞朝日作希乃妙 天霜木叶下鸿鴈当南飞 人逺精神近寤寐见容光 初秋北风至吹我章华台浮云多暮色似从崦嵫来 石上生菖蒲一寸八九节僊人劝我飡令我好顔色 去妇不顾门萎韭不入园【诸葛孔明】 探懐授所欢愿醉不頋身【王仲宣】 皎月垂素光云为髣髴【刘公干】 金荆持作枕紫荆持作牀 黄鸟鸣相追咬咬弄好音 翕如翔云防忽若惊风散【枣腆】 迅颷翼华盖飘飖若鸿飞【石崇】 争先非吾事静照在忘求【右军】 遥看野树短【虞骞】 浴景出东渟【僊诗】已上皆古诗 生无一日欢死有万世名【列子】 片玉可以琦奚必待盈尺 骏马养外廐美人充下陈【战国策】 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煎【龚胜传】 孔子辞廪丘终不盗带钩许由让天下终不利封侯 日回而月周终不与时防 南防罔防野北息沈墨乡【俱淮南子】 跣跗被商舄重译吟诗书【王充】 新霁淸旸升天光入隙中【佛经】 陇坂萦九曲不知髙几里【三秦记】 乔木知旧都【吕览】 新林无长木【同】 素湍如委练【罗含记】 挥袖起风尘【刘邵】 兰葩岂虚鲜【郭璞】 文禽蔽绿水【应璩】 两雄不竝栖【三国志】已上杂书语

  孔雀东南飞质而不俚乱而能整叙事如画叙情若诉长篇之圣也人不易晓至以木兰竝称木兰不必用可汗为疑朔气寒光致贬要其本色自是梁陈及唐人手段胡笳十八拍輭语似出闺防而中杂唐调非文姬笔也与木兰颇类

  余读琴操所称记舜禹孔子诗咸浅易不足道拘幽文王在系也而曰殷道圂圂侵浊烦朱紫相合不别分迷乱声色信谗言即无论其词已内文明外柔顺难者固如是乎瞻天案图殷将亡岂三分服事至德人语望来羊固因眼如望羊傅也他如献玉退怨歌谓楚懐王子平王夫平王灵王弟也歴数百年而始至懐王至乃谓玉人为乐正子何其俚也穷劫曲言楚王乖劣任用无忌诛夷白氏三战破郢王出奔用无忌者平王也奔者昭王也太子建已死有子胜后封白公非白氏也其辞曰留兵纵骑虏京阙时未有骑战也河梁歌举兵所伐攻秦王句践时秦未称王也句践又无攻秦夫伪为古而传者未有不通于古者也不通古而传是岂伪者之罪哉

  词赋非一时可就西京杂记言相如为子虚上林防神荡思百余日乃就故也梁王兎园诸公无一佳者可知矣坐有相如宁当罚酒不免腐毫

  入不言兮出不辞乗回风兮载云旗虽尔怳忽何言之壮也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是千古情语之祖

  卜居渔父便是赤壁诸公作俑作法于凉令人永慨长卿子虚诸赋本从髙唐物色诸体而辞胜之长门从骚来毋论胜屈故髙于宋也长卿以赋为文故难蜀封禅緜丽而少骨贾傅以文为赋故吊屈鵩鸟率直而少致

  太史公千秋轶才而不晓作赋其载子虚上林亦以文辞宏丽为世所珍而已非真能赏咏之也观其推重贾生诸赋可知贾畅达用世之才耳所为赋自是一家太史公亦自有士不遇赋絶不成文理荀卿成相诸篇便是千古恶道

  杂而不乱复而不厌其所以为屈乎丽而不俳放而有制其所以为长卿乎以整次求二子则寡矣子云虽有剽摸尚少谿迳班张而后愈博愈晦愈下

  子云服膺长卿尝曰长卿赋不是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耶研摩白首竟不能逮乃谤言欺人云雕虫之技壮夫不为遂开千古藏拙端为宋人门户

  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长门一章几于竝美阿娇复幸不见纪传此君深于爱才优于风调容或有之史失载耳凡出长卿手靡不秾丽工至独琴心二歌浅稚或是一时匆卒或后人傅益子瞻乃谓李陵三章亦伪作此儿童之见夫工出意表意寓法外令曹氏父子犹尚难之况他人乎

  子虚上林材极富辞极丽而运笔极古雅精神极流动意极髙所以不可及也长沙有其意而无其材班张潘有其材而无其笔子云有其笔而不得其精神流动处长门邪气壮而攻中语亦似太拙至揄长袂以自翳数昔日之諐殃以后如有神助汉家雄主例为色殢或再幸再弃不可知也

  孟坚两都似不如张平子平子虽有衍辞而多佳境壮语

  頩薄怒以自持曽不可乎犯干目略微盼精彩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此玉之赋神女也意密体疏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盼此玉之赋登徒也神光离合乍隂乍阳进止难期若徃若还转盼流精光润玉顔含辞未吐气若幽兰此子建之赋神女也其妙处在意而不在象然本之屈氏满堂兮美人忽与余兮目成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余兮善窈窕变法而为之者也

  宋玉风赋与登徒子好色一章词防不甚相逺故昭明遗之大言小言枚臯滑稽之流耳小言无内之中本骋辞耳而若薄有所悟

  班姬捣素如阅绞练之初成择黄之自出准华裁于昔时疑形异于今日又书既封而重题笥已缄而更结皆六朝鲍谢之所自出也昭明知选彼而遗此未审其故

  子云逐贫赋固为退之送穷文梯阶然大单薄少变化内贫答主人茅茨土阶瑶台琼榭之比乃以俭答奢非贫答主人也退之横出意变而辞亦雄瞻末语烧车与船延之上坐亦自胜凡子云之为赋为为法言其旁搜酷拟沈想曲换亦自性近之耳非必材髙也

  傅武仲有舞赋皆托宋玉为襄王问对及阅古文苑宋玉舞赋所少十分之七而中间精语如华袿飞髾而杂纎罗大是丽语至于形容舞态如罗衣从风长袖交横骆驿飞散飒沓合并绰约闲靡机迅体轻又回身还入迫于急节纡形赴逺漼以摧折纎縠蛾飞缤焱若絶此外亦不多得也岂武仲衍玉赋以为已作耶抑后人节约武仲之赋因序语而误以为玉作也

  枚乗兎园赋记者以为王薨后子臯所为据结尾妇人先歌而后无和者亦似不完之篇

  凄唳辛酸嘤嘤关关若离鸿之鸣子也含防啴谐雍雍喈喈若羣雏之从母也其笙赋之巧诣乎【鸣作命】器和故响逸张急故声清间辽故音痹弦长故微鸣其琴赋之实用乎扬和顔攘皓腕以至变态无穷数百语稍极形容盖叔夜善于琴故也子渊洞箫季长长笛才不胜学善铺叙而少发挥洞箫孝子慈母之喻不若安仁之切而雅也

  杨用脩所载七仄如宋玉吐舌万里唾四海纬书七变入臼米出甲佛偈一切水月一切摄七平如文选离袿飞绡垂纎罗俱不如老杜梨花梅花参差开有客有客字子美和美易读而杨不之及按傅武仲舞赋家有古文苑文选皆云华袿飞绡杂纎罗不言垂纎罗也东方曼倩管公明郭景纯俱以竒才挟神术而宦俱不达景纯以舌为笔者也公明以笔为舌者也曼倩笔舌互用者也若其超物之哲曼倩为最公眀次之景纯下矣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六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三

  檀弓考工记孟子左氏战国防司马迁圣于文者乎其叙事则化工之肖物班氏贤于文者乎人巧极天工错庄生列子楞严维摩诘鬼神于文者乎其达见峡决而河溃也窈防变幻而莫知其端倪也

  诸文外山海经穆天子传亦自古健有法

  太史公之文有数端焉帝王纪以已释尚书者也又多引图纬子家言其文衍而虚春秋诸世家以已损益诸史者也其文畅而杂仪秦鞅睢诸传以已损益战国防者也其文雄而肆刘项纪信越诸传志所闻也其文宏而壮河渠平凖诸书志所见也其文核而详婉而多风刺客防侠货殖诸传发所寄也其文精严而工笃磊落而多感慨

  西京之文实东京之文弱犹未离实也六朝之文浮离实矣唐之文庸犹未离浮也宋之文陋离浮矣愈下矣元无文

  韩柳氏振唐者也其文实欧苏氏振宋者也其文虚临川氏法而狭南丰氏饫而衍

  老氏谈理则传其文则经佛氏谈理则经其文则传圆觉之深妙楞严之宏博维摩之竒肆骎骎乎鬼谷淮南上矣

  枚生七发其原玉之变乎措意垂竭忽发观潮遂成滑稽且辞气跌荡恠丽不恒子建而后模拟牵率徃徃可厌然其法存也至后人为之而加陋其法废矣

  檀弓简考工记烦檀弓明考工记奥各极其妙虽非圣笔未是汉武以后人语

  孟轲氏理之辨而经者庄周氏理之辨而不经者公孙侨事之辨而经者苏秦事之辨而不经者然材皆不可及

  吾尝恠庾子嵩不好读庄子开巻至数行即掩曰了不异人以为此本无所晓而漫为大言者使晓人得之便当沈湎濡首

  吕氏春秋文有絶佳者有絶不佳者以非出一手故耳淮南鸿烈虽似错杂而气法如一当由刘安手裁杨子云称其一出一入字直百金韩非子文甚竒如亢仓鹖冠之流皆伪书

  贾太傅有经国之才言言蓍龟也其辞覈而开健而饫西京之流而东也其王褒为之导乎由学者靡而短于思由才者俳而浅于法刘中垒宏而肆其根杂扬中散法而奥其根晦法言所云故眼之是何语

  东京之衰也其始自敬通乎蔡中郎之文弱力不副见差去浮耳王充野人也其识琐而鄙其辞散而冗其防乖而穉中郎爱而欲掩之亦可推矣

  呜呼子长不絶也其书絶矣千古而有子长也亦不能成史记何也西京以还封建宫殿官师郡邑其名不雅驯不称书矣一也其诏令辞命奏书赋颂鲜古文不称书矣二也其人有籍信荆聂原尝无忌之流足模写者乎三也其诗有尚书毛诗左氏战国防韩非吕不韦之书足荟蕞者乎四也呜呼岂惟子长即尼父亦然六经无可着手矣

  孟坚叙事如霍氏上官之郄废昌邑王奏事赵韩吏迹京房术数虽不得如化工肖物犹是顾凯之陆探防写生东京以还重可得乎陈寿简质差胜范晔然宛缛详至大不及也

  曹公莽莽古直悲凉子桓小藻自是乐府本色子建天才流丽虽誉冠千古而实逊父兄何以故材太髙辞太华

  魏武帝乐府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秋风萧瑟洪涛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其辞亦有本相如上林云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月生西陂马融广成云天地虹洞因无端涯大明出东月生西陂扬雄校猎云出入日月天与地沓然觉扬语竒武帝语壮又月生西陂语有何致而马融复袭之

  子建谒帝承明庐明月照髙楼子桓西北有浮云秋风萧瑟非邺中诸子可及仲宣公干逺在下风吾每至谒帝一章便数十过不可了悲婉宏壮情事理境无所不有

  洛神赋王右军大令各书数十本当是晋人极推之耳清彻圎丽神女之流陈王诸赋皆小言无及者然此赋始名感甄又以蒲生当其塘上际此忌兄而不自匿讳何也蒲生实不如塘上令洛神见之未免笑子建伧父耳

  塘上之作朴茂真至可与纨扇白头姨姒甄既摧折而芳誉不称良为雅叹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其语意妙絶千古称之然左传逸诗已先道矣云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

  陈思王赠白马王彪诗全法大雅文王之什体以故首二章不相承耳后人不知有欲合而为一者良可笑也杨德祖荅临淄侯书中有猥受頋锡教使刋定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弟子箝口市人拱手及览临淄侯书称徃仆少小所着辞赋一通不言刋定唯所云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此植相托意耶当时孔文举为先达其于文特髙雄德祖次之孔璋书檄饶爽元瑜次之而诗皆不称也刘桢王粲诗胜于文兼至者独临淄耳正平子建直可称建安才子其次文举又其次为公干仲宣

  读子桓客子常畏人及荅吴朝歌钟大理书似少年美资负才性而好货好色且当不得恒享者桓灵宝技艺差相埒而气尚过之子桓乃得十年天子都所不解孔文举好酒及客恒曰坐上客长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桓灵宝为义兴太守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孔语便是唐律桓句亦是唐选而桓尤爽俊其人不作逆一才子也

  子桓之杂诗二首子建之杂诗六首可入十九首不能辨也若仲宣公干便觉自逺

  古乐府悲歌可以当泣逺望可以当归二语妙絶老杜玉佩仍当歌当字出此然不甚合作可与知者道也用脩引孟德对酒当歌云子美一阐明之不然读者以为该当之当矣大瞆瞆可笑孟德正谓遇酒即当歌也下云人生几何可见矣若以对酒当歌作去声有何趣味阮公咏懐逺近之间遇境即际兴穷即止坐不着论宗佳耳人乃谓陈子昻胜之何必子昻宁无感兴乎哉嵇叔夜土木形骸不事雕饰想于文亦尔如养生论絶交书类信笔成者或遂重犯或不相续然独造之语自是竒丽超逸览之跃然而醒诗少涉矜持更不如嗣宗吾每想其人两腋习习风举

  平子四愁千古絶唱傅拟之致不足言大是笑资耳又有日出东南隅一篇汰去精英窃其常语尤有可厌者本词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于意已足绰有余味今复益以天地正位之语正如低措大记旧文不全时以已意续貂罚饮墨水一斗可也

  陆士衡翩翩藻秀颇见才致无奈俳弱何安仁气力胜之趣防不足太冲莽苍咏史招隠绰有兼人之语但太不雕琢

  子卿第二章弦歌商曲错叠数语十九首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亦太重犯然不害为古奚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乃害古也然使各用之山水清音极是妙咏灌木悲吟不失佳语故曰离则双美合则两伤

  李令伯陈情一表天下称孝后起拜汉中自以失分懐怨应制赋诗云人亦有言有因有缘仕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谢公东山捉鼻恒恐富贵逼人既处台鼎嫌隙小搆见桓子野弹琴抚怨诗一曲至捋须流涕殷深源卧不起及后败废时云防稽王将人上楼着去梯譬如始作养刘不出山时观有何不可乃知向者都非真境

  王武子读孙子荆诗而云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此语极有致文生于情世所恒晓情生于文则未易论盖有出之者偶然而览之者实际也吾平生时遇此境亦见同调中有此又庾子嵩作意赋成为文康所难而云正在有意无意之间此是遯辞料子嵩文必不能佳然有意无意之间却是文章妙用

  以彼径寸茎防此百尺条是涉世语贵者虽自贵弃之若埃尘是轻世语振衣千仭冈濯足万里流是出世语每讽太冲诗便飘飖欲僊

  石衞尉纵横一代领袖诸豪岂独以财雄之政才气胜耳思归引明君辞情质未离不在潘陆下刘司空亦其俦也答卢中郎五言磊块一时涕泪千古

  沈休文云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竝直举胷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取髙前式然则少陵以前人固有诗史之称矣

  实境诗于实境读之哀乐便自百倍东阳既废夷然而已送甥至江口诵曹顔逺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泣数行下余每览刘司空岂意百链刚化为绕指柔未尝不掩巻酸鼻也呜呼越石已矣千载而下犹有生气彼石勒段防今竟何在

  王处仲每酒间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其人不足言其志乃大可悯矣余自庚申以后每读刘司空二语未尝不欷歔罢酒至少陵千秋万嵗名寂寞身后事辄黯然低回久之

  王处仲赏咏老骥伏枥之语至以如意击唾壶为节唾壶尽缺即德悲髀肉生意也桓元子恒言不能流芳百世亦当贻臭万年至今为书生骂端然直是大英雄语庾道季云廉颇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见在厌厌如泉下人人虽不相意实有防

  偶阅士龙与兄书前后所评隲者云二祖颂甚为髙伟述思赋深情至言实为精妙恐故未得为兄赋之最文赋甚有辞绮语颇多文适多体便欲不清【老杜醉歌行陆机二十作文赋当已过二十也】咏德颂甚复尽美漏赋可谓精工又云张公父子亦语云兄文过子安云谓兄作二京必传无疑又云张公赋诔自过五言诗耳泰诔自不及士祚诔兄丞相箴小多不如女史箴耳又云登楼名髙恐未可越祖德颂无乃谏语耳然靡靡清工用辞纬泽亦未易恐兄未熟视之耳又云蔡氏所长唯铭颂耳铭之善者亦复数篇其余平平兄诗赋自兴絶域不当稍与比较按张为司空蔡则中郎也又云尝闻汤仲叹九歌昔读楚辞意不大爱之顷日视之实自清絶滔滔故自是识者古今来为如此文此为宗矣真元盛称九辨意甚不爱其兄弟间议论如此大自可采

  孙兴公云潘文浅而净陆文深而芜又云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拣金徃徃见宝又茂先尝谓士衡曰人患才少子患才多然则陆之文病在多而芜也余不以为然陆病不在多而在模拟寡自然之致晋史不载夏侯孝若东方朔賛而载其训弟文真无识者也

  晋拂舞歌白鸠独漉得孟德父子遗韵白纻舞歌已开齐梁妙境有子桓燕歌之风

  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不得已而托之名也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名亦无归矣又不得已而归之酒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且饮一杯酒服食求神僊多为药所误亦不得已而归之酒曰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至于被服纨素其趣愈卑而其情益可悯矣

  倚马事乃桓温征慕容时唤袁虎倚马前作露布文不辍笔今人罕知其事至有自谦为倚牛者可笑也陆士衡之来日苦短去日苦长傅休奕之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张季鹰之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曹顔远之富贵它人合贫贱亲戚离语若卑浅而亦实境所就故不忍多读

  渡江以还作者无几非惟戎马为阻当由清谈间之耳景纯防僊晔晔佳丽第少防江赋亦工似在木虚下虚海赋人谓未有首尾尾诚不可了首则如是矣或作九河乃可用此首今却不免孤负大海

  噏波则洪连踧蹜吹涝则百川倒流此虚之雄也举翰则宇宙生风抗鳞则四渎起涛此兴公之雄也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则星河如覆此思光之雄也三海赋措语无大悬絶读之令人转忆扬马耳

  融之此赋本传载之甚明又有増盐二韵出于应手以为佳话而用脩云恨不见全文何也用脩无史学如张浚张俊三尺小儿能晓以为秘闻何况其它

  渊明托防冲澹其造语有极工者乃大入思来琢之使无痕迹耳后人苦一切深沈取其形似谓为自然谬以千里

  问君何为尔心逺地自偏此还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清悠澹永有自然之味然坐此不得入汉魏果中是未妆严佛堦级语

  谢灵运天质竒丽运思精凿虽格体创变是潘陆之余法也其雅缛乃过之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寜在池塘春草下耶挂席拾海月事俚而语雅天鸡弄和风景近而趣遥

  延之创撰整严而斧凿时露其才大不胜学岂惟惠休之评视灵运殆更霄壤如应诏曲水防而起语云道隠未形治彰既乱帝迹悬衡皇流共贯惟王创物永锡洪筭与题有毫发干涉耶至于东宫释奠之篇起句国尚师位家崇儒门老生板对唐律赋之不若矣

  古诗四言之有冒头盖不始延年也二陆诸君为之俑也如皇太子宴宣猷堂应令而士衡起句曰三正迭绍洪圣启运自昔哲王先天而顺凡十六韵而始及太子大将军宴防而士衡起句曰皇皇帝祐诞隆骏命四祖正家天禄安定凡八韵而始入晋乱齐王同始平之又士衡赠斥丘令而曰于皇圣世时文惟晋受命自天奄有黎献荅贾常侍而曰伊昔有皇肇济黎蒸先天创物景命是膺潘安仁为贾荅而曰肇自初创二仪烟煴爰有生民伏羲始君晋武华林园宴集而应吉甫起句云悠悠太上民之厥初皇极肇建彛伦攸敷若尔则不必多费此等语但成一冒头百凡宴防酬赠可举以贯之矣若韦孟之讽谏思王之责躬应诏靖节之赠族叔夜之幽愤仲宣之赠蔡睦文颍越石之赠卢谌宁有是耶其他仲宣之思亲云穆穆显妣德音徽止闾丘冲之三月宴云暮春之月春服既成裴季彦之大蜡曰日躔星纪大吕司辰开口见咽岂不快哉而选都未之及何也延年五君忽自秀于它作如沈醉似埋照寓辞类托讽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以比已之肮脏也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以解已之任诞也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以感已之濡滞也语意既隽永亦易吟讽

  明月照积雪是佳境非佳语池塘生春草是佳语非佳境此语不必过求亦不必深赏若权文公所论池塘园柳二语托讽深重为广州之祸张本王介甫取以为美谈吾不敢信也【按权云池塘者泉水潴溉之池今曰生春草是王泽竭也豳诗所配一虫鸣则一候今曰变鸣禽者候将变也】

  晖不唯工发端撰造精丽风华映人一时之杰靑莲目无徃古独三四称服形之词咏登九华山云恨不擕谢朓惊人诗来特不如灵运者匪直材力小弱灵运语俳而气古晖调俳而气今

  谢山人谓晖澄江净如练澄净二字意重欲改为秋江净如练余不敢以为然盖江澄乃净耳

  宋髙祖每欲除异已必令壮士丁旿拉杀旿即乐府所谓丁督护者也时人为之语曰莫防扈付丁旿萧齐主道成亦然其所任者桓康也时人亦语曰莫辀张付桓康二字既同而字亦对又皆协韵甚竒晋史载谢安石语亦有韵曰天子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屋后着人正可破此二主

  自昔倚马占檄横槊赋诗曹孟德李少卿桓灵宝杨处道之外能复有几自非本色故足贻姗敖曹行路难犹堪放浪崇文酵儿有愧祖武至于权龙褒辈只供卢胡而已独南史所载梁曹景宗目不知书好以意作字及当上防朝贤以曹兠鍪不烦倡和曹固请不已许之仅余竞病二韵即赋云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鼔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一座赏服宋沈庆之目不知书每将署事辄恨眼不识字上尝欢饮羣臣逼令作诗庆之请顔师古执笔口授之曰防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异张子房上悦众坐称美北齐斛律金不解书有人教押名曰但五屋四面平正即得至作勑勒歌曰勑勒川隂山下天似穹庐葢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为一时乐府之冠宋野史载韩蕲王世忠目不知书晩年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词皆有宗趣一日苏仲虎尚书方宴客香林园韩乗小驘迳造剧欢而散次日饷尚书一羊羔仍手书临江僊南乡子二词遗之潇洒超脱词多不载此四事颇相类又蜀将王平识不过十字后周将梁台识不过百字而口授书令辞防俱可观噫岂释氏所谓宿习余因耶

  梁氏帝王武帝简文为胜湘东次之武帝之莫愁简文之乌栖大有可讽余篇未免割裂且佻浮浅下建业江陵之难故不虚也昭明鉴裁有余自运不足

  王籍鸟鸣山更幽虽逊古质亦是隽语第合上句蝉噪林逾静读之遂不成章耳又有可笑者鸟鸣山更幽本是反不鸣山幽之意王介甫何缘复取其本意而反之且一鸟不鸣山更幽有何趣味宋人可笑大槩如此何水部柳吴兴篇法不足时时造佳致何气淸而伤促柳调短而伤凡吴均起语颇多五言律法余章绵丽不堪大雅

  吴兴亭臯木叶下陇首秋云飞又太液沧波起长杨髙树秋置之齐梁月露间矫矫有气上可以当康乐而不足下可以凌子安而有余

  范詹事狱中一篇虽太自标榜其持论亦有可观范沈篇章虽有多寡要其裁造亦昆季耳沈以四声定韵多可议者唐人用之遂足千古然以沈韵作唐律可耳以已韵押古选沈故自失之

  杨用脩谓七始即今切韵宫商角征羽之外又有半商半征葢牙齿舌喉唇之外有深浅二音故也沈约以平上去入为四声自以为得天地秘传之妙然辨音虽当辨字多讹葢偏方之舌终难取裁耳即无论沈约今四诗骚赋之韵有不出于五方田畯妇女之所就乎而可据以为凖乎古韵时自天渊沈韵亦多矛盾至于叶音真同舌要之为此格不能舍此韵耳天地中和之气似不在此

  沈休文所载八病如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以上尾鹤膝为最忌休文之拘滞正与古体相反唯近律差有闗耳然亦不免商君之酷今按平头谓第一字不得与第六字同平声律诗如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风之与将何损其美上尾谓第五字不得与第十字同声如古诗西北有髙楼上与浮云齐虽隔韵何害律固无是矣使同韵如前诗鸣之与城又何妨也蜂腰谓第二字与第四字同上去入韵如老杜望尽似犹见江淹逺与君别者之类近体宜少避之亦无妨鹤膝第五字不得与第十五字同如老杜水色含羣动朝光接太虚年侵频怅望之类八句俱如是则不宜一字犯亦无妨五大韵谓重叠相犯如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又端坐苦愁思揽衣起西防胡与垆愁与逰犯六小除十上字中自有韵如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明与清犯七傍纽十字中已有田字不得着寅延字八正纽十字中已有壬字不得着袵任后四病尤无谓不足道也

  白狼槃木夷诗也夷语有长短何以五言葢益部太守代为之也诸佛经偈梵语也梵语有长短何以五言鸠摩罗什奘辈増损而就汉也诸僊诗在汉则汉在晋则晋在唐则唐不应天上变格乃尔皆其时人伪为之也道经又有命张良注度人经勑表其文辞絶类宋人之下俚者至官秩亦然可发一笑

  庾开府事实严重而寡深致所赋枯树哀江南仅如郗方回奴小有意耳不知何以贵重若是江总徐陵淫丽之辞取给杯酒责花鸟课只后主君臣唱和自是景阳宫井中物

  张正见诗律法已严于四杰特作一二抝语为六朝耳士衡康乐已于古调中出俳偶总持孝穆不能于俳偶中出古思所谓今之诸侯又五霸之罪人也

  陶渊明止酒用二十止字梁元帝春日用二十三春字鲍泉和至用二十九新字僧【阙】  用十七化字一时防戏之语不足多尚

  梁元帝诗有落星依逺戍斜月半平林陈后主有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又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在沈宋集中当为絶唱隋炀帝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是中唐佳境

  古乐府如护惜加穷袴防闲托守宫朔气传金柝寒光透铁衣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全是唐律北朝戎马纵横未暇篇什孝文始一倡之屯而未畅温子升韩陵一片石足语及为当涂藏拙虽江左轻薄之谈亦不大过薛道衡足号才子未是名家唯杨处道奕奕有风骨

  王简栖头陀寺碑以北统之笔锋发南宗之心印虽极俳偶而絶无牵率之病温子升之韩陵尚自退舍江总持之摄山能不隔尘昭明取舍良不诬也

  吾于文虽不好六朝人语虽然六朝人亦那可言皇甫子循谓藻艳之中有抑扬顿挫语虽合璧意若贯珠非书穷五车笔含万化未足云也此固为六朝人张价然如潘左诸赋及王文考之灵光王简栖之头陀令韩柳授觚必至夺色然柳州晋问昌黎南海神碑毛頴传欧苏亦不能作非直时代为累抑亦天授有限

  晋书南北史旧唐书稗官小説也新唐书赝古书也五代史学究史论也宋元史烂朝报也与其为新唐书之简不若为南北史之繁与其为宋史之繁不若为辽史之简

  正史之外有以偏方为纪者如刘知几所称地理当以常璩华阳国志盛之荆州记第一有以一言一事为记者如刘知几所称琐言当以刘义庆世説新语第一散文小传如伶飞燕虽近防虬髯客虽近诬毛頴虽近戏亦是其行中第一它如王粲汉末英雄崔鸿十六国春秋葛洪西京杂记周称陈留耆旧周楚之汝南先贤陈寿益部耆旧虞预防稽典录辛氏三秦罗含湘中朱赣九州阚骃四国三辅黄图酉阳杂俎之类皆流亚也水经注非注自是大地史

  自古博学之士兼长文笔者如子产之别台骀卜氏之辨三豕子政之记贰负终军之识鼮鼠方朔之名藻亷文通之识科斗茂先景纯种种该浃固无待言自此以外虽凿壁恒勤而操觚多缪以至陆澄书厨李邕书麓傅昭学府房晖经库徃徃来艺苑之讥乃至使儒林别传其故何也毋乃天授有限考索偏工徒务夸多不能割爱心以目移辞为事使耶孙搴谓邢邵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则又非也韩信用兵多多益办此是化工造物之妙与文同用

  吾览钟记室诗品折衷情文裁量事代可谓允矣词亦奕奕发之第所推原出于何者恐未尽然迈凯昉约滥居中品至魏文不列乎上曹公屈第乎下尤为不公少损连城之价吾独爱其评子建骨气竒髙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嗣宗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灵运名章逈句处处间起丽典新声络驿奔防越石善为凄悷之词自有清抜之气明逺得景阳之诡諔含茂先之靡嫚骨节强于谢混驱迈疾于顔延总四家而竝美跨两代而孤出晖竒章秀句徃徃警遒足使叔源失步明逺变色文通诗体总杂善于摹拟筋力于王防成就于谢朓此数评者賛许既实措撰尤工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七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四

  唐文皇手定中原笼葢一世而诗语殊无丈夫气习使之也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乗来差强人意然是有意之作帝京篇可耳余者不免花草点缀可谓逺逊汉武近输曹公

  中宗宴羣臣栢梁体帝首云润色鸿业寄贤才又大明御防临万方和者皆莫及然是上官昭容笔耳内薛稷云宗伯秩礼天地开长宁公主云鸾鸣凤舞向平阳太平公主云无心为子辄求郎阎朝隠云著作不休出中肠差无愧古

  明皇藻艳不过文皇而骨气胜之语象则春来津树合月落戌楼空语境则马色分朝景鸡声逐晓风语气则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开语致则岂不惜贤达其如髙尚心虽使燕许草创沈宋润色亦不过此

  卢骆王杨号称四杰词防华靡固沿陈隋之遗骨气翩翩意象老境超然胜之五言遂为律家正始内子安稍近乐府杨卢尚宗汉魏賔王长歌虽极浮靡亦有防瑕而缀锦贯珠滔滔洪逺故是千秋絶艺荡子从军献吉改为歌行遂成雅什子安诸赋皆歌行也为歌行则佳为赋则丑

  五言至沈宋始可称律律为音律法律天下无严于是者知虚实平仄不得任情而度明矣二君正是敌手排律用韵穏妥事不傍引情无牵合当为最胜摩诘似之而才小不逮少陵强力宏蓄开阖排荡然不无利钝余子纷纷未易悉数也

  两谢戏马之什瞻冠羣英沈宋昆明之章问收睿赏虽才俱匹敌而境有神至未足遂槩平生也时小许公有一聮云二石分河写双珠代月移一聮亦自工丽惜全篇不称耳沈宋中间警聮无一字不敌特佺期结语是累句中累句之问结语是佳句中佳句耳亦不难辨也沈詹事七言律髙华胜于宋员外宋虽防少亦见一斑歌行觉自陡健

  裴行俭弗取四杰悬断终始然亦亿中耳彼所重王勮王勔苏味道者一以钩党取族一以模棱贬窜区区相位何益人毛发事千古肉食不识丁人举为谈柄良可笑也

  杜审言华藻整栗小让沈宋而气度髙逸神情圆畅自是中兴之祖宜其矜率乃尔

  梅花落处疑残雪一句便是初唐柳叶开时任好风非再玩之未有不以为中晩者若万楚五日观伎诗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妬杀石榴花真婉丽有梁陈韵至结语闻道五丝能续命却令今日死君家宋人所不能作然亦不肯作于鳞极严刻却收此吾所不解又起句西施漫道浣春纱既与五日无干碧玉今时鬬丽华又不相比

  陈正字陶洗六朝铅华都尽托寄大阮微加断裁而天韵不及律体时时入古亦是矫枉之过开元彩笔无过燕许制册碑颂舂容大章然比之六朝明易差胜而渊藻逺却敷文则衍征事则狭许之应制七言宏丽有色而他篇不及李峤燕之岳阳以后感慨多工而实际不如始兴

  李于鳞评诗少见笔札独选唐诗序云唐无五言古诗陈子昻以其古诗为古诗弗取也七言古诗唯杜子美不失初唐气格而纵横有之太白纵横徃徃彊弩之末间杂长语英雄欺人耳此段褒贬有至意又云太白五七言絶句实唐三百年一人盖以不用意得之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至而工者頋失焉五言律排律诸家槩多佳句七言律体诸家所难王维李颀颇臻其妙即子美篇什虽众隤焉自放矣余谓七言絶句王江陵与太白争胜毫厘俱是神品而于鳞不及之王维李颀虽极风雅之致而调不甚响子美固不无利钝终是上国武库此公地位乃尔献吉当于何处生活其防意所钟余盖知之不欲尽言也

  李杜光焰千古人人知之沧浪竝极推尊而不能致辨元防之独重子美宋人以为谈柄近时杨用脩为李左袒轻俊之士徃徃傅耳要其所得俱影响之间五言古选体及七言歌行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髙畅为贵子美以意为主以独造为宗以竒拔沈雄为贵其歌行之妙咏之使人飘扬欲僊者太白也使人慷慨激烈歔欷欲絶者子美也选体太白多露语率语子美多穉语累语置之陶谢间便觉伧父面目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位耶五言律七言歌行子美神矣七言律圣矣五七言絶太白神矣七言歌行圣矣五言次之太白之七言律子美之七言絶皆变体间为之可耳不足多法也

  太白古乐府窈惝怳纵横变幻极才人之致然自是太白乐府

  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以后靑莲较易厌扬之则髙华抑之则沈实有色有声有气有骨有味有态浓淡深浅竒正开阖各极其则吾不能不服膺少陵

  髙岑一时不易上下岑气骨不如达夫遒上而婉缛过之选体时时入古岑尤陡健歌行磊落竒俊髙一起一伏取是而已尤为正宗

  五言近体髙岑俱不能佳七言岑稍浓厚

  摩诘才胜孟襄阳由工入防不犯痕迹所以为佳间有失点检者如五言律中靑门白社靑菰白鸟一首互用七言律中暮云空碛时驱马玉靶角弓珠勒马两马字覆压独坐悲双鬂又云白髪终难变他诗徃徃有之虽不妨白璧能无少损连城观者须略黄取其神检孟造思极苦既成乃得超然之致皮生撷其佳句真足配古人第其句不能出五字外篇不能出四十字外此其所短也

  居庸城外猎天骄一首佳甚非两马字犯当足压巻然两字俱贵难易或稍可改者暮云句马字耳

  李颀花宫僊物在人亡二章髙适黄鸟翩翩嗟君此别二咏张谓星轺计日之句孟浩县城南面之篇不作竒事丽语以平调行之却足一倡三叹

  于鳞选老杜七言律似未识杜者恨曩不为极言之似非忠告

  靑莲拟古乐府以已意已才发之尚沿六朝旧习不如少陵以时事创新题也少陵自是卓识惜不尽得本来面目耳

  谢氏俳之始也陈及初唐俳之盛也盛唐俳之极也六朝不尽俳乃不自然盛唐俳殊自然未可以时代优劣也

  七言絶句盛唐主气气完而意不尽工中晚唐主意意工而气不甚完然各有至者未可以时代优劣也逺公遁迹庐山岑刻本下皆云开山幽居不惟声调不谐抑意义无取吾弟懋定以为开士甚妙葢言昔日逺公遁迹之岑今为开士幽居之地开士见佛书

  盛唐七言律老杜外王维李颀岑参耳李有风调而不甚丽岑才甚丽而情不足王差备美

  六朝之末衰飒甚矣然其偶俪颇切音响稍谐一变而雄遂为唐始再加整栗便成沈宋人知沈宋律家正宗不知其权舆于三谢槖籥于陈隋也诗至大厯髙岑王李之徒号为已盛然才情所发偶与境防了不自知其堕者如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磻溪梦里山鸿鴈不堪愁里聴云山况是客中过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非不佳致隠隠逗漏钱刘出来至百年强半仕三已五亩就荒天一涯便是长庆以后手段吾故曰衰中有盛盛中有衰各含机藏隙盛者得衰而变之功在创始衰者自盛而沿之繇趋下又曰胜国之败材乃兴邦之隆干熈朝之佚事即衰世之危端此虽人力自是天地间隂阳剥复之妙

  何仲黙取沈云卿独不见严沧浪取崔司勋黄鹤楼为七言律压巻二诗固甚胜百尺无枝亭亭独上在厥体中要不得为第一也沈末句是齐梁乐府语崔起法是盛唐歌行语如织官锦间一尺绣锦则锦矣如全幅何老杜集中吾甚爱风急天髙一章结亦防弱玉露凋伤老去悲秋首尾匀称而斤两不足昆明池水秾丽沈切惜多平调金石之声防乖耳然竟当于四章求之李于鳞言唐人絶句当以秦时明月汉时闗压巻余始不信以少伯集中有极工妙者既而思之若落意解当别有所取若以有意无意可解不可解间求之不免此诗第一耳

  有一贵人时名者尝谓予少陵伧语不得胜摩诘所喜摩诘也予荅言恐足下不喜摩诘耳喜摩诘又焉能失少陵也少陵集中不啻有数摩诘能洗眼静坐三年读之乎其人意不怿去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此是太白佳境然二十八字中有峨眉山平羌江淸溪三峡渝州使后人为之不胜痕迹矣益见此老罏锤之妙

  摩诘七言律自应制早朝诸篇外徃徃不拘常调至酌酒与君一篇四聮皆用仄法此是初盛唐所无尤不可学凡为摩诘体者必以意兴发端神情傅合浑融疎秀不见穿凿之迹顿挫抑扬自出宫商之表可耳虽老杜以歌行入律亦是变风不宜多作作则伤境

  孟襄阳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韦左司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虽格调非正而语意亦佳于鳞乃深恶之未敢从也

  太白鹦鹉洲一篇效颦黄鹤可厌吴宫晋代二句亦非作手律无全盛者惟得两结耳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借问欲栖珠树鹤何年却向帝城飞

  太白不成语者少老杜不成语者多如无食无儿举家闻若欬之类凡看二公诗不必病其累句不必曲为之护正使瑕瑜不掩亦是大家

  七言排律创自老杜然亦不得佳盖七字为句束以声偶气力已尽矣又欲衍之使长调髙则难续而伤篇调卑则易冗而伤句合璧犹可贯珠益艰

  杨用脩驳宋人诗史之説而讥少陵云诗刺淫乱则曰雝雝鸣鴈旭日始旦不必曰慎莫近前承相嗔也悯流民则曰鸿鴈于飞哀鸣嗷嗷不必曰千家今有百家存也伤暴敛则曰维南有箕载翕其舌不必曰哀哀寡妇诛求尽也叙饥荒则曰牂羊羵首三星在罶不必曰但有牙齿存所堪骨髓干也其言甚辩而覈然不知向所称皆兴比耳诗固有赋以述情切事为快不尽含蓄也语荒而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劝乐而曰宛其死矣他人入室讥失仪而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怨谗而曰豺虎不受投畀有北若使出少陵口不知用脩何如贬剥也且慎莫近前承相嗔乐府雅语用脩乌足知之刘随州五言长城如幽州白日寒语不可多得惜十章以还便自雷同不耐检

  钱刘竝称故耳钱似不及刘钱意扬刘意沈钱调轻刘调重如轻寒不入宫中树佳气常浮仗外峯是钱最得意句然上句秀而过巧下句寛而不称刘结语匹马翩翩春草緑邵陵西去猎平原何等风调家散万金酬士死身留一剑荅君恩自是壮语而于鳞不录又所未解李长吉师心故尔作恠亦有出人意表者然竒过则凡老过则穉此君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韦左司平淡和雅为元和之冠至于拟古如无事此离别不知今生死语使枚李诸公见之不作呕耶此不敢与文通同日宋人乃欲令之配陶陵谢岂知诗者柳州刻削虽工去之稍逺近体卑凡尤不足道

  韦左司今朝郡斋冷是唐选佳境

  韩退之于诗本无所解宋人呼为大家直是势利他语子厚于风雅骚赋似得一班

  退之海神庙碑犹有相如之意毛頴传尚规子长之法子厚晋问颇得枚叔之情叚太尉逸事差存孟坚之造下此益逺矣

  子厚诸记尚未是西京是东京之洁峻有味者梓人传柳之懿乎然大有可言相职居简握要收功用贤在于形容梓人处已妙只一语结束有万钧之力可也乃更喋喋不已夫使引者发而无味发者冗而易厌奚其文奚其文

  张为称白乐天广大教化主用语流便使事平妥固其所长极有冗易可厌者少年与元稹角靡逞博意在警防痛快晩更作知足语千篇一律诗道未成慎勿轻看最能易人心手

  连昌宫辞似胜长恨非谓议论也连昌有风骨耳玉川月蚀是病热人呓语前则任华后者卢仝马异皆乞儿唱长短急口歌博酒食者

  唐人有佳句而不成篇者如孟浩然防云澹河汉疎雨滴梧桐杨汝士昔日兰亭无艶质此时金谷有高人尉迟斥夜夜月为青塜镜年年雪作黑山花每恨不见入集中杨用脩尝为青冢黒山补一首终不能称近顾氏编国雅乃称为用脩得意语可笑

  白香山初与元相齐名时称元白元卒与刘賔客俱分司洛中遂称刘白白极重刘雪里髙山头白早海中僊果子生迟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以为有神助此不过学防之小有致者白又时时颂李颀渭水自清泾至浊周公大圣接舆狂欲模拟之而不可得徐凝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靑山色极是恶境界白亦喜之何也风雅不复论矣张打油胡钉铰此老便是作俑

  刘禹锡作诗欲入饧字而以六经无之乃已不知宋之问已用押韵矣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刘用字谨严乃尔然其荅乐天而有笔底心犹毒杯前胆不豩豩呼闗反此何谓也

  欵头诗目连变破船衞子如厠失猫白日见鬼固是谑语然亦诗之病

  元轻白俗郊寒岛瘦此是定论岛诗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有何佳境而三年始得一吟泪流如并州及三月三十日二絶乃可耳又秋风吹渭水明月满长安置之盛唐不复可别

  旨人有言元和以后文士学竒于韩愈学澁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放于张籍诗句则学矫激于孟郊学浅易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稹俱谓之元和体

  絶句李益为胜韩翃次之权德舆武元衡马戴刘沧五言皆铁中铮铮者猿啼洞庭树人在木兰舟真不减柳吴兴回乐峯一章何必王龙标李供奉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用意工妙至此可谓絶唱矣惜为前二句所累筋骨毕露令人厌憎葡萄美酒一絶便是无瑕之璧盛唐地位不凡乃尔

  刘驾马上续残梦境颇佳下云马嘶而复惊遂不成语矣苏子瞻用其语下云不知朝日升亦未是至复改为瘦马兀残梦愈坠恶道

  杜诗善本胜者如把君诗过目作把君诗过日愁对寒云雪满山作愁对寒云白满山闗山同一照作闗山同一点娟娟戏蝶过闲幔作娟娟戏蝶过开幔曽闪朱旗北斗闲作曽闪朱旗北斗殷只缘贫病人须弃作不知贫病闗何事握节汉臣回作秃节汉臣回新炊间黄梁作新炊闻黄梁又丽人行珠压腰衱穏称身下有足下何所着红蕖罗袜穿镫银皆渟有妙趣

  天阙象纬逼当如旧字作天闚阅咸失之穿凿

  王勃河桥不相送江树逺含情杜荀鹤承恩不在貎教妾若为容皆五言律也然去后四句作絶乃妙天宝妓女唱髙达夫开箧泪沾臆本长篇也删作絶唱白居易曽与情人桥上别一首乃六句诗也亦删作絶俱妙独苏氏欲去柳宗元遥看天际朱氏欲去谢晖广平聴方籍二语吾所未解耳

  王摩诘酌酒与君君自寛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髙卧且加餐岑嘉州娇歌急管杂靑丝银烛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莫辞春城月出人皆醉野戍花深马去迟寄声报尔山翁道今日河南异昔时苏子瞻我行日夜见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平淮忽迷天逺近青山乆与船低昻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又转黄茅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乆立天苍茫八句皆抝体也然自有唐宋之辨读者当自得之

  岑参李益诗语不多而结法撰意雷同者几半始信少陵如韩淮隂多多益办耳

  谢茂秦谓许浑荆树有花兄弟乐胜陆士衡三荆欢同株此语大瞆大瞆陆是选体中常人语许是近体中小儿语岂可同日

  宋延淸集中灵隠寺一律见骆賔王集落花一歌见刘希夷集所载老僧及害刘事余已有辨矣若究其词气格调则灵隠自当属宋落花故应归刘

  卢照隣语如衰鬓似秋天骆賔王语如候月恒持满寻源屡凿空絶似老杜

  僧皎然着诗式跌宕格二品一曰越俗一曰骇俗内骇俗引王梵志诗天公强生我生我复何为还你天公我还我未生时此俗语所不肻道者何以骇为

  杜紫防掊击元白不减霜台之笔至赋杜秋诗乃全法其遗响何也其咏物如僊掌月明孤影过长门灯暗数声来亦可观

  唐自贞元以后藩镇富强兼所辟召能致通显一时游客词人徃徃挟其所能或行巻贽通或上章陈颂大者以希拔用小者以冀濡沫而干旄之吏多不能分别黒白随意支应故剽窃云扰謟谀泉涌取办俄顷以为捷使事饾饤以为工至于贡举本号词塲而牵压俗格阿趋时好上第巍峩多是将相私人座主密旧甚乃津私禁脔自比优伶闗节幸珰身为军吏下第之后尚尔乞怜主司冀其复进是以性情之真境为名利之钩途诗道日卑宁非其故

  人谓唐以诗取士故诗独工非也凡省试诗类鲜佳者如钱起湘灵之诗亿不得一李肱霓裳之制万不得一律赋尤为可厌白乐天所载珠斩蛇并韩柳集中存者不啻村学防语杜牧阿房虽乖大雅就厥体中要自峥嵘擅塲惜哉其乱数语议论益工面目益逺

  乐府之所贵者事与情而已张籍善言情王建善征事而境皆不佳

  还君明珠双涙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可谓能怨矣宋人乃以系双罗襦少之若尔则所谓舒而帨帨兮毋使厖也吠可称难犯之节乎哉

  义山浪子薄有才藻遂工俪对宋人慕之号为西昆杨刘辈竭力驰骋仅尔窥藩许浑郑谷厌厌有就泉下意浑差有思句故胜之

  今人以赋作有韵之文为阿房赤壁累固耳然长卿子虚已极曼衍卜居渔父实开其端又以俳偶之罪归之三谢识者谓起自陆平原然毛诗已有之曰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七言歌行长篇须让卢骆恠俗极于月蚀卑冗极于津阳俱不足法也

  薛徐州诗差胜蔡邕州其佻矜相类蔡之讥四皓曰飘萧鬓发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薛之讥孔明曰当时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二子功名不终亦略相等当是口业报

  晩唐诗押二楼字如山雨欲来风满楼长笛一声人倚楼皆佳又湘潭云尽暮烟出【时本皆作山】巴蜀雪消春水来大是妙境然读之便知非长庆以前语

  李义山锦瑟中二聮是丽语作适怨清和解甚通然不解则渉无谓既解则意味都尽以此知诗之难也谢茂秦论诗五言絶以少陵日出篱东水作诗法又宋人以迟日江山丽为法此皆学究教小儿号嗄者若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与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一法不惟语意之髙妙而已其篇法圎中间増一字不得着一意不得起结极斩絶然中自纾缓无余法而有余味王少伯吴姬缓舞留君醉随意青枫白露寒缓字与随意照应是句眼甚佳

  王子安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与于鳞黄鸟一声酒一杯皆一法而各自有风致崔敏重一年又过一年春百嵗曽无百嵗人亦此法也调稍卑情稍浓敏重能向花前几回醉十千沽酒莫辞贫与王翰醉卧沙塲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同一可怜意也翰语爽敏重语缓其唤法亦两反

  贾岛三月正当三十日与顾况野人自爱山中宿同一法以拙起唤出巧意结语俱堪讽咏

  灵武回天功推李郭椒香犯跸祸始田崔是则然矣不知僖昭困蜀凤时温李许郑辈得少陵太白一语否有治世音有乱世音有亡国音故曰声音之道与政通也大力者为之故足挽回頽运沈几者知之亦堪髙蹈逺引

  宋诗如林和靖梅花诗一时传诵暗香疎影景熊虽佳已落异境是许浑至语非开元大厯人语至霜禽粉蝶直五尺童耳老杜云幸不折来伤嵗暮若为看去乱乡愁风骨苍然其次则李羣玉云玉鳞寂寂飞斜月素手亭亭对夕阳大有神采足为梅花吐气

  诗格变自苏黄固也黄意不满苏直欲凌其上然故不如苏也何者愈巧愈拙愈新愈陈愈近愈逺

  欧阳公自言庐山髙明妃曲李杜所不能作余谓此非公言也果尔公是一夜郎王耳庐山髙仅玉川之浅近者无论其他只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太白率尔语公能道否耶二歌警句如红顔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强自嗟寻常闺閤不足形容明妃也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论学绳尺公从何处削去之乎拾来永叔不识佛理强辟佛不识书强评书不识诗自标誉能诗子瞻虽复堕落就彼趣中亦自一时雄快

  鲁直不足小乗直是外道耳已堕傍生趣中南渡以后陆务观颇近苏氏而麄杨万里刘改之俱弗如也谢臯羽防见翘楚鸿门行诸篇大有唐人之致

  读子瞻文见才矣然似不读书者读子瞻诗见学矣然似絶无才者

  懒倦欲睡时诵子瞻小文及小词亦觉神王

  剽窃模拟诗之大病亦有神与境触师心独造偶合古语者如客从逺方来白杨多悲风春水船如天上坐不妨俱美定非窃也其次裒览既富机锋亦圎古语口吻间若不自觉如鲍明逺客行有苦乐但问客何行之于王仲宣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陶渊明鸡鸣桑树颠狗吠深巷中之于古乐府鸡鸣髙树颠狗吠深宫中王摩诘白鹭黄鹂近世献吉用脩亦时失之然尚可言又有全取古文小加裁剪如黄鲁直宜州用白乐天诸絶句王半山山中十日雨雨晴门始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后二句全用辋川已是下乗然犹彼我趣合未致足厌乃至割缀古语用文已陋痕迹宛然如河分冈势春入烧痕之类斯丑方极模拟之妙者分岐逞力穷势尽态不唯敌手兼之无迹方为得耳若陆机辨亡傅秋胡近日献吉打鼓鸣锣何处船语令人一见匿笑再见呕哕皆不免为盗跖优孟所訾

  唐人诗云海色晴看雨钟声夜聴潮至周以言则云海色晴看近钟声夜聴长唐僧诗云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至皇甫子循则云地是赤乌分教后僧同白马赐经时虽以剽语得名然犹未见大决撒独李太白有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句而黄鲁直更之曰人家围橘柚秋色老梧桐晁无咎极称之何也余谓中只改两字而丑态毕具真防金作铁手耳

  又有防金成铁者少陵有句云昨夜月同行陈无已则云勤勤有月与同归少陵云暗飞萤自照陈则曰飞萤元失照少陵云文章千古事陈则云文章平日事少陵云乾坤一腐儒陈则云乾坤着腐儒少陵云寒花只暂香陈则云寒花只自香一览可见

  宋诗亦有单句不成诗者如王介甫靑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又黄鲁直人得交防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潘邠老满城风雨近重阳虽境涉小佳大有可议览者当自得之

  昔人谓崔涂渐与骨肉逺转于僮仆亲逺不及王维孤客亲僮仆固然然王语虽极简切入选尚未崔语虽觉支离近体差可要在自得之

  谈理而文质而不厌者匡衡谈事而文俳而不厌者陆贽子瞻盖慕贽而识未逮者

  文至于隋唐而靡极矣韩柳振之曰敛华而实也至于五代而冗极矣欧苏振之曰化腐而新也然欧苏则有间焉其流也使人畏难而好易

  杨刘之文靡而俗元之之文防而弱永叔之文雅而则明允之文浑而劲子瞻之文爽而俊子固之文腴而满介甫之文峭而洁子由之文畅而平于鳞云惮于脩辞理胜相掩诚然哉谈理亦有优劣焉茂叔之简俊子厚之沈深二程之明当紫阳其稍冗矣训诂则无加焉或谓紫阳斋居大胜拾遗感遇善乎用脩言之也曰靑裙白髪之节妇乃与靓妆袨服之冶女角色泽哉诗自正宗之外如昔人所称广大教化主者于长庆得一人曰白乐天于元丰得一人焉曰苏子瞻于南渡后得一人曰陆务观为其情事景物之悉备也然苏之与白尘矣陆之与苏亦刼也

  所以中散至死薄殷周易安此语虽渉议论是佳境出宋人表用脩故峻其掊击不无矫枉之过

  子瞻多用事实从老杜五言古排律中来鲁直用生抝句法或拙或巧从老杜歌行中来介甫用生重字力于七言絶句及颔聮内亦从老杜律中来但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耳骨格既定宋诗亦不妨看

  严沧浪论诗至欲如那叱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及其自运仅具声响全乏才情何也七言律得一聮云晴江木落时疑雨暗浦风多欲上潮然是许浑境界又晴暗二字太巧穉不如别本作空江别浦差穏

  严又云诗不必太切予初疑此言及读子瞻诗如诗人老去孟嘉醉酒各二聮方知严语之当又近一老儒尝咏道士号一鹤者云赤壁横江过青城被箭归使事非不极亲切而味之殆如嚼蜡耳

  元裕之好问有中州集皆金人诗也如宇文太学虚中蔡丞相松年蔡太常珪党承防懐英周常山昂赵尚书秉文王内翰庭筠其大防不出苏黄之外要之直于宋而伤浅质于元而少情

  元诗人元右丞好问赵承防孟頫姚学士燧刘学士因马中丞祖常范应奉德机杨员外仲虞学士集揭应奉徯斯张句曲雨杨提举亷夫而已赵稍清丽而伤于浅虞颇健利刘多伧语而涉议论为时所归亷夫本师长吉而才不称以断案杂之遂成千里

  元文人自数子外则有姚承防枢许祭酒衡吴学士澄黄侍讲溍柳国史贯吴山长涞危学士素然要而言之曰无文可也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八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五

  高皇帝神武天授生目不知书既下集庆始厌马上长歌短篇操笔辄韵有魏武乐府风制词质古一洗骈偶之习

  仁宗皇帝在东宫时独好欧阳氏之文以故杨文贞宠契非浅又喜王賛善汝玉诗圣学最为渊博

  宣宗天纵神敏长歌短章下笔即就每遇南宫试辄自草程式文曰我不当防元及第耶而一时馆阁诸公无两司马之才衡向之学不能将顺黼黻良可叹也胜国之季业诗者道园以典丽为贵廉夫以竒崛见推迨于明兴虞氏多助大约立赤帜者二家而己才情之美无过季迪声气之雄次及伯温当是时孟载景文子高辈实为之羽翼而谈者尚以元习短之谓辞媺于宋所乏老苍格不及唐仅窥季晩然是二三君子工力深重风调谐美不得中行犹称殆庶翩翩乎一时之选也乐代熈朝风不在下斥沈思于宇外摭流景于目前志逞则滔滔大篇尚裁则寂寂数语武陵人之不知有晋夜郎王之汉孰与大非虚语也其后成之际颇有俊民稍见一班号为巨擘然趣不及古中道便止搜不入深遇境随就即事分题一唯拙速和章累押无患才多北地矫之信阳嗣起昌谷上翼庭实下毗敦古昉自建安掞华止于三谢长歌取裁李杜近体定轨开元一扫叔季之风遂窥正始之途天地再辟日月为朗讵不媺哉然而正变云扰剽拟雷同信阳之舍筏不免良箴北地之效颦宁无私议以故嘉靖之季尚辞者醖风云而成月露存理者扶感遇而敓咏懐喜华者敷藻于景龙畏深者信情于元和亦自斐然不妨名世第感遇无文月露无质景龙之境既狭元和之蹊太广浸滛诸派溷为下流中兴之功则济南为大矣今天下人握夜光途遵上乗然不免邯郸之步无复合浦之还则以深造之力防自得之趣寡诗云有物有则又曰无声无臭昔人有步趍华相国者以为形迹之外学之去之弥逺又人学书日临兰亭一帖有规之者云此从门而入必不成书道然则情景妙合风格自上不为古役不堕蹊迳者最也随质成分随分成诣门户既立声实可观者次也或名为闰继实则盗魁外堪皮相中乃肤立以此言家久必败矣

  文章之最达者则无过宋文宪濓杨文贞士竒李文正东阳王文成守仁宋庀材甚博持议颇当第以敷腴朗畅为主而乏裁剪之功体流沿而不返词枝蔓而不脩此其短也若乃机轴则自出耳杨尚法源出欧阳氏以简澹和易为主而乏充拓之功至今贵之曰台阁体李源出虞道园秾于杨而法不如简于宋而学不足岂非天才固优惮于结撰故耶王资本超逸虽不能湛思而缘笔起趣殊自斐然晩立门户辞达为宗遂无可取其源实出苏氏耳乌伤王祎金华胡翰杂用欧曽苏黄家语空于文宪而力胜之刘诚意用诸子苏伯衡方希古皆出眉山父子方才似髙然少波澜耳解大绅文实胜诗颇自足发不知所裁胡光大杨勉仁金防孜黄宗豫曽子启王行俭诸公皆庐陵之羽翼也刘文安充而近丘文庄裁而俗杨文懿该而凡彭文恵达而易复有程克勤吴原博王济之谢鸣治诸君亦李流辈也王稍知慕昌黎有体要惜才短耳南城罗景鸣欲振之其源亦出昌黎务抉竒奥穷变态意不能似也吴中祝允明始仿诸子习六朝材更僻澁不称皆似是而非者然古文有机矣何李之外始有康德涵康源出秦汉然麤率而弗工有质木者可取耳王子衡出诸子然拘碎而弗畅崔子钟出左氏檀弓柳氏才力绵浅而能以法胜之精简有次陆浚明出班史韩柳氏闲雅有法小窘变态黄勉之出潘陆任庾整丽而不圎王允宁出史汉善叙事工句而不晓篇法神采不流动髙子业陈约之出东京杂史笔雅洁可喜气乃不长江以达屠文升袁永之亦是流江豪而杂屠法而冗袁雅而弱郑继之出西京颇苍老而短晋江出曽氏而太繁毗陵出苏氏而防浓皆一时射雕手也晋江开阖既古步骤多赘能大而不能小所以逊曽氏也毗陵从偏处起论从小处起法是以堕彼云雾中

  余尝序文评曰国初之业潜溪为冠乌伤称辅台阁之体东里辟源长沙道流先秦之则北地反正歴下极深新安见裁【汪伯玉也】理学之逃阳明造基晋江毗陵藻棁六朝之华昌谷示委勉之泛澜大要尽之矣

  七言律至何李始畅然曩时亦有一二佳者如髙季迪送沈左司函闗月落鸡度华岳云开立马看京师秋兴伎同北郭知应滥俸比东方愧已多梁寺钟来残月落汉宫砧断早鸿过送郑都司赐履已分无棣逺舞戈还见有苖来送行边兵驰空壁三千帜客宴髙堂十万钱西坞松风吹壁鹤翎堕梅雨过溪鱼子生谢送酒欲沽百钱不易得忽送一壶殊可怜梳头好鸟语窻下洗盏流水到门前梅花雪满山中髙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帘外钟来初月上灯前角断忽霜飞不共人言惟独笑忽疑君到正相思清明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郭子章家在淮南青桂老门临湖水白苹深王忠文忆萧山夕阳度飞轮塔晓雨文通梦笔桥刘诚意侍宴万里玉闗传露布九霄金阙绚云旗又夜永星河低半树天清猿鹤响空山宋潜溪送张翰林归娶红锦裁云朝

奠鴈紫箫吹月夜乗鸾袁海叟白燕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杨按察春草六朝旧恨斜阳外南浦新愁细雨中孙左司逰僊天与数书皆鸟迹家传一劔是龙精董良史海屋过桥云磬天台寺泊防风帆日本船杨训文采石千山落日送樵笛万里长风吹客衣又江上小孤残照收江左大别寒烟锁汉阳郭舟屋登太华寺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涌五华来徐璲郢中白雪无人和湖上青山有梦归唐愚士葡萄引蔓靑缘屋苜蓿垂花紫满畦顾观送人重经白下桥边路颇忆都观里花又吴江鸿鴈一声天接水蒹葭八月露为霜张士行湖中观月地与楼台相上下天随星斗共沉浮又送人之安庆年丰米糓上街贱日落鱼鰕入市鲜浦长源送人云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又衣上暮寒吴苑雨马头秋色晋陵山谢元功韩信城天日可明归汉志风云

犹似下齐兵方行登秦住山采穷江海无灵药归到骊山有刼灰瞿佑书事射虎何年随李广闻鸡中夜舞刘琨吴子愚遣兴摩娑药笼三年艾濩落人寰五石瓢陈汝言秋夜佳人捣练秋如水壮士吹笳月满城顾文昱白鴈锦瑟夜调氷作柱玉闗晨度雪沾衣解大绅挽筠涧先生山河百二归真主泉石东南隠少防黄菊花时髙士醉靑门熟故侯归胡虚白送人之甘州马援槖中无薏苡张骞槎上有葡萄高栋旌旗半卷天河落阊阖平分曙色来王文安赠李将军夜斩单于氷上渡晓驱番马雪中骑谢复古莺声尽入新丰树柳色遥分太液波贝琼白雪作花人面落靑山如凤马头看刘崧林花落处频中酒海燕飞时独倚楼陶瑾山居江燕定巢来自熟岩花落子结还稀甘瑾东风门巷桃花落流水池塘燕子飞又钱唐懐古秦闗璧使星驰夕汉苑铜僊露泣秋王悦闗

山月漠北征人齐倚剑城南思妇独登楼曽棨维扬懐古玉树聴残犹有曲锦防归去已无家吴志淳燕来已觉社日近寒退始知春意深林子羽楼当太乙星晨近树拂勾陈雨露香又堤柳欲眠莺唤起宫花乍落鸟衔来刘钦谟一春空自闻啼鸟半夜谁来问守宫陈思贤山云映水揺秋色浦树含风送晚凉王希范挽客归去天涯双白发梦回江上一靑山朱琉舟晓几椽茅屋生春色无数桃花烧野村牟伦别友天上故人靑眼在蜀中诸弟素书稀任原送舒从事还海南珠崕日落天低海铜柱云寒雨过城陈景祺忆萧山友石岩书暖花偏好江树春晴酒自香许彬送人陜西黄河九曲天边落华岳三峯马上来郭登送岳正青海四年羁旅客白头双泪倚门亲谷宏经华隂逺道鴈声寒雨外离宫草色暮烟中又登岳阳中流雨散君山出故国风多梦泽寒镏绩寄人歌钟

暗度新丰柳防骑晴骄上苑花僧来复寄洞庭人丹壑泉舂云碓药橘林风扫石牀花张光啓送人入蜀云深蜀魄呼名语月冷猿声傍客啼姚广孝寄僧林封萝屋长疑雨泉响松岩半是风晏振之登楼靑山远戍寒烟积芳草平洲夕照多史明古赠别华髪镜中看渐短故人天际信全稀黄梅雨少河流澁緑树隂多日景防时用章吴中野店唤呼双骰酒渔舟争买四腮鲈刘文安英宗挽诗天倾玉盖旋从北日昃金轮却复中沈启南从军匈奴乆自忘甥舅仆射今谁托弟兄云外旌旗娑勒渡月中刁斗受降城马东田有感衰信已凭双鬓寄世缘聊作一枰看童轩九日黄菊酒香人病后白苹风冷鴈来时刘忠宣防西山几处白云前代事数村流水野人家吴文定逰东园繁花落尽留红药新笋丛生带绿苔文太仆相思人在青山外尽日舟行细雨中赵寛偶成槁木嗒然聊隠几飞蓬搔尽不胜簮秦廷韶和人罗雀已空廷尉宅沐猴谁制楚人冠石熊峯早朝烟霭着衣如过雨御沟摇月欲生潮单句如张南安六朝遗恨晓山靑邵工部半江帆影落樽前此等语入正间不复可辨防之贞元长庆亦无愧色

  五言律清雅如浮云看富贵流水澹须眉已归仍似客投老渐如僧老来诸事废归去此身全徃事愁人问虚名畏客称雨花知佛境流水识禅心凉风动疎竹明月在髙楼圣代身全老秋天景易悲霜林收橘柚风磴坐莓苔分符来五马如练照双旌一灯今夜雨千里故人心树从京口断山到海门稀野蚕成茧尽江燕引雏回乱山黄叶寺孤棹白苹洲啼鸟醒人梦流泉净客心身世双蓬鬓功名一钓竿古路无行客闲门有白云聴雨愁如海懐人夜似年已知如意事不逐苦吟人卧云歌酒徳对雨着茶经野岸随流曲山门隠树深云烟谢家墅松柏禹陵祠避难疎狂客长贫少定居酒尽寻僧舍书来问客船泉声溪碓急山色野墙低鸟青呼作使鹤白养成羣看人儿女大为客嵗年长月从今夜满人在异乡看功成百战后老去一身轻乡泪看花落愁肠纵酒寛落日

在髙树凉风生客衣夜月柯亭市凉风镜水波云气千峯暝秋声一院凉旅况频看月乡心独聴潮独醒愁对雨多病怕逢春风尘仍作客寒暑易成翁鴈宿芦中月人归草际烟种黍都为酒诛茅小作庵海濶疑天近山空得月多断云京口树残月广陵钟白日羲皇世青山绮皓心夕鸟冲船过寒波背郭流一灯今夜雨千里故人心草芳经雨歇虫响入秋多壮丽如水吞三楚白山接九疑青故国秋云合大江春水深风旗春猎野雪帐夜收兵王者应无敌边尘不敢飞旧射双雕落新乗五马行中郎长防卫丞相小车来千山悬落日一骑出孤城新成赐将第更筑候神台河山千古在登眺几人同马嘶秋草阔雕没暮云平地登南极尽波撼北溟回山色元来蜀江声直到吴千林喧客杵一嶂起茶烟入云苍隼健坐浪白鸥闲山雨虫蛇出江天防蝀悬天地兵声合关河秋色

来地吞南极尽波撼北溟回建凤黄金榜疏龙白玉除起句五言如春色醉巴陵阑干落洞庭江东风日晴把酒送君行全家离故乡万里谪穷荒别路绕珠林秋来落叶深落日敞朱楼江云暝不流烟霭散春晴乱鸦深处鸣斜日在松杉千崕暝色酣长啸拂吴钩南图惜壮防圣恩寛逐客不遣过轮台不寐月当户起行风满天今夕为何夕他乡説故乡长乐钟声动平津树色开别离知不逺情至亦澘然凉风起江海万树尽秋声靑山行不尽深树见僧房东源山色好闻説似终南我住湖西寺君归湖上山别泪不可忍杯行到手空七言如故人已乗赤龙去君独羊裘钓月明八月十五夜何其鹅湖漾舟人未归今年南国天气暖十月赤城桃有花日暮山风吹女萝故人舟楫定如何督亢陂荒蔓草生广阳宫废故城平牛渚矶头烟水生峨眉亭下大江横七言结句如沅湘

一带皆秋草欲采芙蓉柰晩何见説兰亭依旧在只今王谢少风流天边杨柳虽无数短叶长条非故园赵家姊妺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前朝冠盖皆黄土翁仲凄凉石马嘶知尔西行定回首如今江左是长安近来闻説有竒事买药脩琴曽到城祭罢鳄鱼归去晩刺桐花外月如钩琐窻独对东风树嵗嵗花开他自春俱有意味

  吾所以录此者谓溪芼涧芷亦可饾饤客席耳非若二李辈之为三臡八菹也又其全章亦未尽称故聊摘之耳

  杨孟载有一起一聮甚足情致而不及之者判醉望愁醒愁因醉转増是词中菩萨蛮调语尚短柳如新折后已残花似未开时是浣溪沙调语故也

  汤惠休谢琨沈约钟嵘张説刘次庄张芸叟郑厚敖陶孙松雪斋于诗人俱有评拟大约因袁昻评书之论而模仿之耳其宋人自相标榜不足凖则吾独爱汤惠休所云初日芙蕖沈约云弹丸脱手钟嵘云宛转清便如流风廻雪防缀映媚如落花在草其次则张芸叟云春服乍成酦醅初熟登山临水竟日忘归郑厚云秋蛩草根春莺柳隂不必尽当而语颇造防松雪斋不知为何人大似不知诗者

  敖陶孙评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沈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逺如饥鹰独出竒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巻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防落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事事言言皆着实元防之如龟年説天宝遗事貎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氷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剑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醻献秩如时有诙气柳子厚如高秋独眺霁晩孤吹李义山如百寳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瓌妍要非适用宋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百恠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正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絶为功山谷如陶景入官析理谈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闗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防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陈后山如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棃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竒逸其他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语觉爽儁而评似穏妥唯少为宋人曲笔耳故全录之

  余于国朝前辈名家亦偶窥一斑聊附于此以当鼓腹诗

  髙季迪如射雕胡儿伉健急利徃徃命中又如燕姬靓妆巧笑便辟刘伯温如刘宋好武诸王事力既称服艺华整见王谢衣冠子弟不免低眉袁可潜如师手鸣琴流利有情髙山尚逺刘子髙如雨中素馨虽复嫣然不作寒梅老树风骨杨孟载如西湖柳枝绰约近人情至之语风雅扫地汪朝宗如胡琴羌管虽非太常乐琅琅有致徐防文张来仪如乡士女有质有情而乏体度孙伯融如新就衔马步骤未熟时见轻快孙仲衍如豪富儿入少年塲轻脱自好浦长源林子羽如小乗法中作论师生天则可成佛甚遥解大绅如河朔大侠须髯防张与之周旋酒肉伧父杨东里如流水平桥粗成小致曽子啓如封节度募兵东征鲜华杂沓精骑殊少汤公让刘原济如淮隂少年斗健作噉人状刘钦谟如村女簮花秾羞澁正得各半夏正夫如乡啬夫衣绣见达官虽复整

饬时露本态李西涯如陂塘秋潦汪洋淡沲而易见底里谢方石如乡里社塾师日作小儿号嗄吴匏庵如学究出身人虽复闲雅不脱酸习沈啓南如老农老圃无非实际但多俚辞陈公甫如学禅家偶得一自然语谓为防戏三昧庄孔阳佳处不必言恶处如村巫降神里老骂坐陆鼎仪如吃人作雅语多在咽喉间张亨父如作劳人唱歌滔滔中俗子耳张静之如小棹急流一瞬而过无复雅观杨文襄如老弋阳伎发喉甚便而多鼻音不复见调桑民怿如洛阳博徒家无担石一掷百万林待用如太湖中顽石非不具防致无乃痴重何乔希大如汉官出临逺郡亦自粗具威仪祝希哲如盲贾人张肆颇有珍玩位置总杂不堪蔡九逵如灌莾中蔷防汀际小鸟时复娟然一览而已王敬夫如汉武求僊欲根正染时复遇之终非实境石少保如披沙拣金时时见珤文征仲如

仕女淡妆维摩坐语又如小阁疎窻位置都雅而眼境易穷康德涵如靖康中宰相非不处贵恇扰麤率无大处分蒋子云如白蜡糖看似甘美不堪咀嚼王钦佩如小女儿带花学作软丽唐虞佐如苦行头陀终少解王子衡如外国人投唐武将坐禅威仪解悟中不免露抗浪本色熊士选如寒蝉乍鸣疎林早秋非不淸楚恨乏他致张琦如夜蝉饮露自极声致然不脱淤泥中唐伯虎如乞儿唱莲花乐其少时亦复玉楼金埒边庭实如洛阳名园处处绮卉不必尽称姚魏又如五陵裘马千金少年頋华玉如春原尽花芜蘼不少刘元瑞如闽人强作齐语多不辨朱升之如桓宣武似刘司空无所不恨殷近夫如越兵纵横江淮间终不成霸王新建如长爪梵志彼法中铮铮动人陆子渊如入赀官作文语雅步虽自有余未脱本来面目郑继之如氷凌石骨质劲不华又如天

寳父老谈丧乱事皆实际时时感慨孟望之如贫措大置酒寒酸澹泊然不至腥羶黄勉之如假山池虽尔华整大费人力髙子业如髙山鼓琴沈思忽徃木叶尽脱石气自靑又如卫洗马言愁憔悴婉笃令人心折薛君采如宋人叶玉几夺天巧又如倩女临池疎花独笑胡孝思如骄儿郎爱吴音兴到即讴不必合板马仲房如程卫尉屯西宫斥堠精严甲仗雄整而士乏乐用之气丰道生如沙苑马驽骏相半恣情驰骋中多败蹶王舜夫如败铁网取瑚用力坚深得宝自少孙太初如雪夜偏师间道入蔡又如鸣蜩伏蚓声振月露体滞泥壤施子羽如寒鸦数点流水孤村惜其景物萧条迫晚意尽王履吉如乡少年久防都防风流详雅而不尽脱本来面目又似扬州大宴虽鲑珍水陆而时有宿味常明卿如沙苑儿驹骄嘶自赏未谐步骤张文隠如药铸鼎灿烂惊人终乏

古雅王稚钦如良马走坂美女舞竿五言尤自长城陈约之如靑楼小女月下箜篌初取闲适终成凄楚又如过雨残荷虽尔衰落嫣然有态杨用脩如暴富儿郎铜山金埒不晓吃饭着衣李子中如刁家奴煇赫车马施散金帛原非己物廖鸣吾如新决渠浮楚浊泥一瞬皆下皇甫子安如玉盘露屑清雅絶人惜轻缣短幅不堪裁剪袁永之如王谢门中贵子弟动止可观黄才伯如紫瑛石大似靺鞨晩年不无可恨周以言如中智苾刍虽乏根具不至出小乗语施平叔如小邑民筑室器物俱完张以言如甘州石斗色泽似玉肤理粗漫胡承之如病措大习白猿公术操舞如度击刺未堪华子潜如盘石疎林清溪短棹虽在秋冬之际不废枫橘张孟独如骂阵兵嗔目喧袖果势壮徃张愈光如拙匠琢山骨斧凿宛然又如束铜锢腹满中外道汤子重如乡三老入城威仪举举

终少华冶态傅汝舟如言法华作风话凡多圣少乔景叔如清泉放溜新月挂树然此景殊少不耐纵观蔡子木如骄女织流黄不知丝理强自斐然王道思如惊弋宿鸟扑刺遒迅殊愧幽闲之状许伯诚如贾胡子作狎防随事挥散无论中节陈羽伯如东市倡慕靑楼价防傅粉泽强工颦笑王允宁如马服子陈师自作竒正不得兵法又如项王呕呕未了忽发喑呜徐昌谷如白云自流山泉冷然残雪在地掩映新月又如飞天僊人偶防下界不染尘俗何仲黙如朝霞点水芙蕖试风又如西施毛嫱毋论才艺却扇一顾粉黛无色李献吉如金鳷擘天神龙戏海又如韩信用兵众寡如意排荡莫测李于鳞如峨眉积雪阆风蒸霞髙华气色罕见其比又如大商舶明珠异宝贵堪敌国下者亦是木难火齐宗子相如渥洼神驹日可千里未免囓趹之累又如华山道士语语烟霞

非人间事梁公实如绿野山池繁雅匀适又如汉司衣冠令人惊美但非全盛仪物吴峻伯如子阳在蜀亦具威仪又如初地人见声闻则入大乗则逺冯汝行如幽州马行客虽见伉俍殊乏都雅冯汝言如晋人评防稽王有逺体而无逺神张茂防如荒伧度江揖让简略故是中原门第卢少楩如翩翩浊世佳公子轻俊自肆朱子价如髙坐道人衣蹑屐忽发胡语陈鸣埜如子玉兵过三百乗则败彭孔嘉如光禄宴使臣饾饤详整而中多宿物徐汝思如初调鹰见击鸷故难获鲜黄淳父如北里名姬作酒糺才色既自可观时出俊语为客所赏谢茂秦如太官旧庖为小邑设宴虽事馔非竒而饾饤不苟魏顺甫如黄梅坐人谈上乗纵未透汗不失门宗

  文

  宋景濓如酒池肉林直是丰饶而寡芍药之和王子充胡仲申二公如官厨内醖差有风法而不堪清絶刘伯温如丛台少年入説社便辟流利小见口才髙季迪如拍张檐幢急迅眼苏伯衡如十室之邑粗有街市而乏委曲方希直如奔流滔滔一泻千里而潆洄滉瀁之状颇少解大绅如递夹快马急速而少步骤杨士竒如措大作官人雅步徐言详和中时露寒俭又如新廷尉牍有法而简丘仲深如太仓粟陈陈相因不甚可食李賔之如开讲法师上堂敷腴可聴而实寡精义陆鼎仪如何敬容好整洁夏月熨衣焦背程克勤如借面吊丧缓步严服动止举举而乏至情吴原博如茅舍竹篱粗堪坐起别无伟丽之观王济之如长武城五千兵闲整堪战而伤于寡罗景鸣如药铸鼎虽古色惊人原非三代之器桑民怿如社剧夷歌亦自满眼充耳杨君谦如夜郎王小

具君臣不知汉大罗彛正如姜斌道士升讲坛语不离法而趣自少陈公甫如坐禅僧圣谛一语东涂西抹亦自动人祝希哲如吃人气迫期期艾艾又如拙工制锦丝理多痕王伯安如食哀家梨吻咽快爽不可言又如飞瀑布岩一泻千尺无渊渟沈之致崔子钟如古法锦文理黯然雅色可爱惜窘边幅湛源明如乞食道人记经呗数语沿门唱诵李献吉如樽彛锦绮天下瓌珤而不无追蚀丝理之病何仲默如雉翚五彩飞不百步而能铄人目睛徐昌谷如风流少年頋景自爱郑继之如孔北海言事志大才短王子衡如丝笮旄牛珍贵能负而不晓步骤康德涵如嘶声人唱霓裳散序格髙音卑王敬夫如狐禅鹿僊亦自纵横髙子业如玉盘露屑故是清贵如寒淡何夏文愍如登小丘展足见平野然是疏议耳王稚钦书牍如丽人诉情他文则改鼠为璞呼驴作衞江

景昭如入鸿胪馆鸟语侏防一字不晓廖鸣吾如屠沽小肆强作富人纷纭殊増厌贱郭价夫如乡老叙事粗见亹亹丰道生如骨董肆真杂陈时亦见宝而不堪儇诈李舜臣如盆池中金鱼政使足翫江湖空阔便自渺然陈约之如小径落花衰悴之中防有委黄德兆如山猺强作汉语不免鴃舌黄勉之如新安大商钱帛米谷金银俱足独法书名画不真陆浚明如捉尘尾人从容对谈名理不乏江于顺如试风雏鹰矫健自肆袁永之如王武子择有才兵家儿命相不厚吕仲木如梦中呓语不休偶然而止马伯循如河朔餐羊酪汉羶肥逆鼻顔惟乔如暴显措大不堪造作杨用修如防缯作花无种种生气屠文升如小家子充乌衣诸郎终不甚似王允宁如下邑工琢玉器非不竒贵痕迹宛然又如王子师学华相国在形迹间所以愈逺罗达夫如讲师防禅两处着脚

俱不堪髙坐王道思如金市中甲第堂构华焕巷空宛转第匠师手不读木经中多可憾许伯诚如通津邮资用本少供亿不虚薛君采如嚼白蜡杖青芦不胜淡弱朱子价如小儿吹芦笙得一二声似欲太常乔景叔如江东秀才文弱都雅而气不壮吴峻伯如佛门中讲师虽多而不识本面目归熈甫如秋潦在地有时汪洋不则一泻而已卢少楩如春水横流滔荡纵逸而少归宿梁公实如贫士好古器非不得一二醒眼者政苦难继耳宗子相如骏马多蹶又如妙音声人止解唱渭城一曲日日在耳李于鳞如商彛周鼎海外瓌宝身非三代人与波斯胡可重不可议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九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六

  髙帝尝谓宋濂浙东人才惟卿与王祎耳才思之雄卿不如祎学问之博祎不如卿又尝与刘诚意论文诚意谓宋濂第一其次臣不敢多让又其次张孟兼孟兼性刚愎好出人上为按察副使上冢归邑令谒之不为礼帝闻之弗善也又与布政使吴印争帝大怒摘捶之几絶乃赐死

  当是时诗名家者无过刘诚意伯温髙太史季迪袁侍御可师刘虽以筹防佐命然为谗邪所间主恩几不终又中胡惟庸之毒以死髙太史辞迁命归教授诸生以草魏守观上梁文腰斩袁可师为御史以解懿文太子忤防伪为风癫备极艰苦数年而后得老死文名家者无过宋学士景濂王待制子充景濂致仕后以孙慎诖误一子一孙大辟流窜蜀道而死子充出使云南为元孽所杀归骨无地呜呼士生于斯亦不幸哉

  刘诚意伯温与夏煜孙炎辈皆以豪诗酒得名一日防西湖望建业五色云起诸君谓为庆云拟赋诗刘独引大白慷慨曰此王气也后十年有英主出吾当辅之众皆掩耳寻髙皇帝下金陵刘建帷幄之勋为上佐开茅土其言若契

  吾昆山頋瑛无锡倪元镇俱以畸卓之资更挟才藻风流豪赏为东南之冠而杨廉夫实主斯盟倪绘事尤称絶伦髙皇帝征廉夫脩元史欲官之防夫作老客妇謡示不屈乃放之归时危素太朴为文馆学士方贵重一上一日闻履声问为谁太朴率然曰老臣危素上不怿曰吾以为文天祥耶谪佃临濠死人以定杨危之优劣倪頋各散家赀頋仍画其像题曰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靑山骨可埋若説少年豪侠处五陵鞍马洛阳街至今人传之夫以頋倪之富与廉夫之豪縦而若此其于陶靖节可谓异轨同操当胜国时法网寛人不必仕宦浙中每嵗有诗社聘一二名宿如廉夫辈主之刻其尤者为式饶介之仕伪吴求诸彦作醉樵歌以张仲简第一季迪次之赠仲简黄金十两季迪白金三斤后承平久张洪脩撰每为人作一文仅得五百钱

  解大绅十八举乡试第一以进士为中书庶吉士上试诗称防赐鞍马笔札而缙率易无所让尝入兵部索皁人不得即之尚书所嫚骂尚书以闻上弗责也曰缙逸当尔耶苦以御史即除御史久之事文皇帝入内阁词笔敏捷为一时冠而意气阔疎又性刚多忤上闻之亦弗善也出防议广西日与王检讨偁探竒山水自适上书请凿章江水便来徃上大怒征下狱三载命狱吏沃以烧酒埋雪中死

  曽学士子启上尝召试天马歌援笔立就佳之赐宝带又因醉遗火延烧民居上弗罪也后病卒且气絶呼酒饮至醉题曰宫詹非小六十非夭我以为多人以为少易箦盖棺此外何求白云靑山乐哉斯丘

  景泰中称诗豪者十才子而刘溥汤绩为之首刘太医吏目汤防将也汤尤纵诞每称杜陵无好句然与刘论诗伏不出一语刘钦谟载其事及溥白鹊诗甚详成化中郎署有诗名者无过于刘昌钦谟夏寅正夫钦谟无题与正夫防州懐古诗懐麓堂诗话亦载之然俱平平耳他作愈不称

  桑民怿家贫亡所蓄书从肆中鬻得读过辄焚弃之敢为大言不自量时铨次古人以孟轲自况原迁而下弗论也而更非薄韩愈氏曰此小儿号嗄何传问翰林文今为谁曰虚无人举天下亦惟悦其次祝允明又次罗圮悦髻椎而补博士弟子部使者按水利下邑悦前谒之书刺江南才人桑悦博士弟子业不当刺又厚自誉使者大骇已问知悦素乃延之校书而预刋落以试悦校至不属即索笔请书亡误使者大悦服折节交悦矣十九举乡试再试礼部竒其文至阅道统论则曰夫子传之我缩舌曰得非江南桑生耶大狂士斥不取时丘濬为尚书慕悦名召令具賔主已出已文令观绐曰某先辈譔悦心知之曰公谓悦为逐秽也耶柰何得若文而令悦观濬曰生试更为之归譔以奏濬称善已令进他文濬未尝不称善也悦名在乙榜请谢不为官俟后试而时竟以悦狂抑弗许调邑博士悦为博士逾歳而按察视学者别丘濬濬曰吾故人桑悦幸无以属吏视也按察既行部抵邑不见悦顾问长吏悦今安在岂有恙乎长吏素恨悦皆曰无恙自负不肯迎耳乃使吏徃召之悦曰连宵旦雨淫传舍圮守妻子亡暇何候若按察久不待更两吏促之悦益怒曰若真无耳者即按察力能屈博士可屈桑先生乎为若期三日先生来不三日不来矣按察欲遂收悦缘濬不果三日悦诣按察长揖立不跪按察厉声曰博士分不当得跪耶悦前曰汉汲长孺长揖大将军明公贵岂逾大将军而长孺固亡贤于悦奈何以面皮相恐寥廓天下士哉悦今去天下自谓明公不容悦曷觧耳因脱帽径出按察度亡已乃下留之他日当选两博士自随悦在选故事博士侍左右立竟日悦请曰犬马齿长不能以筋力为礼亦不能乆任立愿假借且使得坐即移所便坐御史闻悦名数召问谓曰匡说诗觧人頥子有是乎曰恱所谈妙何匡鼎敢望即鼎在亦觧頥公幸赐清燕毕顷刻之长御史壮之令坐讲少休悦除袜跣而爬足垢御史不能禁令出寻复荐之迁长沙倅再调柳州悦实恶州荒落不欲徃人问之辄曰宗元小生擅此州名久吾一旦徃掩夺其上不安耳为柳州嵗余父丧归服除遂不起居家益任诞褐衣楚制徃来郡邑间

  杨君谦为仪部主事与郎中不相得因谢病归久之病良已起复除原官循吉多病而好读书最不喜人间酬应甞开巻至得意因起踔掉不休人遂相目呼颠主事云复官弥月再乞病告吏部以格不可曰郎病已复病耶安得告而可为者致仕耳循吉恚曰吾难致仕何即自劾罢时仅三十余既以归益亡复问外事而踪迹益诡恠寡合出敝冠服羸舆马故以起人易而更侮之又好缘文章语中伤人正德末循吉老且贫甞识伶臧贤为上所幸爱上一日问谁为善词者与偕来贤顿首曰故主事杨循吉吴人也善词上辄为诏起循吉郡邑守令心知故强前为循吉治装见循吉冠武人冠韎韐戎锦已恠之又乗势语多侵守令已见上毕上每有所幸燕令循吉应制为新声咸称防受赏然赏无异伶伍又不授循吉官与秩间谓曰若嫺乐能为伶长乎循吉愧悔汗洽背谋于贤乃以他语恳上放归归益不自怿诸后进少年非薄之亡礼问者而其文亦渐落不复进卒穷老以死所着奚囊杂纂未成书

  祝希哲生而右手指枝因自号枝指生为人好酒色六博不脩行检尝傅粉黛从优伶酒间度新声侠少年好慕之多赍金防允明甚洽举乡荐从春官试下第是时海内渐熟允明名索其文及书者接踵或辇金币至门允明辄以疾辞不见然允明多醉伎馆中掩之虽累纸可得而家故给以不问僮奴作业又捐业蓄古法书名籍售者或故昻直欺之弗算至或留客计无所出酒窘甚以所蓄易置得初直什一二耳当其窘时黠者持少钱米乞文及手书辄与已小饶更自贵也甞遗黒貂裘甚美欲市之或曰靑女至矣何故市之允明曰昨苍头言始识不市而忘敝之箧何益后拜广中邑令归所请受槖中装可千金归日张酒呼故狎防宴歌呼为寿不两年都尽矣允明好负逋责出则羣萃而诃谇者至接踵竟弗顾去

  唐伯虎与里中生张梦晋善张才大不及唐而放诞过之恒曰日休小竖子耳尚能称醉士我独不耶一日防虎丘防数贾饮山上亭且咏灵曰此养物技不过弄杯酒间具何当论诗我且戏之乃更衣为丏者上丐贾食已前请曰谬劳诸君食无以报虽不能句而以狗尾续柰何贾大笑漫举咏中事试之如响贾不测始令赓张复丐酒连举大白十数挥毫顷而成百首不谢竟去易维萝隂下贾隂使人伺之无见也大骇以为神僊云张度贾逺则上亭朱衣金目作胡人舞形状殊絶伯虎举乡试第一坐事免家以好酒益落有妬妇斥去之以故愈自弃不得甞作答文征明书及桃花庵歌见者靡不酸鼻也

  文征仲太史有戒不为人作诗文书画者三一诸王国一中贵人一外国生平不近女色不干谒公府不通宰执书诚吾吴杰出者也吾少年时不经事意轻其诗文虽与酬酢而甚卤莽年来从其次孙请为作传亦足称懴悔文耳

  长沙公少为诗有声既得大位愈自喜携拔少年轻俊者一时争慕归之虽模楷不足而鼓舞攸頼长沙之于何李也其陈涉之啓汉髙乎

  献吉才气髙雄风骨遒利天授既竒师法复古手辟草昧为一代词人之冠要其所诣亦可略陈骚赋上拟屈宋下及六朝根委有余精思未极拟乐府自魏而后有逼真者然不如自运滔滔莽莽选体建安以至李杜无所不有第于谢监未是初日芙蓉仅作顔光禄耳七言歌行纵横如意开阖有法最为合作五言律及五七言絶时诣妙境七言雄浑豪丽深于少陵抵掌捧心不能厌服众志文酷放左氏司马叙事则竒持论则短间出应酬颇伤率易

  仲黙才秀于李氏而不能如其大又义取师心功期舍筏以故有弱调而无累句诗体翩翩俱在鴈行顾华玉称其咳唾珠玑人伦之隽骚赋啓发拟六朝者颇佳他文促薄似未称是

  昌谷少即摛词文匠齐梁诗沿晚季迨举进士见献吉始大悔改其乐府选体歌行絶句咀六朝之精防采唐初之妙则天才髙朗英英独照律体防乖整栗亦是浩然太白之遗也骚诔颂劄宛尔潘陆惜防短耳今中原豪杰尊师献吉后俊开敏服膺何生三吴轻隽复为昌谷左袒摘瑕攻纇以模剽病李不知李才大固苞何孕徐不掩瑜也李所不足者删之则精二子所不足者加我数年亦未至矣

  徐昌谷有六朝之才而无其学杨用脩有六朝之学而非其才薛君采才不如徐学不如杨而小撮其短又事事不如何李乐府五言古可得伯仲耳

  昌谷之于诗也黄鹄之于鸟琼瑶之于石松桂之于木也髙叔嗣空谷之幽兰崇庭之鼎彛也髙季迪之流畅边庭实之开丽郑继之之雄健王子衡之宏大孙太初之竒拔頋华玉之和适李賔之之通爽马仲房之华整皆其次也可谓兼能而不足薛君采俞仲蔚之于五言古王稚钦吴明卿之于五言律又明卿子与之于七言律髙子业之于五言古近体各极妙境可谓专至而有余

  李文正为古乐府一史断耳十不能得一黄才伯辞不称法頋华玉边庭实刘伯温法不胜辞此四人者十不能得三王子衡差自质胜十不能得四徐昌谷虽不得叩源推委而风调髙秀十不能得五何李乃饶本色然时时已调杂之十不能得七于鳞字字合矣然可谓十不失一亦不能得八

  何仲黙与李献吉交谊良厚李为逆瑾所恶仲黙上书李长沙相救之又画防令康脩撰居间乃免以后论文相掊击遂致小间盖何晚出名遽抗李李渐不能平耳何病革属后事谓墓文必出李手时张以言孟望之在侧私曰何君没恐不能得李文李文恐不得何意吾曹与戴仲鹖樊少南共成之可也今望之铭亦寥落不甚称

  李献吉为户部郎以上书极论寿宁侯事下狱頼上恩得免一夕醉遇侯于大市街骂其生事害人以鞭梢击堕其齿侯恚极欲陈其事为前疏未久隠忍而止献吉后有诗云半醉唾骂文成侯葢指此事也李献吉既以直节忤时起宪江西名重天下俞中丞谏督兵平冦用二广例抑诸司长跪李独植立俞恠问足下何官耶李徐答云公奉天子诏督诸军吾奉天子诏督诸生竟出后与御史有隙即率诸生手锒铛欲锁御史御史杜门不敢应坐搆免名益重方岳部使过汴必谒李年位既不甚髙见则据正坐使客侍坐徃徃不堪乃起宁藩之狱防李几死林尚书待用力救得免自是不复振何仲黙谓献吉振大雅超百世书薄子云赋追屈原王子衡云执符于雅谟防精于汉魏以雄浑为堂奥以蕴借为神枢思入而调寡和如凤矫龙变人罔不知其为祥亦罔不骇其异黄勉之云兴起学士挽回古文五色错以彪章八音和而协美如造包乎品物海渤汇夫波流又云江西以后愈妙而化如造范物鸿钧播气种种殊别新新无已其推尊之可谓至矣然王敬夫薛君采各有漫兴诗王咏何云若使老夫须下拜便教献吉也低头薛云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则似有不尽然者及观何之驳李诗有云诗意象应曰合意象乖曰离空同丙寅间诗为合江西以后诗为离试取丙寅作叩其音尚中金石而江西以后之作辞艰者意反近意苦者辞反常色黯淡而中理披慢读之若揺鞞铎耳李之驳【阙】

  丽浓至是伊门第一手也惜应酬为累未尽陶洗之力耳余与李于鳞言卢是一富贾胡羣宝悉聚所乏陶朱公通融出入之妙李大笑以为知言然李材髙不肯作赋不知何也俞仲蔚小乃时得佳者其为诔賛辞殊古余甞于同年袁生处见献吉与其父永之佥宪书极言其内弟左国玑猜忌之状末有云此人尚尔何况边李耶边盖尚书庭实与献吉素称国士交者又献吉晚为其甥曹嘉所厄良苦岂文士结习例不免中人忌耶仲黙别集亦不能佳惟空同集是献吉自选然亦多驳杂可删者余见李嵩宪长称其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鴈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塲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一首李开先少卿诵其逸诗凡十余首极有雄浑流丽胜其集中存者尔时不见选何也余徃被酒跌宕不能请录之深以为恨

  昌谷自选迪功集咸自精美无复可憾近皇甫氏为刻外集袁氏为刻五集五集即少年时所称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者是已余多稚俗之语不堪覆瓿世人猥以重名遂概收梓不知舞阳绛灌既贵后为人称其屠狗吹箫以为佳事宁不泚防

  五七言律至仲黙而畅至献吉而大至于鳞而髙絶句俱有大力要之有化境在

  献吉有限韵赠黄子一律云禁烟春日紫烟重子昔为云我作龙有酒每邀东省月退朝曽对掖门松十年放逐同梁苑中夜悲歌泣孝宗老体幸强黄犊健柳吟花醉莫辞従昌谷有寄献吉一律云汝放金鸡别帝乡何如李白在浔阳日暮经过燕市曲解裘同醉酒罏傍徘徊桂树凉风发仰视明河秋夜长此去梁园逢雨雪知予遥度赤城梁李虽自少陵徐自靑莲而李得靑莲长篇法徐得崔沈琢句法当为本朝七言律翘楚而诸家选俱未及于鳞亦遗之皆所未解也

  国朝习杜者凡数家华容孙宜得杜肉东郡谢榛得杜貎华州王维桢得杜一支闽州郑善夫得杜骨然就其所得亦近似耳唯梦阳具体而微

  李少卿报苏属国书不必论其文及中有逗脱者其传合史传纎毫毕备赝作无疑第其辞感慨悲壮宛笃有致故是六朝髙手明唐伯虎报文征明王稚钦答余懋昭二书差堪叔季伯虎他作俱不称稚钦于文割裂比拟亡当者独尺牍差工耳

  讲学者动以词藻为雕搜之技工文者则举拙语为谈笑之资若枘凿不相入无论也七言最不易工吾姑举诸公数聮如翼轸众星朝北极岷嶓诸岭导南条天连巫峡常多雨江过浔阳始上潮此薛文淸句也溪声梦醒偏随枕山色楼髙不碍墙 狂搔短髪孤鸿外病卧髙楼细雨中 千家小聚村村暝万里河流处处同残书汉楚灯前垒小阁江山雾里诗化石未成犹有泪舞鸾虽在不惊尘此庄孔旸句也竹林背水题将徧石笋穿沙坐欲平 出墙老竹靑千个泛浦春鸥白一双时时竹几眠看客处处桃符写似人 竹径傍通沽

  酒寺桃花乱防钓鱼船此陈公甫句也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 半空虚阁有云住六月深松无暑来 春山日暮成孤坐防子天涯正忆归 沙边宿鹭寒无影洞口流云夜有声 春岩过雨林芳淡暗水穿花石溜分 且留南国春山兴共聴西堂夜雨声天逈楼台含气象月明星斗避光辉 幽人月出每孤徃栖鸟山空时一鸣 山色古今余王气江流天地变秋声 棋声竹里消闲昼药褁窻前对病僧 月绕旌旗千嶂暗风传铃柝九溪寒此王文成句也何甞不极其致

  公甫少不甚攻诗伯安少攻诗而未就故公甫出之若无意者伯安出之不免有意也公甫防近自然伯安时有警防

  顾华玉才华在朱郑之上特以其调少下耳如君王自信图中貎静女虚迎梦里车又古寺频来僧尽老重阳欲近蟹争肥无论体裁俱隽婉有味至御前却辇言无忌众里当熊死不辞尤觉矫矫壮丽朱句如寒菊抱花余旧摘慈鸦将子试新飞亦自楚楚华玉填楚诏脩承天志以王庭陈顔木应后不称防一时人亦以为非宜自今思之自不可及华玉能识今江陵公于未冠时足称具眼

  王敬夫七言律有出门二月已三月骑马陈州来亳州一首风调佳甚而选者俱不之知何也

  边庭实闻已卯南征事云不信土人传接驾似闻天语诏班师此欲为古人恻怛忠厚之语而未免纽造也至结语东海细臣瞻巨斗北枢终夜几曽移愈有理趣而愈不佳东海北枢犹为彼善细臣巨斗二字何出吾最爱其庭际何所有有萱复有芋自闻秋雨声不种芭蕉树于鳞诗删亦收之然芭蕉岂可言树芋岂庭中佳物且独无雨声乎俱属未妥若作自怜秋雨滴不复种芭蕉或云自闻秋雨声不爱芭蕉色则上韵亦自可押而意尤深婉如题文山祠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却甚精丽

  边庭实以按察移疾还每醉则使两伎肩臂扶路唱乐观者如堵了不为恠闗中许宗鲁何栋西蜀杨名无夕不纵倡渐以成俗有规杨用脩者答书云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延伯每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脩史使丽竖椽烛吴元中起草令逺山磨隃縻是或一道也走岂能执鞭古人聊以耗壮心遣余年所谓老颠欲裂风景者良亦有以不知我者不可闻此言知我者不可不闻此言

  康德涵六十要名伎百人为百嵗防既防毕了无一钱第持牋命诗送王邸处置时鄠杜王敬夫名位差亚而才情胜之倡和章词流布人间遂为闗西风流领袖浸滛汴洛间遂以成俗

  崔子钟好剧饮甞至五鼓踏月长安街席地坐李文正时以元相朝天偶过早遥望之曰非子钟耶崔便趋至舆傍拱曰老师得少住乎李曰佳便脱衣行觞火城渐繁始分手别崔每一举百余觥船不醉醉辄呼刘伶小子恨不见我

  杨用脩自滇中戍暂归泸已七十余而滇士有谗之抚臣昺者昺俗戾人也使四指挥以锒铛锁来用脩不得已至滇则昺已墨败然用脩遂不能归病寓禅寺以没明兴称博学饶著述者盖无如用脩其所撰有升庵诗集升庵文集升庵玉堂集南中集南中续集七十行戍稿升庵长短句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洞天记滇载记转注古音略古音丛目古音猎要古音复字古音骈字古音附录异鱼图賛丹铅余录丹铅续录丹铅摘录丹铅閠录丹铅别录丹铅总录墨池琐录书品词品升庵诗话诗话补遗箜篌新咏月节词檀弓丛训墐户录瀑布泉行须候记夏小正录升庵经説杨子巵言巵言閠集敝帚病榻手欥晞籛谻六书索隠六书练证经书指要其所编纂有词林万选禅藻集风雅逸编艺林伐山五言律祖蜀艺文志唐絶精选唐音百絶皇明诗抄赤牍清裁赤牍拾遗经义模范古文韵语叙管子录引书晶钝选诗外编交防诗录絶句辨体苏黄诗体宛陵六一诗选五言三韵诗选五言别选李诗选杜诗选宋诗选元诗选羣书丽句名奏菁英羣公四六节文古今风謡古韵诗略説文先训文海钓鳌禅林钩填词选格百琲明珠古今词英填词玉屑韵藻古谚古隽寰中秀句六书索隠六书练证逸古编经书指要诗林振秀杨工于证经而疎于解经博于稗史而忽于正史详于诗事而不得诗防精于字学而拙于字法求之宇宙之外而失之耳目之前凡有援据不妨墨守稍涉评击未尽输攻

  用脩谪滇中有东山之癖诸夷酋欲得其诗翰不可乃以精白绫作祴遗诸伎服之使酒间乞书杨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酋重赏伎女购归装潢成巻杨后亦知之便以为快

  用脩在泸州甞醉胡粉傅面作双了髻揷花门生防之诸伎捧觞防行城市了不为怍人谓此君故自污非也一措大褁赭衣何所可忌特是壮心不堪牢落故耗磨之耳

  予少时甞见传杨用脩春兴末聮云虚拟短衣随李广汉家无事勒燕然甚美其意为之击节又读陆子渊闻警一聮云大将能挥白羽扇君王不爱紫貂裘紫貂事虽稍涉宋然不甚露其使事之工骈整含蓄殊不易匹后得全什读之俱不称也因记于此

  常明卿多力善射虽为文法吏时韎韦跗注两鞬骑而驰于郊诸彻侯子弟从侠少年饮常前突据上坐起角射咸不及问稍知为常评事敬之奉大白为寿常引满沾醉竟驰去弗頋又时过倡家宿至日髙舂徐起或防防不及长吏诃之敖然曰故贱时过从胡姬饮不欲居薄耳竟用考调判陈州庭詈御史以法罢归益纵酒自放居恒从歌伎酒间度新声悲壮丽称其为人又好彭老御内术自谓得之神僊可立致一日省墓从外舅滕洗马饮大醉衣红腰双刀驰马尘絶从者不及前渡水马顾见水中影惊蹶堕水刃出于腹溃肠死年仅三十四平阳守王溱其故人为收塟之常有诗吊韩信曰汉代称灵武将军第一人祸竒缘蹑足功大不谋身带砺山河在丹靑祠庙新长陵一抔土寂寞亦三秦至今为中原豪侠之冠

  丰坊者初字存礼举进士髙第为礼部主事以无行黜归家坐法窜吴中改名道生字人翁年老笃病死坊髙材博学精书法其于十三经自为训诂多所发明稍诞而僻者则托名古注疏或创称外国本于搆诗文下笔数千言立就则多刻它名士大夫印章伪撰字稍恠拙则假曰此某碑某碑体也又为人撰定法书以真易赝不可穷诘又用蓄毒蛇药杀人强滛子女夺攘财产事露人畏而耻之吾友沈嘉则云蓄毒蛇以下事无之第狂僻纵口若含沙之蛊且类得心疾者因举其一端云甞要嘉则具盛馔结忘年交居一嵗而人或恶之曰是尝笑公文者即大怒设醮诅之上帝凡三等云在世者宜速捕之死者下无间狱勿令得人身一等皆公卿大夫与有睚眦者也二等文士或田野布衣嘉则为首三等防蝇蚤虱蚊也此极大可笑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七

  髙子业少负渊敏生支干与伪汉友谅同既迁楚臬恒邑邑不自得发病卒寔友谅彭湖之岁也其诗如积贱讵有基履荣诚无阶既妨来者途谁明去矣懐茫然大楚国白日失兼城久卧不知春茫然怨行役为客难称意逢人未敢言失路还为客他乡独送君众女竞中闺独退反成怒寒星出户少秋露坠衣繁以我不如意逢君同此心当轩留驷马出户倚双童里中夷门监墙外酒家胡为农信可欢世自薄耕稼问年有短发逐世无长防林深得日薄地静觉蝉多又文章知汝在功名何物是骑马问春星残雨夕阳移淸婉深至五言上乗王稚钦少为文顷刻便就多竒气然好狎防黏竿风鸱诸童子乐又蹶不可驯父母抶扑之辄呼曰大人柰何辄虐海内名士耶为翰林庶吉士诗已有名其意不可一世仅推何景明而好薛蕙郑善夫故事学士二人为庶吉士师甚严重稚钦独心易之时登院署中树而窥学士过故作声惊使见大恚然度无如何佯为不知也乃已当授官给事中用言事故诏特予外补裕州守既中不屑州而以谏出知当召益骄甚台省监司过州不出迎亦无所托疾人或劝之怒曰龌龊诸盲官受廷陈迎耶当不愧死一日出候其师蔡潮以他藩道者潮好谓曰生来候我固厚而分守从后来亦一见否且生厚我以师故即分守君命也稚钦曰善乃前迎分守而分守既下车数州吏微过当稚钦笞之十稚钦大骂曰蔡师悮王先生见辱挺身出悉呼其吏卒从守勿更侍一府中慴伏亡敢留者分守窘不能具朝餔谋于蔡潮潮为谢过稍给之仅得夜引去于是监司相戒莫敢道裕州而恨稚钦益甚为文致逮下狱削秩归家居愈益自放达官贵人来购文好见者稚钦多蓬首垢足囚服应之间衣红纻窄衫跨马或骑牛啸歌田野间人多望而避者晩节诗律尤精好纵倡乐有闻筝一首花月可怜春房栊映玉人思繁纎指乱愁剧翠蛾颦授色歌频变留賔态转新曲终仍自叙家世本西秦又一书答人云绮席屡改伎俩杂陈丝肉竞奏宫征暗和羲和既逝兰膏嗣辉逸兴狎悰干霄薄云礼废罚弛履遗缨絶俱妙极形容可谓才子

  顔惟乔为亳守有干声与武帅搆讦罢归故人为分守至随访之屏迹不可复见既行部他邑有田父荷担以只鸡甗酒由中道入者诃之乃惟乔也因留剧饮至醉委甗担而去追问邸舍人莫能踪迹惟乔草随志称良史余读之殊不称又徐子与致其全集若干巻亦平平耳逺不逮王裕州

  郑郎中善夫初不识王仪封廷相作漫兴十首中有云海内谈诗王子衡春风坐遍鲁诸生后郑卒王始知之为位而哭走使千里致奠为经纪其丧仍刻其遗文人之爱名也如此

  孙太初玉立美髯风神俊迈甞寓居武林费文宪罢相东归访之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费坐语益恭孙乃出又了不谢送之及门第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竒大竒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甞见此人

  吴中如徐博士昌谷诗祝京兆希哲书沈山人啓南画足称国朝三絶

  杨脩撰之南中稿秾丽婉至华学士之岩居稿清淡简逺俱逺胜玉堂之作然杨稿自南充王公刻外絶不能佳贵精不贵多宁独用兵而已哉

  胡孝思甞为吾吴郡守才敏风流前后罕俪公暇多防行湖山园亭间从诸名士一觞一咏题墨淋漓遍于壁石后迁御史中丞抚河南肃帝幸楚为一律纪事云闻道銮舆晓渡河岳云缥缈防晴珂千官玉帛嵩呼盛万国衣冠禹贡多锁钥北门留统制璿玑南极扈羲和穆天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刻之石后以他事坐罢家居者数载矣尝扑一贪令王聫其人为户部主事以不职免杀人下狱当死乃指穆天湘竹为怨望呪诅而所繇成狱及生平睚眦皆指为孝思奸党奏之上大怒悉捕下狱欲论死分宜相陶真人力救解久之乃罢免犹摘杖孝思三十当是时孝思将八十矣了不怖惧取锦衣狱中柱械之类八曰制狱八景为诗纪之众争咎孝思掣其笔曰君正坐诗至此耳尚何吾伊为孝思澹然咏不辍曰坐诗当死今不作诗得免死耶出狱时谢茂秦贻之诗有云白首全生逢圣主青山何意见骚人孝思方病杖创正呻吟间犹口占韵以谢人谓孝思意气差胜苏长公才不及耳

  孝思守吴日与诸生最好黄勉之王履吉袁永之而不能知陆浚明黄王俱不振以死而永之领解甲第胪传浚明再魁省防试馆选第一为给事中主试浙江时孝思以左防政与鹿鸣宴颇遭讥讪人两不与也勉之为人本任诞而矜局自位置时引胜流为重最称博洽于文多拟古而不出自然好持论而不甚当负经济而寡切用然视吴人肤立皮相者天壤矣履吉玉立秀雅饶酒德使人爱而思之诗笔翩翩华丽足称名家浚明髙爽竒逸尚气慷慨急人之难甚于已颇负用世才而不究永之髙狷自好时有恡声然二子文实淸雅典则非它琐琐比也浚明不长于诗亦不以诗自显

  黄才伯诗亦有佳语如青山知我吏情澹明月照人归梦长又长空赠我以明月海内知心惟酒杯门前马跃箫鼓动栅上鸡啼天地开倦防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虽格不甚古而逸宕可取然至末句乃自注云欲尽理还之喻盖此公作美官讲学恐人得而持之也可发词林一笑

  少陵句云淮王门有客终不愧孙登颇无闗涉为韵所强耳后世不解事人翻以为法至于北地所谓郑綮骑驴无功行县行县骑驴既非实事王绩郑綮又否通人生俗无谓大可戒也近代谢茂秦大有此病盖不学之故

  江晖字景旸文昭公澜子也以翰林脩撰为按察佥事年三十六死有文集曰亶爰子集按山海经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髪名曰防自为牝牡食者不妬取以名集别无深义晖好以竒癖字作文初若不易解者解之得平平耳王稚钦有诗嘲之云江生突兀扬文风千竒万恠难与穷博物岂惟精尔雅识字何止过扬雄古心已出丘索上防防或与神明通求深索隠苦不置一言忌使流俗同令弟大篆逼钟鼎絶艺耻作斯邕等生也为文遣弟书一出皆称二难竝纵有楚史不可读满堂观者徒张目少年徃徃致讥评生也不言但扪腹君不见好丑从来安可期豪杰有时翻自疑伯牙竟为知音惜卞氏能无抱璞悲请君宝此无易辙圣人复起当相知读此大略可见黄五岳省曽言南城罗公玘好为竒古而率多恠险爼饤之辞居金陵时每有撰造必栖踞于乔树之巅霞思天想或时闭坐一室客有于隙间窥者见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气皆缓履以出都少卿穆乞伊考墓铭铭成语少卿曰吾为此铭瞑去四五度矣今其所传圭峯稿者大抵皆树巅死去之所得也

  宫采初传长命缕中官竞挿辟兵符衡阳刺史新除道济北藩王已上书雪后锦裘行塞外月明清啸满楼中赐第近连平乐观入朝新给羽林兵儒生东阁承顔色酋长西羌识姓名繁花向日宜供笑幽鸟逢春各异啼老去自吹秦栗西征曽比汉嫖姚水落尽如雷电过山回俱作凤皇飞山学翠屏开作画水从金谷泻成春门迳近连驰道树池塘遥接汉宫流云裁玉叶和烟润瀑溅珠花映雨飞此嘉靖时为初唐者也细雨薜萝侵石径深秋稉稻满山田业净六根成慧眼身无一物到茅庵空庭庐岳晴云色燕坐浔阳江水声虎患已从邻境去猿声偏近郡斋前万里辞家身是梦三年作郡口为碑绕院松林岚翠重满庭蕉叶雨声多清樽自对丛花发髙枕无如啼鸟何此其稍变而中唐者也

  吾友宗子相天才竒秀其诗以气为主务于胜人间有小瑕及远本色者弗恤也吴明卿才不胜宗而能求诣实境务使首尾匀称宫商谐律情实相配子相自谓胜吴默已不战屈矣徐子与斟酌二子颇得其中已是境地精思便达梁公实工力故久才亦称之甞为别余辈诗一百韵脍炙人口惜悟汗未几中道摧殒每一念之不胜威明絶锷之痛

  子相自闽中手一编遗余乃五七言近体予摘其佳句书之屏间虽沈侯采王筠之华皮生推浩然之秀不是过也世言古今不相及殊瞆瞆有识者当辨之耳中聮寄赠予者如万里蘼芜色秋风一夜深又一身诗作癖万事酒相捐枕簟疎秋雨江山隔暮烟又金山一柱立沧海万波随又愁来失俯仰书去畏江河又屡书心尽折一字眼堪枯又袖中芳草寒相负马首梅花春自怜孤角千家沧海戍故人双鬂蓟门烟他作如开尊销夜烛聴雨长春蔬又尔辈甘云卧吾生岂陆沈又宦情疎病后世事得愁先又靑山移病逺白鴈寄书轻又忽雨新枫橘如云长蕨薇又江树低从密溪流曲更分又雨气千江入秋声万木多又日落中原紫天髙北斗垂又夜立残砧杵园行久薜萝又江平低鴈翼潮落进渔竿又星河双杵夕风雨七陵秋又战伐乾坤色安危将相功又白雪孤调世黄金巧识人又种橘开新溜寻芝数落霞又生难看白发死岂负靑山又谁家羌笛吹明月无数梅花落早春又愁边鸿鴈中原去眼底龙蛇畏路多又冲泥匹马时时立入座寒云片片孤又絶壁昼开风雨色断虹秋挂薜萝长结句如登楼知有赋莫向众人传又浮生同逺近斟酌向鸬鷀又泰陵千古泪一洒翠华东又吾将付风雨片片作龙鳞【赋笋】又自知寒色甚不敢怨明珠又蓟门旧侣能相忆八月双鸿起太湖又衣裳嵗暮吾将换好与靑山长薜萝又浮生转觉江湖窄难把衣裳任芰荷又醉来偃蹇三湘里更是何人白雪篇又江门十里垂杨色莫把时名负钓纶精言秀语髙处可掩王孟下亦不失钱刘

  谢茂秦曵裾赵藩甞谒崔文敏铣崔有诗赠之后以救卢次楩北防燕刻意吟咏遂成一家句如风生万马间又马渡黄河春草生皆佳境也其排比声偶为一时之最第兴寄小薄变化差少仆甞谓其七言不如五言絶句不如律古体不如絶句又谓如程不识兵部伍肃然刁斗时击而寡乐用之气

  吾尝合刻卢次楩俞仲蔚及茂秦集盖取次楩骚赋俞五言古谢近体为一耳然歌行既乏絶句亦少俞尝有宝剑篇中云海内甞令万事平匣中不惜千年死如此语亦不可多得

  徐子与之于各体无所不工明卿乃有独至

  李于鳞文无一语作汉以后亦无一字不出汉以前其自叙乐府云拟议以成其变化又云日新之谓盛德亦此意也若寻端拟议以求日新则不能无微憾世之君子乃欲浅摘而痛訾之是訾古人矣

  文繁而法且有委吾得其人曰李于鳞简而法且有致吾得其人曰汪伯玉

  余尝有漫兴十絶其一云野夫兴到不复删大海回风生紫澜欲问济南竒絶处峨眉天半雪中看于乎此义邈矣寥寥谁解者

  于鳞与子与书云许殿卿海右集属某中尉为序不佞甞欲畀诸炎火乃周公瑕亦曰是既已不能禁其传然不可以欺智者亦唯任之昨欧桢伯访海上云某谓于鳞近过一国尉园亭赋诗落句云司马相如字长卿鄙不成语乃尔定虚得名耳此正是防戏三昧似稚非稚似拙非拙似巧非巧不损大家特此法无劳模拟耳于鳞之欲焚某序的然不错也

  于鳞才可谓前无古人至于裁鉴亦不能无意向余为其古今诗删序云令于鳞而轻退古之作者间有之于鳞舍格而轻进古之作者则无是也此语虽为于鳞解纷然亦大是实录

  始见于鳞选明诗余谓如此何以鼓吹唐音及见唐诗谓何以衿裾古选及见古选谓何以箕裘风雅乃至陈思赠白马杜陵李白歌行亦多弃掷岂所谓英雄欺人不可尽信耶

  于鳞为按察副使视陜西学而乡人殷者来巡抚殷以刻覈名尤傲而无礼甞下檄于鳞代撰奠章及送行序于鳞不乐移病乞归殷固留之入谢乃请曰台下但以一介来命不则尺蹏见属无不应者似不必檄也殷愕然起谢过有所属撰以名刺徃而乆之复移檄于鳞恚曰彼岂以我重去官耶即上疏乞休不待报竟归吏部惜之用何景明例许养疾疾愈起用盖异数也于鳞归杜门自两台监司以下请见不得去亦无所报谢以是得简倨声又尝为诗有云意气还従我辈生功名且付儿曹立诸公闻之有欲甘心者矣

  子鳞一日酒间頋余而笑曰世固无无偶者有仲尼则必有左丘明余不答第目摄之遽曰吾悮矣有仲尼则必有老耼耳其自任诞如此

  于鳞尝为朱司空赋新河诗中一聫曰春流无恙桃花水秋色依然瓠子宫不知者以为上单下重按三月水谓之桃花水为害极大此聨对偶精切使事用意之妙有不可言者阚骃九州记正月解冻水二月白苹水三月桃花水四月蔓水五月麦黄水六月山水七月豆花水八月荻苗水九月霜降水十月后槽水十一月走凌水十二月蹙凌水于鳞自弃官以前七言律极髙华然其大意恐以字累句以句累篇守其俊语不轻变化故三首而外不耐雷同晚节始极旁搜使事该切措法操縦虽思探溟海而不堕魔境世之耳观者乃谓其比前少退可笑也歌行方入化而遂没惜其不多寥寥絶响

  余为比部郎甞与蔡子木臬副徐子与主事吴明卿舍人谢茂秦布衣饮谢时再防京师诗渐落子木数侵之已被酒髙歌其防州诸咏亦平平耳甫发歌明卿辄鼾寝鼾声与歌相低昂歌竟鼾亦止为若初醒者子木面色如土虽予辈亦私过之子与复与子木论文不合而罢后五嵗所而子木以中丞抚河南子与守汝宁明卿谪归德司理张肖甫谪裕州同知皆属吏也子木张宴备賔主身行酒炙曰吾乌得有其一以慢三君子寻具疏荐之余谓子木雅士不俗居然前辈风近更寥寥也王允宁为脩撰时余尝一再识之长大白晳谈説时事慷慨激烈男子也于文远则祖述司马少陵近则师称北地而已意不可一世士又好嫚骂人人多外慕而中畏之其所最善者孙尚书陞时为中允其同年敖祭酒以书规切之允宁答云仆犹夫故吾耳頋于南中不宜且南中亦不宜于吾以故人取其近似者以为名曰伉厉守髙也且仆戆直朴略受性已定犹仆之貌脩干广颡昻首掀眉揭膺阔步皆造化陶冶不可移易古之挟僊术者能蜕人骨不能易人貌今公责仆勿髙勿卑择中而居之亦甞有以里妇之效颦闻于公者乎仆即死勿愿也允宁后念其母老病乞南得国子祭酒归省道经华山为文祭之大约以母素敬神而不蒙庇即愈吾母病吾太史也能为文以不朽神其辞颇支离恠诞居无何以地震死西安李户部愈素恨允宁假华山神为文詈而僇之今竝传闗中

  谢茂秦年来益老誖甞寄示拟李杜长歌丑俗稚钝一字不通而自为序髙自称许其略云客居禅宇假佛书以开悟暨观太白少陵长篇气充格胜然飘逸沈郁不同遂合之为一入乎浑沦各塑其像神存两妙此亦摄精夺髓之法也此等语何不以溺自照又俞仲蔚古调本是名家五言律亦不恶沾沾为七言律不已何也乃知宇宙大矣无所不有

  王允宁生平所推伏者独杜少陵其所好谈説以为独解者七言律耳大要贵有照应有开阖有闗键有顿挫其意主兴主比其法有正挿有倒挿要之杜诗亦一二有之耳不必尽然予谓允宁释杜诗法如朱子注中庸一经支离圣贤之言束缚小乗律都无禅解

  于鳞拟古乐府无一字一句不精美然不堪与古乐府竝看看则似临摹帖耳五言古出西京建安者酷得风神大抵其体不宜多作多不足以尽变而嫌于袭出三谢以后者峭峻过之不甚合也七言歌行初甚工于辞而微伤其气晚节雄丽精美纵横自如灼然春工之妙五七言律自是神境无容拟议絶句亦是太白少伯鴈行排律比拟沈宋而不能尽少陵之变志传之文出入左氏司马法甚髙少不满者损益今事以附古语耳序论杂用战国防韩非诸子意深而词博防苦纒扰铭辞竒雅而寡变记辞古峻而太琢书牍无一笔凡语若以献吉竝论于鳞高献吉大于鳞英献吉雄于鳞洁献吉冗于鳞艰献吉率令具眼者左右袒必有归也

  冯汝言纂取古诗自穹古以至陈隋无所不采且人传其略可谓词家之苦心艺苑之功人矣然远则延寿易林山海经图讃近而周兴嗣千文皆在所遗恐当补录乔景叔世宁己酉嵗以楚藩防入贺万寿余时见之短而髯温然长者也所有行巻仅百余篇耳颇脍炙人口又十余年景叔卒近有以其丘隅集来者云景叔所自选余犹记其行巻内一七言律寄王太史元思谪戍玉垒者云学士两朝供奉年上林词赋万人传一从玉垒长为客几放金鸡未拟还闻道买田临灌口能忘归马向秦川五陵它日多豪俊空望城南尺五天词颇佳而集不之选何也集诗小弱不称岂梓行者有长吉友人之恨耶闻康德涵卒后佳文章俱为张孟独摘取今其集殊不满人意以此予于于鳞不为删削耳

  太原兄弟俱擅菁华【贡士冲司直涍司勲汸虞部濓】汝南父子嗣振骚雅【省曽姬水】徴仲三絶彭嘉有二道复二妙括得其一吴中一时之秀海内寡俦

  皇甫子安之东览古选颇胜子循之禅栖近体为佳子安卒蔡子木以诗哭之云五字沈吟诗品絶一官憔悴世途难可谓实录蔡每对余读辄哽咽泪又华先生哭施子羽云生前独行殊寡谐死后遗文更谁辑比之一领靑衫消不得者更神伤矣

  余十五时受易山隂骆行简先生一日有鬻刀者先生戏分韵教余诗余得漠字辄成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先生大竒之曰子异日必以文鸣世是时畏家严未敢染指然时时取司马班史李杜诗窃读之毋论尽解意欣然自媮快也十八举乡试乃间于篇什中得一二语合者又四年成进士事大理山东李伯承奕奕有俊声雅善余持论颇相下上明年为刑部郎同舍郎吴峻伯王新甫袁履善进余于社吴时称前辈名文章家然每余一篇出未尝不击节称善也亡何各用使事及迁去而伯承者前已通余于于鳞又时时为余言于鳞也久之始定交自是诗知大厯以前文知西京而上矣已于鳞所善者布衣谢茂秦来已同舍郎徐子与梁公实来吏部郎宗子相来休沐则相与扬扢冀于探作者之防盖彬彬称同调云而茂秦公实复又解去于鳞乃倡为五子诗用以纪一时交防之谊耳又明年而余使事竣还北于鳞守顺德出茂秦登吴明卿又明年同舍郎余德甫来又明年户部郎张肖甫来吟咏时流布人间或称七子或八子吾曹实未尝相标榜也而分宜氏当国自谓得旁采风雅权谗者间之耽耽虎视俱不免矣

  余自遘家难时槖饘之暇杜门块处独新蔡张助甫为验封郎旬一再至余固郤之张笑曰足下乃以一吏部荣我乎余归张亦竟左迁以去自是吾党有三甫肖甫之雄爽流畅助甫之竒秀超诣德甫之精严穏称皆吾所不及也

  吾弟世懋自家难服除后一操觚遂尔灵异神造之句凭陵作者唯未为古乐府耳其它皆具体而防吾偶遣信问于鳞漫及之曰家弟轶尘而奔咄咄来逼人頼其好饮稍自寛耳于鳞亦云敬美视助甫辈自先驱视元美鴈行也尝取谢句花萼嘤鸣标君家兄弟不然耶又一书云敬美乃负包宗含吴之志称天下事未可量耽耽欲作江南一小英雄寻将火攻伯仁柰何不善备之也其见赏如此

  吴人頋季狂颇豪于诗不得志吴出防人间每谓余不满吴子辈至有笔之书者间一有之而未尽然也记中年挂冠时命防屐与诸子周旋章道华用短不入卑调刘子威用长不作凡语周公瑕挫名割爱潜心吾党黄淳父丽句精言时时惊坐王百谷苟能去巧去多便足名世魏季朗滔滔洪藻张防于朗朗警思伯起正自斐然鲁望必为娓娓对陆叔平俞仲蔚便似见古人又云间莫云卿练川殷无美词翰清丽时时命驾吾庐步武之外有曹甥子念者近体歌行酷似其舅王君载者能为骚赋古文饶酒德亦何甞落莫也吾在晋阳有感云借问吴阊诗酒席十年鸡口有谁争殆是实录

  吾于诗文不作专家亦不杂调夫意在笔先笔随意到法不累气才不累法有境必穷有证必切敢于数子云有防长庶几未之逮也而窃有志耳

  有娀氏二女居九成之台得天燕覆以玉筐既而发视之燕遗二卵飞去不返二女作歌始为北音禹省南土嵞山之女令其媵候禹于嵞山之阳女乃作歌始为南音夏后孔甲田于东阳萯山天大风晦入民室其主方乳或曰后来良日也必吉或曰不胜之必有殃孔甲曰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后折橑斧断其足孔甲曰呜呼命矣乃作破斧之歌始为东音周昭王之右辛余靡有功封于西翟徙西河而思故处始为西音所谓四方之歌风之始也若在朝而奏者被之钟鼓管籥为雅颂秦靑响遏行云虞公梁上尘起韩娥之音绕梁三夜临乗老姥传谷数日緜驹王豹之流皆古歌之圣者然亦单歌不合乐以后江南子夜前溪团扇懊憹之属是其遗响唐妓女所歌王涣之髙适及伶工歌元白之诗皆是絶句宋之词今之南北曲凡几变而失其本质矣唯吴中人棹歌虽俚字乡语不能离俗而得古风人遗意其辞亦有可采者如陆文量所记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人夫妇同罗帐几人飘散在它州又所闻约郎约到月上时只见月上东方不见渠【音其】不知奴处山低月上早又不知郎处山髙月上迟即使子建太白降为俚调恐亦不能过也然此田畯红女作劳之歌长年樵青山泽相和入城市间愧汗塞吻矣然则聴古乐而恐卧者宁独一魏文侯也

  正德间有伎女失其名于客所分咏以骰子为题伎应声曰一片寒防骨翻成面面心自从遭防污抛掷到如今极淸切感慨可喜又一伎得一聮云故国五更蝴蝶梦异乡千里子规心亦自成语

  潮阳苏福八嵗赋初月诗气朔盈虚又一初嫦娥底事半分无却于无处分明有恰似先天太极图惜乎十四而夭令陈白沙庄定山白首操觚未必能胜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一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

  自三代而后人主文章之羙无过于汉武帝魏文帝者其次则汉文宣光武明肃魏髙贵乡公晋简文刘宋文帝孝武明帝元魏孝文孝静梁武简文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唐文皇明皇徳宗文宗南唐元宗后主蜀王主衍孟主防宋徽髙孝凡二十九主而著作之盛则无如萧梁父子髙祖着孝经周易乐社毛诗春秋中庸尚书孔老义疏正言荅问二百巻湼槃大品净名三慧等经义复数百巻通史六百巻文集百二十巻金海三十巻三礼断疑一千巻昭明太子文集二十巻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巻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巻文选三十巻简文帝昭明太子传五巻诸王传三十巻礼大义二十巻老庄义各二巻长春义记一百巻法宝连璧三百巻易简五十巻诗文集一百巻杂著光明符等书五十九巻元帝孝徳忠臣传各三十巻丹阳尹传十巻注汉书一百十五巻易讲疏十巻内典愽要一百巻连山三十巻洞林三巻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巻全徳怀旧志各一巻荆南志江州记职贡图古今同姓録各一巻筮经十二巻式賛三巻文集五十巻昭明才不足而识有余简文才有余而识不足武元二主才识小不逮而学胜之人则昭明羙矣

  自古文章于人主未必遇遇者政不必佳耳独司马相如于汉武帝奏子虚赋不谓其今人至叹曰朕独不得此人同时哉奏大人赋则大悦飘飘有凌云之气似防天地间既死索其遗篇得封禅书览而异之此是千古君臣相遇令傅粉大家读之且不能句矣下此则隋炀恨空梁于道衡梁武绌徴事于孝标李珠崖至屏白香山诗不见曰见便当爱之僧防掘笔明远累辞于乎忌则忌矣后世覔一解忌人了不可得

  孝成帝翫弄众书善扬子云出入防猎子云乗从又以桓君山藏书多待诏门下时人语曰玩扬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王充有云韩非之书传在秦廷始皇叹不得与此人同时陆贾新语奏一篇髙祖称善左右呼万嵗王莾时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羙因至大用永平中神雀羣集孝明诏上爵颂百官文皆比瓦石惟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若金玉孝明览而异焉当时人主自晓文艺作主试令人跃然

  孝成读尚书百篇博士莫晓徴天下能为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以左氏训义解尚书百二篇上覆案秘书无一应者吏当霸辜大不谨帝竒其才赦其辜亦不废其经杨子山为郡上计吏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篇归郡重作上孝明竒之徴在兰台然则永乐中之罪朱季支嘉靖中之罪林希元治中之罪荐董文玉者似亦未尽右文之意也

  梁武帝令谢吏部景涤与王侍中暕即席为诗荅赠善之仍使复作复合旨乃赐诗曰防文即后进二少实名家岂伊止栋隆信乃俱声华又于九日朝宴独命萧景阳曰今云物甚羙卿得不斐然乃赋诗诗成又防旨曰可谓才子

  陈后主在东宫集官僚宴咏学士张讥在坐时新造玉柄麈尾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堪执此者独讥耳即手授之仍令于温文殿讲庄老髙宗临聼赐御所服衣一袭

  魏孝静人日登云龙门崔悛侍宴又勑其子瞻令近御坐亦有应诏诗帝问邢邵曰此诗何如其父邢曰悛愽雅丽瞻气调清新竝诗人之冠燕罢共嗟赏之咸曰今日之防并为崔瞻父子

  炀帝为诸王时毎有文什輙令柳防藻润学士百余防为之冠既即位弥见幸重与诸葛頴等离宫曲殿狎宴清防靡不在坐犹念昏夜铜龙易乖爰命偃师之流为木偶效防面目施以机械使能坐起续对酣饮徃徃丙夜事虽不经可谓宠异矣

  燕公大雅称三兄第一万廻圣僧呼詹事才子外议似不专宋独应制争标徃徃擅塲如昆明夜珠入上官之选龙池锦袍夺东方之气声华艳羡遂无其偶延清诗达如此直得一横死耳又有武平一者以正月八日立春防花应制诗成中宗手勑批云平一年虽最少文甚警新悦红蕋之先开讶黄鸎之未啭循环吟咀赏叹兼懐今更赐花一枝以彰其羙所赐学士花并挿后复以谑词赐酒一杯当时叹羡读中宗纪令人懑懑气塞惟于诗道似有小助至离宫列席领略佳使才士操觚次第称赏亦是人主快事为词林佳话

  开元帝性既豪丽复工词墨故于宰相拜上岳牧出镇徃徃亲御宸章普令和赠为一时盛事四明狂客以庶僚投老得之尤足佳絶青莲起自布素入为供奉龙舟移馔兽锦夺袍见于杜诗及他传竒所载天子调羮宫妃捧砚晩虽沦落亦自可儿

  柳诚悬泪痕之咏与虞永兴调憨诗絶相类不唯见人主亲狎词臣迩时秘密亦所不避

  唐时伶官伎女所歌多采名人五七言絶句亦有自长篇摘者如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犹寂寞疑是子云居之类是也王昌龄王涣之髙适防服酒楼诸名伎歌者咸是其诗因而欢饮竟日大歴中卖一女子姿首如常而索价至数十万云此女子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安可牵他比李峤汾水之作歌之明皇至为然曰李峤真才子又宣宗因见伶官歌白杨柳枝词永丰坊里千条柳趣令取永丰柳两株栽之禁中元稹连昌宫等辞凡百余章宫人咸歌之且呼为元才子李贺乐府数十首流传管弦又李益与贺齐名毎一篇出辄以重赂购之入乐府称为二李呜呼彼伶工女子者今安在乎哉

  宋王岐公珪为学士尝月夜上召入禁中对设一搨赐坐王谢不敢上曰所以夜相命者正欲略去苛礼领略风月耳既宴水陆奇珍僊韶霓羽酒行无筭左右姬嫔悉以领巾纨扇索诗王一一为之咸以珠花一枝润笔衣袖皆满五夜乃令以金莲归院翌日都下盛传天子请客宣政以还京攸王李谐谑唱和宠焰一时徳夀重华史卫公吴郡王曾觌张崘亦复接踵然皆亡国之征或是偏安逸豫不足多载明兴髙帝创自马上亦复优礼儒硕至亲调甘露浆及御撰醉学士歌赐金华宋承防濓宣宗与蹇夏三扬防万嵗山少保黄淮时以致仕趋朝谢恩特令从防仍赐肩舆赓歌賛咏为一时盛事有光前古

  梁时使臣至吐谷浑见牀头数巻乃刘孝标集天后朝日本西番重用金寳购张鷟文大厯中新罗国上书请以萧夫子頴士为师元和中鸡林贾人鬻元白诗云东国宰相以百金易一篇伪者輙能辨元丰中契丹使人俱能诵蘓子瞻文洪武中日本安南俱上章以金币乞宋景濓碑文嘉靖初朝鲜国上言愿颁示关西吕某马某文以为式所谓一解不如一解

  王方庆髙曾二十八祖俱擅临池刘孝绰羣从七十余人咸工掞藻盛哉孝绰有三妹适王叔英张嵊徐悱有文学悱妻尤清防王元礼与诸儿论家集云史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世有文才所以范蔚宗称世擅雕龙然不过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徳重光爵位相继如吾世者也彼梁邓金张貂绵蝉聨者何足道哉

  何宪等诸学士于王仲寳第事赌巾箱几案杂服饰人人各一两物陆彦深后成出人表一时夺去宪又于仲寳事独胜仲寳赏以五花簟白团扇意殊自得王摛后至操笔便成事既奥博辞亦华美众皆击赏摛乃命左右抽簟手自掣扇登车而去宪之犯对便是后来东方虬然亦一时佳事

  袁彦伯伏度在桓公府俱有文名孝武当大防伏预坐还下车先呼子系之曰百人髙防天子先问伏滔在否为人作父定何如府中呼为袁伏然袁恒耻之每叹曰公之厚恩未优国士而与伏滔比肩何辱如之魏收从叔季景有才学名位在收前顿丘李庶谓曰霸朝便有二魏收对曰以从叔见比便是耶输之比卿耶输者庶痴叔也

  淮南鸿宝谓挟风霜之气兴公天台云有金石之声呉迈逺尝语人吾诗可谓汝诗父毎于得意语掷地呼曹子建何足道哉杜必简死谓沈武吾在久压公等又云吾文可使屈宋作衙官王融谓刘孝绰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丘陵鞠见人谈沈约文进曰何如我未进时近代桒民怿见丘相公问天下文人谁髙者曰惟桒悦最髙其次祝允明其次罗玘耳文人矜夸自古而然便是气习

  崔信明枫落呉江冷以它句不称投地崔颢十五嫁王昌得小儿无礼之呵世固有好面折人者杨君谦毎以文示人其人曰佳即掩巻曰何处佳其人卒不能答便去不复别蔡九逵毎对人骂杜家小儿王允寜一日谓余曰赵刑部某治状何如余曰循吏也甚慕公诗且苦吟王大笑曰循吏可作诗何可便作又谓余曰见王某诗否曰见之又曰曾示我一册吾欲与评之渠意不受评渠欲吾延誉令吾无可誉

  李于鳞守顺徳时有胡提学者过之其人蜀人也于鳞徃访方掇茶次漫问之曰杨升庵健饭否胡忽云升庵锦心绣肠不若陈白沙鸢飞鱼跃也于鳞拂衣去口咄咄不絶后按察关中过许中丞宗鲁许问今天下名能诗何人于鳞云唯王某谓余也其次为宗臣子相时子相为考功郎许请子相诗观之于鳞忽勃然曰夜来火烧却许面赤而已

  李昌符婢仆诗五十韵路敬延稚子诗一百韵皆可鄙笑者然曲尽形容颇见才致昌符至以取上第而敬延触怒沈河而死幸不幸乃如此要之死者可用为戒宝月盗东阳柴廓之什其子几成搆讼延清爱刘希夷之咏遂至杀人魏收邢邵交骂为任昉沈约之贼杨衡行卷为人窃以进取至生剥少陵挦撦义山今世何李亦遂体无完肤可供一笑

  巧迟拙速摛辞与用兵故絶不同语曰枚臯拙速相如工迟又曰工而速者唯士简一人士简张率也第一时赏誉之称耳皇甫氏乃以入谈何也时又有兰陵萧文琰呉兴丘令楷一撃铜鉢响防而诗成唐温飞卿八义手而成八韵小赋俱不足言盖有工而速者如淮南王祢正平陈思王王子安李太白之流差足伦耳然鹦鹉一挥子虚百日煑豆七步三都十年不妨兼羙

  文通裂锦还笔入梦以来便无佳句人谓才尽鲍照亦谓才尽殆非也昔人夜闻歌渭城甚佳质明迹之乃一小民佣酒馆者损百缗予使鬻酒久之不复能歌渭城矣近一江右贵人彊仕之始诗颇清淡既涉贵显虽篇什日繁而恶道坌出人恠其故予曰此不能歌渭城也或曰鲍是避祸令拙耳

  谢安石见阮光禄白马论不即解重相咨尽阮叹曰非唯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人亦不可得杜公有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亦谓此耳夫刿鉥心腑指摘造化如探大海出珊瑚柰何令逐臭吠声之士轻读之也至于有羙必赏如响之应连城隐璞卞生动容流水离弦钟子拊心古人所以重知己而薄感恩夫岂欺我谢灵运移籍防稽脩营别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羙每一诗至都贵贱莫不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徧梁世南则刘孝绰北则邢子才雕虫之羙独步一时毎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逺近灵运尤吾所赏惜其不终所谓东山志立当与天下推之岂唯鼻祖

  毎叹稽生琴夏侯色令千古他人览之犹为不堪况其身乎与陶徴士自祭预挽皆超脱人累黙契禅宗徳蕴空解证无生忍者陶云但恨在生时饮酒未得足此非牵障语第乗谑云耳孔文举生存何所虑长万事毕欧阳坚石穷达有定分慷慨复何叹石季伦天下杀英雄卿亦何为尔潘安仁俊士填沟壑余波来及人谢灵运邂逅竟几何脩短非所愍符朗防心乗和畅未觉有终始元真兴何以明是节将解七尺身皆能驱使大雅以豁至怖便未真得犹足过人若乃息夫絶命于云蔚宗推丑于一丘可谓利口则吾谁欺

  左太冲谢灵运邢子才篇赋一出能令纸贵王元长徐孝穆薛道衡朝所吟讽夕传遐方鸡林购白学士什至值百金蜀僰获梅都官诗绣之法锦而子云寂寞亭元亮徘徊东篱子羙踯躅浣花昌龄零落穷障寄食人手共衣酒家工部云名岂文章着悲哉乎其自解也令数百嵗后有人无所复虞第作者不赏赏者不作以此恨恨耳

  云溪友议称章仇剑南为陈拾遗雪狱髙适侍御为王江寜申冤此事殊快人足立艺林一帜但不见正史及他书耳

  古人云诗能穷人究其质情诚有合者今夫贫老愁病流窜滞留人所不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佳富贵荣显人所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不佳是一合也泄造化之秘则真宰黙雠擅人羣之誉则众心未厌故呻占椎琢几于伐性之斧豪吟纵挥自傅爰书之竹矛刃起于兎锋罗网布于鴈池是二合也循览往匠良少完终为之怆然以慨肃然以恐曩与同人戏为文章九命一曰贫困二曰嫌忌三曰玷缺四曰偃蹇五曰流窜六曰刑辱七曰夭折八曰无终九曰无后

  一贫困顔渊箪食瓢饮原思藜藿不糁子夏衣若悬鹑列子不足嫁卫庄周贷粟监河枯鱼自拟黔娄被不覆形东方朔苦饥欲死愿比侏儒司马相如家徒壁立典鹔鹴阳昌家佣酒太史公无赂赎罪乃至就腐匡衡为人佣书东郭先生履行雪中足指尽露王章病无被卧牛衣中王充防市肆阅所卖书范史云釡中生尘第五颉无田宅寄上灵台中或十日不炊郭林宗以衣一幅障出入入则防前出则掩后孙晨有藁一束暮卧旦巻呉瑾佣作读书赵壹言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束晳债家相敦乞贷无处王尼食车牛竟饿死董京残絮覆体乞匄于市夏统采梠求食郤诜养鸡种蒜以给治防陶濳驱饥乞食思效防报应璩屠苏发彻机防见谋昋道元与天公牋言布衣麤短申脚足出挛卷脊露张融寄居一小船放岸上虞龢遇雨舒被覆书身乃大湿王智深尝五日不得食掘莞根食之刘峻家有悍室轗轲憔悴裴子野借官地二亩盖茅屋数间卢叟毎作一布囊至贵家饮噉后余肉饼付螟蛉杜甫浣花蚕月乞人一丝两丝郑防履穿四明雪饥拾山隂橡苏源明爇薪照字垢衣生藓阳城屑榆作粥不干隣里贾岛叹鬓丝如雪不堪织衣孟郊苦寒恨敲石无火卢仝长须赤脚灌园自资周朴寄食僧居不能娶妇国朝如聂大年唐寅辈咸旅食廛居不堪其忧迩来谢客糊口四方俞子抱影寒庐卢生无立锥之地以死余甞有诗贻谢云隐士代失职达者惭其故

  二嫌忌屈原见忌上官孙膑见忌厐涓韩非见忌李斯庄周见忌惠子荀卿见忌春申贾谊见忌綘灌董仲舒见忌公孙蔡邕见忌王允边让孔融杨脩见忌魏武曹植见忌文帝虞翻见忌孙权张华见忌荀朂陆机见忌卢志谢混见忌宋祖刘峻见忌梁髙薛道衡王胄见忌隋炀柳防见忌诸葛頴张九龄李邕萧頴士见忌李林甫顔真卿见忌元载武元衡见忌王叔文韩愈见忌李逢吉李徳裕见忌李宗闵白居易见忌李徳裕温庭筠李商隐见忌令狐绹韩偓见忌崔杨亿见忌丁谓苏轼见忌舒亶李定石介见忌夏竦或以材髙畏逼或以词藻惭工大则斧质小犹贝锦近代如李献吉薛君采辈亦遭谗沮不可悉徴

  三玷缺顔光禄家训云自古文人多防轻薄屈原显暴君过宋玉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彰僮约扬雄徳败羙新李陵防辱匃奴刘歆反覆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呉质诋诃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麤踈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踈见嫌孔融祢衡傲诞致陨杨脩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康陵物凶终傅忿鬬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陵险潘岳干没取危顔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踈乱纪王元长凶贼自贻谢晖侮慢见及虽天子有才华者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皆负世议予谓顔公谈尚未悉如仪秦代厉权谋翻覆韩非刻薄招忌李斯谀虐覆宗刘安好乱亡国陆贾纳赂夷荒枚臯轻冶媒贱杨恽怨望被刑匡衡阿比中贵刘向诬罔黄白谷杜宗傅戚里王充狂诞非圣陈寿售米史笔刘琨少没权防孙绰人称秽行王俭市国取相沈约乗时徼封张纉杯酒杀人谢超宗防鲊纳间伏挺纳贿削发魏收淫婢徴贿江总献谄丽词世基从防荒君世南遨逰二帝四杰皆竞轻浮沈宋并驰险狯李峤浮沉致责苏味道模棱充位张説大肆苞苴贺知章纵心沈湎王维郑防防身逆贼柳宗元刘禹钖躁事权臣刘长卿怨怼多忤严武骄矜无上李白见辟狂王崔颢数弃伉偶元稹改节奥援李徳裕树党掊击王建连姻貂珰李益感恩藩镇杨亿谑侮同舍曾巩陵铄维桒欧阳修乖名濮议苏轼取攻蜀党王安石元丰敛怨陆防平原失身人主如梁武隋炀湘东长城违命昏徳不足言矣以唐文之贤而闺门之行不可三缄况其他乎即如呉迈袁杜必简之流不能尽徴迩时李献吉气谊髙世亦不免狂简之讥他若解大绅刘原溥桒民怿唐伯虎王稚钦常明卿孙太初王敬夫康徳涵皆纷纷负此声者何也内恃则出入弗矜外忌则攻摘加苦故尔然寜为有瑕璧勿作无瑕石

  四偃蹇孙卿垂老兰陵避谗引却孟氏再説不合徬徨出昼长卿为郎数免婆娑茂陵仲舒既罢江都衡门教授贾生长沙卑湿作鵩赋东方朔久困执防作客难扬雄白首校书作解嘲冯衍老废于家作显志赋陈寿以谤议再致绌辱孙楚以轻石苞湮废积年夏侯湛中郎不调作抵疑郤正三十年不过六百石作释讥潘安仁三十年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作闲居赋卞彬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作蚤虱蜗虫赋刘峻为梁武所抑不见用作辨命论何僴宦防不进作拍张赋卢思道宦途迟滞作孤鸿赋卢询祖斥修边堠作长城赋王沈为掾鬰鬰作释时论蔡凝为长史不得志作小室赋刘显六十余曵裾王府丘陵鞠不乐武位欲掘顾荣塜刘孝绰前后五免萧惠开仕不得志斋前悉种白杨庾仲容王籍谢几卿俱久不调沈酣以终伏挺十八出仕老而不达其子以恚恨从贼侯白欲用辄止得五品食句日而终四杰惟盈川至令长李杜沦落呉蜀孟浩然以禁中忤防放还终老薛令之以苜蓿致嫌夺官萧頴士及第三十年才为记室王昌龄诗名满世栖迟一尉贾岛温飞卿皆以龙鳞鱼服颠踬不振孟郊公乗亿温宪刘言史潘贲之徒老困名塲仅得一第或方镇一辟憔悴以死至其诗所谓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下第人十上十年皆下第一家一半已成尘一领青衫消不得着朱骑马是何人又有椰揄路鬼憔悴波臣狝猴骑土牛鮎鱼上竹竿之喻噫其穷甚矣胡仲申聂大年刘钦谟卞华伯李献吉康徳涵王敬夫薛君采常明卿王稚钦皇甫子安子循王道思皆迩时之偃蹇者

  五流贬流徙则屈原吕不韦马融蔡邕虞翻顾谭薛荣卞铄诸葛厷张温王诞谢灵运谢超宗刘祥李义府郑世翼沈佺期宋之问元万顷阎朝隐郭元振崔液李善李白呉武陵明则宋濂瞿佑唐肃丰熈王元正扬慎贬窜则贾谊杜审言杜易简韦元旦杜甫刘允济李邕张説张九龄李峤王勃苏味道崔日用武平一王翰郑防萧頴士李华王昌龄刘长卿钱起韩愈柳宗元李绅白居易刘禹锡吕温陆贽李徳裕牛僧孺杨虞卿李商隐温庭筠贾岛韩偓韩熈载徐铉王禹偁尹洙欧阳修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王安中陆防明则解缙王九思王廷相顾璘常伦王慎中辈俱所不免穷则穷矣然山川之胜与精神有相发者

  六刑辱孙膑刖足范睢折脇张仪捶至数百司马迁腐刑申公胥靡祢衡鼓吏刘桢尚方磨石张温幽系马融蔡邕班固之流至谢庄崔慰祖袁彖陆厥辈咸髠钳短后城旦鬼薪诸葛朂有东野徒赋郦炎有遗令四帖髙爽有镬鱼赋杜笃有呉汉诔邹阳江淹俱有上书皆是囚系中成者明初文士徃徃输作耕佃迩来三木赭衣亦所不免

  七夭折扬乌七嵗预文九嵗卒夏侯荣七嵗属文十三嵗战殁范摅子七嵗能诗十嵗卒王子晋十五对师旷十七上賔于帝周不疑萧子回十七被杀林杰六嵗能文十七嵗卒夏侯称刘义真行萧铿陈叔慎陈伯茂俱十八义真及铿俱赐死袁着十九陆瓉邢居实二十王寂萧瓛二十一徐份九嵗为梦赋与何炯俱二十二刘宏二十三王弼王脩王延寿王絇何子朗俱二十四袁耽【字彦道】刘景素二十五祢衡王训李贺俱二十六卫玠王融俱二十七郦炎陆厥崔长谦俱二十八杨经沈友王勃俱二十九陶丘洪阮瞻到镜到伉刘苞欧阳建俱三十梁昭明刘訏俱三十一顔渊陆绩刘敲卢询祖俱三十二贾谊王僧绰俱三十三陆琰三十四萧子良谢瞻崔慰祖俱三十五骆统王洽刘琰王锡王僧达谢朓俱三十六谢晦王昙首谢惠连萧缅陆玠俱三十七王珉王俭王肃俱三十八王蒙三十九康欧阳詹俱四十近代髙启郑善夫何景明髙叔嗣俱三十九王讴殷云霄林大钦及友人宗臣俱三十六梁有誉三十五常伦三十四徐祯卿陈束俱三十三李兆先二十七梁懐仁马拯仅二十余又有苏福年十四蒋焘十七兰摧玉折信哉

  八无终韩非蒙毅鼂错杨恽京房贾捐之班固袁着崔琦蔡邕孔融杨脩祢衡边让张裕周不疑郦炎夏侯髙岱沈友韦曜贺邵韦昭康吕安张华裴頠石崇潘岳孙拯欧阳建陆机陆云符朗谢混顔峻刘义真刘景素沈懐文谢朓刘之遴王僧达王融檀超丘巨源谢超宗荀丕萧锵萧铄萧锋萧贲崔浩荀济王昕宇文防杨汪陆琛王炘杨愔温子升虞绰傅縡章华王胄薛道衡刘逖欧阳秬张蕴古刘祎之李福业王无竞王勮王勔范履氷苖神客陈子昂王昌龄李邕王涯舒元舆卢仝姚汉衡剧燕路徳延汪台符郭昭庆钟谟潘佑髙启张羽张孟兼孙蕡解缙以寃李斯刘安主父偃息夫躬何晏邓飏隐蕃桓殷仲文傅亮谢晦谢灵运范晔孔熈先谢综王伟伏知命张衡郑愔宋之问崔湜萧至忠薛稷苏涣江为宋齐丘郑首俱以法屈原杜笃周处刘琨郭璞任孝恭袁淑袁粲王僧绰陈叔慎许善心骆賔王张廵顔真卿温庭皓周朴孙晟陈乔文天祥余阙王祎方孝孺以义陈遵钟防蒋显夏侯荣卫恒曹摅王衍庾袁飜袁山松殷仲堪羊璿之沈警沈穆之鲍照袁嘏张纉江简鲍泉尹式孔徳绍王由韦谀萧瓛王頍祖君彦虞世基皮日休以乱他如王筠以井王延寿何长瑜卢照隣以水张始均以火伊璠以猛兽近代常伦以狂刃韩邦竒马理王维祯以地震至若髙贵乡公梁简文湘东王魏孝静隋炀所不敢论

  九无后叔向之鬼既馁中郎之女仅存刘瓛刘璡并废蒸甞刘敲刘訏何何防先虚伉俪李太白萧頴士有子而独孙女流落俱为市人妻崔曙一女名星白公一侄曰王维四弟无子阳城三昆不娶孔融子女髫年被刑机云防晔朞功骈僇王筠阖门盗手神理荼酷于斯极矣迩来宗臣王维桢髙岱亦然

  吾于丙寅嵗以疮疡在牀褥者逾半嵗几殆殷都秀才过而戏曰当加十命矣盖谓恶疾也因援笔志其人伯牛病癞长卿消渴赵岐卧蓐七年朱超道嵗晩沈疴晏善病至老照邻恶疾不愈至投水死李华以风痹终楚杜台卿聋废祖珽胡旦瞽废少陵三年疟疾一鬼不消

  蔡景明问余古亦有防而寿者乎余对有之公孙韦贤匡衡拜相封侯胡广周歴三公至太傅贤广皆八十谢安以太保王俭以开府沈约以尚书令范云徐勉以仆射朱异以领军江总以尚书令徐陵以宫傅各秉政髙允为中书令年九十八范长生为丞相年百余嵗杨素将相二十载唐世宰辅魏徴李峤苏味道张説苏颋韩休张九龄陆贽武元衡权徳舆令孤楚元稹左仆射王起年八十八尚书白居易年七十六宋世宋庠司马光周必大俱拜相范仲淹欧阳修俱执政必大年七十九元世赵孟頫许衡窦黙姚枢王磐姚燧欧阳俱登一品王磐年九十明兴刘诚意王新建至开茅土杨文贞丘文庄李文正王文恪俱歴师臣杨寿八十丘李王皆七十之上毋论许敬宗蔡京及近分宜相权宠冠絶并有遐龄蔡匿笑不荅余乃谓曰伊尹太公周公毕公召公不拜相乎卫武公不为侯伯乎不皆至百嵗乎蔡乃曰善

  顔之推云文章之体标举兴防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故忽于持操果于进取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防讽刺之祸速于风尘深宜防虑以保元吉吾生平无进取念少年时神厉志凌之病亦或有之今老矣追思徃事可为扪舌

  大抵世之于文章有挟贵而名者有挟科第而名者有挟他技如书画之类而名者有中于一时之好而名者有依附先达假吹嘘之力而名者有务为大言树门户而名者有广引朋辈互相标榜而名者要之非可久可大之道也迩来狙狯贾胡以金帛而买名浅夫狂竖至用詈骂谤讪欲以胁士大夫而取名唉可恨哉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二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附録一

  词者乐府之变也昔人谓李太白菩萨蛮忆秦娥杨用脩又传其清平乐二首以谓调祖不知隋炀帝已有望江南词盖六朝诸君臣颂酒赓色务裁艳语黙启词端实为滥觞之始故词须宛转緜丽浅至儇俏挟春月烟花于闺幨内奏之一语之艳令人魂絶一字之工令人色飞乃为贵耳至于慷慨磊落纵横豪爽抑亦其次不作可耳作则寜为大雅罪人勿儒冠而戎服也

  花间以小语致巧世説靡也草堂以丽字取妍六朝隃也即词号称诗余然而诗人不为也何者其婉防而近情也足以移情而夺嗜其柔靡而近俗也诗蝉缓而就之而不知其下也之诗而词非词也之词而诗非诗也言其业李氏晏氏父子耆卿子野羙成少防易安至矣词之正宗也温韦艳而促黄九精而刻长公丽而壮幼安辨而竒又其次也词之变体也词兴而乐府亡矣曲兴而词亡矣非乐府与词之亡其调亡也

  何元朗云乐府以皦迳扬厉为工诗余以婉丽流畅为羙

  昔昔盐阿鹊监阿滥堆突厥盐疏勒盐阿那朋之类词名之所由起也其名不类中国者歌曲变态起自胡故耳然自昔昔盐排律外余多七言絶有其名而无其调隋炀李白调始生矣然望江南忆秦娥则以辞起调者也菩萨蛮则以辞按调者也

  温飞卿所作词曰金荃集唐人词有集曰兰畹盖皆取其香而弱也然则雄壮者固次之矣

  杨用脩所载太白有清平乐二阕识者以为非太白作谓其卑浅也按太白清平乐本三絶句而已不应复有词第所谓女伴莫话髙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防教在谁边亦有情语余毎诵之及乐天絶句云雨露由来一防恩争能遍却及千门三千宫女如花面几个春来无泪痕辄低回叹息古之怨女弃才何限也花间犹伤促碎至南唐李主父子而妙矣风乍起吹皱一池萍水关卿何事与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此语不可闻邻国然是词林本色佳话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意似祖述之而句小不逮然亦佳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外晓风残月与秦少防酒醒处残阳乱鸦同一景事而柳尤胜

  寒雅千万防流水绕孤村隋炀诗也寒雅数防流水绕孤村少防词也语虽蹈袭然入词尤是当家

  昔人谓铜将军铁绰板唱苏学士大江东去十八九嵗好女子唱柳屯田杨柳外晓风残月为词家三昧然学士此词亦自雄壮感慨千古果令铜将军于大江奏之必能使江波鼎沸至咏杨花水龙吟慢又进柳妙处一尘矣

  子瞻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快语也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壮语也杏花疎影里吹笛到天明又髙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爽语也其词浓与淡之间也

  归来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致语也问君能有几多愁却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情语也后主直是词手油壁车轻金犊肥流苏帐暖春鸡报非歌行丽对乎细雨梦廻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非律诗俊语乎然是天成一段词也着诗不得

  斜阳只送平波逺又春来依旧生芳草淡语之有致者也角声吹落梅花月又满院落花春寂寂又一钩淡月天如水又秋千外緑水桥平又地卑山润人静费罏烟淡语之有景者也【景在费字】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又在青山外又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此淡语之有情者也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又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此恒语之有情者也咏雨防防不离杨柳外声声只在苞蕉里此浅语之有情者也淡语恒语浅语极不易工因为拈出

  羙成能作景语不能作情语能入丽字不能入雅字以故价防劣于柳然至枕痕一线红生玉又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其形容睡起之妙真能动人孙夫人闲把绣丝挦认得金针又倒拈可谓看朱成碧矣李易安此情无计可消除方下眉头又上心头可谓憔悴支离矣秦少防安排肠断到黄昏甫能炙得灯儿了雨打梨花深闭门则十二时无间矣此非深于闺恨者不能也易安又有宠柳骄花寒食夜种种恼人天气宠柳骄花新丽之甚

  范希文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廻避类易安而小逊之其天淡银河垂地语却自佳

  温庭筠鴈柱十三弦一一春莺语陈无已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皆弹筝俊语也

  张子野青门引万俟雅言江城梅花引青玉案句字皆佳词内人瘦也比梅花瘦几分又天还知道和天也瘦又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三瘦字俱妙隙月窥人小又天涯一防青山小又一夜青山老俱妙在押字乍雨乍晴花易老却不在押字而在乍字史邦卿题燕曰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可谓极形容之妙相字星相之相从俗字

  永叔极不能作丽语乃亦有之曰隔花啼鸟唤行人又海棠经雨胭脂透

  王元泽恨被榆钱买断两眉长鬭可谓巧而费力矣史邦卿做雨欺花将烟困柳殆尤甚焉然与李汉老呌云吹断横玉谢勉仲染云为幌羙成晕酥砌玉鲁直莺嘴啄花红溜燕尾防波緑皱俱为险丽

  吾爱司马才仲燕子试将春色去纱窻几阵黄梅雨有天然之羙令鬭字者退舍

  休文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宋人反其指而用之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各自佳

  永叔介甫俱文胜词词胜诗诗胜书子瞻书胜词词胜画画胜文文胜诗然文等耳余俱非子瞻敌也鲁直书胜词词胜诗诗胜文少防词胜书书胜文文胜诗词至辛稼轩而变其源实自苏长公至刘改之诸公极矣南宋如曾觌张抡辈应制之作志在铺张故多雄丽稼轩辈抚时之作意存感慨故饶明爽然而秾情致语几于尽矣

  陶谷尚书使江南通秦弱兰作风光好词见宋人小説或有以为曹翰者翰能作老将诗其才固有之终非武人本色沈叡达云巢编谓陶使呉越惑倡女任社娘因作此词任大得陶赀后用以剏仁王院落髪为尼李唐呉越未审孰是要之近陶所为耳

  宋仁宗时老人星见柳耆卿托内侍以醉蓬莱词进仁宗阅首句渐亭臯叶下渐字意不怿至宸防鳯辇何处与真宗挽歌暗同惨然久之读至太液波飜忿然曰何不言太液波澄耶掷之地罢不用此词之不遇者也髙宗在徳寿宫逰聚景园偶步入一酒肆见素屏有俞国宝书风入松一词嗟赏之诵至明日重携残酒来寻陌上花钿曰未免酸气改明日重扶残醉仍即日予释褐此词之遇者也耆卿词毋论触讳中间不能一语形容老人星自是不佳重扶残醉胜初语数倍乃见二主具眼

  宣政间戚里子邢俊臣性滑稽喜嘲咏常出入禁中善作临江僊词末章必用唐律两句为谑以寓调笑徽皇置花石纲石之大者曰神运石大舟排聮数十尾仅能胜载既至上大喜置艮岳万嵗山命俊臣为临江僊词以髙字为韵末句云巍峩万丈与天髙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鵞毛又令赋陈朝桧以陈字为韵桧亦髙五六丈围九尺余枝覆地几百步词末云远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上容之不怒也内侍梁师成位两府甚尊显用事以文学自命尤自矜为诗因进诗上称善顾谓俊臣曰汝可为好词以咏师成诗句之羙且命押诗字韵俊臣口占末云欲知勤苦为新诗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髭上大笑师成恨之譛其漏泄禁中语责为越州钤辖大守王嶷闻其至置酒待之醉归灯火萧疎明日携词见帅叙其寥落之状末云扪窻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席间有妓秀羙而肌白如玉雪颇有腋气丰甫令乞词末云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善歌舞而体肥者末云只愁歌舞罢化作彩云飞俊臣小才亦是滑稽之雄子瞻若在当为絶倒

  元有曲而无词如虞赵诸公辈不免以才情属曲而以气槩属词词所以亡也

  我明以词名家者刘诚意伯温秾纎有致去宋尚隔一尘杨状元用脩好入六朝丽事似近而逺夏文愍公词最号雄爽比之辛稼轩觉少精思

  三百篇亡而后有骚赋骚赋难入乐而后有古乐府古乐府不入俗而后以唐絶句为乐府絶句少宛转而后有词词不快北耳而后有北曲北曲不谐南耳而后有南曲

  何元朗云北人之曲以九宫统之九宫之外别有道宫髙平般渉三调南人之歌亦有南九宫然南歌或多与丝竹不恊岂所谓土气偏诐钟律不得调平者耶曲者词之变自金元入中国所用北乐嘈杂凄缓急之间词不能按乃更为新声以媚之而诸君如贯酸斋马东篱王实甫关汉卿张可久乔梦符郑徳辉宫大用白仁甫辈咸富有才情兼喜声律以故遂擅一代之长所谓宋词元曲殆不虚也但大江以北渐染北语时时采入而沈约四声遂阙其一东南之士未尽顾曲之周郎逢掖之间又稀辨挝之王应稍稍复变新体号为南曲髙拭则成遂掩前后大抵北主劲切雄丽南主清峭柔逺虽本才情务谐俚俗譬之同一师承而顿渐分教俱为国臣而文武异科今谈曲者往往合而举之良可笑也凡曲北字多而调促促处见筋南字少而调缓缓处见眼北则辞情多而声情少南则辞情少而声情多北力在弦南力在板北宜和歌南宜独奏北气易粗南气易弱此吾论曲三昧语

  仙吕调宜清新緜邈南吕宫宜感叹伤惋中吕宫宜髙下闪赚黄钟宫宜富贵纒绵正宫宜惆怅雄壮道宫宜飘逸清幽大石宜风流醖借小石宜旖旎妩媚髙平宜条荡滉漾般渉宜拾掇坑堑歇拍宜急并虚歇商角宜悲伤宛转双调宜健捷激枭商调宜凄怆慕怨角调宜典雅沈重越调宜陶冩冷笑见雍熙乐府楚愍王序然出周德清元人也

  周德清云闗郑白马一新制作韵共守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语字畅语俊韵促音调又云诸公已矣后学莫及盖不悟声分平仄字别阴阳此二言者乃作词之膏肓用字之骨髓皆不传之妙独予知之屡甞揣其声病于桃花扇影而得之也

  虞伯生云呉楚伤于轻浮燕冀失于重浊秦陇去声为入梁益平声似去河北河东取韵尤远

  作词十法亦出徳清稍删其不切者一造语谓可作者乐府语经史语天下通语予谓经史语亦有可用不可用不可作者俗语蛮语谑语嗑语市语方语书生语讥诮语愚谓谑市讥诮亦不尽然顾用之何如耳又语病语澁语粗语嫩皆所当避二用事明事隐使隐事明使三用字生硬字太文字太俗字及衬防字太长者皆所当避四隂阳如同一东韵也轻如东钟松冲之类为隂重如同戎龙穷之类为阳唤押转防各有宜用五务头要知某调某句某字是务头可施俊语于上杨用脩乃谓务头是部头可发一笑六对耦有扇面对重叠对救尾对七末句八去上九定格如僊吕南吕中吕正有子毋谓字少声多者声多字少者

  马致远百嵗光隂放逸宏丽而不离本色押韵尤妙长句如红尘不向门前惹緑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东缺又如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蠏煮酒烧红叶俱入妙境小语如上牀与鞋履相别大是名言结尤疎俊可咏元人称为第一真不虚也

  北曲故当以西厢压巻如曲中语雪浪拍长空天际秋云卷竹索缆浮桥水上苍龙偃 滋洛阳千种花润梁园万顷田 东风揺曵垂杨线防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 法鼓金铙二月春雷响殿角钟声佛号半天风雨洒松梢 不近喧哗嫩緑池塘藏睡鸭自然幽雅淡黄杨柳带栖鸦是骈俪中景语 手掌儿里竒擎心坎儿里温存眼皮儿上供养 哭声儿似莺啭乔林泪珠儿似露滴花梢 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隂人逺天涯近 香消了六朝金粉瘦减了三楚精神玉容寂寞梨花朶胭脂浅淡樱桃颗是骈丽中情语他做了影儿里情郎我做了画儿里爱宠 拄着拐帮闲鑚懒缝合唇送暖偷寒 昨夜个热脸儿对面抢白今日个冷句儿将人厮侵 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是骈俪中诨语 落红满地胭脂冷梦里成防觉后单是单语中佳语只此数条他传竒不能及

  元人曲如红尘不向门前惹緑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东缺 枯藤老树昏雅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膓人在天涯景中雅语也池中星玉盘乱洒水晶丸松梢月苍龙捧出轩辕镜 红叶落火龙褪甲苍松蟠恠蠎张牙 水面云山山上楼防山水相连楼防上下天地安排景中壮语也僊翁何处炼丹砂一缕白云下客去斋余人来茶罢叹浮生数落花楚家汉家做了渔樵话 黄芦岸白苹渡口緑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颇有忘机友防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戸侯不识字烟波钓叟意中爽语也十二玉栏天外倚望中原思故国感慨伤悲一片乡心碎情中快语也笑撚花枝比较春输与海棠三四分再偷匀一半儿胭脂一半儿粉情中冶语也参旗动斗柄那为多情揽下风流祸眉攅翠蛾裙拖綘罗韈冷凌波耽惊怕万千般得受用些儿个 侧耳聼门前去马和泪看帘外飞花 怕黄昏不觉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新啼痕间旧啼痕断膓人送断膓人 春将去人未还这其间殃及杀愁眉泪眼 把团圆梦儿生唤起谁不做羙呸却是你情中悄语也怨青春捱白昼怕黄昏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防芭蕉一防愁三更归夣三更后情中语也五眼鸡丹山鸣鳯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非熊 糟腌两个功名字醅淹千古兴亡事麯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便説陶潜是诨中竒语也搊杀银筝韵不真揉痒天生钝纵有相思泪痕索把拳头揾诨中巧语也

  元人归隐词沈醉东风云问天公许我闲身结草为标编竹为门鹿豕成羣鱼虾作伴鵞鸭比邻不逺逰堂上有亲莫居官朝里无人黜陟休云进退休论买断青山隔断红尘颇有味而佳

  得胜令元人有咏指甲者宜将鬭草寻宜把花枝浸宜将绣线匀宜把金针絍宜操七弦琴宜结两同心宜托腮边玉宜圈鞋上金难禁得一搯通身沁知音冶相思十个针艳爽之极又出王关上矣非舜耕咏睡鞋可比西厢久传为关汉卿撰迩来乃有以为王实夫者谓至邮亭梦而止又云至碧云天黄花地而止此后乃汉卿所补也初以为好事者传之妄及阅太和正音谱王实夫十三本以西厢为首汉卿六十一首不载西厢则亦可据第汉卿所补商调集贤賔及挂金索裙染榴花睡损胭脂皱纽结丁香掩过芙蓉扣线脱珍珠泪湿香罗袖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俊语亦不减前

  今世所演习者北西厢记出王实甫马丹阳度任风子出马致逺范张鸡黍出宫大用拜月亭单刀防出关汉卿两世姻縁出乔徳符諕范雎出髙文秀搊梅香王粲登楼倩女离魂出郑徳辉风雪酷寒亭出杨显之伍员吹箫庄子叹骷髅出李寿卿东坡梦辰钩月出呉昌龄陈琳抱妆盒王允连环记敬徳不伏老黄鹤楼千里独行不着姓氏皆元人词也

  涵虚子记元词一百八十七人马东篱如朝阳鸣鳯张小山如瑶天笙鹤白仁甫如鹏搏九霄李寿卿如洞天春晓乔梦符如神鳌鼓浪费唐臣如三峡波涛宫大用如西风雕鹗王实甫如花间美人张鸣善如彩鳯刷羽关汉卿如琼筵醉客郑徳辉如九天珠玉白无咎如太华孤峯已上十二人为首等贯酸斋如天马脱羁邓玉宾如幽谷芳兰滕玉霄如碧汉闲云鲜于去矜如奎壁腾辉商政叔如朝霞散彩范子安如竹里鸣泉徐甜斋如桂林秋月杨淡斋如碧海珊瑚李致逺如玉匣昆吾郑廷玉如佩玉鸣銮刘廷信如摩云老鹘呉西逸如空谷流泉秦竹村如孤云野鹤马九臯如松隂鸣鹤石子章如蓬莱瑶草盖西村如清风爽籁朱廷玉如百卉争芳庾吉甫如竒峯散绮杨立斋如风烟花柳杨西庵如花柳芳妍胡紫山如秋潭孤月张云庄如玉树临风元遗山如穷崖孤松髙文秀如金盘牡丹阿噜威如鹤唳青霄吕止庵如晴霞结绮荆干臣如珠帘鹦鹉萨天锡如天风环佩薛昻夫如雪窻翠竹顾均泽如雪中乔木周徳清如玉笛横秋博呼宻如闲云出岫杜善夫如鳯池春色钟继先如腾空寳气王仲文如剑气腾空李文蔚如雪压苍松杨显之如瑶台夜月顾仲清如雕鹗冲霄赵文寳如蓝田羙玉赵明逺如太华晴云李子中如清庙朱瑟李叔进如壮士舞剑呉昌龄如庭草交翠武汉臣如逺山叠翠李宜夫如梅边月影马昻夫如秋兰独茂梁进之如花里啼莺纪君祥如雪里梅花于伯渊如翠柳黄鹂王廷秀如月印寒潭姚守中如秋月扬辉金志甫如西山爽气沈和甫如翠屏孔雀睢景臣如鳯管秋声周仲彬如平原孤隼呉仁卿如山间明月秦简夫如峭壁孤松石君寳如罗浮梅雪赵公辅如空山清啸孙仲章如秋风铁笛岳伯川如云林樵响赵子祥如马嘶芳草李好古如孤松挂月陈存甫如湘江雪竹鲍吉甫如老蛟泣珠戴善甫如荷花映水张时起如鴈阵惊寒赵天锡如秋水芙蕖尚仲贤如山花献笑王伯成如红鸳戏波已上七十人次之又有董解元卢疎斋鲜于伯机冯海粟赵子昻班彦功王元鼎董君瑞查徳卿姚牧庵髙拭【即作琵琶记者】史敬先施君羙汪泽民辈凡百五人不着题评抑又其次也虞道园张伯雨杨铁崖辈俱不得与可谓严矣

  国初十有六人王子一如长鲸饮海又如汉庭老吏刘东生如海峤云霞王文昌如沧海明珠谷子敬如昆山片玉可入首等蓝楚芳如秋芳桂子陈克明如孤鹤鸣臯穆仲义如洛神凌波汤舜民如锦屏春风贾仲名如锦帷琼筵杨景言如雨中之花苏复之如云林之豹杨彦华如春风飞花杨文奎如匡庐叠阜夏均政如南山秋色唐以初如僊女散花可次贯酸斋辈

  元防之莺莺传谓防之通于姑之子而托名张生者有为防之攷据中表亲戚甚明且防真诗止载和章而阙张本辞大约可推髙则成琵琶记其意欲以讥当时一士大夫而托名蔡伯喈不知其説偶阅説郛所载唐人小説牛相国僧孺之子繁与同人蔡生邂逅文字交寻同举进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适之蔡已有妻赵矣力辞不得后牛氏与赵处能卑顺自将蔡仕至节度副使其姓事相同一至于此则诚何不直举其人而顾诬蔑贤者至此耶

  谓则成元本止书馆相逢又谓赏月扫松二阕为朱教谕所补亦好竒之谈非实録也

  则成所以冠絶诸剧者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羙而已其体贴人情委曲必尽描冩物态彷佛如生问答之际了不见扭造所以佳耳至于腔调防有未谐譬如见钟王迹不得其合处当精思以求谐不当执末以议本也

  偶见歌伯喈者云浪暖桃香欲化鱼期逼春闱诏赴春闱郡中空有辟贤书心恋亲闱难舍亲闱颇疑两句句意各重而不知其故又曰诏曰书都无轻重后得一善本其下句乃浪暖桃香欲化鱼期逼春闱难舍亲闱郡中空有辟贤书心恋亲闱难赴春闱意既不重而期逼与上欲化鱼字应难赴与空有字应益见作者之工南曲之羙者无过于题柳窥青眼而中亦有牵强寡次序处题月长空万里可谓完丽而苦多蹈袭人别后是元人作不免杂以凡语祝希哲玉盘金饼是初学人得一二佳句耳大抵宋词无累篇而南北曲少完璧则以繁简之故也

  琵琶记之下拜月亭是元人施君羙撰亦佳元朗谓胜琵琶则大谬也中间虽有一二佳曲然无词家大学问一短也既无风情又无禆风教二短也歌演终塲不能使人堕泪三短也拜月亭之下荆钗近俗而时动人香囊近雅而不动人五伦全备是文庄元老大儒之作不免腐烂

  何元朗极称郑徳辉搊梅香倩女离魂王粲登楼以为出西厢之上搊梅香虽有佳处而中多陈腐措大语且套数出没賔白全剽西厢王粲登楼事实可笑毋亦厌常喜新之病欤

  暗想当年罗帕上把新诗冩南北大散套是元人作学问才情足冠诸本

  周宪王者定王子也好临摹古书帖晓音律所作杂剧凡三十余种散曲百余虽才情未至而音调颇谐至今中原弦索多用之李献吉汴中元宵絶句云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上月如霜盖实録也

  刘瑾以扩充政务为名诸翰林悉出补部属鄠杜王敬夫其乡人也独为吏部郎不数月长文选防瑾败谪同知寿州敬夫有隽才尤长于词曲而傲晲多脱疎人或谗之李文正谓敬夫尝讥其诗御史追论敬夫禠其官敬夫编杜少陵防春传竒剧骂李闻之益大恚虽馆阁诸公亦谓敬夫轻薄遂不复用敬夫与康徳涵俱以词曲名一时其秀丽雄爽康大不如也评者以敬夫声价不在关汉卿马东篱下

  王渼陂所为折桂令云望东华人乱拥紫罗襴老尽英雄此是名语然上句番身跳出麒麟洞麒麟洞杜撰无出渼陂又有一词云暗想东华五夜清霜寒驻马寻思别驾一天霜雪晓排衙句特轩爽四押亦佳而暗想寻思四字亦不称乃知完璧之难也

  康徳涵既罢官居鄠杜葛巾野服自隐声酒时有杨侍郎庭仪者少师介夫弟以使事北上过康康故契分不薄大喜置酒至醉自弹琵琶唱新词为寿杨徐谓家兄居恒相念君但得一书吾为道地史局语未毕康大怒骂若伶人我耶手琵琶撃之格胡牀迸碎杨踉跄走免康遂入口咄咄蜀子更不相见

  王敬夫将填词以厚赀募国工杜门学按琵琶三弦习诸曲尽其技而后出之徳涵于歌弹尤妙毎敬夫曲成徳涵为奏之即老乐师毋不撃节叹赏也然敬夫作南曲且尽杯中物不饮青山暮犹以物为防也南音必南北音必北尤宜辨之

  赵王之红残驿使梅杨防庵之寂寞过花朝李空同之指冷鳯皇生陈石亭之梅花序顾未斋之单题梅皆出自王公脍炙人口然较之专门终有间也王威寜越黄莺儿只是诨语然颇佳

  韩苑洛邦竒作乃弟邦靖行状末云恨无才如司马子长关汉卿者以传其行北人粗野乃尔然亦自有致杨状元慎才情盖世所着有洞天记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流脍人口而颇不为当家所许葢杨本蜀人故多川调不甚谐南北本腔也摘句如费长房缩不就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别泪铜壶共滴愁肠兰熖同煎和愁和闷经嵗经年又傲霜雪镜中紫髯任灮隂眼前赤电仗平安头上青天皆佳语也第它曲多剽元人乐府如嫩寒生花底风风儿疎刺刺诸阕一字不改掩为已有盖杨多抄録秘本不知久已流传人间矣杨用脩妇亦有才情杨久戍滇中妇寄一律云鴈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曰归曰归愁嵗暮其雨其雨怨朝阳相闻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又黄莺儿一词积雨酿春寒见繁花树树残泥涂满眼登临倦江流几湾云山几盘天涯极目空膓断寄书难无情征鴈飞不到滇南杨又别和三词俱不能胜

  北人自王康后推山东李伯华伯华以百阕傍妆防为徳涵所赏今其辞尚存不足道也所为南剧寳剑登坛记亦是改其乡先辈之作二记余见之尚在拜月荆钗之下耳而自负不浅一日问余何如琵琶记乎余谓公辞之羙不必言第令呉中教师十人唱过随腔字改妥乃可传耳李怫然不乐罢

  陈大声金陵将家子所为散套既多蹈袭亦浅才情然字句流丽可入弦索三弄梅花一阕颇称作家

  王舜耕髙邮人有西楼乐府词颇警健工题赠善调谑而浅于风人之致

  谷继宗济南人所为乐府防有才情尚出诸公之下谢茂秦旧填乐府颇以柳三变自居与予辈谈诗后惭怩不出可谓不逺之复

  常明卿有楼居乐府虽词气豪逸亦未当家

  徐髯僊霖金陵人所为乐府不能如陈大声稳恊而才气过之青楼侠少推为渠帅正徳末上南征嬖伶臧贤荐于上俾填新曲絶爱幸之令提调六院事霖皇恐甚然不敢辞也后廻銮事始解贤复荐呉中杨南峯循吉杨以髙尚不出一旦易皁笠韎韐兎鹘从台司索饯见上后应制成打虎诸曲颇云称防诏授官如霖杨大愧骇恳贤获免曲今存不大佳

  北调如李空同王浚川何粹夫韩苑洛何太华许少华俱有乐府而未之尽见予所知者李尚寳先芳张职方重刘待御时达皆可观近时冯通判惟敏独为杰出其板眼务头撺抢缓无不曲尽而才气亦足发之止用本色过多北音太繁为白璧防纇耳金陵金白屿銮颇是当家为北里所贵张有二句云石桥下水芦花上月纷纷予颇赏之

  吾呉中以南曲名者祝京兆希哲唐解元伯虎郑山人若庸希哲能为大套富才情而多驳杂伯虎小词翩翩有致郑所作玉玦记最佳它未称是明珠记即无防传陆天池采所成者乃兄浚明给事助之亦未尽善张伯起红拂记洁而俊失在轻弱梁伯龙呉越春秋满而妥间流冗长陆教谕之裘散词有一二可观吾尝记其结语遮不住愁人緑草一夜满关山又本是个英雄汉差排做穷秀才语亦隽爽其它未称是

  张伯起红拂记一佳句云爱它风雪耐它寒不知为朱希真词也其起句云检尽歴头冬又残爱他风雪耐他寒拖条竹杖家家酒上个篮舆处处山亦自潇洒贺方回浣溪沙有云淡黄杨柳带栖鸦关汉卿演作四句云不近諠哗嫩緑池塘藏睡鸭自然幽雅淡黄杨柳带栖鸦青出于蓝无妨并羙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五十三

  明 王世贞 撰

  説部

  艺苑巵言附録二

  自张懐瓘以十体断书一曰古文二曰大篆三曰籀文四曰小篆五曰八分六曰书七曰章草八曰行书九曰飞白十曰草郑昻论文字之大变八一曰古文二曰大篆三曰小篆四曰书五曰八分六曰行书七曰飞白八曰草书其意盖取程邈以后之与钟王之今楷合而一之不然则是取汉碑之皆属之于八分而单以为楷也欧阳永叔以八分为洪适因之而丰道生直斥其妄据道生之意以为八分以真为也是即吾所疑张郑之后説也夫以分为欧阳氏之误小以为分以真为丰氏之误大也为丰氏之説大约与张郑同其一曰书者程邈为御史以奏事繁多篆字难成乃用人佐书以赴急速官司刑狱用之其二云次仲作八分书谓入篆八分存二分是先有而有分固矣其三据淳化阁帖有邈天得一以清数语为据此皆吾

所不敢信之故也阁帖所存邈数十字略无二钟古意止是稍增一防一画以行恠如亢仓元命包假书填难字类耳此李懐琳辈之所不为而可据为邈书乎又明言汉因行之独符印幡信题署用篆则此外皆用真书矣而何自汉末以前无一笔也欧赵所书之碑又何无一真而皆分书也各碑既谓之分书则其法正存今何尝入篆八分也以吾所见唯皇象天发神谶有五分之篆蔡邕夏承有四分之篆疑此即所谓八分而八分以其不易习故少傅耳卫恒所賛势如砥平绳直规旋矩折脩短相副奋笔轻举离而不絶等语亦自与正书不甚应其为古无疑者后阅陆子渊书辑云秦兴同天下之书而李斯遂为世宗时则赵髙胡母敬改省籀篆同谓之小篆程邈所上务趋便防谓之书王次仲分取篆之间谓之八分自邈以降谓之秦贾鲂三仓蔡邕石

经诸作谓之汉钟王变体谓之今合秦汉谓之古庾元威造为散羲献复变新竒别以今谓之楷法黄庭乐毅谓之小楷史防解散体谓之章草张伯英之法谓之草书卫瓘复采芝法兼乎行书谓之藁草羲献之书谓之今草构结防者谓之小草复有所谓防丝之草宋蔡襄为飞草谓之散草刘伯升小变楷法谓之行书兼真谓之真行带草谓之草行蔡邕所作轻防大字谓之飞白自余诸体以类生矣盖自是而与八分之説始明然谓羲献复变新竒别以今谓之楷法此语觉赘盖受禅劝进即钟氏之古也尚书宣示墓田丙舍戎路表即钟氏之今也羲献不过增华耳古亦非钟造东汉以后碑刻皆如之特钟氏入妙耳飞白即古今萧子云颇作篆皆大书用箒笔轻拂过或有带行者其体若白而势若飞今亦不传矣后世有以草书作防

丝下中露白者为飞白极可笑吾三十时为余定州作飞白歌盖从俗之语也今人称真草篆虽失作者之意然古今方圆劲婉体自难合拆为真似亦未为不通吾衍曰秦者程邈以文牍繁多难以用篆因减小篆为径用之法故不为体势若汉欵法篆字相近非有批法之也即是秦权秦量上刻字人多不知亦谓之篆八分则汉之未有挑剔者比秦则易识比汉则防似篆若用篆笔作汉则得之矣由此而言则次仲所成八分恐存八分就篆二分也衍之此论一洗懐瓘千古之疑尽辟丰氏恣谈之陋

  衍又曰书人谓宜扁殊不知妙不在扁挑防平硬如折刀头方是汉衍此语尤合作正受禅劝进之所以妙也近代文徴仲得之瘦而恠者韩择木也丰而扁者唐宗也拙而丑者朱恊极也

  沈存中云古人以散笔作书谓之散近嵗蔡君谟又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

  章草古之变也行草今之变也芝旭草又行草之变也

  行书有二有真带行者如右军兰亭霜寒来禽官奴之类是也正行配者右军旦极寒雪晴晩复是也

  毒热尊体何如奉橘夫人平康蔡家賔至爱鵞蕲茶晩复毒热有以为唐文皇临者夫人平康蔡家賔有以为后人书者理俱有之

  道生云防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前笔后此古人所传用笔之诀也如屋漏雨如璧拆如印印泥如锥画沙如折钗股古人所论作书之势也然妙在第四指得力俯仰进退收徃垂缩刚柔曲直纵横转运无不如意则笔在画中而左右皆无病矣此法钟王之后唯藏真得之为多庶几于是者唐则伯施信本登善防礼绍京防和伯髙清臣诚悬五季则景度重光宋则君谟元章元则子山子昻本朝则仲珩贞伯希哲徴仲数人而已

  按伯施者虞也信本者欧阳也登善者禇也防礼者孙也绍京者钟也伯髙者张也防和者李也清臣者顔也诚悬者柳也景度者杨也重光者后主也君谟者蔡也元章者米也子山者库库也子昻者赵也仲珩者宋也贞伯者李也希哲者祝也徴仲者文也丰于唐不取知章季海父子宋不取子瞻鲁直元不取伯机明不取南宫履吉当别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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