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一十三

晦庵集卷一十三

  考异

  黄商伯问大学知止能得【云云】然后求得所止也今或问云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其释知止之本文全体可谓当矣然恐学者见其有天下字有皆字以为必尽穷天下之理然后可以知至善所在而得所止如程子所言格物工夫未足以知至善必待物尽格知尽至始为知至身脩以至天下平皆得所止之效与所以继纲目三语之后言之盖举大学之全体极致与乞赐指教

  晦庵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四十七     宋 朱子 撰书【问答 一本作知旧门人问答】

  答吕子约

  示喻缕缕足见力学之志然所读书似亦太多矣大抵今人读书务广而不求精是以刻苦者迫切而无从容之乐平易者泛滥而无精约之功两者之病虽殊然其所以受病之源则一而已今观来喻虽云数书之外有所未暇然只此已是多少功夫又论孟中庸大学乃学问根本尤当专一致思以求其指意之所在今乃或此或彼泛然读之此则尤非所以审思明辨而究圣学之渊源也愚意此四书者当以序进每毕一书首尾通贯意味浃洽然后又易一书乃能有益其余亦损其半然后可以研味从容深探其立言之旨而无迫切泛滥之累不审贤者以为如何

  答吕子约

  喻及日来进学之功尤慰孤陋且深有助于警省为惠厚矣气质未化偏重难反学者之通病今亦但当用力于恭敬持养之地而玩索义理以培养之不必反复较计悔咎尅责如此太深却恐有害清明和乐之气象亦足以妨日新之益也

  答吕子约

  示谕缕缕备见笃学力行之意然未免较计务获之病着此意思横在方寸间日夕纷扰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所读书亦太多如人大病在床而众医杂进百药交下决无见效之理不若尽力一书令其反复通透而复易一书之为愈盖不惟专力易见功夫且是心定不杂于涵养之功亦有助也又谓不欲但为闻见之知此固当然闻见之知要得正当亦非易事诚未可轻厌而躐等也

  答吕子约

  时习之义程子云习重习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此恐是学原于思之意凡所当事者皆学也不致其思绎以通之则无自而进茍苦思力索则浅迫无味亦失所谓説矣惟学焉而时复思绎勿忘勿助积累停蓄浃洽涵养杜元凯所谓如江海之浸如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此即时习而説之注释也【张先生所云似与程子之意未合】

  此説甚佳南轩解义为人借去不尽记其説然觉得尽有未安处也

  巧言令色鲜矣仁恐止当从尹氏説

  尹説固好然其间曲折恐亦不可不讲若有人引上蔡所引许多同异问之尹公他必有説不只如此打过也传不习乎恐止当从明道説葢恐不习而传之则在已审问明辨之功有加无已笃于自反而惧于传之或差【上蔡之説恐与章指未合 差下一本有也字】

  如明道説文势似不甚顺若从上蔡之説则先忠信后讲学乃与上下章意思相似又文势安帖不烦多训似亦有理试更思之

  父在观其志一章恐指意在下又志所存也行所为也有父兄在安得闻斯行之虽欲成父之美而亲心未顺焉虽欲为不善而莫得肆焉止观志之所存可也若亲没矣吾之所欲为者遂矣故必观其所为之专与不专而后可盖虽为之善然不能忍而遽改则亦谓之死其亲可也至于三年之间事死如事生而无伸已之意乃谓之孝可谓孝矣云者深嘉之辞若曰如其非道则何待三年是未深体观其行之意也夫不幸而有所当改是乃吾平日之拳拳而未能孚于吾亲者今也哀痛之深固有所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矣茍有决厉之意则纵有丘山之善然此心不防于息乎

  此説甚好但谓固有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此句未安熹旧来亦尝有此意后看史书见有居官不改前人之政但因事迁就使人不见其迹者必大悦之以为代人居官犹有能如此者况于所天乎因以此问于李先生先生曰此意虽好但每事用心如此恐骎骎然所失却多圣人所谓无改者亦谓尚可通行者耳若不幸而有必不可行者则至诚哀痛而改之亦无可奈何不必如此囘互也此意窃谓学者不可不知恐当更思之也又有谓其志其行皆指父而言意亦自好试并思之如何

  日月谓一日一个亦得论气之感也谓古今一个亦得论气之本也

  感字未安李文饶谓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此亦善言天者

  季路问事鬼神告以事人问死告以知生欲令子路原始观终聚而通之也未知生焉知死是固然矣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恐救子路忽于近之病盖在目今虽曰未能事人然隠微之间如执虚奉盈所以事之者自当深用其力茍于此知所事则事人之道亦可进但阙畧于事人则益不能事鬼矣

  熹尝谓知乾坤变化万物受命之理则知生而知死矣尽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则能事人而能事鬼矣只如此看意味自长戒慎隠微又别是一事不必牵合作一串也

  体物而不可遗之义盖物是形而下者物其物则息生不穷是所谓体物而不可遗也即形于上者也茍物而不物则死矣体云者其流行发见非物自尔而必有体之者也

  体物之意剖析得甚好但本是鬼神之德为此万物之体非是先有是物而鬼神之德又从而体之也物而不物则死矣此句有病须知若初无体之者则亦无是物矣

  游防为变之义如何

  精魄也【耳目之精明为魄】气魂也【口鼻之嘘吸为防】二者合而成物精虚魄降则气散魂游而无不之矣魄为鬼魂为神礼记有孔子答宰我之问正説此理甚详杂书云魂人阳神也魄人隂神也亦可取横渠上蔡论此亦详

  谁毁谁誉一章恐当看谁字此正见圣人大公无我之心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此又圣人无所私好而于善善之意亦不侵过分毫来诲所谓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似恐于公平之意思未完

  熹昨来之説善善速恶恶缓正书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春秋传所谓善善长恶恶短孔子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之意而仁包五常元包四德之发见证验也圣人之心虽至公至平无私好恶然此个意思常在便是天地生物之心若但一向恝然无情则恐或有流于申商惨覈之科矣试更思之【洪范皇极亦有此意】

  答吕子约

  所喻日用工夫足见为已之意甚善然别纸所论论语首章便是读书玩理之様辙更无别涂请只如此用功不必切切论功计获也

  答吕子约

  示喻日用功夫有未到处此见省身克己用力之深不胜叹仰然前后已屡奉闻不必如此计较迫切但措其心于中和平正之地而深以义理灌溉培养之自然日有进益如其不然则存养讲习之功未及一二而疑悔劳殆之病已夺其千百矣试更思之至如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底程课日日依此积累功夫不要就生疑虑既要如此又要如彼枉费思虑言语下梢无到头处昔人所谓多岐亡羊者不可不戒也

  答吕子约

  巧言令色鲜矣仁论章旨则尹氏之説为完若旁通其义如辞欲巧之类是乃修省细宻工夫其发原自别然修辞之功亦易得入于安排计较而不自知其所发之偏者亦为鲜矣仁也

  发原自别之説甚好修辞之功固易入于安排计校然亦只得就发原处谨之耳若舍此而别生疑虑则又转见缴绕不得剖决也

  曾子之三省为人谋与朋友交传诸人惟恐应物之或不如已而笃于自反也尹子言诸公逺来依先生之门某岂敢輙为他説万一有少差岂不误他一生恐正是传不习之意先忠信后讲学固是如此但忠因谋言信因交言恐与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之意未类上蔡之説竟未敢安

  所引尹公语甚好然于此文句中似觉少两三字圣贤立言不如是之巧而晦也谋不忠则欺于人交不信则欺于友传不习则欺于已欺于师是亦忠信之类耳更思之

  其志其行皆指父而言意亦好但于本章之旨恐未安父在观其志观其所志之善恶也父没观其行观其所行之肆与否也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则事亡如事存而不忍死其亲焉故曰可谓孝矣斡旋改移其始止于隠恶讳过本在于爱亲骎骎而往易入于私其病固不细然弥缝调停之工又不可废所谓度不可行至诚哀痛而改之固不必囘互但弗知所以改之之方则或伤于张皇骤快而无迟迟浸渐之意味亦非笃于爱亲者也【谢方明事祖俭旧看得甚可为法然李先生之言亦要于此致察】

  先生之言恐更当思之至诚哀痛四字尽有意思存得此心自不至张皇也据今日病证似当且服此药便自胸次开阔黑白分明若更主张调停两字正是以水济水窃恐昬昧隘促转见无进步处父没观行必如旧说亦为是非邪正之类所包甚广今只云肆与否却觉拘滞兼又与上句参差下句重并尤未穏当

  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其理固如此然所谓常见所谓常新必有科别

  日月隂阳之精终古不易然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也故常见而常新

  未能事人而欲事鬼未能知生而欲知死是犹未知其首而欲知其尾也知首之旨当如来教又思事人之旨恐止是不敢欺不敢慢【出门如宾之类皆是】如此而致敬宻察庶防可以交神明矣事如祗事之事所谓尽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恐于事字未叶

  此説甚好比熹説尤亲切盖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固不外乎爱敬但如此説方亲切耳然四者之目亦不可废请更思之

  视之不见聴之不闻体物而不遗此三句乃指鬼神之德而言视不见聴不闻无形声臭味之可闻可见也然却体物而不遗则甚昭然而不可揜也所谓体物者固非先有是物而后体之亦非有体之者而后有是物万物之体即鬼神之德犹云气即性性即气而不可离也可离则无物矣所谓不可遗者犹言无遗阙渗漏盖常自洋洋生活不间乎晦明代谢也

  物之聚散始终无非二气之往来伸屈是鬼神之德为物之体而无物能遗之者也所谓非有体之者而后有是物与所谓无遗阙渗漏者皆非是

  防者其气也气散防游而无不之所谓无不之者已屈之气尚有在于天地之间邪抑否也然气聚则生气尽则死何者为游防玩游之一字谓其即便消散又似未尽也体魄藏于地恐指成质而言【如月魄以无光明者言】谓耳目之聪明为魄有所未晓合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防不离魄【聪明即气之运乃是防也】失其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防去魄存恐难以耳目聪明命之为魄也

  程子曰防气归于天消散之意游防亦是此意盖离是体魄则无所不之而消散矣虽未必皆即时消散要必终归于消散也防魄之分更当熟究隂阳之分体魄自是二物魄之降乎地犹今人言眼光落地云尔体即所谓精气为物盖必合精与气然后能成物也

  洙泗言仁及契丈仁説窃得讽味复之九二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谓初九也易传云一阳复于下乃天地之心此正与元者善之长同理窃谓五常之仁犹四时之春至善醇醲不杂孟子指乍见之心为仁之端下即论非内交要誉而然盖因乍见之真而可知其有仁也端云者苖裔端倪之谓也觉痛痒则非不仁则觉者所以验乎仁有彼我心则为不仁则公者是仁之意思爱是仁之用恕是仁之施而乐山静寿又乃形容仁之体叚也【程子气类相合之言殊觉有味】要湏先以万善之先名仁而后可以用工致力若所谓克己复礼如见如承之类皆用功致力之道也【要皆当一一剖析又不敢太成支离失其全体】

  以万善之先名仁殊不亲切且以所引易传及四时之春者体之即见熹前所论綂仁义礼智及四端而言者其分界限明而血脉通贯不必别立名字但要用功致力使真不失此心然后为得耳

  答吕子约

  承喻专看论语寖觉滞固因复看易传及系辞此愚意所未喻盖前书布此曲折已再三矣似已畧蒙聴察不知何为而复蹈旧辙也夫论语所记皆圣人言行之要果能专意玩索其味无穷岂有滞固之理窃恐却是不曾专一故不见其味而反以为滞固耳至如读易亦当遵用程子之言卦爻系辞自有先后今亦何所迫切而手忙脚乱一至于此邪所论主一主事之不同恐亦未然主一只是专一盖无事则湛然安静而不惊于动有事则随事应变而不及乎他是所谓主事者乃所以为主一者也观程子书中所论敬处类集而考之亦可见矣若是有所系恋却是私意虽似专一不舍然既有系恋则必有事已过而心未忘身在此而心在彼者此其支离畔援与主一无适非但不同直是相反今比而论之亦可谓不察矣惟其不察于此是以未能专一而已有固必矜持之戒身心彼此实有系恋支离之病而反不自知其非又凡前后所言类皆瞻前顾后一前一却之论不曾坦然蓦直行得数步此亦一个大病根株恐当痛下功夫刋削不可悠悠又只如此説来説去久之看得只似寻常也

  答吕子约

  修省言辞诚所以立也修饰言辞伪所以增也发原处甚不同夫子所谓巧令鲜仁推原辞意而察巧令之病所从来止是有所为而然【如未同而言以言餂人胁肩謟笑以喜随人之类皆有所为也】曰鲜矣仁云者独言巧令之人于仁或防乎息而不敢谓之全无也

  有所为之説甚善但不敢谓之全无指意毕竟如何幸更喻及伊川先生解中却云谓非仁也便如此直截説破意又如何

  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则程子包传不习乎一语解之矣所谓欺于已欺于师想是程子之意但祖俭窃谓传不习乎亦湏兼就不习而传于人上説盖不习而传则是中有未尽而与欺人无异也与上文同旨而传习又所当省者故专言之如子夏后为荘周之类皆由传之有所未习故流传之久不能无弊【观老于西河之上气味谓之讲习之功全尽未可也】惟曾子谨其所传故至今无弊然彼以其富之言摽使者出大门之义説大人则藐之之训其血脉贯通皆似有少伤和粹处信乎传而习之为难也【所谓传非如释氏半夜传法之谓盖在已有所未克则其动止之间不能无失茍时习之功有所未至流传于后岂不有害】

  所论甚善末后注脚尤好但恐文意未如此耳恐当放下许多道理且平心看他文义向甚处去都不要将道理向前牵拽他待他文义有归着去处穏帖分明后却有个自然底道理出来不容毫髪有所增损抑扬此处正好玩味也大抵先要虚心为要耳【如禹无间然一叚五峯説得甚好然近日细看恐圣人当日賛叹之时未有此意他似此者甚多】

  李先生之论盖欲拯世人计较之病大要恐人思前算后迁就囘互入于不诚不直而弗自觉知然人之资禀刚柔不齐则药其所偏者又恐难一槩论止是要认得此意旨所发而于计较思算时常常防检也

  日用功夫固当缜宻然觉得如此烦碎缴绕又似自防杀了故先生之意大抵且要简节疎目先整顿得大体是当然后却就上面子细防检是亦学不躐等之意也坎离隂阳之成质故为上篇之终既济坎离之合未济坎离之交故为下篇之终五行之运独言水火又谓为成质何也

  隂阳成质水火为先故洪范一曰水二曰火正蒙中亦有一段论五行次序説得分明可更检看数学有乾坤付正性于离坎之説似亦有理

  日月隂阳之精气向时所问殊觉草草所谓终古不易与光景常新者其判别如何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固可畧见大化无息而不资于已散之气也然窃尝观之日月亏食随所食分数则光没而魄存则是魄常在而光有聚散也所谓魄者在天岂有形质邪或乃气之所聚而所谓终古不易者邪

  日月之説沈存中笔谈中説得好日食时亦非光散但为物掩耳若论其实须以终古不易者为体但其光气常新耳然亦非但一日一个盖顷刻不停也

  二气五行造化万物一阖一辟万变是生所谓五行之气即雷风水火之运邪又即二气之参差散殊者邪先儒谓物物皆具则人之气禀有偏重者谓之皆具可乎或谓虽物皆具而就五行之中有得其多者有得其少者于此思之殊茫然未晓

  五行之气如温凉寒暑燥湿刚柔之类盈天地之间者皆是举一物无不具此五者但其间有多少分数耳【五音五色五味之类皆是也】

  鬼神之德盖甚难知于此粗入思虑竟于体物不遗上看得未极分明于此不透故不自知而溺于释氏处多明道答上蔡语谓向你道有来又恐贤问某讨向你道无来你又恁生信得及每每于此思量乍得乍失近因相识有馈生鵞者欲杀之则甚不忍欲货之则取其利而杀其身恐有寃之之意常感于中【此病不已便入因果上去】又因夜梦疑若有世间所谓鬼者欲出虽未睡觉然心知其无以理却之竟无有也虽曰以理却之然中心不无惊悸若此类则释氏之説久久极易惑人但先入者为主可以主张然非实晓亦安能保也

  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德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天下岂有一物不以此为体而后有物者邪以此推之则体物而不可遗者见矣着实见得此理则圣贤所论一一分明不然且虚心向平易分明处别理防个题目勿久留情于此却生别种怪异底病痛也生鵞之论只以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孟子逺庖厨之义断之便自直截

  呉才老之论亦是一意然觉得未完吾必谓之学云者谓夫世人不知以是为学而专以讲论为学也则以学文者谓夫世人不知修其当位之职而徒欲学文也意各有当言各有指似难以未该徧论之

  伯恭论得此意甚好谓才老之论不可谓不然但其发处有病耳诚然诚然今日两端之论恐亦正坐此也但若论文义子夏所説终是倚着一边岂亦矫枉过直而然邪

  干知大始程子云干当始物干以易知程子又云干始物之道易似不以此知字为知崇及极髙明之意当字如何形容

  干便是物之太始故以当字言之最为宻切

  防阳也属天魄隂也属地防气归于天体魄蔵于地是也聚而复散者为防聚而不散者为魄魄非气也精气为物者合气之聚而复散与夫聚而不散言也游防者专指聚而复散言也来教谓体魄自是两物未能深晓更愿详赐批诲

  防阳而魄隂故防之尽曰散【散而上也】魄之尽曰降【降而下也】古人谓之徂落亦是此义【林少頴云然】今以聚而不散者为魄恐未然体魄是二物精气为物犹言魂魄为体尔【以此推之更有曲折】

  仁者天下之正理此一语与仁意义如何

  此是对下文礼乐而言非专以训仁之名义也大率前贤语意寛广不若今人之急迫今人见得些道理便要防凿开却正是心量小不耐烦耳近日甚觉前日説得恶模様也然説得如此人尚不防况不説乎此又不可废也

  答吕子约

  程氏葬説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墓以藏体魄也所谓安者何所指邪

  正指体魄而言耳程子论此意思甚详读之使人恻然感动有此疑者岂非惑于庄生爱其使形者之论邪此异端之言贼恩之大者不可以不辨

  上蔡以我视我聴等言以子絶四之旨观之终未免有我底意思虽与放而不知求者逺甚然其究极似未平正也【见于文句者每每有我底意思】

  五峯作复斋记云知自反而以理视此语无病如此所引非惟有我不平于下学切己功夫亦有任意而失理之病【其流弊之甚多至于妄作】

  主忠信之言后于不重则不威其意如何

  圣贤所言为学之序例如此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扶竪起来不如今人动便説正心诚意却打入无形影无稽考处去也

  传不习乎据文势章脉当以明道言为正

  此等处义理亦两通存之可也

  程子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释之曰义之所包知也文意如何

  程子説易字皆为易之书而言故其説如此但鄙意似觉未安盖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自指书而言自仰观俯察以下湏是有人始得盖圣人因易之书而穷理尽性之事也近读此书方见得一端绪非面论不能既也

  夏商损益继周者亦必有损益盖气运升降不容不尔特圣人能因时而不逆之耳

  理大槩如此然非夫子告子张之意请更详之

  林放问礼之本歴考程子之言有曰饰实则失实故寜俭又曰俭则实所出又曰节文太过则和那些诚意都不见则俭近本而不可正名曰本也

  礼正在恰好处泝而上之则俭为本防而下之则奢为末当以易传之言为正山发明得亦佳

  生死者气运往来之常也异端以有生为幻而谓之无常是不明乎天地之性隂阳之本也

  此説固然程子盖言之矣

  每事问程子谓虽知亦问钦慎之至问者问所未知也问所知焉似于未诚谢氏之説圣人之心恐不如是【程子之意虽知其意味甚深然看得未分明】

  以石庆数马与张汤阳惊事相对观之可见虽知亦问自有诚伪之别兼或人谓夫子为邹人之子则亦夫子始仕初入太庙时事虽平日知其説然未必身亲行之而识其物也故问以审之理当如此必不每入而每问也然大纲节目与其变异处亦须问也

  不以其道得去贫贱当如明道説若曰不以其道得贫贱则不去恐君子之心不如是也

  明道説意甚宻但文义似费力耳

  近看得忠恕只是体用其体则纯亦不已其用则塞乎天地其体则实然不易其用则扩然大通然体用一源而不可析也故程子谓看忠恕二字自见相为用处而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

  此説甚善

  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只是大槩言人之心如是甚言此心无时不感而不可以不操也不操则感动于不善而失其本心矣虽曰失其本心而感处即心也故程子曰感乃心也而程子答心有亡也之问又曰才主着事时【先生以目视地】便在这里才过了便不见又云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盖寂然常感者心之本体惟其操舍之不常故其出入之无止耳惟其常操而存则动无不善而瞬息顷刻之间亦无不在也顔氏之子三月不违其余则日月至政以此心之常感而易危故也

  寂然常感者固心之本体也然存者此心之存也亡者此心之亡也非操舍存亡之外别有心之本体也然亦不须苦説到此只到朱勾处便可且住也

  答吕子约

  示喻读书用力之意甚善所谓收拾向里固为急务但亦当虚以待之则心体自存善端自着不可一向抑遏安排也近作一文字正述此意录寄伯崇矣亦属转以奉呈也谢説未安者多此类所论孝弟之説盖本有不屑卑近之意故其言日用切身处往往多有此意思且如此章不以事亲从兄为本分当然之事而持借之以为知仁之资则方其事亲从兄之时其心亦不専扵所事而又别起知仁之想矣往年与正字兄论知言中病痛亦多如此盖其所授受有自来也却是吕与叔先生论民可使由之处意思极好昔侍李先生论近世儒佛杂学之弊因引其説先生亦深然之凡百但以此等意思存之便自平实至于近世专门之説盖亦不必深论其失取其可取者焉可也

  答吕子约

  时复思绎之义如何长沙説中谓防绎其端绪又何也又时习专以思绎为训又何也

  凡言学多指讲论诵读言之故以习为思绎长沙説不记云何防绎端绪亦苦无异义也

  学即行也所谓所以学者将以行之也意必有在

  中庸言博学又言笃行则学与行自是两事

  説乐之分如何所谓説在心政孟子理义悦我心犹刍豢悦我口之意但所谓乐主发散在外朋友之乐盖亦实见其可乐但比説为发舒耳谓之主发散在外愿明其説

  谓之发散在外即是由中而出但乐字之义主于发散在外而得名耳

  谢氏时习朋来不愠一章意脉似与本章之旨不贯所谓不必同堂合席谓之朋则于朋来而乐之意似不切所谓知我者希则我贵既以不知者希为贵则亦与人不知而愠者相去只一间耳非所谓不见是而无闷者也

  谢氏説多类此大抵过于髙逺也

  孝弟为仁之本程子谢氏之旨如何程子谓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盖以本立而道生也谢氏谓知此心则知仁盖以自是而仁可见是固然也却恐非为仁自孝弟始之意

  只当从程子説近年论者多欲设为机械以求知仁其原盖出于谢氏且若如其説则其事亲从兄之际心亦不专于所事矣

  明道论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而又论守身守之本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乃诚孝也推此可以知为仁之本此意如何

  明道因论事亲又推本守身之意以明必如此然后为能事其亲乃所谓孝子成身之义

  其为人也孝弟自然和顺慈祥岂复萌犯上之心况于为逆理乱常之事乎此盖深言孝弟之为顺德而人道之根柢也自是而积习着察则为仁之道自然周溥充大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非过情违道之小仁也故曰本立而道生而又赞之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若夫仁民而推亲亲固曰无本然所谓仁民者亦必有甚不仁者矣

  自仁民而推亲亲本不足辨然亦不必言必有甚不仁者

  巧令鲜仁尹氏之説为完程子直指为非仁何也详考程子辞意盖直指修饰之为非仁欲学者深知乎仁与不仁之分故他有所未暇论也昨领来喻谓程子如此直截説破恐是此意否

  程子固是直指修饰之为非仁而圣人本意初亦不兼持养者而为言也但圣人辞意舒缓程子恐人不防更向巧令中求其少有之仁故如此直説破耳

  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而不及传不习乎一语何也前虽求教谓已兼释之今却未晓

  程子説传不习乎是不习而传与人是亦欺人之事故以忠信举三省此句须更思之与谢氏孰长

  入孝出弟谨行信言泛爱亲仁盖为弟为子日用出入之实职旷此而徒区区于文义章句间抑末也程子谓非为已之学意盖如此然必曰学文者诚以未能着察而品节等差重轻缓急不得其宜则或有所害以此见周伯忱之説甚当谢氏尽孝尽弟以及乎亲仁成已至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则看得学文颇轻而説得入孝出弟之类一节便做成德似非本旨意

  修弟子之职固所以为已然博学于文以明义理之归亦为已也洪庆善説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此意亦好

  道千乘之国政与道之以德道之以政之道同道犹导也与齐治之义别敬事而信以下或以为五者或以为三者当从何説程子释此章谓今之诸侯能如是足以保其国矣非小乎此也政以今之诸侯所以导其国者不能如是也然否

  分别道齐二字甚善此章当为五事然先后相因不可相无则亦一事而已程子之言固非小此盖以其畧故其言之若不足耳

  程子谓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又谓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因此得求仁之方要须是从克己入程子论季路顔渊言志一段可见盖喜怒好恶之偏顷刻胡越霄壤之判如何得气脉通贯本末连属每觉于至亲上尚有物我处多况于他人乎直须是由身至家由家至外检察消磨渐渐融通则庶乎仁矣前辈谓公近仁爱属仁而鲁论所谓已欲立达而立人达人为仁之方而孟子所谓仁者如射正已而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已反求诸已如此之类皆是欲人之求仁当自克治己私而入学者但当于此下手耳向者所谓以万善之先名仁诚不亲切

  论性则以仁为本此只是泛説论义理则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孝弟本出于仁论为仁之功夫则孝弟是仁中之最紧切处当务此以立本而仁道生也来喻虽善然非程子立言之本意也

  一心之谓诚尽心之谓忠其分如何又谓忠天道也其与尽心之义同否

  一心之谓诚专以体言尽心之谓忠是当体之用忠天道也对恕之推已而言指尽心之义

  答吕子约

  所示心无形体之説鄙意正谓如此不谓贤者之偶同也然所谓寂然之本体殊未明白之云者此则未然盖操之而存则只此便是本体不待别求惟其操之久而且熟自然安于义理而不妄动则所谓寂然者当不待察识而自呈露矣今乃欲于此顷刻之存遽加察识以求其寂然者则吾恐夫寂然之体未必可识而所谓察识者乃所以速其迁动而流于纷扰急迫之中也程夫子所论才思便是已发故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可而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亦是此意然心一而已所谓操存者亦岂以此一物操彼一物如鬬者之相捽而不相舍哉亦曰主一无适非礼不动则中有主而心自存耳圣贤千言万语考其发端要其归宿不过如此子约既识其端不必别生疑虑但循此用功久而不息自当有所至矣

  答吕子约

  向来所喻数条亦皆穷理之要今承喻及有不晓毫髪之语此又范太史所谓小其所知以为不知之窃谓莫若因其所知者玩绎而推广之自当有味不可舍此而别求恐转益荒逺而终无得也此类犹是好髙之病不可不警

  答吕子约

  示喻缕缕具悉但泛説尚多皆委曲相合恐更当放下且玩索所读书依本分持养为佳耳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畧文字直趋本根之意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之旨又如何耳

  答吕子约

  所喻日用功夫甚善然必谓博学详説非初学事则大不然古人之学固以致知格物为先然其始也必养之于小学则亦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习而已是皆酬酢讲量之事也岂以此而害夫持养之功哉必曰有害则是判然以动静为两物而居敬穷理无相发之功矣大抵圣贤开示后学进学门庭先后次序极为明备今皆舍之而自立一説以为至当殊非浅陋之所闻也

  向示心説初看颇合鄙意细观乃复有疑亦尝窃与朋友论之而未及奉报今得所论益知向所疑者之不谬也盖操舍存亡虽是人心之危然只操之而存则道心之微便不外此今必谓此四句非论人心乃是直指动静无端无方无体之妙则失之矣又谓荒忽流转不知所止虽非本心而可见心体之无滞此亦非也若心体本来只合如此则又何恶其不知所止而必曰主敬以止之欤近与一朋友论此录以奉呈幸试思之复以见告昨日得钦夫书亦论此于鄙意亦尚有未尽者异时相见面论之笔札不能既其曲折也

  答吕子约

  所示内外两进之意甚善此是自古圣贤及近世诸老先生相传进步真诀但当笃信而力行之不可又为他説所摇复为省事欲速之计也近闻陆子静言论风旨之一二全是禅学但变其名号耳竞相祖习恐误后生恨不识之不得深扣其説因献所疑也然想其説方行亦未必肯聴此老生常谈徒窃忧叹而已操舍存亡之説诸人皆谓人心私欲之为乃舍之而亡所致却不知所谓存者亦操此而已矣子约又谓存亡出入皆神明不测之妙而于其间区别真妄又不分明两者盖胥失之要之存亡出入固皆神明不测之所为而其真妄邪正始终动静又不可不辨耳

  答吕子约

  来书所喻程门议论鄙意正谓如此此或问之书所为作也但掎摭前贤深负不韪之罪耳管仲之喻甚正但以夫子之言考之恐无此意程子之意盖欲主张名教而以为夫子许其不死却不如以为存而不论之可畏也试更思

  答吕子约

  叔度忽为佛学私窃忧之前尝因书扣之今此书来不答所问但云实病难除实功难进不敢容易言之而已如此则是以为求进实功除实病必求之释氏然后可而吾圣贤立言垂训与吾党平日讲学存养皆容易之空言也叔度所见不应如此盖不欲人之议已而设此以峻却之耳区区虽欲再进其説而已觉难于发口然鄙意犹有未能已者愿子约从容自以已意言之劝其且读论语看诸先生説而深思之以求圣人之意圣人之意即是天地之心思而得之则实理可见而实病可除实功可进初不待求之释氏之言矣且求之释氏却是适越北辕却行求进此区区所以深惜叔度平日之用心而不欲其陷于此也顷在静安见其议论之间每不欲人攻释氏之非私心固已疑之今果如此盖本其平日用功只以博学力行为事而未尝虚心平气熟玩圣贤之言以求至理之所在故其弊至于如此熹恐伯恭亦不得不任其责不知其闻此消息以为如何然熹之愚犹窃有疑于伯恭词气之间恐其未免有隂主释氏之意但其徳性深厚能不发之于口耳此非小病吾辈于此若犹或有纎芥之疑速须极力讲究以去其非而审其是不可含糊隠忍存而不决以贻他日走作之患也大抵彼中朋友立説过髙立心太迫不肯相聚讨论只欲闭门剧读以必其自得故人自为学而或不免蔽于一己之私见此亦殊非小病耳

  答吕子约

  所喻数条足见玩理之深然论孟两説恐看得太幽暗支离了所谓欲宻而反疎者须更就明白简约处看一句只是一句截断两头都无许多枝蔓方是真实见处也太极诸説亦未见端的处又所谓万化未尝止息者是矣然却为甚于复然后见天地之心邪请更下此一转语如何如何

  答吕子约

  前书所喻原宪一条似于鄙意有未安者而来书云云支蔓缴绕只如旧日更望详细思绎勇猛扫除庶于正大光明之域有进歩处也

  答吕子约

  所论江西之切中其病然前书奉告者非论其人也乃论吾学自有未至要在取彼之善以自益耳谓彼全无本原根柢则未知吾之所恃以为本原根柢者果何在邪幸更思之复以见教

  答吕子约

  熹衰病如昨无足言者暇日自力观书惟觉圣贤之言意味深长尽有向来见不到处若于子约所谓经史贯通之妙则未有得也然既曰千里一曲则便不如且就不曲处理防之为愈且如史记礼书篇首四言恐只是大槩説道理如此岂为秦汉把持天下而设且既曰把持天下矣则又岂有不由智力而致者邪此等处恐是舍却圣贤经指而求理于史传故只见得他底髙逺便一向随他脚跟转极力賛叹他若看得圣贤説礼乐处有味决定不作此见兼谓其为秦汉而发此四言亦恐反説低了他意思也读诗诸説乃是诗小序説非诗説疑亦是从前太于世变一事留意得重故只见得此意思大率向外底意思多切己底意思少所以自己日用之间都不得力前书因论陆子静处及説韩岩时话似己详説此病奈何都不见察至今日然后始觉身心欠收拾乎兼此语前此己屡闻之恐今日所觉亦未必是真觉也所谓秦汉把持天下有不由智力者乃是明招堂上陈同甫説底平日正疑渠此论未安不谓子约亦作此见为此论也大抵读书寛平正大者多失之不精而精宻详审者又有局促奸巧之病虽云人之情伪有不得不察者然此意偏胜便觉自家心术亦染得不好了近年此风颇盛虽纯诚厚德之君子亦往往堕于其中而不自知所以区区常窃忧之而不愿子约之为之也子约何不试取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书读之观其光明正大简易明白之气象又岂有如此之狡狯切害处邪世路险窄已无可言吾人之学圣贤者又将流而入于功利变诈之习其势不过一传再传天下必有受其祸者而吾道益以不振此非细事也子约思之如何大事记尚有第十一巻半卷未写今附元册去幸为写足附来不须裁截装背却恐与前后册大小不同也此书固佳然昨看论张汤公孙处亦不能无疑也

  答吕子约

  前书所喻正容谨节之功比想加力此本是小学事然前此不曾做得工夫今若更不补填终成欠阙却为大学之病也但后书又不免有轻内重外之意气象殊不能平愚意窃所未安大抵此学以尊德性求放心为本而讲于圣贤亲切之训以开明之此为要切之务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增益以为补助耳不当以彼为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若如此説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为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为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徒然后可以造于髙明正大简易明白之域也【八字乃来书本语】夫学者既学圣人则当以圣人之教为主今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为髙者既病其障碍而以为不可读此以记览为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为不足观如是则是圣人

所以立言垂训者徒足以悮人而不足以开人孔子不贤于尧舜而达磨迁固贤于仲尼矣无乃悖之甚邪前书所示中庸诗颂西铭等説皆极精宻意者后书所谓不能下心细意特一时愤激所发耳如其不然则不能下心细意于孔孟乃能下心细意于迁固何邪此则尤非区区所素望于贤者不敢不尽所懐也礼乐之云前此只恐未必史迁有此意耳正使有之乃是挟礼乐动化之权以为智力把持之用学者所以谨于毫厘之差而惧其有千里之缪者正为此耳今不之察而遂指人欲为天理吾恐其不止于议论之小失而且为心术之大害也阡陌二字熹前説亦未是当如风俗通后説乃为得之盖阡之为言千也陌之为言百也遂人径是百亩之界涂是百夫之界而二者皆从即所谓南北之陌畛是千亩之界道是千夫之界而二者皆横即所谓东西之阡盖二字

名义本以夫亩之数得之决是井田旧制所本有若曰秦始为之则决裂二字牵彊説合费气力而无文理且井田既有径畛之制而秦人去之则又何必更取东西南北之正以为阡陌然后可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哉此细事不足辨或恐有助于古今事变之学耳徽录新书近方看得数卷大抵是用长编添修然亦有不尽处长编亦据曾布蔡绦为多此二书虽无状然亦见其不可掩者祸败之衅岂偶然哉读之令人愤郁殊损道心也同父事解后得书亦甚呶呶前此盖己作书慰劳之劝其因此一洗旧辙敛就绳墨若能相信失马却未必不为福耳此事向来朋友畏其辩博不究其是非而信奉其説遂无一言及于儆戒切磋之意所以使渠至此盖有不得不任其责者子约既敬之于此恐不可不尽情也叔晦必且家居待除象先呈身之说恐是且欲扬此虚声以避

守髙之嫌然亦不必如此也李和闻亦不为久计相见劝其早归亦是一事渠却甚归心恭兄教诲与他人不同也诚之恐难説话盖本是气质有病又被杜撰扛夯作坏了论其好处却自可惜也恭兄文字状子己投之当路如醉如梦面前事尚不能管得何可望以此等但近日百怪竞出不可禁遏又甚于前此既无可柰何但当修其本以胜之早为收拾平生文字训説之畧成书而可传者着为篇目而公传道之则彼托真售伪者将不禁而自息矣若但筑堤堙水决无可救之理也

  答吕子约

  熹再叨祠禄遂为希夷法眷冐忝之多不胜惭惧今年病躯粗觉胜前时但心目俱昬不堪繙阅深以为挠耳所喻向来立论之偏近日用功之实甚慰所望两卷所论皆精义也其间亦有鄙意未合处具之别纸幸更思之或犹未安却更反复极论以归至当乃佳耳同父后来又两得书己尽底里答之最后只问他三代因甚做得尽汉唐因甚做得不尽见顿着圣贤在面前因甚不学而必论汉唐覔他好处并文中子一并破除一语似颇痛快着题未知渠复如何做转身一路也可因书扣之令录去此无人写得也【两书皆引惟精惟一者是】来书亦于智力二字必竟看不破放不下殊不知此正是智力中之仁义宾中之主铁中之金若苦向这里覔道理便落在五伯假之以下规模里出身不得孟子董子所以拔本塞原斩钉截铁便是正怕后人似此拖泥带水也

熹尝论此间朋友孟子一生忍穷受饿费尽心力只破得枉尺直寻四字今日诸贤苦心劳力费尽言语只成就枉尺直寻四字不知淆讹在甚麽处此话无告诉处只得仰屋浩叹也史迁固非班范之比然便以为学者于此不可有所未足而欲专就此处寻讨道理则亦陋矣公谨前日一二书来问所疑觉得却似稍通晓胜往时也此一等人不能谈王説霸然终是慤实谨厚是这一边人鄙意近来觉得只爱此等人也两卷之説今亦不能易纸仁字固不可专以发用言然却须识得此是个能发用底道理始得不然此字便无义理训释不得矣且如元者善之长便是万物资始之端能发用底本体不可将仁之本体做一物又将发用底别做一物也平旦之气以下一节譬喻得不甚相似至以元气淋漓星斗清润为利贞之象亦不可晓合而言之一句文意亦似未安大抵

仁之为义须以一意一理求得方就上面説得无不通贯底道理如其不然即是所谓儱侗真如顜顸佛性而仁之一字遂无下落矣向来鄙论之所以作正为如此中间钦夫盖亦不能无疑后来辨析分明方始无説然其所以自为之説者终未免有未亲切处须知所谓纯粹至善者便指生物之心而言方有着实处也今欲改性之德爱之本六字为心之德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着题更须细意玩索庶几可见耳求其放心与克己复礼恐亦不可分为两事盖放却心即视聴言动皆非礼非礼而视聴言动即是放却心此处不容更作两节今所论却似太支离也养气一节只説得程子意若论孟子门庭指意又却不然至大至刚只合四字为句以直养而无害此直字便是上文缩字下文义字孟子之意只是説每事做得是当即自

然无所愧怍意象雄豪所以虽当大任而无所畏惧耳推其本原固未有不立敬而能集义者然此章之意则未及夫敬字也此自程子门庭功夫因此説出来耳易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乃指蓍卦而言之推之天下万物无一不如此者初不为心而发而遂不可以言性也五峯议论似此拘滞处多惜乎不及其时而扣之反复究穷必有至当之论也孝悌则心下心下则此心溥此意甚巧然却走了孝弟二字亲切本意若但如此则只卑巽两字亦得不必云孝弟矣此盖本因立下仁人心也四字要得贯穿许多去处道理又怕惹着爱字故不免有此牵彊似不必如此却只成立议论做文字也未知焉得仁文义句读恐亦不如此若如此説则前所谓不知其仁等句又作如何説耶程子所谓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止是賛叹仁字之言非是直解字义如云仁

者天下之正理此亦只是包涵在内不可便以此为尽得仁字之义也正顔色斯近信矣盖谓学者平日心不诚实则虽正顔色而不免于欺伪如所谓色取仁而行违者故以正顔色而能近信为贵耳亦非如来示注中所云也论语所记有失无失须见到夫子地位方判断得今此所论亦侏儒之观优耳吾人但当玩索涵养以到为期自不必如此预先安排此等闲议论无益于学也所过者化程子于易传中引之【革九五】及其语录中説似皆以为身所经歴处人化其徳此意平实亦与上下文意相应似不必更为他説若论人心本虚事物过了便无朕迹却自不妨有此理也凡此数説不知贤者以为如何如有未安幸更反复也

  答吕子约

  自顷承书有专介存问之约日望其至忽得郭希吕书闻尝感疾不轻甚以为虑而无从附问但切悬情前日使至忽领手书未及发视亟问来人知己无他忧疑顿释既而细读乃审向来疾证诚亦可畏今幸平复而又自能过意调摄尤副所望比日窃惟体候益佳健矣但来书以为劳耗心力所致而诸朋友书亦云读书过苦使然不知是读何书若是圣贤之遗言无非存心养性之事决不应反至生病恐又只是太史公作祟耳孟子言学问之道惟在求其放心而程子亦言心要在腔子里今一向耽着文字令此心全体都奔在册子上更不知有己便是个无知觉不识痛痒之人虽读得书亦何益于吾事邪况以子约平日气体不甚壮实岂可直以耽书之故遂忘饥渇寒暑使外邪客气得以乘吾之隙是岂圣人谨疾孝子守身之意哉今既能以前事为戒凡百应酬

计亦例加节啬然区区之意于此犹不能忘言更祝深以门户道学之传为念幸甚幸甚枉尺直寻素未尝以此奉疑也但见顷来议论一变如山移河决使学者震荡囘挠不问愚智人人皆有趍时狥势驰骛功名之心令人忧惧故不得不极言之盖非独为子约惜实为伯恭惜又重为正献荥阳诸公惜也汉唐本体只是智力就中有暗合处故能长久如此言之却无过当但若讲得圣门学问分明则此固无足言者而正道正理未尝一日而可无者亦不待引此然后为有征也设若接引下根亦只须略与説破仍是便须救拔得他跳出功利窠窟方是圣贤立教本指今乃深入其中做造活计不惟不能救得他人乃并自己陷入其中而不能出岂不误哉陈正己书来説得更是怕人今录所答渠书去幸一观此尤可为叹息也仁字之説论之愈详愈觉迷昧然窃恐所谓祗

就发用之端而言则无由见仁之本体只此一句便是病根也盖孟子论仁虽有恻隠人心之殊程子于此亦有偏言专言之别然若实于恻隠之偏言处识得此人心专言者其全体便可见今只为于此认得不真故不能有以识其全体乃欲广大其言以想象而包笼之不知言愈广大而意愈不亲切也程子之言惟谷种一条最为亲切而非以公便为仁者亦甚缜宻今乃反皆不认而必以易传偏旁賛叹之言为直解字义则不惟不识仁亦错看了易传矣克己复礼前説己得之却是看得不子细误答了今承再喻愈详宻无疑矣浩然之气一章恐须先且虚心熟读孟子本文未可遽杂他説俟看得孟子本意分明却取诸先生説之通者错综于其间方为尽善若合下便杂诸説混看则下梢亦只得周旋人情不成理防道理矣近日经説多有此弊盖己是看得本指不曾

分明又着一尊畏前辈不敢违异之心便觉左右顾瞻动皆窒碍只得曲意周旋更不复敢着实理防义理是非文意当否矣夫尊畏前辈谦逊长厚岂非美事然此处才有偏重便成病痛学者不可不知也又非义袭而取之句内亦未见外面寻义理之意请更详之横渠先生言观书有疑当且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法最妙凡言易者多只是指蓍卦而言蓍卦何尝有思有为但只是扣着便应无所不通所以为神耳非是别有至神在蓍卦之外也曾子告孟敬子三句不是説今日用功之法乃言平日用功之效如此看得文义方通来喻纠纷殊不可晓也不知其仁之説恐未安且未论义理只看文势己自不通若更以义理推之尤见乖戾矣盖知自是知仁自是仁孔门教人先要学者知此道理便就身上着实践履到得全无私心浑是天理处方唤作仁如子路诸人正为未到此地故夫子不以许之非但欲其知之而已也若谓未知者做得皆是而未能察其理之所以然则诸人者又恐未能所为皆是固未暇责其察夫理之所以然也

  答吕子约

  日用功夫比复何如文字虽不可废然涵养本原而察于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动静之间不可顷刻间断底事若于此处见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权谋里去矣熹亦近日方实见得向日支离之病虽与彼中证候不同然其忘己逐物贪外虚内之失则一而已程子説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后自能了得天下万物今自家一个身心不知安顿去处而谈王説霸将经世事业别作一个伎俩商量讲究不亦误乎相去逺不得面论书问间终説不尽临风叹息而已

  答吕子约

  所论为学之意比向来尽正当矣但所谓省节视聴及闲得心地半时便是半时功夫者却似微有趣静之偏所谓鬼神虽无形声可求而须着视聴者又似推求考索之过由前之説且可为目前养病之计而非所以为学由后之説则不惟义理有差而亦非所以休养己惫之精神也

  晦庵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四十八     宋 朱子 撰书【问答 一本作知旧门人问答】

  答吕子约

  闻后来有来依讲席者斆学之功交相为助政自不恶但所论经指颇觉支蔓如云维清一篇又周礼之所寓此等议论又支蔓之尤甚者只似时文如此即我将亦周礼之所寓矣太皥臯陶之祀一旦废絶固足以见世衰道丧之征然其未泯则于世道却未能大有所扶助如胡致堂兄弟极论闗雎专美后妃之不妒忌而以独孤亡隋为证熹尝论之以为妒忌之祸固足以破家灭国而不妒忌之美未足以建极兴邦也此等处恐皆是道理太多随语生解要须涤除令胸次虚明直截然后真个道理方始流行不至似此支蔓劳攘徒为心害有损无益也诗説鄙意虽未必是然看子约议论如此自是无缘得契合更请打并了此一落索后看却须有防心处也

  答吕子约【丁未七月三日】

  示谕维清须句二义既是真实见得足以自信则亦何待他人之言但鄙意觉得此般偏旁寄搭议论无光明正大气象终不甚喜闻故前此辄尔献疑而今虽承诲谕之悉竟亦不能深晓也战国时秦赵出伯益齐出舜楚出祝融魏出毕公燕出召公韩亦姬姓之国此独非圣贤之后邪又有一事向读元城谭录论刘壮舆字画处尝疑其言之过以今观之则似信而有徴者不审明者以为何如公谨之言不记云何来喻云云得无有尤人之意邪

  答吕子约【九月十三】

  日用功夫不可以老病而自懈觉得此心操存舍亡只在反掌之间乡来诚是太涉支离盖无本以自立则事事皆病耳来喻拈出刘康公语甚善甚善但上面蹉却话头恐亦是义理太多费了精神故向里时少耳诗説久已成书无人冩得不能奉寄亦见子约专治小序而不读诗故自度其説未易合而不寄耳谓变风止乎礼义其失甚明但若只以小序论之则未见其失耳读古人书直是要虚着心大着肚髙着眼方有少分相应若左遮右拦前拖后拽随语生解节上生枝则更读万卷书亦无用处也易书似己纳去何为未见恐此误记后便喻及却纳去此亦是见近日説者多端都将自然底道理穿凿坏了固不得己而出之耳闻子约敎学者读礼甚善然此书无一纲领无下手处顷年欲作一功夫后觉精力向衰遂不敢下手近日潘恭叔讨去整顿未知做得如何但礼文今日只凭注疏不过郑氏一家之説此更合商量耳斋中见作如何理防必有一规模様辙因风幸示一二也又闻讲授亦颇勤劳此恐或有未便今日正要清源正本以察事变之防微岂可一向汨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弊失后忘前而可以谓之学乎

  答吕子约

  闻欲与二友俱来而复不果深以为恨年来觉得日前为学不得要领自做身主不起反为文字夺却精神不是小病每一念之惕然自惧且为朋友忧之而每得子约书辄复恍然尤不知所以为贤者谋也且如临事迟囘瞻前顾后即此亦可见得心术影子当时若得相聚一番彼此极论庶防或有判决之助今又失此机防极令人怅恨也训导后生若説得是当极有可自警省处不防减人气力若只如此支离漫无统纪则虽不敎后生亦只见得展转迷惑无出头处也

  答吕子约

  示谕授学之意甚善但更须小作课程责其精熟乃为有益若只似日前大飡长啜贪多务速即不济事耳洒扫应对乃小子之学今既失之于前矣然既壮长而专使用力于此则恐亦无味而难入须要有以使之内外本末两进而不偏乃为佳耳向见説书旁推曲説蔓衍太多此是大病若是初学便遭如此纒绕即展转迷闇无复超脱之期矣要当且令看得大意正当精约则其趣味自长不在如此支离多説也

  答吕子约【十一月二十七日】

  子合到此亦略能言彼中相聚曲折云子约颇讶熹书中语太峻不记是何事若只是説易处则来书又有权术及伯恭心迹未明等语殊不可晓窃恐今亦不须如此支蔓只且做一不知不防底人虚心看圣贤所説言语未要便将自家许多道理见识与之争衡退步久之却须自有个融防处盖自家道理见识未必不是只是觉得太多了却似都不容他古人开口不觉蹉过了他説底道理耳至如前人议论得失今亦何暇为渠分疏且捄取自家目今见处是要切事若舍却自己又捄那一头则转见多事不能得了矣前日借得荆公日录闲看其论某人但能若古未能稽古此等説话想平日己知其失而笑之然不知其病所以至此者亦只是道理太多不得圣贤言语中下一两个闲慢字便着説出许多道理来楦塞得更转动不得只此便是病根未论所説之邪正得失也所论易是圣人模写隂阳造化此説甚善但恐于尽其言处未免多着道理説煞了耳此非面论未易究竟然向于啓蒙后载所述四言数章説得似已分明卒章尤切不知曾细看否幸试考之有所未安却望见敎也对班在何时今日极难説话而在疎逺为尤难不得且只收敛得人主心念不至大段走作是第一义其他道理非不可説只恐説得未必应急救病耳若此处不下功夫便要飜腾拆洗了安静和平底家计做艰难辛苦底功夫恐尤不相当耳礼书已领但丧礼合在祭礼之前乃是只恐不欲改动本书卷帙则且如此亦不妨也但士庶人祭礼都无一字岂脱漏邪若其本无则亦太草草矣乡人欲者甚多便欲送书坊镂版以有此疑更俟一报幸早示及也恰写至此忽报已有农簿之命此亦可喜但不知不蹉却对班否却恐释奠祭噐等文字又因循也然旧同官有可语者得更叮嘱之尤佳防道且得改秩亦是一事其弟在此亦佳台州又有一师防者在此亦尽知用力不易得也子钦恨未识面寄得礼图来甚精未暇细考此却好一员礼官也但説易亦多琐碎穿穴耳十弟事不知竟如何今日一个风俗如此不知士大夫是何等见识也别纸数事皆切中其病如偏执濶疎贵气之云尤是亲切一种乐因循者已不足言其有作为之意又有此病岂天固不生材于今日邪前日因饶廷老去尝寄声痛箴之不知能聴受否奉常差彊人意但觉亦欠子细商量甚恨前此匆匆不能甚欵也其可喜处却是简洁而不支蔓故力专而势不分又沈静而有思量故机圆而语有力若安排得在要地须尽可望也叔昌必己之官同父为况如何颇亦谋所以善后之计否因书幸痛箴之此却是个改过迁善底时节防防所谓乃今可为者正谓此耳切告留念

  答吕子约

  示谕日用功夫如此甚善然亦且要见得一大头脑分明便于操舍之间有用力处如实有一物把住放行在自家手里不是谩説求其放心实却茫茫无把捉处也公而以人体之只是无私心而此理自然流行耳非是公后又将此意寻讨他也

  答吕子约

  所示日用功夫大慰所望旧读胡子知言答或人以放心求放心之问怪其覼缕散漫不切尝代之下语云知其放而欲求之则不放矣尝恨学者不领此意今观来论庶防得之矣所论必有事焉鸢飞鱼跃意亦甚当孔子只説个先难后获一句便是这话后来子思孟子程子为人之意转切故其语转险直説到活泼泼地处耳知得如此己是不易更且虚心寛意不要囘头转脑计较论量却向外面博观众理益自培殖则根本愈固而枝叶愈茂矣若只于此静坐处寻讨却恐不免正心助长之病或又失之则一蹴而堕于释子之见矣亦可戒也读书如论孟是直説日用眼前事文理无可疑先儒説得虽浅却别无穿凿坏了处如诗易之类则为先儒穿凿所坏使人不见当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种功夫直是要人虚心平气本文之下打叠敎空荡荡地不要留一字先儒旧説莫问他是何人所説所尊所亲所憎所恶一切莫问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则圣贤之指得矣若于此处先有私主便为所蔽而不得其正此夏虫井蛙所以卒见笑于大方之家也且如向来主张史记时变之学以近日都人观美出涕沱若之章观之亦可见其流弊之所极矣此乃前人有醇徳而无虚心之弊反为所诱以堕一偏之见今日子弟欲发其所长而覆其所短正在专于自己分上公聴并观打破前来窠臼乃可以发明前人本来心事之正而使学者戒其所偏此在子约比之他人又有此担负尤不可以不勉也

  答吕子约

  诲谕工夫且要得见一个大头脑便于操舍间有用力处如实有一物把住放行在我手里不是漫説收其放心某盖尝深体之此个大头脑本非外面物事是我元初本有底其曰人生而静其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其曰寂然不动人汨汨地过了日月不曾存息不曾实见此体段如何防有用力处程子谓这个义理仁者又看做仁了智者又看做智了百姓日用而不知此所以君子之道鲜此个亦不少亦不剰只是人看他不见不大段信得此话及其言于勿忘勿助长间认取者认乎此也认得此则一动一静皆不昧矣恻隠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之着也操存久则发见多忿忧患好乐恐惧不得其正也放舍甚则日滋长记得南轩先生谓验厥操舍乃知出入乃是得主脑于操舍间有用力处之实话盖茍知主脑不放下虽是未能常常操存然语黙应酬间厯厯能自省验虽非实有一物在我手里然可欲者是我底物不可放失不可欲者非是我物不可留蔵虽谓之实有一物在我手里亦可也若是谩説既无归宿亦无依据纵使彊把捉得住亦止是袭取夫岂是我元有底邪愚见如此敢望指敎【省验一作有验】

  此段大槩甚正当亲切【操存久则发见多放舍甚则日滋长此二句甚好】诲谕胡子知言举或人以放心求心之问怪其覼缕散漫不切尝代之下语云知其放而欲求之则不放矣某窃谓或者之问元不识心体所对虽欲使人察夫良心之苖裔致操存之功然説得惊惶不缜宻便是用功处未到恐方説时亦未免是放也自家所知固有广狭浅深处然曾云省察则是我元初者非我元初者真妄客主亦岂不识个体段模様操存稍熟则省察寖精省察寖精则操存愈固昨之所谓非放者今犹觉其为放昨之所谓相近者今犹觉其尚逺近看遗书説修辞立其诚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又説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此语方是不覼缕散漫自觉用力虽未能勇敏然实欲从事于斯也又尝深自体验固是知其放而求之期不放然其间防多艰难曲巧方其志不胜气其为抑遏掩蔽心固知之如醉中知醉而未醒梦中知梦而未觉非澄治平帖亦未易遽存及其身心向里有顿放处非不是我来为主然浮念忽起病根隠然又思乎此也方有端绪他思便来间之展转牵引把捉不住近得一法于致思之时而思虑忽起若所当思也则便以笔识之不使之累吾心【然亦难槩论盖适有所感当便寻绎则只得放下元初所思却致思乎此】若非所当思也则当深省而消去之亦颇有效验苐于主一功夫未至不能如程子所谓使他思时方思然且得随力量如此存察更望指敎

  此意大槩亦好但太支蔓不直截不觉却将此心放了恐当一切扫去且将所代五峰一语早晚提撕令有个要约处乃佳不然又似程子説温公为中所乱矣诲谕谓必有事焉鸢飞鱼跃孔子只説个先难后获一句便是这话后来子思孟子程子为人之意转切故其语转险直说到活泼泼地某窃谓此个义理固是自家元有底无少无剰初无差异然亦须实见到这里不可少有鹘突圣贤设敎固不越于下学而上达然著书立言必有不容己者如鸢飞鱼跃子思虽以上下察为言固己示诸人然非得伊洛诸君子再拈掇出来如何理防得是子思吃为人处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同既説得亲切与我相应又曰防得活泼泼地不会得时只是弄精防则又恐人将此玩弄走作以为神通妙用却入私意却成助长却失了元初本有底其为害又不特入于语险而已大抵穷理工夫若不能认取则非我所及者皆为涉虚若能认取则一动一静天理流行莫非无极之真也【程子又云勿忘勿助只是养生之法不识怎养生此语极善盖识个主脑则勿忘勿助而无害非勿忘勿助是本体于勿忘勿助之间认取本体也】此全在学者于己分上实自体认方信得圣贤之言先儒之论都是将实得者説与人不是説分外事顾我之领略浅深何如耳敢望诲示

  此段看得亦未亲切须知必有事焉只此一句便合见得天理流行活泼泼地方要于此着意寻讨便窒碍了如説先难只此二字己见得为仁工夫然于此处才有计较便夹杂了故才説上句便説下句以急救之如方安顿一物在此又便即时除却是非敎人先安排此有事勿正之两端而就其中以求之也

  诲谕谓只于静坐处寻讨却恐不免助长之病或又失之则一蹴而堕于释氏之见某自顾涣散之久近稍收拾粗有静养工夫然工夫浅薄客虑犹多虽未至便有此病然亦岂敢不常自警省也兼亦自觉未堕释氏之见者盖释氏是从空处求吾儒是自实处见喜怒哀乐之未发初非空无寂然不动本皆完具释氏于此看得偏阙所以随在生病又元者善之长底意思释氏既不识元絶类离羣以寂灭为乐反指天地之心为幻妄将四端苖裔遏絶闭塞不容其流行若儒者则要于此发处认取也近看周子动而无动静而无静之语颇有所省夫动而无动则唤不有止静而无静则唤不森然此虽非天下之至神不能与于此然一动一静之本体盖元如是因此静存动察既无交互亦不落空今所虑者非在于堕释氏之见乃在于日用之间主敬守义工夫自不接续而已若于此能自力则敬义夹持此心少放自不到得生病痛也所见如此更愿指诲

  此正如明道所説扶醉人语不溺于虚无空寂即沦于纷扰支离矣

  诲谕读书如论语孟子是直説日用眼前事文理无可疑先儒説得虽浅却别无穿凿坏了处如诗易之类则为先儒穿凿所坏不见当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种功夫直是要人虚心平气本文之下打叠教空荡荡地不要留先儒一字旧説莫问他是何人所説所尊所亲所憎所恶一切莫问而唯本文本义是求则圣贤之指得矣某深惟训诲真可谓直截指示虽非某所及未能言下即承然敢不黙会此意苐有所欲论辨当吐露者亦不敢不详陈之某往者读书有时自验于防心处固有不待注释训説而见得明白然此心稍有蔽亏即便忘失且又阅理不熟大指精义弗能致察若非自生意见即便读过不觉终归之因循鹘突而已日来岂敢以为能读稍能收拾身心有个主脑义理之实渐渐相亲玩索先觉所説时时有契于心反复读之其于本文本义固能打叠到空荡荡田地然于用意深处渐能进其所知随其文义亦各略见所説着落因此见得读书之法固是要见得立言本意不要缴绕支离然须是自有工夫使义理来相浃洽方能与书相应若与书相应始能善思通其精微而意味无穷虽当读时固不可先留旧説在胸中然虚心平气待其自见有意要扫去他亦不得茍要扫去则又是我底意见亦未必是真实指义也如读易只以程子易传为主非不知象占为不可废然文王夫子作彖象文言大传所发明者却不在于象上直是要人得其辞以通其意其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间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词考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其曰至微者理至著者象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其曰乾坤为易知诸卦为难知今学者不求诸象占固有所阙然学有本末若未能玩索乎此而欲求之于象占则于程子备于词在其中之意不能无失也又自孟子后易书非不以象占而传然非所谓自秦而下其学不传者果何所指邪虽所见如此然先生谓又是一种工夫则殊未详更望指敎也

  大凡读书湏是虚心以求本文之意为先若不得本文之意即见任意穿凿如説防心处之类正是大病根本如易之词乃是象占之词若舍象占而曰有得于词吾未见其有得也此皆过髙之弊所以不免劳动心气若只虚心以玩本文自无劳心之害

  诲谕公而以人体之只是无私心而此理自然流行耳非是公后又将此意思寻讨也某深味此语固是恐人添个意思寻讨然觉得下语自伤于快窃谓仁固难名以觉名仁而觉非仁也以爱名仁而爱则属情也以公名仁特近仁耳亦难指公为仁也先生谓仁者爱之理别出性情最为明白然程子公而以人体之意则于公字上兼爱之理意思言之盖公虽近仁然又须实下工夫物物皆体若有扞格各不相贯属便有未仁若只是説个公字便此理自流行却欠却体仁工夫也又近看南轩先生复卦賛有云其在于人纯是恻隠动匪以斯则非天命曰义礼智位虽不同揆厥所基脉络流通及近来玉山所刻先生讲説于程子所谓偏言之则一事专言之则包四者虽未能昭晰然却见得此意脉分明其曰偏言则本末次第不可以混言其曰专言则莫不始于此本于此而皆一贯也孟子论乍见孺子怵惕恻隠之心便説由是观之无恻隠之心非仁无羞恶之心非义无辞让之心非礼无是非之心非智其只举恻隠一端发见处示人余三端更不一一拈出夫岂有所略哉盖此乃良心苖裔发见最先处乃天地之心万物之元必自此而后流行不息亨而利贞则是章虽曰偏言而所谓专言之者亦不离此矣

  仁是本来固有之理不因公而有特因公而存尔如沟渠窒塞故水不通流去其窒塞则水流矣水固不因去塞而有然亦非既去其塞而又别有一段工夫使水流通也以此推之所论之得失自见矣又论偏言专言处语意未莹使人难晓

  答吕子约

  代语之喻甚善妄为此语今已是十余年每以告人无领略者今乃得子约书知其为切要之语始有分付处也但前日张富归所惠书所论或问中语却似未安请且自反于心分别未发已发界分令分明却将册子上所説来合看还是如此否自心下看得未明便将众説囘互恐转生迷惑断置不下也且如子约平生还曾有耳无闻目无见时节否便是祭祀若耳无闻目无见即其升降馈奠皆不能知其时节之所宜虽有赞引之人亦不闻其告语之声矣故前旒黈纩之説亦只是説欲其专一于此而不杂他事之意非谓奉祭祀时都无闻见也【所谓王乃在中尤无交涉读书最忌如此支蔓】况又平居无事之时乎故程子云若无事时耳须闻目须见既云耳须闻目须见则与前项所答已不同矣又安得曲为之説而强使为一义乎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之事此于易卦为纯坤不为无阳之象若论复卦则须以有所知觉者当之不得合为一説矣故康节亦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至微至妙处须虚心静虑方始见得若怀一防偏主彊説意思即方寸之中先自扰扰矣何缘能察得彼之同异邪

  答吕子约

  所示四条其前二义虽有小差然犹不至难辨各己略报去矣至于未发浩气二义则皆杂乱胶轕不可爬梳恐非一朝之辨所能决本欲置而不论以俟贤者之自悟又恐安于旧説未肯致疑不免略啓其端千万虚心垂聴不可一向支蔓固执只要弥缝前人阙误不知却碍自家端的见处也盖今所论虽累数百言之多然于中庸但欲守程门问者之説谓未发时耳无闻目无见而已于浩气之説但欲谓此气元是配合道义而成无道义则气为之馁而已其他援引之失皆缘此文以生异义自为繁冗若一一究析往复不已则其説愈繁其义愈汨而未必有益故今奉劝不若只取子思孟子之言虚心平看且勿遽增他説只以训诂字义随句略解然后反求诸心以验其本体之实为如何则其是非可以立判若更疑着则请复详论之夫未发已发子思之言已自明

白程子数条引寂然感通者皆与子思本指符合更相发明但答吕与叔之问偶有凡言心者皆指已发一言之失而随即自谓未当亦无可疑至遗书中才思即是已发一句则又能发明子思言外之意盖言不待喜怒哀乐之发但有所思即为已发此意已极精微説到未发界至十分尽头不复可以有加矣问者不能言下领略切己思惟只管要説向前去遂有无闻无见之问据此所问之不切与程子平日接人之严当时正合不答不知何故却引惹他致他如此记录前后差舛都无理防后来读者若未敢便以为非亦且合存而不论今却拘守其説字字推详以为定论不信程子手书此固未当之言而宁信他人所记自相矛盾之説彊以已发之名侵过未发之实使人有生已后未死已前更无一息未发时节惟有烂熟睡着可为未发而又不可以立天下之大本此其

谬误又不难晓故或问中粗发其端今既不信而复有此纷纷之论则请更以心思耳闻目见三事较之以见其地位时节之不同盖心之有知与耳之有闻目之有见为一等时节虽未发而未尝无心之有思乃与耳之有聴目之有视为一等时节一有此则不得为未发故程子以有思为已发则可而记者以无见无闻为未发则不可若苦未信则请更以程子之言证之如称许渤持敬而注其下云曷尝有如此圣人又每力诋坐禅入定之非此言皆何谓邪若必以未发之时无所见闻则又安可讥许渤而非入定哉此未发已发之辨也若气配道义则孟子之意不过曰此气能配道义若无此气则其体有不充而馁然耳此其賔主向背条理分合略无可疑但粗通文理之人无先入偏滞之説以乱其胸次则虚心平气而读之无不晓防若反诸身而验之则气主乎身者也

道义主乎心者也气形而下者也道义形而上者也虽其分之不同然非谓气在身中而道义在皮外也又何嫌于以此配彼而为﨑岖诘曲以为之説曰道义本存乎血气但无道义则此气便馁而止为血气之私故必配义与道然后能浩然而无馁乎【语势不顺添字太多不知有何慿据见得如此】若果如此则孟子于此当别有穏字以尽此意之曲折不当下一配字以离二者合之之本形而又以气为主以倒二者賔客之常势也且其上既言其为气也以发语而其下复言无是馁也以承之则所谓是者固指此气而言若无此气则体有不充而馁然矣若如来喻以是为指道义而言若无此道义即气为之馁则孟子于此亦当别下数语以尽此意之曲折又不当如此倒其文而反其义以疑后之读者如今之云也且若如此则其上本未须説以直养而无害其下亦

不须更説是集义所生矣今乃连排三句只是一意都无向背彼此之势则已甚重复而太繁冗矣而其中间一句又如此其暗昧而不分明如此其散缓而无筋骨依以诵説使人迷闷如口含胶漆不可吞吐窃意孟子胸中明快洒落其发于言语者必不至于如此之猥酿而纰缪也又况来喻已指无是而馁者为浩气于前矣其后又谓无道义则气为之馁而但为血气之私不亦自相矛盾之甚邪若程子之言则如以金为器积土为山之喻皆有不能使人无疑者来喻虽亦不敢据以为説然其所虑恐为二物者亦程子之常言今又不察其施安之所当而冐取以置于此也其他分别血气浩气小体大体皆非孟子正意而妄为离合却自堕于二物之嫌原其所以只因配义与道一句不肯依文解义着实平説故须从头便作如此手势翻弄乃可以迤逦迁就委曲附防而

求其通耳【孟子言无暴其气而释之曰气体之充又言其为气也而指之曰无是馁也是数语者首尾相应表里相发其所指者正一物耳今必以无暴者为血气而其为气者为浩然而又恐犯二物之戒故又为之説曰浩气不离乎血气徒为纷扰增添冗长皆非孟子之本意也】今亦不暇悉数以陷于来喻之覆辙然只如此説已觉不胜其冗矣幸深思之且以自己分上明理致知为急不须汲汲以救防前辈为事葢其言之得失白黑判然已不可揜救之无及又况自家身心义理不曾分明正如方在水中未能自拔又何暇救他人之溺乎但所云未发不可比纯坤而当为太极此却不是小失不敢随例放过且试奉扣若以未发为太极则已发为无极邪若谓纯坤不得为未发则宜以何卦为未发邪窃恐更宜静坐放敎心胸虚明净洁却将太极图及十二卦画安排顿放令有去着方可下语此张子所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者也如决不以为然则熹不免为失言者不若权行倚阁之为愈不能如此纷挐彊聒徒费心力有损而无益也

  答吕子约

  张元德训道为行固为疎濶子约非之是也然其所説行字亦不为全无来厯今不就此与之剖析而别引程子冲漠气象者以告之故觉得有堕于窈冥恍惚之病【程子所説乃因对义而言故自有归着而不为病】而所以破其説者又似彼东我西不相领略此乃吾之所见自未透彻未免臆度笼罩而强言之所以支离浮泛而不能有所发明也若如鄙意则道之得名只是事物当然之理元德直以训行则固不可当时若但以当行之路答之则因彼之説发吾之意而冲漠之云亦自通贯矣今且以来示所引一隂一阳君臣父子形而上下冲漠气象等説合而析之则隂阳也君臣父子也皆事物也人之所行也形而下者也万象纷罗者也是数者各有当然之理即所谓道也当行之路也形而上者也冲漠之无朕者也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则冲漠者固为体而其发于事物之间者为之用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则事物又为体而其理之发见者为之用不可槩谓形而上者为道之体天下达道五为道之用也元德所云道不能以自行以下自无病而答语却説开了【其説自是好语但答他不着尔】今更为下一语云形而上者谓之道物之理也形而下者谓之器物之物也且试屏去他説而只以此二句推之若果见得分明则其他説亦自通贯而无所遗也

  答吕子约

  所以不以元德以道训行为然者盖以道为行则道非行字所能尽又须以所以行者言之则毋乃欲一而反二乎故以程子道有冲漠气象告之欲渠深探夫峻极之体而黙识夫无声无臭之妙则自知非行之一字所能尽若谓当行之路则恐秪可言达道耳于论道之原则恐难如此着语也形而下即形而上者易传谓至微者理即所谓形而上者也至著者象即所谓形而下者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则虽形而上形而下亦只是此个义理也

  元德所説之病前书尽之如来喻之云却攻他不着恐是只见自家底是于鄙论却未深考也谓当行之理为达道而冲漠无朕为道之本原此直是不成説话不谓子约见处乃只如此亦无怪他説之未契也须看得只此当然之理冲漠无朕非此理之外别有一物冲漠无朕也至于形而上下却有分别须分得此是体彼是用方説得一源分得此是象彼是理方説得无间若只是一物却不须更説一源无间也

  元德训道为行便似来义训学为义理之蕴一般一则以所能为能一则以能为所能也【佛书有能与所能之説能谓人所做作所能谓人所做作底事其分别文义亦甚宻如道即所能之谓学即所谓能也如今小儿属对看花折栁防与折字是能花与栁是所能此不可乱也】此等伦类尚不能通是乃心意大段麄在岂能及其深微之奥邪

  答吕子约【下论语杂论同】

  所谓五帝纪所取多古文尚书及大戴礼为主为知所考信者然伏羲神农见易大传乃孔子之言而八卦列于六经为万世文字之祖不知史迁何故乃独遗而不录遂使史记一书如人有身而无首此尚为知所考信者邪

  太史公之洋洋美德即苏黄门之驺虞窃脂观其下文全书不知还撑柱得此数句起否学者于圣人之道徒习闻其外之文而不考其中之实者往往类此王介父所以惑主聴而误苍生亦只是此等语耳岂可以此便为极挚之谈而跻之圣贤之列属以斯道之传哉【以此等议论为极至便是自家见得圣贤道理未曾分明被他吓倒也】

  以史迁能贬卜式与桑羊为伍又能不与管仲李克为深知功利之为害不知六国表所谓世异变成功大议卑易行不必上古货殖传讥长贫贱而好语仁义为可羞者又何谓邪

  伯夷传辨许由事固善然其论伯夷之心正与求仁得仁者相反其视苏氏之古史孰为能考信于孔子之言邪

  谓迁言公孙以儒显为讥之不足为儒不知果有此意否彼固谓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则彼所谓儒者其意果何如耶

  所示数条不暇悉辨若以马迁与班固并论则固不无优劣而其书数十万言亦岂无好处但论其大旨则苏氏两语恐史迁复生不能自解免也今乃讳其所短暴其所长以为无一不合圣人之意推尊崇奨至与六经比隆闻有议其失者则浡然见于词色奋拳攘臂欲起而扔之一何所见之低矮耶【此事不唯见偏识浅去取差谬为明眼人所笑亦至犯子恶苗硕之戒大为心术之害不可不知】

  论语 【一本复下无有字外下无则字】

  学之为言盖指义理之蕴至于感孚而复有讲习相滋之説自夫始学而所愿者外则其本已亏矣谢氏坐如尸坐时习立如斋立时习观圣人立言之旨有不在于彼者尹氏学在已知不知在人微有立我之病

  以义理之蕴训学字恐非字义不成文理后不重章更有説感孚之説与所愿者外意似相反且程子于朋来之乐何故不如此説恐更当细思之尹氏説未见立我之病此章是説初学入道之门未须大段説得妙也鲜则和顺积诸中者未厚所积者既厚其于逆理乱常之事可以保其必无也

  犯上之过小作乱之罪大故其言之序如此非谓未厚已厚而然也务本道生是泛言以起下句之实集注之説宜更详之

  巧言令色鲜矣仁此章论明善之功

  此章只是戒人勿为巧言令色如何便説得明善之功有所未习其传或差如师之过商之不及不能不生流弊唯传而习习而传然后为得其正传

  传不习乎文势恐不如此曾子之学其传不差乃是合下见得通透的确非习之功也若所见不是而徒习之愈增其误耳读书穷理须认正意切忌如此缘文生意附防穿穴只好做时文不是讲学也

  敬以事言而信则无不尽也

  信是与民有信期防赏罚不欺其民浅言之则魏文侯之期猎商君之徙木亦其类也不须如此髙説失圣言之本意

  行有余力而后学文夫岂以讲切为可缓哉

  书固不可不读但比之行实差缓耳不然则又何必言行有余力而后学邪

  究义理之蕴言学者不可不究夫义理之蕴也因此语为子夏之言而遂致疑于其间

  以子夏之言为不如孔子亦未为贬不必如此囘防但当虚心观理而随宜斟酌耳义理之蕴上着一究字比首章稍成文理然首章之义实当兼践履而言故谢説亦不可废若如此説却只説得穷理一边也

  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乎外所以养其中

  由乎中而应乎外是推本视聴言动四者皆是由中而出泛言其理之如此耳非谓从里面做功夫出来也制乎外所以养其中方是説做功夫处全是自外而内自叶流根之意非谓内外交相养与此章之文本不相戾不须如此分疎也如视聴二箴云心兮本虚秉彜天性亦皆是推本而言若其功夫则全在制之于外闲邪勿聴处可更详之向见叔昌之弟摹刻尹和静所书四箴作由乎中所以应乎外尝辨其谬后见尹书他本却皆不错然既有此误则尹公想亦未免错防其师之意也

  答吕子约

  戒惧于不睹不闻者乃谨独之目而谨独者乃戒惧于不睹不闻之总名似未可分为二事也今曰道固无适而不在而其要切之处尤在于隠微虽无所不谨而所谨者尤在于独固欲学者用功转加切近【云云】若末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分为两节虽可以各相附属然前一节谓人所不见则属乎人后一节谓已之所有则犹有迹比之已之不睹不闻则又有间矣今以人之所不见为谨独意虽切而反轻以不愧屋漏为不睹不闻则又防于躐等

  来示所疑中庸首章数句文义亦通比之章句之説尤省力而有味但以上文考之既言道不可须臾离即是无精粗隠显之间皆不可离故言戒谨乎不睹不闻以该之若曰自其思虑未起之时早已戒谨非谓不戒谨乎所睹所闻而只戒谨乎不睹不闻也此两句是结抹上文不可须臾离一节意思了下文又提起説无不戒谨之中隠微之间念虑之萌尤不可忽故又欲于其独而谨之又别是结抹上文隠微两句意思也若如来説则既言不可须臾离而当戒谨矣下句却不更端而偏言唯隠微为显见而不可不谨其独则是所睹所闻不隠不微之处皆可忽而不谨如此牵连即将上句亦説偏了只这些子意思恐于理有碍且于文势亦似重复而繁冗耳所谓固欲学者用功转加谨宻熹之本意却不如此盖无所不戒谨者通乎已发未发而言而谨其独则专为已发而设耳卒章所引潜虽伏矣犹是有此一物藏在隠微之中不愧屋漏则表里洞然更无纎芥查滓矣盖首章本静以之动卒章自浅以及深也且所不见非独而何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非戒谨乎其所不睹不闻而何若首章不分别即此等处皆散漫而无统矣

  答吕子约

  不睹不闻既即是隠微之间念虑之萌则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微者盖非别有一段工夫在戒惧不睹不闻之后明矣

  只为道不可须臾离与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不同戒谨不睹恐惧不闻与谨独不同所以文意各别今却硬説做一事所以一向错了也

  既以不睹不闻为已所不知若能于此致谨则所谓隠微之间念虑之萌固已不能不谨

  若果如此则上段文意已足不知何故又须再説必谨其独邪【曷尝有如此烦絮底圣贤】

  不愧屋漏亦未免于微有迹也谓之表里洞然更无查滓则恐防于陵节矣

  若犹有迹便是未能无愧于屋漏矣此叚説得愈更支离若只管如此纒绕固执则只已见便为至当之论亦不须更讲论矣前书写去已极分明只是不曾子细看先横着一个人我之见在胸中于已説则只寻是处虽有不是亦瞒过了于人説则只寻不是处吹毛求疵多方驳难如此则只长得私见岂有长进之理此亦便是论司马迁底心也今更不能再説得只请将旧本再看将此两节虚心体认只求其分勿求其合认来认去直到认得成两段了方是到头如其未然更不须再见喻也

  来敎又谓心之有思与耳之有闻目之有见为一等时节

  所圈出思字初看即疑恐当作知字而寻旧本未见不知当时的是何字又恐或是笔误方欲再请旧本来看子细剖析奉报偶复寻得旧本果是知字不知来喻何故如此错误岂旧本脱漏此一节邪如其不然则此等处尚尔疎略又安能得其精微之意邪元本两行今再录去可更详之旧本云心之有知与耳之有闻目之有见为一等时节虽未发而未尝无心之有思乃与耳之有聴目之有视为一等时节【云云】再看来书他处所説已有知字即是旧本元无脱漏是直看得潦草将知字思字作一様看耳

  前书无闻无见之説只做未有闻未有见平看过若看得过重以为无所闻无所见则诚近于异端矣

  未有闻见与无所闻见平看重看不知如何分别更请子细説

  谓未有闻未有见为未发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不知众人果能有此时乎学者致知居敬之功积累涵养而庶防有此尔

  子思只説喜怒哀乐今却转向见闻上去所以説得愈多愈见支离纷冗都无交涉此乃程门请问记录者之罪而后人亦不善读也不若放下只白直看子思説底须知上四句分别中和不是説圣人事只是泛説道理名色地头如此下面説致中和方是説做功夫处而唯圣人为能尽之若必以未有见闻为未发处则只是一种神识昏昧底人睡未足时被人惊觉顷刻之间不识四到时节有此气象圣贤之心湛然渊静聪明洞彻决不如此若必如此则洪范五事当云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聴曰聋思曰塞乃为得其性而致知居敬费尽工夫却只养得成一枚痴獃罔两汉矣千不是万不是痛切奉告莫作此等见解若信不及一任狐疑今后更不能説得也【详看此段来意更有一大病根乃是不曾识得自家有见闻觉知而无喜怒哀乐时节试更着精彩看莫要只管等闻言语失却真的主宰也】

  以未发为太极

  以未发为太极只此句便不是所以下文一向差却【未发者太极之静已发者太极之动也须如此看得方无偏滞而两仪四象八卦十二卦之説皆不相碍矣】太极动而生阳动则为已发矣

  以动而生阳为已发是也即不知静而生隂为已发为未发邪

  前日所禀未尝敢以已发为无太极也而又云已生两仪四象八卦难以为未发

  未尝以已发为无太极是也而又云已生两仪四象八卦难以为未发何邪

  易之无思无为比未发犹是以心为言于性之体段已是犹欠拈出

  以无思无为为説心而不及性不知心性两字是一物邪两物邪

  来敎谓有此气来配道义始能充其体而无馁若无此气来配则虽有道义亦不能不馁矣

  孟子两言其为气也【云云】即当以气字为主而以下文天地道义等字为客方是文意今却硬将文义纽转以道义为主而气为客又将熹説亦添入一来字则区区所见虽谬决不至如此之颠倒也前书之言已尽今更不能説得只请且依此意捩转旧来话头依孟子本文主客形势排龊敎成行道有归着直候将来见得旧説全然不是方是究竟如其不然不若忘言之为愈也

  答吕子约

  所喻前论未契今且当以涵养本原勉强实履为事此又错了也此是见识大不分明须痛下功夫钻研勘覈敎透彻了方是了当自此以后方有下手涵养践履处如横渠先生所见只是小小未莹伊川先生犹令其且涵泳义理不只説完养思虑了便休也如今乃是大段差舛却不汲汲向此究竟而去别处闲坐道我涵养本原勉强实履又闻手写六经亦是无事费日都不是长进底道理要须勇猛捐弃旧习以求新功不可一向如此悠悠闲过嵗月也本欲俟德华人囘附书今日偶有南丰便至道夫处且先附此奉报此事不比寻常不可顷刻失其路脉也大抵学问只有两途致知力行而已在人须是先依次第十分着力节次见效了向后又看甚处欠阙即便于此更加功夫乃是正理今却不肯如此见人説着自家见处未是却不肯服便云且待我涵养本原勉强实履此如小儿迷藏之戏你东边来我即西边去闪你西边来我又东边去避如此出没何时是了邪区区本已不能説得今更説此一番若更不相领略便且付之忘言矣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到此时节岂更有心情管得他人邪

  答吕子约

  两书所喻备见日来进学新功甚慰牢落两卷悉已条对纳呈幸更详之也大抵为学只是博文约礼两端而已博文之事则讲论思索要极精详然后见得道理巨细精粗无所不尽不可容易草略放过约礼之事则但知得合要如此用功即便着实如此下手更莫思前算后计较商量所以程子论中庸未发处答问之际初甚详宻而其究意只就敬之一字都收拾了其所谓敬又无其他妙竒特止是敎人每事习个专一而已都无许多闲话説也今详来喻于当博处既不能虚心观理以求实是【如论易诗处是也】于当约处乃以引证推説之多反致纷扰【如论求其放心而援引论説数十百言不能得了只此便是放其心而不知求矣】凡此之类皆于鄙意深所未安窃谓莫若于此两涂各致其极无事则专一严整以求自己之放心读书则虚心玩理以求圣贤之本意不须如此周遮劳攘枉费心力损气生病而实无益于得也

  横渠谓心寜静于此一向定叠目前纵有何事亦不恤也休将闲细碎在思虑近虽见此渐明然养得未熟有时不好底意思上心来则此见便若有物昏蔽虽目前小小事亦能来相碍因是知得尚未属已

  此理固然然亦须是真实知至物格方得自然如此若但説时快活间或又不如此则只是想像抟量不足恃也

  子在川上【云云】观诸天地古今事变莫非逝者然故故新新相因不已以何为始以何为终故周子发明太极之蕴则曰太极本无极【云云】圣人之心纯亦不已此乃天德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终归于谨独者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不于独而致谨则天命流行遏于躬而不知矣

  理固如此然援引太多反汨没了正意兼所引亦有不相似者【如周子无极之语】纯亦不已只是无间防于独而不谨焉则有间防而与天地不相似矣

  太极动而生阳以本体言之即易所谓继之者善也以气运言之即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也以卦言之即震之一索咸之男下【下字疑】也然易传谓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虽物有终始而此理无穷则虽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也【云云】学者固当兼致静存动察之功然于动之端而有见乎天地之心斯能窥乎太极之蕴矣其曰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其曰利贞者干之性情盖以夫人徒见生意之发于春夏而不知夫蔵于根荄也观诸草木摇落之时生意若息矣而根荄膏润苞芽潜萌是乃终而复始盖性情然也有以明干之性情则知太极之性情矣有以见天地之心则知太极之动而生阳矣

  此段尤多可疑请且就通书太极体认令此数项厯落分明未要添入复卦震咸性情等説夹杂得都不明不济事也震咸尤无干涉性情之义亦非是须各自看乃佳

  程子暌卦传曰物虽异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众暌散万殊而圣人为能同之某观至此于不有两则无一之义稍分明但所谓理本同者程子之説虽详终未能实见其理

  天施地生男倡女随此感彼应盖不能以相无也非理之本同何以如此

  其为气也【云云】某窃详此段所言其为气也非有异义上言此气之浩然体段本如是养之之法勿忘勿助则无所耗伤而此气流行充塞无所抑遏盖不待自反而缩也故直之一字当因大刚而为三徳若坤之直方即浩然之刚直其可亏欠乎下言此气合义与道而成而血气循乎轨辙到此则血气便是道义矣非是养气之后又待此而为助也所以再言其为气也配义与道盖深明夫此气之发见本是道义若识得此气之本然则知所养而其动非血气矣其曰无是馁也欲人知夫此身之所以为主者茍或亏失则便枵然矣愚见如此不敢不竭言之

  自反而缩是本章上文坤爻直方是他书异义二者孰为亲疎试请思之得失可见

  气是形而下者道义是形而上者如何合得况配义与道分明是将此气配彼道义而为之助岂是养气之后又将此而为助也如此看得全然不识文义更宜深思未易遽立説也

  此是胸中先有旧説为所牵制不得虚平故尔滞碍枉费心力可且将旧説权行倚阁而只将本文反复玩味久久自然渐虚渐平则于此无疑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近看得程子所谓除了身只是理之説于此最亲切盖私乎此身则莫知主乎此身者为何如其生其死真有同于醉梦矣【云云】故大程子谓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小程子既谓死得是又谓茍有此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何止一日须臾不能皆是发明除了身只是理底意思详观遗书亦载大程子有云皆实理也人知而信者为难死生亦大矣非诚知道岂以夕死为可乎则虽槩言之而日月寒暑屈伸往来之常理同乎昼夜死生者皆可致察小程子有云闻道者知所以为人也夕死可矣是不虚生也则又指切言之以明实理所存是亦除了身只是理之意至于小程子经解乃亲笔也则止云人不可以不知道茍得闻道虽死可也虽不加一辞而语意则甚不轻矣今集注本大程子实理之説而以事物当然之理名之固不使人求之恍惚然果足以究斯义乎又大程子非诚知道之言以尹氏所説考之固为切实然恐所谓得者或流于偏差而未必得其总脑也某据所晓者吐露以求诲剖

  道字理字礼字法字实理字日月寒暑往来屈伸之常理事物当然之理此数説不知是同是别除了身只是理只是不以血气形骸为主而一循此理耳非谓身外别有一物而谓之理也流于偏差则非所谓得矣一隂一阳之谓道天地絪緼也继之者善物与无妄也成之者性各正性命也各正性命则属乎气禀矣遗书言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又若先言气禀而后及此

  周子以万物资始为善各正性命为性此是就造化处説今欲以物与无妄言之则此句属性而以上句天下雷行为善方始相对得过程子所云今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此又是近下就人性分上説语各有当更请详之只看本文都不得引外来一字方始见得

  向观遗书所载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茫然不晓所谓今始粗晓此文义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周子所谓主静者以此也然所谓不容説者是岂终不可得而説乎周子不得已而言之曰无极而太极则指不容説者以喻诸人耳所谓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此却因上文而言之或指太极为性则非矣盖天命之谓性命之于人始谓之性也所谓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此説得性善最为亲切若秪论成而不论继则有二本非性之果善也故孟子道性善既因其继而得其本源其言恻隠仁之端羞恶义之端则又因其发见之苖裔而知其为固有学者于此唯有操存之功不舍使渐着察耳

  此条尤觉紊乱更请且以前段之説识认文义令有条理未可如此引援衮杂转见不分明也所谓治丝而棼之也

  答吕子约

  所喻博文约礼尽由操存中出固是如此但博文自是一事若只务操存而坐待其中生出博文功夫恐无是理大抵学问功夫看得规模定后只一向着力挨向前去莫问如何若何便是先难后获之意若方讨得一个头绪不曾做得半月十日又却计较以为未有效验遂欲别作调度则恐一生只得如此移东换西终是不成家计也益公近亦收书于欧集考订益精亦不易老来有许多心力也需中庸诗传此便未可寄又恐且要操存无暇看读更俟后便也苏黄门初不学佛只因在筠州陷入此漩涡中恐是彼中风土不好一生出不得今请着些精彩莫只管囘头转脑忽然不知不觉也旋入去即不相奈何也风色愈劲精舍诸生方幸各散去今日辅汉卿忽来甚不易渠能自拔向在临安相聚见伯恭旧徒无及之者説话尽有头绪好商量非徳章诸人之比也

  答吕子约

  前书所论四事不审雅意云何窃意贤者用力于此不为不久其切问近思之意不为不笃而比观所讲与累书自叙説处觉得瞻前顾后头绪太多所以胸次为此等丛杂壅塞纒绕不能得明快直截反不得如新学后生闻一言且守一言解一义且守一义虽未能便有所得亦且免得如此支离纷扰狼狈道途日暮程遥无所归宿也

  晦庵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四十九     宋 朱子 撰书【问答 一本作知旧门人问答】

  答王子合【遇】

  前月末送伯恭至鹅湖陆子寿兄弟来防讲论之间深觉有益此月八日方分手而归也伯恭奉祠已久亦每谈志行之美也所谕变化气质方可言学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则以为惟学为能变化气质耳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计较于今昨是非之间恐其劳而无补也不审明者以为如何

  答王子合

  向来观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易传云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未覩其旨近思得之敢质于先生遇谓天地之心生生不已太极一动二气运行互为其根盖未尝或息非可以动静言也其曰动之端云者指流行之体示之即生物之原者也遗书云天只是以生为道天地之心固在于生物然于生处观之则偏于动而不知动之所以然非指其端无以见生生之理也在人则恻隠之心是也乍见孺子将入井必有怵惕恻隠此心不逺于此察之庶可见矣此心虽非心之本体然始发见在是故推此心则廓乎天地之间无所不爱人惟汨于欲而不知复则是心泯然不见犹穷隂沍蔽万物归根生生之理虽未尝或息何自见之一阳微动生意油然此复所以见天地之心也在学者工夫则平日涵养语黙作止须要识得端倪则心体昭然可黙识矣故伊川云善学者不若于已发之际观之观于已发识其未发克己不已一旦复之则造次颠沛皆见此心之妙始可以言仁矣

  所喻复见天地心之説甚善然此须通动静隂阳善恶观之见得各是一理而此意无所不通始尽其曲折耳学者工夫则只如易传所説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此是要约处若説须要识得端倪而心体可识则却是添却一事也鄙见如此或恐未然更告谕及子晦相见烦致意未及奉书欧阳庆嗣书云甚頼切磨之益想日有至论也

  答王子合

  所喻思虑不一胸次凝滞此学者之通患然难骤革莫若移此心以穷理使向于彼者专则系于此者不解而自释矣

  答王子合

  子晦所谓使无童子之言则曾子亦泊然委顺未足以病其死唯童子之言一入其聴而士死于大夫之箦则有所不安故必举扶而易之然后无一毫愧心而安其死此数句甚善但谓大夫有赐于士之礼则未知所据似未安也子合所谓大夫之箦季孙安得赐诸曾子曾子亦安得受诸季孙曾子固曰我未之能易则其平日盖欲易之矣此论亦善但谓曾子辞季孙之仕则亦无据而曰不欲为已甚而黾勉以受其赐则又生于世俗委曲计较之私而非圣贤之心矣又云死生之际则异于是盖有一毫不正则有累于其生如此则是人之生也可无不为必将死而后始为计也此亦必不然矣今但平心而论则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为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但及其疾病不可以变之时一闻人言而必举扶以易之则非大贤不能矣此事切要处只在此毫厘顷刻之间固不必以其受之为合礼而可安亦不必以为与世周旋不得已而受之也况善吾生乃所以善吾死岂有平时黾勉狥情安于僣礼必俟将死而后不肯一毫之差而足以善其死耶且若如此则圣贤临死之际事绪纷然亦不胜其改革矣若曾子之事计其未死之前有人言之则必即时易之而不俟将死之日矣然就二説论之谓受箦合礼者但失之轻易粗略考之不精而谓黾勉周旋者其巧曲支离所以为心术之害者甚大恐不止于此一事要当推类究索拔本塞源然后心得其正而可语圣贤之学也鄙见如此幸复相与考之再以见喻

  答王子合

  昨承问及复卦之説如所谕固善然亦有説盖隂阳生杀固无间防而亦不容并行且如人方穷物欲岂可便谓其间天理元不间防而且肆其欲哉要须穷欲之心灭息然后天理乃得萌耳程夫子所谓天地间虽无截然为隂为阳之理然其升降生杀之大分不可无也此语最为完备然隂阳动静是造化之机不能相无者若善恶则有贞妄之分人当克彼以复此然后可耳至所谓可识心体者则终觉有病盖穷理之学只是要识如何为是如何为非事物之来无所疑惑耳非以此心又识一心然后得为穷理也曾子受季孙之赐无可缘饰只得做不是所以后来须要易了方死只如此看多少直截若谓因仍习俗非曾子之为然则向所谓黾勉周旋者又岂得为曾子之为邪要之一等是错了不若只如此看犹不失为仁者易辞之过也如何如何

  答王子合

  所问礼文曲折此在经训甚明但今世人情有不能行者且依温公书仪之説亦不为无据也【见成服及祥禫处】然今日月已久计已如此行之矣家祭一节熹顷居防不曾行但至时节略具饭食墨衰入庙酌酒瞻拜而已然亦卒哭后方如此前此无衣服可入庙也今服其防未葬亦不敢行祭非略之乃谨之也不审明者以为如何

  答王子合

  前书所论实地功夫者甚善但常存此意时复提撕勿令坠堕乃佳今时学者未论外诱多只是因循怠惰自放倒耳真不可以不戒至于出门有碍之説则似未然自家持守处固是不可放过至于应世接物同异浅深岂容固必但看得破把得定自不妨各随分量应副将去何必如此怀不平之心而浪自苦哉才有此等意思恐亦便是本原有不察处政不可作两截看也今书所论中庸大旨盖多得之但言其上下察也其者指道体而言察者昭著之义言道体之流行发见昭著如此也谢杨之意似皆以为观察之察若如其言则此其字应是指人而言不知此时岂有人之可指而亦岂上下文之意耶吕氏以夫妇所知所能为费圣人所不知不能为隠此为用横渠説而异乎伊川者然伊川亦不説着费隠二字如何分画但想其意不如此耳天地闭为不恕一语虽有病然大意取象是如此如易之隂阳以天地自然之气论之则不可相无以君子小人之象言之则圣人之意未尝不欲天下之尽为君子而无一小人也岂相病哉其鬼不神是老子语谢氏语解所引正与其语录相表里不知如何见得优劣处恐不必如此分别也【恐别有説更烦详喻】二十七章説则所分画似全未是恐更当以章句之説考之干知大始説者多为主宰之论似若微妙而反粗浅盖若如此则干与大始各是一物而以此一物管彼一物如今言某官知某州事也故伊川先生只以当字释之则其言虽若浅近却无二物之嫌意自浑全也不显二字二十六章者别无他义故只用诗意卒章所引缘自章首尚防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隠微深宻之意故知其当别为一义与诗不同也知逺之近知风之自据表而知里也知微之显由内以达外也宗庙南向堂室皆南向但室户在室南壁之东偏而南向牖在室南壁之西偏而南向故以室西南隅为奥而为尊者之居所谓宗室牖下也既以西南为尊者之位则室中之位固以东乡为尊矣非谓庙东乡而太祖东向也然亦非独太祖也凡庙皆南乡而本庙之主在其庙室中皆东乡但袷祭于太庙之时则独太祖不易其位而羣庙之主合食于前者皆南乡北乡以叙昭穆耳禘祭于太庙则又以所出之帝为东乡而太祖反居南乡为配位也【通典开元礼释奠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乃古礼也】堂上之位则以南向为尊如仪礼乡饮酒宾席牖前南向今沈存中説祭礼朝践于堂亦以南向为尊而政和新仪亦有是説但未见所据之本文又秦汉间广武君王陵母皆云东向坐田蚡传亦云自坐东乡而坐其兄南乡此则不知其为室中为堂上但犹以东乡为尊则可见矣

  答王子合

  别纸所论甚悉但如此讲论愈觉支离势须异时面见口讲指画乃可究见底蕴今且当就理义分明处理防令径路滑熟庶于上达处有可渐进之阶耳祭礼庙室西上证据甚多但通典注中有夫人之主处右之説而贾顼祭仪又云夫人版皆设于府君之左韩魏公祭图亦以妣位居考之东详此庙室既以西为上则不应考东而妣西恐通典或字误耳【此书虽舛杭本亦多旧误】孝子之称据礼亦有如此通称者如云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之类但今当各以其属书之似为穏当耳

  答王子合【丁未十二月二十五日】

  谢氏致生致死之説亦是且借此字以明当祭与不当祭之意致生之者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是也致死之者如絶地天通废撤滛祀之类是也若于所当祭者疑其有又疑其无则诚意不至矣是不得不致生之也于所不当祭者疑其无又疑其有则不能无恐惧畏怯矣是不得不致死之也此意与檀弓论明器处自不相害如鬼神二字或以一气消息而言或以二气隂阳而言説处虽不同然其理则一而已矣人以为神便是致生之以为不神便是致死之然此两句独看却有病须连上文看可与不可两字方见道理实处不是私意造作若不然即是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之説矣其他未暇详论盖成伯告归甚迫故且附此余俟来春相见面论大率尊德性一条章句似已详备更熟玩之自见功夫分别处日用间常切提撕着实下手方见得力处若只解説无有了期不济事也

  答王子合

  细看前书诸説谢氏之言大概得之若以本文上下考之即诚不免有病乃若其意则所谓致生之者即是人以为神致死之者即是人以为不神之意耳天神地示人鬼只是一理亦只是一气中庸所云未尝分别人鬼不在内也人鬼固是终归于尽然诚意所格便如在其上下左右岂可谓祀典所载不谓是耶奇怪不测皆人心自为之固是如此然亦须辨得是合有合无若都不分别则又只是一切唯心造之説而古今小説所载鬼怪事皆为有实矣此又不可不察也

  答王子合

  动静无端隂阳无始本不可以先后言然就中间截防言之则亦不害其有先后也观周子所言太极动而生阳则其未动之前固已尝静矣又言静极复动则已静之后固必有动矣如春秋冬夏元亨利贞固不能无先后然不冬则何以为春而不贞又何以为元就此看之又自有先后也又如克己复礼然后可以为仁固不可谓前此无仁然必由静而后动也惟精惟一而后可以执中固不可谓前此无中然亦由静而后动也举此类而推之反复循环无非至理但看从甚处説起则当处便自有先后也

  性之善犹水之下此善字却是就人物禀受以后而言据其发用之初对其成就之极又自为隂阳也念念相逢事事相续无顷刻不如此大意亦与前段相似细推之可见来喻所引乃旧本后来思之不能又生支节转费分疏故尝削去然今得子合如此商量却好不然则此意终不分明也

  爱人利物等语亦不甚精后已删去矣仁字须是就一事上见綂体之全就綂体处见一事之实方始活络无滞碍处

  此段甚好如云气之所聚理即在焉然理终为主此即所谓妙合也又云自其生化之所自出而言故曰妙合此句却不甚亲切

  鬼神第一段甚好

  二气之分即一气之运所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隂分阳两仪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则精为隂而气为阳故魄为鬼而魂为神以运言之则消为隂而息为阳故伸为神而归为鬼然魂性动故当其伸时非无魄也而必以魂为主魄性静故方其归时非无魂也而必以魄为主则亦初无二理矣

  幽滞之魄终归于尽以此论伯有为厉之事则可矣然亦须兼魂魄而言不可专指幽隂也若论魂魄之正则便只是隂阳元非他物若天地之隂阳无穷则人物之魂魄无尽所以诚意所格有感必通尤不得专以隂滞未散终归于尽为説矣

  大学直卿看过有疑处已贴在内可详之但知止则止字为重言知其所当止也知至则知字为重言其知识到极处也今曰格物致知格是极乎知之至其地位固如此然其文意不同亦不可以不察

  答王子合

  隂阳之气相胜而不能相无其为善恶之象则异乎此盖以气言则动静无端隂阳无始其本固并立而无先后之序善恶之分也若以善恶之象而言则人之性本独有善而无恶其为学亦欲去恶而全善不复得以不能相无者而为言矣今以隂阳为善恶之象而又曰不能相无故必曰小人日为不善而善心未尝不间见以为隂不能无阳之证然则曷不曰君子日为善而恶心亦未尝不间见以为阳不能无隂之证耶盖亦知其无是理矣且又曰克尽己私纯是义理亦不离乎隂阳之正则善固可以无恶矣所谓不能相无者又安在耶大凡义理精微之际合散交错其变无穷而不相违悖且以隂阳善恶论之则隂阳之正皆善也其沴皆恶也【周子所谓刚善刚恶柔亦如之者是也】以象类言则阳善而隂恶以动静言则阳客而隂主此类甚多要当大其心以观之不可以一説拘也

  穷理之学诚不可以顿进然必穷之以渐俟其积累之多而廓然贯通乃为识大体耳今以穷理之学不可顿进而欲先识夫大体则未知所谓大体者果何物耶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则谓之道以其各有条理而言则谓之理其目则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其实无二物也今曰子贡曾防知道矣而穷理未尽则未知所谓道者又何物耶

  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自照而见夫镜也既无此理则非别以一心又识一心而何后书所论欲识端倪未免助长者得之矣然犹曰其体不可不识似亦未离前日窠臼也【细看后书已改识字为知字又云心体之知亦似已觉前弊但未脱然耳】

  答王子合

  圣人以此洗心

  圣人以此洗心此字指蓍卦之徳六爻之义而言洗心言圣人玩此理而黙契其妙也退蔵于宻但言未感物之时耳及其吉凶与民同患则所用者亦此理而已其所以知来者向之所谓圆而神者也其所以藏往者向之所谓方以知者也神武不杀言圣人之不假卜筮而知吉凶也是以明于天之道以下乃言敎民卜筮之事而圣人亦未尝不敬而信之以神明其德也此章文义只如此程先生説或是一时意到而言不暇考其文义今但玩味其意别看可也若牵合经旨则费力耳孟子言性善一章伊川先生谓性之本又谓极本穷源之性明道先生则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伊川以为本而明道言其继何也窃思伊川之言只谓性之本然耳明道言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则周子之所谓无极也不可容言也若太极则性之谓也太极固纯是善自无极而言则只可谓之继明道之言所以发明周子之意也伊川之意只是説性之本然无不善耳所以为极本穷源之性与明道之意不相妨鄙见如此

  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非谓太极之上别有无极也但言太极非有物耳如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故下文云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既言无极则不复别举太极也若如今説则此处岂不欠一太极字耶人生而静静者固是性然只有生字便带却气质了但生字已上又不容説盖此道理未有形见处故今才説性便须带着气质无能悬空説得性者继之者善本是説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性发用处説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也伊川所言极本穷源之性乃是对气质之性而言言其气质虽善恶不同然极本穷源而论之则性未尝不善也

  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易即道也然以变易而得名道者自然不易之理也从之者亦适当之而已非以此而从彼也

  易之所以变易者固皆是理之当然圣人作易则因其爻象之变灼见理之所当然者而系之辞敎人以变易从道之方耳如干初则潜二则见之类皆随时变易以从道之谓也

  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有诸已之信属焉【云云】

  此説大概得之但乾坤皆以性情为言不当分无形有形只可论自然与用力之异耳

  八卦之位如何

  康节説伏羲八卦干位本在南坤位本在北文王重易时更定此位其説甚长大槩近于附防穿凿故不曾深留意然説卦所説卦位竟亦不能使人晓然且当阙之不必彊通也

  答王子合

  窃谓圣人既己玩易而黙契其妙自然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更无先后之可言

  理固无先后然时与事则不能无先后之殊矣此等处须子细着实理防不可一向掠空説向上去无收杀也性之初只有善本无恶之可言乃四德之元五常之仁也孟子所谓性善者此是也明道言继之者善方言性之发用则四端之心是也乌得与情合而言之

  性之始终一于善而已不当云性之初只有善也若如所云则谓性之终为有恶可乎性之发用非情而何情之初则可谓有善而无恶耳乃若其情若字恐亦未必训顺也

  答王子合【己酉闰五月十八日】

  所喻祠记前日之书似已奉报不知后来颇见邸报否语黙隠显自有时节前日肤仲亦以修学来求记谨不敢作矣今只有解释经义与时事无大相闗且流俗所不观故犹不免偷闲整顿然亦凛凛不敢自保况敢作文章説道理大书深刻与人遮屋壁使见其姓名指瑕求衅以重世俗之憎病乎李伯谏初去时极要整顿学校后来病痛多般立脚不住都放倒了大抵吾辈于货色两闗打不透便更无语可説也大学解义平穏但诸生聴者湏时时抽摘问难审其聴后果能反复寻绎与否近觉讲学之功不在向前只在退后若非温故不能知新盖非惟不能知新且并故者亦不记得日用之间便成相忘虽欲不放其良心不可得矣此事切宜自警并以提撕学者为佳如其不然则吕蓝田所谓无可讲者真不虚矣若得它就此得些滋味趣向立得一个基址即向后自住不得若都茫然无本可据徒然费人词説久逺成得甚事切望于此留意不须镌碑立名只为一时观美无益于人邂逅或能生事也

  答王子合

  使天下皆知此理而求止焉固是新民之事然其所以使之如此者必有道矣示之表仪固是所以新之之本然已属明明德之分矣须知政敎法度之施于民者亦无不欲其止于至善也定静安虑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兴孝兴弟不倍上行下效之意上章已言之矣【治国】此章再举之者【平天下】乃欲引起下文君子必须絜矩然后可以平天下之意不然则虽民化其上以兴于善而天下终不免于不平也故此一章首尾皆以絜矩之意推之而未尝复言躬行化下之説然则治国平天下虽无二道然其设施之际不可谓无异术也意虽心之所发然诚意工夫却只在致知上做来若见得道理无纎毫不尽处即意自无不诚矣意诚然后心得其正自有先后今曰主于心而由中以出安有不诚正是颠倒説了

  以上四説请详之横渠先生有言义理有疑即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言最有理盖旧见已是错了今又就上面更起意思擘画分疏费力愈多而于本经正文意思转见昏了须是一切放下只将经文虚心涵泳令其本意了然心目之间无少差互则却囘头来看旧来见处其是非得失不崇朝而决矣

  答王子合

  示喻曲折具晓所谓但区区之意初见彼间风俗鄙陋污浊上不知有礼法下不知有条禁其细民无知犹或可怜而号为士子者恃彊挟诈靡所不为其可疾为尤甚故于此辈茍得其情则必痛治之盖惟恐其不严而无以警动于愚俗至于廉退好修之士柔良鳏寡之民则未尝以此加之也细民籍籍不知此意妄生恐惧而彼为士者亦何遽至畏缩而不敢来相见乎若果有之即是其见识不髙趋向凡下无以异于愚民为政者亦安能每人而悦之哉至如经界一事固知不能无小扰盖驱田里之民使之随官荷畚持锸揭竿引绳以犇走于山林田亩之间岂若其杜门安坐饱食而嬉之为逸哉但以为若不为此则贫民受害无有己时故忍而为之庶其一劳而永逸耳若一一恤此必待其人人情愿而后行之则无时而可行矣且如此间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怨如在汤火之中是时固目见之亦以为非所当行但讫事之后田税均齐里闾安靖公私皆享其利遂无一人以为非者凡事亦要其久逺如何耳但惜乎此事未及下手而上下共以私意坏之使人预忧其扰而不见其利此则非熹之罪而当世自有任其责者尚何言哉然当时若更施行则其扰不但土封而已不知噂沓又复如何也若便指土封为扰而谓经界之不善则如子合者亦未究此利害也桂林之行亦引此自列然后得免后世当有知此心者耳新学既成气象开豁但愿自今以往游其间者亦各放开心胸莫作旧时卑污暗昧见识乃为佳耳

  答王子合

  所喻土封事当时却无人来论诉亦无人子细説及熹又寻即去郡故其事不及露而失于究治耳但如来喻所云所费不多不能与之讼于官府则其为害应亦不至太甚但今已不行无可得説便且借此为话端而兴谤议耳若果尽行则熹自料虽使更用严刑峻法此等小扰亦恐终不能免其谤必有大于此者而如子合者亦将有畨悔青苗之议矣此可付一笑也少时见所在立土封皆为人题作李椿年墓岂不知人之常情恶劳喜逸顾以为利害之实有不得而避者耳如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合议汉事甚熟亦曾看汉髙初定天下萧何大治宫室又从娄敬説徙齐楚大姓数十万于长安不知当时是费防个土封底功夫而不闻天下之不安其于今日事势何如也子余留此久适熹病不得朝夕相聚又见渠长上不欲痛下钤锤后来自觉如此含糊恐误朋友方着力催儧功夫则渠已有行日矣其有尚宿留者用新法课程近日却颇长进信乎小仁者大仁之贼而无面目者乃长久人情也

  答林伯和

  示喻前此盖尝博求师友而至今未能有得足见求道恳切之意以熹观之此殆师友之间所以相告者未必尽循圣门学者入德之序使贤者未有亲切用力之处而然耳大抵圣人之敎博之以文然后约之以礼而大学之道以明明德为先新民为后近世语道者务为髙妙直截既无博文之功而所以约之者又非有复礼之实其工于记诵文词之习者则又未尝反求诸身而嚣然遽以判防古今髙谈治体自任是皆使人迷于入德之序而陷于空虚博杂之中其资质敦笃慤实可以为善而智识或不逮人者往往尤被其害此不可不察也为老兄今日之计莫若且以持敬为先而加以讲学省察之助盖人心之病不放纵即昬惰如贤者必无放纵之患但恐不免有昬惰处若日用之间务以整齐严肃自持常加警策即不至昬惰矣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已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説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説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隠微之间毎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厉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余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防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今不须预为过计之忧以失先后之序也若不务此而但欲为依本分无过恶人则不惟无以自进于日新正恐无本可据亦未必果能依本分无过恶也无由面谕姑此布万一幸试留意焉此纸勿以示人但叔和防道及林兄昆仲诸人亦不可不知耳

  答林叔和

  示喻为学本末足见雅志尝观当世儒先论学初非甚异止缘自视太过必谓它人所论一无可取遂致各立门庭互相非毁使学者观聴惶惑不知所从窃意莫若平视彼已公聴并观兼取众长以为已善择其切于已者先次用力而于其所未及者姑置而两存之俟所用力果有一入头处然后以次推究纎悉详尽不使或有一事之遗然后可谓善学不可遽是此而非彼入主而出奴也

  答林叔和

  襄事既在秋冬日下想亦少寛虽或纷冗不得近书册然此心此理随处操存随处体察亦无往而非学也只在日间常切警省勿令昬惰耳

  答林叔和

  孟子程子所説才字之意不同既是圣贤之言后学如何便敢判断但此事道理只就自己身上体认便自见得而其所以为是非得失者亦不容无分别也如集注中以程子为宻即是见得孟子所説未免少有疎处今但以程子为主而推其説以隂补孟子之不足则于理无遗而两书之説亦不至甚相妨矣

  答林熙之

  易文言德不孤正是发明大字意思谓德盛者得之矣然与物同亦是此意试玩敬义立而与物同之意当得之恐不可云只是説与物同也

  答陈肤仲【孔硕】

  所论诗序之疑旧尝有此论而朋友多不谓然亦不能与之力争姑着吾説以俟后之知者而已闗雎序文之失固然论语之意亦谓其乐得淑女也不过而为滛其哀夫不得也不过而为伤正如诗文之谓耳但序者不晓乃析哀乐淫伤为四事而所谓伤善之心者尤为无理是则不可不察也然此等处姑黙识之不须遽与人辨今人耳学都不将心究索难与论是非也大抵诸经文字有古今之殊又为传注障碍若非理明义精卒难决择不如且读论孟大学中庸平易明白而意自深逺只要人玩味寻绎目下便可践履也陆学固有似禅处然鄙意近觉婺州朋友专事闻见而于自己身心全无功夫所以每劝学者兼取其善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于义理知所决择非欲其兀然无作以冀于一旦豁然大悟也吾道之衰正坐学者各守已偏不能兼取众善所以终有不明不行之弊非是细事

  答陈肤仲

  来书云今日反复诸书以收心至涵养工夫日有所夺未见其效此又殊不可晓夫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然所谓涵养功夫亦非是闭眉合眼如土偶人然后谓之涵养也只要应事接物处之不失此心各得其理而已诸书解偶未有定本漫此奉报可试思之若于此得力却逺胜看解也闻有用度不足之忧何故如此岂非意气太豪日用间羞言撙节计量之事而又多狥人情应副求假不免有虚内事外之弊耶此虽与吝啬鄙细者相去悬隔然其为失中则均恐亦当自省而改之也

  答陈肤仲

  累书喻及敎导曲折甚善此传丞便来虽不得书传亦具言近况知人情颇相信足以为喜但更须自家勉力使义理精通践履牢实足以应学者之求而服其心则成已成物两无亏欠如其不然只靠些规矩赏罚以束防之则亦粗足以齐其外而已究竟亦何益乎科举文字固不可废然近年飜弄得鬼怪百出都无诚实正当意思一味穿穴旁支曲径以为新竒最是永嘉浮伪纎巧不美尤甚而后生辈多宗师之此是今日莫大之弊向来知举辈盖知恶之而不能识其病之所在顾反抉摘一字一句以为瑖疵使人嗤笑今欲革之莫若取三十年前浑厚纯正明白俊伟之文诵以为法此亦正人心作士气之一事也大学説得如何近得王子合书彼亦説此寄得讲义来颇详悉恨未见肤仲所讲有便幸录来也絜矩文义更宜反复上下句意未可容易立説若如所喻则老老兴孝等句与絜矩之道有何交涉耶熹两年扰扰今幸粗定辞职未允已再请矣此非欲为髙自是义无可受之説不得不力辞世俗不解人意尤闷人也大学近修得益精宻平实恨未有别本可寄去易啓蒙太极西铭通书解义学记各一本漫往四明颇通问否曾见其读西铭説否全然不识文理便敢妄议前辈令人不平然亦甚可笑也向来辨论理非不直所自愧者初无恳恻之意而以戏侮之心出之所以召怨而起閙也

  答陈肤仲

  讲説次第且如此亦得但终是平日不曾做得工夫今旋揑合恐未必能有益耳又有本不欲为而卒为之本欲为而终不能是当便立定脚跟断不移易如此方立得事若只如此轻易浮泛终何所成不但敎导一事也絜矩更无可疑且更详味须破得旧説方立得新説不然只是看得未透未可容易下语也近觉朋友读书多是茍简未曾晓防得便只如此打过何况更要它更将已晓防得处反复玩味言外别见新意决是有所不能矣以此理防文字只是备礼无一事做得到底悠悠泛泛半明半暗都不成次第如何得有一个半个发愤忘食索性理防敎十分透彻少慰衰朽之望乎西铭后题是去年未离家时所题后来不能去得然此是道理所系我且直之固不容有所避也仁仲所説因书报及漫欲知耳所云不必置辨今时流俗例为此説乃是自见道理不明才有此説便有此説之害如许行之并耕白圭之治水二十取一若似今人所见则孟子亦何用与之辨耶释奠仪政和五礼中陈设行事两条中有自相抵牾处【着尊牺尊象尊酌献先圣先师】不知曾见此失否向在南康曾有申礼部状论之颇详今未必有本但细考之可见王伯照本却未见有便幸录寄并所定须知见寄更加叅考方可刋行也政和礼只首章仲秋下便疎脱旧见申明中已改正近写得一本却是此条如有旧日颁防印本可检看不然即托人于太常问之也学记本当作但近日道学朋党之论方起着甚来由立此标榜招拳惹踢耶已展者不可缩此却容斟酌耳又况韩文公脚下不是做文章处为人指笑却怪他不得也

  答陈肤仲

  老老长长恤孤正是治国之事皆人君躬行以化其下者至于有夫三者之效则国治矣故欲平天下者必须先有此个本领效验然后有以为地而致其絜矩之功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也文势甚明无可疑者其不能絜矩之病章句或问三处説极分明如来喻所谓夺其财力使不得养其父母者亦无疑矣又何以更有愤然不平善心为之不生之説耶凡此等处皆是处心不宁静看书不子细之病与前日所论释奠礼文疎略处大抵畧相似更宜深以为戒读书别无法只要所烦子细是第一义也

  答陈肤仲

  承以家务丛委妨于学问为忧此固无可奈何者然亦只此便是用功实地但每事看得道理不令容易放过更于其间见得平日病痛痛加剪除则为学之道何以加此若起一脱去之心生一排遣之念则理事却成两截读书亦无用处矣但得少间隙时不可闲坐説话过了时日须偷些小工夫看些小文字穷究圣贤所説底道理乃可以培植本原庶防枝叶自然长旺耳

  答滕德粹【璘】

  仆与足下虽幸获同土壤而自先世已去乡井中间才得一归埽丘墓省族姻今又二十余年以故于乡里后来之秀少所接识计其不相存录亦已久矣而昆仲乃独惠然枉书道説过盛非所敢当然所论为学之意则正区区所望于乡人者甚幸甚幸夫学者患不知其所归趣与其所以蔽害之者是以徘徊歧路而不能得所从入今足下既知程氏之学不异于孔孟之传而读其书矣又知科举之夺志佛老之殊归皆不足事则亦循是而定取舍焉尔复何疑而千里以问于仆之不能耶意者于其所欲去者既未能脱然于胸中所欲就者又杂然并进而不无贪多欲速之意是以虽知其然而未免于茫然无得之叹耳足下诚若有志则愿暂置于彼而致精于此取其一书自首而尾日之所玩不使过一二章心念躬行若不知复有他书者如是终篇而后更受业焉则渐涵之久心定理明而将有以自得之矣论语一书圣门亲切之训程氏之所以敎尤以为先足下不以愚言为不信则愿自此书始因风寓谢他未暇及昆仲书无异指故不复别致幸察

  答滕德粹

  所问祷祠之惑此盖烛理未明之故又为忧患所迫故立不定今虽未能遽明但且谨守自家规矩一面讲学穷理遇圣贤有説此事处便更着力加意理防积累功夫渐渍日久一旦忽然有开明处便自然不为所惑矣今未能然且当谨守圣贤训戒以为根脚如程子所谓不敢自信而信其师者始为寄足之地不然则飘摇没溺终不能有以自立矣

  答滕德粹

  补试得失如何此不见补试牓然计此亦分定矣虽断置不下徒自纷纭岂能移易毫髪于其间哉而其所以害夫学问之道者则为不细盖物欲利害之私日交战于胸中亦何暇而及于玩索存养之功也耶近思所疑但熟玩之自当渐见次第但恐心不专一则无由可通耳

  答滕德粹

  到官既久民情利病必已周知更宜每事加意使随事有以及人则亦可以充其职业而无愧于廪食矣亲炙诸贤想亦有益日用之间常更加持守讲习之功以求其逺者大者则区区之所愿也

  答滕德粹

  知官闲颇得读书不知做得何功夫嵗月如流易得空过彼中朋友书来多称德粹之贤然鄙意所望者则不止此愿更勉力益加探讨之功勿令异时相见无疑可问乃所望耳谿堂杂文久欲为作序但以当时收拾得太少诗篇四六之外杂文仅有两篇想亦未是当时着力处未有意思可以发明又不成只做一篇通用不着题底文字以故迟迟至今欲留此人等候草成附去又此数日正为诸处人督迫文字困惫殊甚不免且小须也释氏之説易以惑人诚如来喻然如所谓若有所喜则已是中其毒矣恐须于吾学有进步处庶防可解不然虽欲如淫声美色以逺之恐已无及于事而毒之浸淫侵蚀日以益深也

  答滕德粹

  所示语説一条甚善但程先生説自不可废今作实事推説太广却恐又有碍也兼看文字且虚心体认实用功处而就已分用力方有实效若一向只如此立説却不济事也大抵学问以变化气质为功不知向年迟缓悠悠意思颇能有所改革否若犹未也更须痛自鞭策乃副所望耳

  答滕德粹

  示喻读荘周书泛观无害但不必深留意耳若谓已知为学之大端而自比于明道则恐未然明道乃是当时己见大意而尚有疑其説之相似故始虽博取而终卒弃之向来相聚见德粹似于此理见得未甚端的且尚不能无疑于释子之论今若更以荘周之説助之恐为所漂荡而无以自立也况今日诸先生议论流传于世得失已分明又非当日之比耶若论泛观则世间文字皆须看过又不特荘子也承有意此来不如乘间早决此计流光易失衰老尤不可恃果欲究竟此事似不宜太因循也

  答滕德粹

  熹昨者再辞恩命复叨祠禄幸且杜门无足言者前书所喻深悉学道爱人之志然退藏之计已决不获奉以周旋闻乡州绢税近遂有蠲减之命亦足为庆也

  答滕德粹

  璘近读论语礼之用和为贵观诸家解多以和为乐璘思之和固是乐然便以和为乐恐未穏当须于礼中自求所谓和乃可因问之长上或设喻以见告曰所谓礼者犹天尊地卑而乾坤定卑髙以陈而贵贱位截然甚严也及其用则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此岂非和乎璘当时聴之甚以为然矣已而思之亦恐只是影説过毕竟礼中之和不可见望先生有以敎之如曲礼所陈礼之条目甚详不知何者为和乎

  和固不可便指为乐然乃乐之所由生所设喻亦甚当如曲礼之目皆礼也然皆理义所宜人情所安行之而上下亲疎各得其所岂非和乎

  舍弟珙近自太学附信归问仁知动静之説盖学中近以为论题也然説者只云仁之静亦未尝不动而大体则静处是仁知之动亦未尝不静而大体则动处是知多是以文辞影説过毕竟不明言动静如何璘取精义读之亦未能晓因子细玩味此两句乃若有所晓盖仁者静知者动仁知非动静也乃仁知之人其情性或动或静耳而説者只就仁知上求动静所以多説不明譬如圆者动方者静不可便指方圆为动静也然璘虽晓得如此却未知仁者之所以静知者之所以动如何形容望先生详赐指敎

  仁者敦厚和粹安于义理故静知者明彻疏通达于事变故动但详味仁智二字气象自见得动静处非但可施于文字而已

  答滕德粹

  示喻缕缕备悉但若果能真使私情不胜正理便是确然可据之地不必舍此而他求也顾恐或未能耳记序之作或不免俯狥俗情诚如来喻然其间亦不敢甚逺其实异时善读者当自得之也衰病日侵求去未获便民之事所不敢忘然其可否亦何可必少须旬月复申前请耳淳叟国正想时相见有何讲论方丈计亦时防见也因便附此草草惟千万以时进学自重

  答滕德粹

  示问曲折具悉大抵守官且以廉勤爱氏为先其它事难预论幸四明多贤士可以从游不惟可以咨决所疑至于为学修身亦皆可以取益熹所识者杨敬仲【蕳】吕子约【监米仓】所闻者沈国正【焕】袁和叔【燮】到彼皆可从游也

  答滕德粹

  熹冬来却幸稍健正思叔重来得数日之欵亦足少慰离索但念吾友昆仲不知近日功夫如何切宜痛加矫厉专一切功庶防不至悠悠虚度时日也

  答滕德粹

  知敎授里门来学者众甚善甚善大抵今日后生辈以科举为急不暇聴人説好话此是大病须先与説破此病令其安心俟命然后可敎告以收拾身心讨论义理次第当有进耳序文甚佳文字只取达意而已正不必过为华靡辨巧也

  答滕德章

  示喻大学之説甚善熹旧所为书近加修订稍有条理补阙处正如来喻矣令人抄冩未得奉寄也所论义利之説得之聴讼之云则不必如此説君止于仁以体仁足以长人居上不寛等语观之可见盖为人上者无此意思即上下乖暌壅隔而无以相有矣所引淇澳诗但以形容盛德至善之充盛宣着耳其余则旧解已详更熟考之当自见也

  答滕德章

  吾友秋试不利士友所叹然淹速有时不足深计且当力学修已为急耳陆丈敎人于收敛学者散乱身心甚有功然讲学趣向亦不可缓要当两进乃佳耳熹病余衰耗不敢看文字恐劳心发病耳后生精敏且当勉学未可以此为例也

  答滕德章

  熹衰病益侵无足言者南轩之文近方为编得一本然尚有不敢尽载者东莱文字须其弟编定乃可行然近日书坊皆已妄有流传不可得而禁戢矣示喻溪堂序跋此固所不忘但年来病思昬愦作文甚艰乂欠人债负颇多须少暇乃可为耳闻德粹以新侯之来颇不安迹仕宦遭此是亦命但当以道自守不可轻为之屈也

  答滕德章

  德粹之来幸此欵曲所恨贤者在逺未遂合并之愿耳廷对甚佳三复增叹然今既得脱去场屋足以专意为已之学更望勉力以慰平日期望之意此间曲折德粹归想能言之不复缕缕也

  答滕德章

  县僻官卑想亦少事然勾销簿钞所系不轻政自不可忽也暇日读何书作何事然学问别无他巧只要持守纯固讲诵精熟耳两事皆以专一悠久为功二三间断为败不可不深念也安定诗旧所未见温润和平真有德之言也

  答滕德章

  到官既久闻学政甚修想见横经之暇亦自不妨进修之益也熹衰病益侵无足言者乡在彼刋得四经四子当时校勘自谓甚子细今观其间乃犹有误字【如书禹贡厥贡羽毛之羽误作禹字诗下武三后在天之三误作王字】今不能尽记或因过目遇有此类幸令匠人随手改正也古易音训最后数版有欲改易处今冩去所欲全换者两版并第三十四版之末行五字此已是依元版大小及行字疎宻写定今但只令人依此写过看令不错误然后分付匠人改之为佳此只是修改旧版但宻为之勿以语人使之如不闻者乃佳若与人商量必有以伪学相沮难反致传播者此不可不戒也

  答林子玉【振】

  窃读太极图传云阳之变也隂之合也不知阳何以言变隂何以言合

  阳动而隂随之故云变合

  又水隂盛故居右火阳盛故居左不知隂盛何以居右阳盛何以居左

  左右但以隂阳之分耳

  又木阳穉故次火金隂穉故次水岂以水生木土生金耶

  以四时之序推之可见

  又五殊二实无余欠也不知何以见得无余欠又云隂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不知何以见得无彼此又云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假借也不知何以谓之无假借

  此三段意已分明更玩味之当自见得

  又干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不知何以见得以气化言又何以见得以形化言

  天地生物其序固如此遗书中论气化处可见

  又分隂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可移也不知谓名分之分性分之分

  分犹定位耳

  又动静者所乘之机也此岂言其命之流行而不已者耶

  此句更连上句玩味之可见其意

  又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隂也此岂就图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谓之阳火金何以谓之隂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也四生金一三阳也二四隂也

  又以气而语其生之序则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隂也此岂即其运用处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谓之阳金水何以谓之隂

  此以四时而言春夏为阳秋冬为隂

  又伊川先生解孟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此观人之法择之乃谓不得于言谓在已失之于言也而孟子与公孙丑问答论知言大槩谓知人之言不知择之之説还可从否

  孟子文义正谓在已者失之于言耳然言为心声则在已在人皆如此也

  又伊川先生云志气之帅不可小观某窃谓以志帅气此为养气者而言不知所谓小观之意如何

  不可小观只是不可小看了之意更熟味之

  又切要之道无如敬以直内又云有主于内则虚不知直内还只是虚其内耶

  敬则无委曲故直直则无系累故虚不可便以直内为虚其内也

  又云德不孤必有邻到德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某毕竟晓不孤之义未得

  不孤只是盛德意

  又云集义所生者集众义而生浩然之气非义外袭而取之也不知集义何以能生气而生之意义又如何义外袭我而取气

  熹常谓孟子之意盖谓此气乃集义而生事皆合义则胸中浩然俯仰无所愧怍矣非行义而袭取此气于外如掩袭之袭以此取彼也

  又见济之兄云中和以性言寂感以心言言伊川曾有此语不知此语如何

  伊川无此语只是此间朋友如此商量耳

  又见济之兄云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中是在中之义犹言喜怒哀乐是在中底道理而伊川云中所以状性之体段济之云此与在中之义一般看某窃恐有异同

  顷见石兄论此甚好可更质问商量当见异同之实也又中庸言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上下察也某窃谓此察字是道理着见之义不知如何

  察是着见之义然须见其所着见者是何物始得细观所问似思索未深如此泛问恐无所益当更革去好髙之弊且就平易处深思反复句读沉濳训义久之自然习气消除意思开阔也

  答廖季硕【俣】

  久不闻动静正此驰情漕台使至忽辱惠问获审比日热暑闗决有相台候万福为慰诚斋荐语精当真无愧词第顾衰踪不足为重而恐或反为累耳西铭首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其所论事天功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方极亲切承喻日诵此书计必有以深得乎此矣戴在伯向见朋友间多称之恨未之识也

  答廖季硕

  比两辱书良以为慰又深愧感尤异登闻士友咸喜修涂逸驾自此其可量耶累书下问勤恳顾何爱于一言但欲以其所以自信自守者为献则误贤者于迂濶而不可行之地欲舍其所以自信自守者为説则又不知所以言也是以久而不知所以对惟髙明之有以择焉于此二柄其必有所处矣

  答廖季硕

  熹衰晚遭此大祸痛苦不可为懐请祠得归已及里门矣去家益近触目伤感尤不易堪也见刚之词三复悚叹足见厉志之笃至于见属之意则有所不敢承也诚斋直道孤立不容于朝然敛其惠于一路犹足以及人也知有讲评之乐尤以歆羡越上亲朋乆不闻问泰州计亦不乆当受代乃有悼亡之悲人生信鲜欢也

  考异

  答林伯和 嚣然【一作嚚然】

  答陈肤仲 今欲革之【一作救之】

  晦庵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五十      宋 朱子 撰书【问答 一本作知旧门人问答】

  合杨元范【大法】

  承示及新着易説开卷一读启发已多属此数日诸处书问萃集拨置不下未及详细但所略看过处其不能无疑者已两三条如元亨利贞文王本意只是大亨而利于正耳至彖传文言乃有四德之説今若依而释之则此乾卦只合且以阳气推説不应于利字遽以隂气佐阳为言且以一木言之萌芽则元华叶则亨枝干坚彊则利子实成熟则贞贞则所成之实又可种而为元循环盖无穷也若但谓归根复命则亦不见贞字之意矣此须更于天地大化通体观察其曲折未易以尺纸言也又大明终始乃言圣人大明乾道之终始程先生説本如此但传中言之简略却是语录中有此意若云乾道自能大明其终始殊费言语卒不成文义也大有卦亨享二字据説文本是一字故易中多互用如王用亨于岐山亦当为享如王用享于帝之云也字画音韵是经中浅事故先儒得其大者多不留意然不知此等处不理防却枉费了无限辞説牵补而卒不得其本意亦甚害事也非但易学凡经之説无不如此独恨早衰无精力整顿得耳大抵隂阳只是一气隂气流行即为阳阳气凝聚即为隂非直有二物相对也此理甚明周先生于太极图中已言之矣

  答潘文叔【友文】

  所喻为学利病至纎至悉既知如此便当实下功夫就其所是去其所非久之自然有得力处正不必如此论量计较却成空言无益已事也况其所説一前一却纒绵缴绕终日劳攘更不曾得下功夫只如此疑惑担阁过却日时深为可惜向见子约书来多是如此尝痛言之近日方觉撒手向前行得数步虽未必尽是且免如此迟疑惶惑首鼠两端也知行之説恐古人説知字不如此大学所谓格物致知乃是即事物上穷得本来自然当然之理而本心知觉之体光明洞达无所不照耳非是囘头向壁隙间窥取一霎时间已心光影便为天命全体也斵轮相马之説亦是此病纸尾所谓坏证者似已有之切宜便就脚下一切扫去而于日用之间稍立程课着实下工夫不要如此胡思乱量过却日子也

  答潘文叔

  瞥然知见之説前书似已奉闻矣尚书亦无他説只是虚心平气阙其所疑随力量看敎浃洽便自有得力处不须预为较计必求赫赫之近功也近亦整顿诸家説欲放伯恭诗説作一书但鄙性褊狭不能兼容曲狥恐又不免少纷纭耳诗亦再看旧説多所未安见加删改别作一小书庶防简约易读若详考即自有伯恭之书矣大学之格物中庸之明善近日方亦看得亲切恨相逺无由面论耳

  答潘文叔

  命之以事与上文谓之有谓之无一例未是指杀之语侯先生文字疎率只可大槩看然此一节却无病也人之气质不同谋野而获亦是虚旷闲静处见事精审无胶扰之患耳固是质之所偏然亦非大病也

  左右固非大臣亦非阉宦弄臣但谓亲近之臣如汉侍中给事中魏晋以来中书门下之比云耳所谓左右太亲者身蔽正指刘放孙资而言耳大夫却是任政之臣六卿官之长亦上大夫也孟子之意但欲齐王审于择人未必以其信左右之言而发所云教之以不信大臣亦是推説之过大抵读书只合平心説理不必如此过求却失正意也

  答潘文叔

  所喻读书求道深思力行之意深慰所望然殊未见常日端的用功及逐时渐入进步之处而但説不敢向外驰求不作空言解防恐又只成悠悠度日永不到真实地头也承许官满见访防面非逺当得细论但嵗月如流光隂可惜既以自叹又不能不以人物世道为忧也

  答潘端叔【友端】

  示谕讲学之意甚善甚善但此乃吾人本分事只以平常意思宻加慤实久逺功夫而勿计其效则从容之间日积月累而忽不自知其益矣近时学者求闻计获之私胜其于学问思辨之功未加毫末而其分画布置准拟度量之意已哗然于其外矣是以内实不足而游声四驰及其究也非徒无益于己而其为此学之累有不可胜言者惟明者思有以反之则友朋之望也

  答潘端叔

  示喻子约曲折甚当渠所守固无可疑但其论甚怪教得学者相率而舍道义之涂以趋功利之域充塞仁义率兽食人不是小病故不免极力陈之以其所守言之固有过当若据其议论则亦不得不説到此地位也承需论语或问此书久无功夫修得只集注屡改不定却与或问前后不相应矣山间无人录得不得奉寄可只用旧本看有不穏处子细喻及却得评量也今年诸书都修得一过大学所改尤多比旧已极详宻但未知将来看得又如何耳义理无穷精神有限又不知当年圣贤如何説得如此穏当精宻无些渗漏也

  答潘端叔

  持守省察不令间断则日用之间不觉自有得力处矣礼记须与仪礼相参通修作一书方可观中间伯恭令门人为之近见路德章编得两篇颇有次弟然渠辈又苦尽力于此反身都无自得处亦觉枉费工夫尔

  答潘端叔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友端窃谓仁人心也盖非二物曰心不违仁者分而言之则心犹言仁之形仁犹言心之理也顔子心不违仁虽无时而或违然视圣人则犹有以此合彼气象圣人以三月言其久盖常而不变也顔子未达一间者政在不违处以尚有些小思勉而已或谓不违则有时而或违不违者三月则或违于三月之外非也

  三月不违则三月之外或有时而少违矣以此合彼亦恐説得心与仁真成二物了所谓仁之形者亦然此类更涵养意思看不容如此太急迫也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友端窃谓事事物物皆有理也志于道则思以极之于涵泳之中也

  志者求之知是理而期于必至之谓

  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友端窃谓夫子之身桓魋所能害也夫子之德桓魋其如之何哉

  以畏匡之语叅之此圣人决知桓魋不能害己之词之身之德其説过矣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伊川先生解歌必全章也与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同也未晓乞开诲

  尝谓此章见圣人谦退详审不掩人善之意乃为尽其曲折伊川先生但言其不从中间一截和起耳虽亦是一意思然恐未尽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友端窃谓文王有圣德盖天命之所在也泰伯知天命之所在故其让也纯乎天下之公而不系乎一己之私虽防髪文身举世不见知而不悔止于至善而已庸他计乎非精于义达于权者其孰能与于此至德云者人心之安天理之极无过与不及而不可一毫加损者也

  此段意思甚佳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友端窃谓临大节而不可夺也贯上二句盖惟临大节而不可夺方见得可以托可以寄耳夫托孤寄命幸而无大变未见其难也唯其防微之间义理精明危疑之时志意坚定虽国势抢攘人心摇兀犹能保辅防孤而安其社稷维持百里而全其生灵利害不能移其见死生不能易其守故曰临大节而不可夺也斯足以当夫所谓可以托可以寄矣

  此段亦好鄙意正如此説然可以二字盖犹以其才言之不可夺处乃见其节重处正在此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友端窃谓骄则挟为己有专于夸己者也吝则固为己私不肯舍己者也二者皆生于有己而已但骄者骄于人吝者吝于己骄则外若有余吝则内常不足耳曰其余不足观者其余指才美而言盖善者天下之公善也人之有善如才美在身虽若周公之多亦人之所当为耳夫何有于己以为己有则所谓才美者皆出于一己之私虽善犹利也故曰有其善防厥善是以其余不足观也二者之病未易去也自学者言之以一能自居以一知自喜皆所谓骄也善而不公于人过而惮改于己皆所谓吝也惟深致其知而勇于克己者始知二者之诚有害而后能觉其起而化其萌矣

  此义亦善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友端窃谓三年之间存察之功无斯须之忘也则工夫亦熟矣积累亦久矣其必至于善矣有不至焉者难得也则以夫所学之差等施工之断续而然耳

  此章文义难通尝意当从杨先生説但至当作志乃通耳考上下章意亦此类

  子畏于匡【至】匡人其如予何友端窃谓尧舜禹汤武王周公有其时而道行于世者也文王非其时而道传之书者也孔子圣人之在下者老而不遇退而将传之书故此章以斯文为言而独曰文王既没也

  此章意恐未然文王道行于当时泽及于后世矣子曰从我于陈蔡者【至】子游子夏友端窃谓顔闵冉雍称其学宰我子贡以下称其才顔闵四子非无才才不足以名之故所称者学也宰我以下非不学学未至于成故所称者止于才也皆举其重者言之耳然非由赐游夏之徒终身之事而止于所称者而已也盖才有不同学则无不同因其才之偏而抑扬进退之教者之事也因其才之偏而求有以化之学者之事也今程先生曰有以文学入者有以政事入者有以言语入者有以德行入者是学有多歧而所入之门各不同也盖恐记者之误耳

  学不可以一事名德行言语政事文章皆学也今专以德行为学误矣伊川先生之言恐当深味而以实事验之由赐游夏之徒终身之事孔子所称盖亦如此不必过为辞説曲加尊奉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友端窃谓过其行犹易所谓行过乎恭防过乎哀用过乎俭之过非言过其行也以而字贯其中可见矣范氏以下之説恐文势不顺

  旧尝疑此章当如此説今得来喻甚合鄙意也

  子张问行【至】子张书诸绅友端窃谓言忠信行笃敬存养之功继而不息则事来知起不为物欲所昏而理之所在不能揜于省察之际矣若如杨氏其者指物之辞所谓其者果何物学者见此而后行则无入而不自得之説置之胸中则恐事物之来反成疑贰却反无下手处

  其字正指忠信笃敬耳参前倚衡谓言必欲其忠信行必欲其笃敬念念不忘常如有此二物在目前也

  答潘恭叔【友恭】

  友恭坐时亦间有虚静之象【此时却是无欲】而未能无欲也【此谓平时】所恨工夫未能接续故惮烦失错之处极多惟其惮烦愈多失错深知之而不能改盖欲静意胜也

  所论皆善但不可如此迫切计功非惟无益反有所害宜深戒之

  横渠説性命于气性命于德之命恐只是聴命之意性天德命天理天理云者亦曰聴命于德无非天理之当然耳不知是否

  性命于气恐性命两字须作一般看言性命皆出于气禀之偏也性天德命天理即所谓性命于德

  惟圣人可以践形云者践行当来吾身所具之理也可云者尽理而无余欠也杨氏体性之説如何

  程先生以充人之名解践形字甚善践犹践言践约之践非谓践行所具之理也杨氏体性之语不可晓【本作説】

  太子蒯瞆得罪灵公出奔晋赵氏灵公尝游于郊谓公子郢曰我将立若为后灵公卒夫人奉遗命而立郢郢以輙在为辞于是国人立輙輙立十二年輙出亡蒯聩入是为荘公庄公立三十年而出奔友恭窃详此事妄意谓輙不顾其父而自立固已失父子之义矣蒯聩得罪于父而出奔乃因竖良夫及孔悝毋劫悝升台而盟立之是不用先君之遗命父子君臣之义俱失之矣然则宗国所宜立者何人其必郢乎当郢辞国之日国人立輙之时輙能逃去则郢无得而辞蒯瞆亦无复君衞之意及夫蒯瞆既入良夫悝母相与劫悝是时若能守之以死则蒯瞆安得而立哉惜乎孔悝不知出此一切付之无可奈何此蒯聩所以立也虽然天下岂有无父子君臣之国哉宜乎蒯聩未防而复奔也

  此论大槩得之但谓輙逃去则蒯聩无复君卫之意及蒯聩既立而复奔者非是盖輙自当逃去非欲为是以拒蒯瞆之来也蒯聩脱或能守其国亦不可知但义理自不是耳不必如此牵合也

  孔悝有母不能禁而使之为乱及为卫之臣又不能有所立以子路之贤为其家臣其事如何心甚疑之亦何所见而如此乞赐敎

  圣人之门不使人逃世避人以为洁故羣弟子多仕于乱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择矣此学者所当深戒也

  仲尼元气段中并字莫是包上两句否时焉而已时字恐是战国风气所致

  并秋杀尽见则以春生为主而兼举之也时焉而已语意不分明未知端的指趣如此所説亦通或恐更有时既无人不得不自任之意或説秋杀气象不常如此盖有时而或见之也未知孰是试并思之

  或谓游氏以犯上作乱为两节据友恭所见只是一节遽説不好犯上处亦贯忠顺而言则知其非两节也

  作乱以上后説得之为仁之本一句似皆未得其説程説自与谢説不同不可混为一説也看得程説分明则自见谢説之非矣

  或谓传不习乎是得于人而不习友恭谓不习而传与人或谓忠信能相有而不能相无故程先生以为内外表里友恭谓尽已者自反而无慊于中故曰内以实者即此而施之于人故曰外或谓谢氏虽推广见得不止践言为信亦恐包括不尽后结云几于无我则能之莫伤易否友恭谓説信处却不少包总只欠以践言为信作本意防于无我亦不为过

  传习恐当如前説忠信后説近之而亦未尽盖忠信一理但以所从言之则异耳所云自反无慊即此而施之语皆失之更当别下语也践言后説得之无我前説得之大率前説看得文意平直而伤于草略后説子细而失之支蔓有囘互迁就之意不知前説谁所论不罪轻率也

  闵子侍侧

  旧説訚訚和悦而诤也侃侃刚直之貌此训得之更宜详味子乐但为乐得英才而敎育之之意如云不害为自得皆其力分之所至似皆衍説也杨氏所引伤勇亦非孟子之意

  师过商不及详味此章厯考二子言行之间有以知其因气禀之偏而失性情之正

  此説甚佳二子晚年进德虽不可知然子张之语终有慷慨激扬之气子夏终是谨守防矩也所云气禀虽为未化亦不可谓全未化也此语亦是但似此立语微觉有病耳杨墨之説恐未然杨氏之学出于老耼之书墨子则晏子时已有其説也非二子之流也

  屡空

  只是空乏之空古人有箪瓢屡空之语是也但言顔子数数空匮而不改其乐耳下文以子贡货殖为言正对此相反而言以深明顔子之贤也若曰心空则圣人平日之言无若此者且数数而空亦不胜其间防矣此本何晏祖述老庄之言诸先生盖失不之正耳

  程子曰孔子弟子顔渊而下有子贡夫子门人要其归而论之则曾子仲弓闵子冉子恐不在子贡之下莫以其天资頴悟而言否程子所指意果如何

  此等不须遥度造理深后当自见得

  答潘恭叔

  友恭窃谓性命主理而言德气主身而言性命之理得之于身者德也而其梏亡陷溺之者气也盖德无不善而气则有偏善所以成性立命而气偏则隔之耳两端之在身相为消长随其多寡迭为胜负德不胜气是无以胜其偏偏日以胜而善日以微则是性命之理反乱于气矣故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是有以胜其偏善日以充而偏日以化则是性命之理不外于德矣故曰德胜其气性命于德未知是否

  气亦有纯有驳不得专以梏亡陷溺为言但德不胜气则其善者亦出于血气之禀耳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可以践形先生谓践言践约之践反复防绎极觉有味窃谓有是性则有是形色单举形色则天性固在其中矣故曰形色天性故孟子言圣人不曰尽性而曰践形也践形云者犹言爽厥子不愆于素云耳曾子全而归之曰启予足启予手亦此意盖防于践矣学者主忠信所以求夫践也一息不存则非践矣游氏之説比杨氏为宻曰形者性之质曰能尽其性则践形而无愧又曰未能尽性则于质有所不充如此发明固好但终不若程先生充人之形为的也盖尽性乃能践形在性则言尽在形则言践其实一也如引反身而诚之説及岂不慊于形哉之论则亦本程先生之意矣杨氏指形色为性指天性为则固佳如谓践形体性恐未善尹氏引程先生之説盖亦充人之形之意也不知此语见于何书先生之説皆善但其间微有疎宻妄意如此乞赐批诲

  学者求至于可以践形之功非但主忠信一事而已非践语亦未莹盖曰形有所不践云耳尽性然后可以践形今曰尽性乃能践形亦未莹

  先生曰忠信一理但所从言之异耳友恭窃谓忠信一理而于已言忠于物言信者尽已则主心而言物则主理而言故尽已之心为忠循物之理为信虽内外之不同要之皆诚于我耳

  心理不可以彼已分以理为事可也循物无违非谓循物之理但言此物则循于此物之实而无所违则是所谓信耳

  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先生曰侃侃刚直之貌二子刚直之象无显言者以论语考之妄意冉有自谓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有以见其不肯掩覆不敢欺隠为子华请粟夫子与之釜请益与之庾不满其意便往自与粟五秉至于子贡因叔孙武叔毁夫子便曰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夫子答问友曰不可即止毋自辱焉意者子贡平日多直己见因其质而语之凡此恐带刚直之象恐别有所据

  侃侃只是比之訚訚者微有发露显著气象便是涵养未甚深厚处

  先生所云子张子贡气质虽为未化亦不可谓全未化此语亦是似此立语渐觉有病耳友恭窃谓学者气质茍未至于圣人皆不可以言化以二子进功之久殆曰变而未已者然当用力则未可谓之化也

  变化气质之化与大而化之之化不同

  或问程子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信乎曰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而其言固在薄昭之前矣盖亦未有以知其必然但孔子之于管仲不复论其所处之义而独称其所就之功耳盖管仲之为人以义责之则有不可胜责者亦不可以复立于名教之中以功取之则其功所以及人者未可以遽贬而絶之也是以置其所不胜责者而独以其不可贬者称之称之固若与之而其所置而不论者又若将有时而论之也夫若将有时而论之则其所以为存万世之防者亦不可不谓之切至耳矣盖圣人之心至明至公人之功罪得失固无所逃于其间而其抑扬取舍之际亦未尝有所偏胜而相掩也非可与权者其孰能知之曰然则程子非与曰彼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曲加意焉其所以微显阐幽建立民彛之意至深逺矣学者当熟考而深求之未可以率然议也

  友恭窃详二子之问子路曰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未仁乎以召忽对管仲言之是以召忽之死为是以疑仲不死难为非故以为未仁也子贡曰不能死又相之既言不能死复继以又相之是疑仲不特不能死而又事杀其主之人故亦以为非仁也意者子路以仲为当死而不当生而子贡则并以为设使可生桓公亦不当事而俱有未仁之问也殊不知仲同纠谋则虽有可死之道而桓乃当立则无不可事之理盖仲虽纠之傅然非纠之臣乃齐之臣也桓公当立则桓乃吾君所当事也但仲之罪乃在于不能谏纠之争而反辅纠之争耳是其不死殆知前日之争为不义而非求生之比也桓公舍其罪而用之则名不正而事正亦非反覆不忠之比也故夫子答子路为未仁之问则称九合之功曰如其仁以为不死之未仁不如九合之仁也夫以九合之仁过于不死之未仁则夫子之意未真【真一本作直】以不死为非可知矣答子贡不死又相桓为非仁之问则复称其功又辨其不死而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曰岂若云者是又以仲之不死过于死也是夫子之意皆以不死相桓为可而不以其所处为非也故旧日读此一章以程先生之説为正以桓公为兄子纠为弟召忽之死为守节管仲不死为改过二子不仁之问正疑其所处之非而夫子答之乃论其所处之义而非专取其所就之功也今伏读先生之説恍然自失玩味累日迄未有得区区之意窃谓若从荀卿之説则桓公为杀兄管仲为事讐是仲不可复立于名敎之中圣人当明辨之以存万世之防可也舍二子之所问而旁及其所就之功毋乃以功而揜义乎使二子问仲之功夫子置其所处之义而以不可贬者称之可也今所问者不答而所答者非问则是畧其义而取其功也且不明以辨二子之问而隂以存万世之防当其时而不论而将有时而论之防于不切而谓之切至何也薄昭之言虽未知其必然然以圣人取之之意则妄意谓桓公非杀兄管仲非事讐可也此论甚善向吕子约亦来辨之然不若来喻之详也但管仲之意未必不出于求生但其时义尚有可生之道未至于害仁耳

  答潘恭叔

  性固不能不动然其无所不有非为其不能不动而后然也虽不动而其无所不有亦曷尝有亏欠哉释氏之病乃为错认精神魂魄为性非为不知性之不能不动而然也使其果能识性即不可谓之妄见既曰妄见则不可言见夫性之本空此等处立语未莹恐亦是见得未分明也

  答潘恭叔

  示喻为学之意甚善然不须如此计较但持守省察不令间断则日用之间不觉自有得力处矣读诗之説甚善顷见祁居之论语説此一段亦好大槩如来喻之云也其他各据偏见便为成説殊不能有所发明此固无足怪者而伯恭集解首章便引谢氏之説已落一边至桑中篇后为説甚长囘防费力尤不能使人无竞不审亦尝致思否近年读书颇觉平穏不费注解处意味深长脩得大学中庸语孟诸书颇胜旧本礼记须与仪礼相叅通脩作一书乃可观中间伯恭欲令门人为之近见路德章编得两篇颇有次第然渠辈又苦尽力于此反身都无自得处亦觉枉费工夫熹则精力已衰决不敢自下工夫矣恭叔暇日能为成之亦一段有利益事但地逺不得相聚评订为恨如欲为之可见报当写様子去也今有篇目先录去此又是一例与德章者不同也纲目亦苦无心力了得盖心目俱昏不耐劳苦且更看防时如何如可勉强或当以渐成之耳

  答潘恭叔

  学问根本在日用间持敬集义工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乃其间之一事耳旧来虽知此意然于缓急先后之间终是不觉有倒置处误人不少今方自悔耳诗説已注其下亦未知是否更告详之大抵近日学者之弊苦其説之太髙与太多耳如此只是意绪丛杂都无玩味工夫不惟失却圣贤本意亦分却日用实功不可不戒也范公立子之説诚有未尽然太王之明太伯之让王季之友皆有非唐髙祖父子所及者盖此意思不是一朝一夕揑合得成故范公寜守经据正而不敢遽以用权达节论之也仪礼已附髙要范令去不知今已到否此等工夫度有余力乃可为不可使胜却涵养省察之实也

  答潘恭叔

  诗备六义之旨

  六义次序孔氏得之但六字之旨极为明白只因郑氏不晓周礼籥章之文妄以七月一诗分为三体故诸儒多从其説牵合附防紊乱颠错费尽安排只符合得郑氏曲解周礼一章而于诗之文义意旨了无所益故鄙意不敢从之只且白直依文解义既免得纷纭枉费心力而六义又都有用处不为虚设葢使读诗者知是此义便作此义推求极为省力今人説诗空有无限道理而无一防意味只为不晓此意耳周礼以六诗敎国子亦是使之明此义例推求诗意庶乎易晓若如今説即是未通经时无所助于发明既通经后徒然增此赘説敎国子者何必以是为先而诗之为义又岂止于六而已耶籥章之豳雅豳颂恐大田良耜诸篇当之不然即是别有此诗而亡之如王氏説又不然即是以此七月一篇吹成三调词同而音异耳若如郑説即两章为豳风犹或可成音节至于四章半为豳雅三章半为豳颂不知成何曲拍耶

  关雎疑周公所作

  凡言风者皆民间歌谣采诗者得之而圣人因以为乐以见风化流行沦肌浃髓而发于声气者如此其谓之风正以其自然而然如风之动物而成声耳如闗雎之诗正是当时之人被文王太姒德化之深心胆肺肠一时换了自然不觉形于歌咏如此故当作乐之时列为篇首以见一时之盛为万世之法尤是感人妙处若云周公所作即国风雅颂无一篇是出于民言只与后世差官撰乐章相似都无些子自然发见活底意思亦何以致移风易俗之效耶

  卷耳诗疑文王征伐四方朝会诸侯时后妃所作

  卷耳诗恐是文王征伐四方朝防诸侯时后妃所作首章来喻得之后三章疑承首章之意而言欲登髙望逺而往从之则仆马皆病而不得往故欲酌酒以自解其忧伤耳大意与草虫等篇相似又四愁诗云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亦暗合此章耳

  樛木序文

  有嫉妒之心则必无逮下之思矣此序却未有害也【思疑恩字之误】

  螽斯序文

  螽斯不妒忌未有以察之小序又非的确可信之书诗中亦无不妒忌之意但见其众多和集之状如人之不妬忌耳

  桃夭诗曰华曰叶自其生意之所及以至无所不及言室家家室家人亦其德之所及以至无所不及也一则生意寖大一则德意寖广宛转取譬此言意之所以无穷也

  桃夭序文首句恐已涉附防矣他説得之

  羔羊之序与桃夭相似二南篇中类多如此委蛇如毛氏説即于正直二字意尤亲切然小序本未必能尽诗意即郑张二説意亦自佳更须审择取舍或兼存而自为一义不妨不可彊合为一説也

  振振君子即是家室思念君子不着其恶而着其善盖居者念行者事之常也

  殷其雷本无着其恶之意不必为此説但如死麕之吉士日月之德音则须説破耳

  标有梅上二句盖言男女之念人皆有之而若是者皆女子之发乎情而不能以自达者也下两句盖言必待媒妁之言婚礼之备而后可行亦止乎礼义之谓也此诗即人情之近以感切当时之为人父母者使之婚姻之不失其时而已或曰是皆当时女子自赋之辞则不足以为风之正经矣

  发乎情止乎礼义之説甚善感切人之父母却恐未必有此意或是女子自作亦不害盖里巷之诗但如此已为不失正矣

  小星兼取程説甚善

  江沱之序恐未安又始则不能无悔至不我与则随其所遇而安终不我过则处之已熟知其无可奈何无复忧虑啸如渊明之舒啸

  小序固不足信然谓江沱之间则未有以见其不然盖或因其所见山川以起兴也其后也悔其后也处两句若如今説以为媵之自言则后字不通而三章其字皆指物之称亦非所以自命也集传歗字之义向来伯恭深以为然野有死麕言彊暴者欲以不备之礼为侵凌之具者得之驺虞驱发之説近亦疑之楚词云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此为发矢之义明矣然旧説虞人翼五豝以待公射中则杀一而已恐文势不顺疑此亦为禽兽之多见搜田以时不妄杀伐至于当杀而杀则所谓取之以时用之以礼固不病其杀之多也盖养之者仁也杀之者义也自不相妨不必曲为之説兼文势如此乃顺如杜诗一箭正坠双飞翼之比若如所解即当先言五豝而后言一发乃可通耳

  疑何彼秾矣

✎ 编辑模式  —  晦庵集卷一十三 [[ editSaving ? '保存中…' : '✓ 保存' ]] ✕ 取消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