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元文集第九节续3

段正元文集第九节续3

民国六年丁巳八月十七日记

天地之道。本是阴阳二气。对待流行。故红尘之事。亦半真假相因。有一真者。即有一假者。以淆乱其间。所以凡事只可信之於理。不可信之於痴。若不揆诸事理。而偏於执著迷信。犹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未有不受其害者也。此等事实。不独纯属虚假者为然。即同此一事。亦有真假之分。若以为真。考其终局。每多诈术相乘。若以为假。验之世事。又有实证可凭。故欲得真假之确定。必先准之於理。欲己之不陷於迷信。亦必先准之於理。是故信有三法焉。有考之者。有徵之者。有本之者。从何考之。上考於历代已往之事。从何徵之。近徵诸众庶耳目之实。从何本之。即本乎一己之良心。夫心者、身之主宰。所以聚理应事。分别善恶也。此之谓三法也。今世人妄冀非分之福者。

一闻有利。不复计其事之真假。便蚁附蝇逐。一般射利之徒。因而伺隙蹈瑕。挟假乱真。往往反使笃信者。利未获而祸已旋踵。影响所及。而一般持旁观论。与夫志行薄弱者。又谓事有定数。并於人事而忽略之。讵知天下之事。纯在乎人心之作为。不惟假者无凭。即真者亦有时难定。例如人生之富贵贫贱。寿夭穷通。自其常理论之。固莫非命也。故自古之江湖术士。及星相专家。往往谈言微中。昔叔服谓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於鲁国。卒如其言。邓通酟蛇入口。相者谓其后必饿死。文帝曰、富贵由我。相焉能定。乃赐之铜山。宜乎得免矣。后仍饿死。由是言之。命相固属有定者也。然何以邱长春酟蛇入口。后成天仙状元。舜目重瞳而为圣人。项羽重瞳。而败死垓下。

袁了凡命该无子。寿止五十三岁。卒至年逾古稀。又有贤嗣。柳浑少时。相者言其当夭且贱。后反拜贞元宰相。由是言之。是相命又不足凭矣。究之相命有定耶无定耶。其实有定却又有转移焉。有定者。中人也。无定者。中人以上。及中人以下之人也。盖人之相命。皆本乎前生造就。前生有功行。今生受好命好相。前生无功行。今生受不好之命相。然命相不过一后天之气数而已。中人善恶均平。不知明善以诚身。立命以挽数。随气数之循环流荡。故观其相。察其命。足以定其终身。中人以上之人。知过必改。见义即为。命相虽为后天气数所定。而性灵能超越气数之外。故不为后天相命所囿。下等之人。日逞人欲。妄作妄为。虽有好命好相。亦随之而消灭。昔有一人。命途偃蹇。

立志上达。夜半忽闻鬼语曰。你如命何。及久该人励志不辍。鬼忽易语曰。命如尔何。故相心篇云。有心无相。相由心生。有相无心。相由心灭。是命相又根於心之行为而转移焉。此吾所以言本乎一己之良心也。不然、使邱长春等。不能刻苦自励。躬行实德。焉能转贱为贵。使项羽、邓通。能知修德行道。安在不能转祸为福哉。即如富贵之命相。亦必克尽人事。乃能达到富贵地位。若恶节俭而好奢侈。贪饮食而惰从事。必致财用不足。而身家且陷乎饥寒。故曰命相可定者中人也。不能定者。君子有造命之学。小人有败德之行。皆非命相所得而定之也。世更有惑於风水之说。有不惮跋山涉水。贪求吉地。或泥於房分。久淹亲柩不葬者。有既葬而屡行启掘者。不知古人卜地之义。

原是孝子慈孙。慎终追远。重亲遗体。只求其不为风水所侵。不为虫蚁所蚀。他日不为道路城郭沟池足矣。然卜葬固属送死大事。於子孙亦大有关系。要必有德者。乃能得吉地。若不知积德。只求吉地。以启佑后人。则是以亲之形骸。为子孙求福利之具也。乌乎可。所以古人云。阴地不如心地。心地不善。纵有吉地。亦必不得。即得之亦不得福。昔朱文公曰。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葬者竟遭雷劈其墓。可见无德之人。虽葬有吉地。不但无福。反速其祸。故命相堪舆。虽属真实。仍在一心。心有道德。何福不可致。心无道德。何福不消。而祸且将接踵矣。语云、修厥德。自求多福。又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於命相等之真假何辨哉。

智识与福命之关系

民国六年丁巳八月二十二日记

天下之事理无穷。人之所以能应付者智识也。天生万物以养人。人之所以能享受者。福命也。事不至於万难。不觉智识之可贵。境不至於极困。不觉福命之难得。无智识、无福命者。每对於有智识、有福命者。艳而羡之。不知此智识与福命。皆上帝之所畀赋。祖德深厚之馀荫。得天厚祖德大者。为大智识。大福命。得天薄祖德小者。为小智识。小福命。不得於天。而祖宗无德者。即无智识。无福命。智识与福命。非可以幸获者。自后天视之。似判而为二。而语其源则一。先天之元气。无可判也。故有智识。斯有福命。无智识斯无福命。亦有福命。斯有智识。无福命者。斯无智识。虽间亦有不然者。而要其暂时之昙影。非其究竟也。元气之在天者为道。而人之得之者为德。先天之元气为智识与福命之源。

质言之、即道德为智识与福命之源也。故智识与福命之有无。又视道德之有无而异。元气之畀赋。固由上帝。而道德之有无。纯在人为。则是造成智识。造成福命。其权又全在我。而不假外求也。道德之著於人事者。在正用其智识。智识正用。则与上帝之真光相合。愈用愈灵。元气亦愈积愈厚。而枉用其智识者反是。故增长一分智识。即增长一分福命。斫丧一分福命。即消一分智识。此中关键。至密至妙。至确至切。君子知之。常人昧之。小人则不惟不知。且倒行而逆施之。善观人者。不问其为何如人。直可以其智识与福命之大小有无。而判定其为君子、为常人、为小人也。君子之智识。在善用其智识。而不自恃其智识。君子之福命。在能自造自成。不尽赖先人之馀荫。且不必全报其及身。

颜子之敏。为圣门第一。而其好学。亦为圣门第一。所以克复功深。能臻三月不违仁之造诣。其在陋巷之中。一箪食。一瓢饮。似极贫窭。无福命之人也。而孔子告其为邦。则曰乘殷之辂。服周之冤。直以帝王许之。及后则千秋俎豆。万世馨香矣。舜之初耕稼陶渔。与木石居。与鹿豕游。胼手胝足。无异於今之苦力。似无所谓福命也。乃能使顽父〖FJF〗*<〖FJJ〗母傲弟之家庭。蒸蒸克谐。以至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向使颜子大舜。不能善用其智识。或自恃其智识。一则不能安贫好学。造诣有限。孔子当日。必不能若是相契。即后世必不能若是尊崇。一则不能纯孝父母。明扬侧陋之时。谁肯及此鳏夫。更何望尧帝之馆甥。且继尧而有天下哉。

这二子之所以然者。是其知福命之源头在道德。只以至诚求完全其固有之道德。而不计较其他。故其福命不求而获。夫惟二子固有此大福命。斯有此大智识也。小人非必不知有道德。特不信道德智识与福命之源耳。故己虽不实行道德。亦必假道德以欺人而售奸。其以权谋术诈。骤得富贵利禄之时。何尝不自鸣得计。然而天道好还。恶极灭身。无幸免者。如苏秦游说六国。合从摈秦。为从约长。并六国相印。行过洛阳。车骑辎重。诸侯各遣使送之。拟於王者。人或以其游说得售为有智识。身相六国为有福命。不知此正其无智识无福命也。秦师鬼谷子。见秦如此。拟河边之树。与嵩岱之松柏。华霍之檀树桐以教之。盖欲其顺受天命。勿妄干以贾祸也。乃秦利欲薰心。不自醒悟。

虽一时位高多金。足以夸妻嫂。骄邻里。卒之功败名劣。为人所诛。而不能自保其身。夫以金玉卿相之虚荣。而易怨雠狃刺之实祸。有真智识者、不为也。有真福命者、不若是也。至於自请齐王。车裂其尸。以徇於市。而诈杀者。则令人恶心。尤不足语於智识及福命也。王莽假外戚之势。行牢笼之术。貌为虚下。妄托符瑞。僭窃汉室天下十八年。人见其以奸诈用事。而得达其目的。或谓之为有智识有福命者。实大不然。观莽事败。毫无主张。徒手持虞帝匕首。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汉兵其如予何。此语实堪发噱。岂有智识者之言乎。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军人分其身。节解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苏秦王莽且如此。其下焉者。更何足道乎。常人不知如何谓之道德。

更不知如何为智识与福命之源。所以辟免冻馁为计。对於衣食住三者。终日竭力营谋。故得相当报酬。苟所营无不正之业。所谋无不正之行。且无公然为恶之心。亦自如苦工小营之类。尽一日之力。即得一日之受用。尽一年之力。即得一年之受用。尽十年或毕生之力。即得十年或毕生之受用。其知尽力者。是其智识。其能受用者。是其福命。其智识虽未枉用。但只限於一日、一年、十年、或毕生。则其福命亦必限於一日、一年、十年、或毕生耳。何故。盖常人只顾目前。不图远大。而小人则逆天悖理以为之。常人之智识。固不可与君子同日语。小人之智识。且远不及常人。有福命者。在能流芳於身后。不在目前之威权气焰。常人醉生梦死。与草木同枯朽。而小人则死有余辜。

遗臭万年。其智识固不可与君子同日语。其福命尤远不及常人。故君子为大智识、大福命者。常人为小智识、小福命者。小人为无智识、无福命者。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正以其有智识福命也。无之者、虽未至於四足两翼。披毛戴角。亦不过鹦鹉猩猩之能言者耳。人苟欲不愿为禽兽。则当正用其智识。以实行道德。慎勿背道德。以斫丧其福命。

君子儒小人儒

民国六年丁巳八月二十八日记

昔者鲁哀公问儒行於孔子。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鲁公命席。孔子侍。开首即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复历举儒之容貌德性。忧思宽裕。举贤授能。任举独行。规为交友。可见儒之名不易得。固迥异於庸众也。又考之周官有云。师以贤得民。儒以道得民。然既以道为名。则必非圣即贤矣。顾孔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儒之中何以又有君子小人之分耶。盖儒之为道也。纯在人伦日用。故儒字从人从需。人所日需之道也。人有身体。即有伦类。既有伦类。即有交际。无论为君为臣。为父为子。为夫为妇。为朋为友。皆有应接之事。而常人之於应接也。多以人心主事。

只知利己。不顾他人。故於日用之间。应接之事。其未发也。不知执中。其既发也。罔协於和。或至悖乎天理。逆乎人情。甚非人所日需之道。故不得以儒名之。儒名之不易得允矣。而有小人之称者。义究何居。盖此种小人。对君子而言。不过未上达君子域。非无忌惮之小人也。语其言行。亦知准乎规矩。遵道而行。言虽守信。而不知以道为信。行虽果决。而不知择善固执。故其言行之间。或蔽於形理。不知顺受天命。往往有非礼之礼。非义之义。盖徇於情理。不知顺从天命者。即落於气数之中。则言行即於顾此失彼之瑕疵。言遭人辨。行遭物议。故其言不足以法於天下。行不足以则於后世。又有因此言行阻碍而畏缩。以为天下事不可为。遂致半途而废。放弃兼善之责任。

只求独善其身。守一己之范围者。不知实由自己不知天命。未能超出气数耳。夫所谓君子儒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其身。言必忠信。行必中正。不徇於人情。而又不悖乎人情。惟大道之是从。天命之是依。故君子之儒。无论顺境逆境。皆能无适无莫。义之与比。无论居上为下。皆能不骄不倍。发皆中节。殆所谓智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处乎气数之中。超乎气数之外者也。夫君子儒。何以能超出气数。由其有慎独诚意之功。明善诚身之学也。独何由而慎。即於不睹不闻之地。时怀戒慎恐惧之心。如临深渊而恐坠。如履薄冰而恐陷。意何由而诚。一念之动。善则扩充。恶则克治。不使一毫虚伪邪曲之念。杂於心中。故曰触物兴感者。圣功也。触物情迁者。

小人也。善何由而明。即在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择乎中庸。然后笃行。身何由而诚。一日之中。时时自反。时时主信。善则加勉。过则速改。故君子儒之持己也。时时克己以慎独。念念主忠信以诚身。其接物也。执两用中。无偏无党。合乎王道之荡荡平平。此其所以能超出气数之外者也。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又曰、言必信。行必果。薆薆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是君子儒。小人儒之辨。在乎知命不知命而已。哀公知儒行之为贵。而不足以语此。惜哉。吾侪处大地环通之时。各教争鸣之际。既闻斯道。急当高尚其志。学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斯可矣。

理学与道学

民国六年丁巳九月初五日记

盖闻图书以中垂象。尧舜以中启绪。中道之传。有由来矣。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何谓大本。生道之本也。故曰本立而道生。其生生不已。发散而为万殊者。莫不由此一本。即莫不由此一道。然道生万物。而其精华而独钟毓於人。故人为万物之灵。三才之主。顾人同受天地之中以生。本来平等。其有智愚之不同。贤奸之异致者。皆受气成形后。气拘物蔽之为。非天为之也。圣人只是全此几希。涵养本源。故能与天合德。与道合体。而又念万类之不齐。悯众生之迷妄。不得不以大道之真诠。表著於言行中。传载於文字间。俾后人有所依据。有所法从。乃作易以顺性命之理。制礼以正人道之伦。删诗书以表圣德民情。作春秋以彰正气大义。其他或为记述之集。或为问答之录。

皆无非阐圣圣相传之中道。立承先启后之微言。即曾子之传大学。子思之述中庸。亦悉明先圣之真传。未尝涉及乎空理。慨自大道既隐。圣学罕传。去圣日远。学说愈歧。不见圣人於中道。徒见圣人於文字。广搜博引。精义转晦。有所谓文学派者。有所谓理学派者。兆端於汉代。昌盛於唐宋。相沿既久。门户自分。系统以立。於是理学之名。视为文人学士之美称。夫圣贤学问。原是一贯。理虽万殊。所载皆道。其所以教人讲学者。学以致其道也。而先儒解在止於至善。为至於事理当然之极。试思事理当然之极。究以何为标准。而又如何能生定、静、安、虑、得、诸景象。又释致知在格物曰。致吾之知。即物而穷其理。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穷。

故知有不尽也。意在将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於其极。然此必无之事也。圣人教人修身养性。务从格去物欲。推致其好善恶恶之知入手。及其至也。清明在躬。以一理贯通万事。若必物物以求知。虽圣人亦不能读尽天下之书。阅尽天下之事。况下焉者乎。近世新学发明。学科愈繁。学者恒费数十年之精神。毕一生之脑力。亦不过一人仅知一科之皮毛。未见其能尽穷尽知者。况求至於其极乎。岂知此类经义。另有本旨。致知穷理。不过为尽性至命之初阶。诚意正心之导引。故子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对於不当学。不必学者。则曰有弗学问思辨。而当学者。则弗能弗措也。奈何障於文理。截章补句以求通。舍本求末以自困。或因时殊事异。遂有前如此而后如彼之变迁。

或因识改见移。遂起昨日是今日非之觉悟。毫无定衡之性。全由比较以生。焉能坐言起行。历久不敝乎。若中道一明。大本已立。言其本体。大莫能载。小莫能破。言其功用。天地共由。人物共由。天人一贯。左右逢源。故克己复礼为仁。而安人爱人亦谓之仁。有养有敬为孝。而勿违以礼。亦谓之孝。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为智。而利人知人。亦谓之智。其得道之大小。视造诣之浅深。既无隔碍难通之嫌。又无清谈无补之弊。此道学之实。不似理学之虚也。虽然理有至理。至理亦足以表道。吾为斯说。非谓理不可穷。亦以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师道之变迁

民国六年丁巳九月十二日记

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下民。若有恒性。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则性命之源出於天。于此盖可徵矣。然从后天观之。有圣贤焉。有愚鲁焉。有善人焉。有恶人焉。成就不齐。此又何说。无他、人自有生之初。所禀气质。有厚薄清浊之分。有生以后。习俗变化。有善恶是非之殊。全其本来。则为圣贤。否则六根用事。六尘相接。致先天之性、流而为情。情流为欲。欲生妄。妄而贪、而嗔、而痴。有此贪嗔痴。则心之所好。身之所为者。皆欲妄中事也。败度纵礼。戕贼性命。虽欲全本来之面目。焉可得乎。所以根虽同一本而来。而其自成之枝干。则难免无灵芝楚茨之相形见绌也。天地於此。不能无憾焉。是故天佑下民。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教化世间。以正万民之性命。

齐人类之不齐。恶人遇之。得为好人。好人遇之。得为善人。善人从之。上为君子。君子师之。成圣成贤。一乡师之。一乡兴让。一国师之。一国兴仁。天下师之。天下大同。师道岂不大哉。师道岂不重哉。故自二帝三王。承天立极。设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敷五教。扰兆民。自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授学之师。则躬膺重道。其於小学也。则有小学之师。教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五而入大学也。则有大学之师。自天子之元子、庶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民间之俊秀。皆雍雍一堂。受学於其间。教以诚正修齐治平之大道。尽性至命。经纶参赞之实功。修己治人。体用兼赅。居师位者。尽职以承天。而受业者。各竭诚以自强。

迨其学成德就。则推其所学。以徵诸庶民。尽性於世。此唐虞三代之盛。所以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而迥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而师位不尊。大道不重。教化凌夷。式微已极。幸孔孟生於其间。怀抱大道。志欲行而莫之识。栖皇在野。私相授受。虽未行道於当时。而创万世不磨之道范。师道之立。亦云幸矣。自是而后。大道不传。师道几息。而士尚奇谋术数。以凌轹王侯为事。置大道於不顾。故其气傲。西汉矫战国之弊。辱儒慢士。使天下之士。俯首而就功名。其气懦。东汉矫西汉之弊。崇奖高尚。使天下之士。抗志而言名节。其气浊。晋魏又矫东汉之弊。贱礼法而崇恬退。其气放。有唐以来。正学绪微。儒生士子。往往溺於杂学术数词章之习。体有不明。

用即不周。即有杰出之才。不过随所学以就功名而已。至宋儒周、程、朱、张、辈出。崇高理学。虽极一时之盛。然而执著拘墟。不克有为。明季中叶。王阳明矫宋儒之弊。倡知行合一之说。顾否塞已久。沉痼难复。逮夫清季。制沿科举。学尚文章。习儒者。终日伏案。斗室不出。惟功名是图。然亦有二三贤士。由功名上进。效忠於国。造福於民者。究其师徒讲学之时。尚无离经叛道之习。以视今之辟圣人之道德为迂阔。窃科学之皮毛为文明者。犹彼善於此矣。然以天道论之。阴极阳生。否去泰来。而今阴已极矣。否将去矣。是师道当立之时也。中道当传之日也。夫中道之不传。由於师道之不立。师道之不立。由於举世不知尊师。世不知尊师。虽有圣人生於其间怀抱中道。

掌握经纶。亦无从推诸天下。因师之降於尘凡。常与天地同流。天欲行其道。师即宣其道。天不欲行其道。师即隐而不出。所以守中道。而顺天也。当今大道之机缄已启。天必生圣人以传中道。天下有师也。天下之大本乃立。性命乃正。保合太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周子曰。师道立而后善人多。礼记曰。民生於三。父生之。师教之。师严然后道尊。可知人不可无师。而天下尤不可无师也。今天下之无道也久矣。无讲学之师。焉能致乎道。无传中之师。恶足以言学。故师者不啻上帝之化身也。书曰。式彝式训。于帝其训。故其为德也。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宽裕温柔。足以有容。发强刚毅。足以有执。齐庄中正。足以有敬。文理密察。足以有别。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见而民莫不敬。

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声名洋溢乎天下。德教普遍於世间。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故中庸称之曰。唯天下至圣。今舟车已至矣。人力已通矣。验之子思之言。则圣师之出。殆不远矣。师道之立。亦不远乎。圣师出。师道立。唐虞之盛。不难复见矣。虽然、又止唐虞之盛而已哉。

今世大成之学

民国六年丁巳九月十六日记

人生今之世。即要成今之人。纵不能为万世造太平。亦当为现世造幸福。方不愧为万物之灵。天地之心。虽然、幸福从何而造。讲学是也。学如何而讲。始成己。继成人。继成物。终而成天下、是也。但成己之学易讲。成人成物之学难讲。而成天下之学尤难讲。何者、天下为万民之所游。万物之所生。万教万事之所寄。成天下之学。即欲以一人之心思才力。纳此万民、万物、万事、万教。熔备於我之一身。此其所以尤难也。然正惟其尤难也。乃愈可以促进吾侪讲学之兴味。孔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盖深恐学人困难而退。甘於小就。特策之以勉为其难耳。方今海禁洞开。万国交通。即中庸所谓舟车所至。人力所通。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之世也。吾人生今之世。

即当成为今之人。欲成为今之人。即须讲今天下人人所共由之学。俾放之东海而准。放之南海而准。放之北海西海而皆准。合外内之道。固时措之宜。然后推诸世间。以立天下之和。建天地之皇极。自然庶民率从。习焉而大化。如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集群圣之大成。贯为时中大道。以之徵其效於当时。则乱贼是惧。垂其法於后世。则愚智率由。举凡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之伦。罔能越其有义。有恩、有序、有别、有信、之义。 随人、随地、随事、随时。在在皆不能离其学。所以然者。以其集大成於先。折中天道物性人性於至当。故其效用於世也。以之修身而身修。以之齐家而家齐。以之治国而国治。以之平天下而天下平。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

玉振金声。始终条理。虽至神而至妙。又至平而至常。吾侪读圣贤书。虽於万教圣人学问。皆未能有行焉者。然志之所趣。则仍当以孔子为旨归。故孟子自明所愿。则学孔子。学孔子之大成也。夫以战国之世。道大莫容。实非发展大成之学之时。而孟子尚欲继其学以待来者。况今也。仰观天象。景运将开。元午当中。道机欲泄。得其时矣。俯览舆图。地道尽辟。舟车互至。水陆交通。得其利矣。再观人事。语言互译。五洲之书欲同文。会教易观。万圣之宗将汇一。得其和矣。以吾等万劫未复之身。值此千载一时之会。正书所谓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孟子所谓虽有NE026基。不如待时之时。吾等宜速将大学三纲领之大道。八条目之学说。研几企深。先体诸己。开权显实。

再推诸世。立中和之基础。开大同之先声。甚莫谓道之大。无从捉摩。莫谓学之高。无从精进。中庸始於率性修道。推其极、而天地位。万物育。大学始於诚意正心。要其终而天下平。总之道虽高。学虽大。而其要不外乎率性之法门。明明德之程序。既有法门之可入。程序之可循。又何必不急起直图。熏心於孔子。留以有待之大成学说。以成己而成人成物成天下乎。而不然者。或醉心於太上。或托志於禅宗。等而下之。或寄迹於耶回。或钟情於欧化。虽皆可谓无恶於志。然究之道学。以天道为主。只宜行於归化时代。今尚非其时也。佛学以性道为主。只宜行於进化时代。今亦非其时也。耶回等学。虽亦能宗重博爱合群。然问其五伦八德。则阙如不讲。仅宜行於文明初开时代。

今则其数已过。其时已不可矣。至近日西化东渐。学说维新。虽变化层出不穷。而徵诸实际。宜於此者。多不宜於彼。宜於西者。多不宜於东。宜於前者。多不宜於后。虽其物质之文明。非不足以富国强兵。厚生利用。究其竟。皆系大道局部之差别发皇。而非大道全体之根本发皇。所谓为可学之事。非必学之道也。盖道有道运。斯行有行时。苟能见几而作。则事半功倍。倘或悖道而驰。则无益又害。故吾人处此大通之时。宜讲大成之学。以企大化之功。俾成大同之世。则庶几生乎今之世。成乎今之人。其生也荣。其死也哀矣。时哉时哉不可失。时乎时乎不再来。凡我同人。其各勉旃。

修德为今之急务

民国六年丁巳九月十八日记

道德学社开办以来。於兹一载矣。凡好道诸君子。来社切磋琢磨者。常不乏人。此亦足见躬行实践之有徵。而今南京分社成立。其乐善好道之士。亦闻风而起。源源而来。赞襄提撕。踊跃非常。此又可见德不孤。必有邻。天无不随人之愿也。但人心不齐。愿有各殊。人之善恶。即由此分。天之赏罚。亦由此判。善者降祥。恶者降殃。此天道自然之理。而人事所不能逃者也。然红尘苦海之中。一切贫贱祸福赏罚。虽出自天。而其造化实由乎己。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书云、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即此可见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是故讲修持之人。常常戒慎恐惧。养性事天。修德惟恐不及。寡过惟恐不能。此其所以全人格於当时。

立命於万世。而馨香不没者。今世之人。不知修德为何事。只知名利是好。纵情饱欲。作恶自戕。堕落灵魂种子。流转三涂。甚可哀也。抑有自宽其说者。谓生前罪恶。死后即了。何必自苦於为仁不富之说。若此言者。是不知有灵魂因果之道也。夫人躯壳虽死。而灵魂不死。灵魂不死则生前所造之罪恶。又岂能了哉。世间之上。惟富贵荣华。一死即了。独善恶二业。身虽死而犹不能了。世世生生。缠扰灵魂。因果相随。其何以见之。试观有修持之人。六通之中。具一通者。彼即知自身於历劫以来经历何事。或善或恶。如掌上观文。一念了照。如文昌夫子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穹苍。人能如我存心。

天必锡汝以福。今玩索斯言。诚不我欺。又如关夫子之飞鸾降笔。显神劝善。在在皆有人言。谅诸君亦尝闻之熟矣。由此看来。可知躯壳虽死。而灵魂未死。又可知善善恶恶。实与灵魂有密切不离之关系焉。故德不可不修。恶不可不去。去恶从善。即所以进德修业。进德修业。即所以弭祸於未形。当今之时。战争不息。水灾频仍。而又加之以瘟疫。老者死於沟壑。壮者散之四方。父母妻子。弟兄姊妹。不得团圆。而天方荐瘥。丧乱弘多。未有甚於此时者也。溯厥原因。无非由於人心不正。逆天而行。斯所以降此鞠凶也。说者、归罪於天地不仁。刍狗万物。不知天地本无事。由人自扰之。逞奸谋。用手段。惟权利是图。置德於不顾。苟能得其权利。虽亡身及亲而弗顾也。孟子云、上下交征利。

而国危矣。观今之世。亦一上下交征利之世也。彼欲削我之权。我欲夺彼之利。争夺予杀。尔诈我虞。不知伊於胡底。岂知权利由手段得来。终必由横逆失去。大学不云乎。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诚哉曾子之言。可为殷鉴。方今民国。乱靡有定。欲求图治之方。尤当以道德为根本。上自总统。下至国人。壹是皆以修德为急务。方能收其图治之效。盖德也者。大道之用。天地万物之所倚也。人有是德。性命乃正。地有是德。万物乃生。天有是德。日月乃明。此天地人物之所以不可须臾离也。人准此而修之。又本此而行之。虽内忧外患。而亦不难敉平。书云、惟德动天。无远弗届。大学开首则曰在明明德。叙其功则曰天下平。故尧克明峻德。而万邦协和。

舜温恭玄德。而百揆时叙。禹诞敷文德。而七旬有苗格。皆德化之明验也。无他。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此中道之自然。而人道之所归也。为今之计。欲拨乱反正。舍此奚由。窃愿今之朝野上下。个个洞悉时艰。顾念民隐。敬畏天命。怀大公至正之心。行此大德之道。俾正气充塞天地之间。而群阴自化於无形之地。乱於何有。斯时天与人归。名位必得。中庸云、故大德者必受命。吾辈当勿河汉斯言。元自十五闻道。几於德者。四十有年。见天下事。皆属梦幻泡影。惟修德者。乃有指归。故尝云不愿天下人学圣贤。惟愿天下人如我心。则天下有不平者。未之有也。今言修德。为当今之急务者。是愿人成圣成贤也。元虽不德。窃揣当今之世。必有德者名世。道天下以德。使天下人徙义崇德。讲学明善。渐几於士君子之行。然后知斯言之有所为也。不过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又何必期表於文王哉。

道之大原

民国六年丁巳九月二十日记

甚矣道之难讲也。深说之、则人难明。浅说之、则人易忽。故历来讲道者。仅指点一端。使学者自悟。如无慧心参悟。纵终日解释。亦难使其明晰奥妙。孔子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即为此意。盖道有后天、先天、先先天、之分。而讲道者。举一例十。守一贯之传。使智者见之谓之智。愚者见之谓之愚而已。若过於高谈性理。则听者不悟。反易误入迷。径例如讲先先天之道。若谓道本自然。而不知自然亦非道。道本无为。而不知无为亦非道。有为尤非道。道本不睹不闻。而不知不睹不闻亦非道。可睹可闻尤非道。道不可思议。而不知不可思议亦非道。可思议尤非道。道不外乎人情。而不知人情亦非道。外乎人情尤非道。要知非道之道。其中即有真道。不然道生天地人物。

包含色空太空。诸有诸无。仅一道字已足尽之。何以道德经首句。又揭明道、道、道。三个道字。盖以讲道非先将先先天、先天、后天、之道。分辨明晰。而道之总原。反晦而不能显。何以知其然也。昔者太上过函谷关。因关尹子之请求。恐大道失传。后人无所考证。故就不可名状者。而强名状之。不可言说者。而强言说之。岂知自汉以来。即改道、道、道。作道可道。是已失太上立言之玄妙矣。就后天言之。改为道可道。其理亦通。然绳以先天之道。则不啻毫厘千里。盖第一道字。说是无极。实非无极。说是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其实包罗养育。有可思议言状。尚不足以拟第一道字。是第一道字。乃是无始无终。无内无外。大之莫载。小之莫破。弥纶於万有天地之外。不可思议名状之道也。

若夫可思议名状之道。即是第二道字。强名曰无极。第三道字。强名曰太极。太极中即含系阴阳之本始。至非常道。乃是分阴分阳。成象成形之变化。故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即如太上云。先有吾神后有天。释迦佛云、天上地下。惟我独尊。耶稣云、除我以外。别无上帝。皆系非常道也。所以道之大原。道之玄妙。虽可思议名状。实难思议名状也。不独大道难以思议名状。即如道字之间。有无量天地。其广大精微。又岂易思议名状乎。假如有一刻能行十万八千里者。约计六十四年有奇。方能达到别个天地之界。然尚非完全通过。则无边无岸之宇宙。又何能思议其广大哉。可知地球不过道之一微尘耳。吾人居於地球。其细微又何可比拟乎。虽然天地非大。吾身非小。

盖人之性灵。本自降衷。天地人物。皆由一本而来。天地虽大。犹是块然一物。人为天地之心。可以参赞化育。超乎天地之外。故能知一个天地。则可知个个天地。天地虽有不同。而天覆地载不异也。人物虽有不同。而动植大小稍殊耳。亦犹此个天地之人物。西欧东亚。纵不一律。而大臻不差。道之状况。即类於是。夫何以知地球乃太空中之微尘也。仰观列星。灿烂有光者。道之华也。至阴肃肃。下凝为地。至阳赫赫。上浮为北辰。太空之中。惟地球与北辰。寂然不动。而日月星宿。皆旋北辰而动。北辰为天地之主宰。地球居太空之中。犹如开花之树。根如地球。花如星宿。花枝摇动。而根株不动也。然其动者。皆由北辰之元气运行耳。其运行千万年如一日者。正如人身之气。

莫知其然而然。周流不息。无时或间也。星之大者。有十万八千。其细屑者。尚有无量数。一星之中。又含系十万八千卦爻。凡地球之植物动物。皆星光之精气所化。在天有象。乃能在地成形耳。此天道之玄妙。真有不可得而思议也。岂常人之心目所能见及臆测哉。求是之故。乃因道不源於心。而源於性。不源於性。而源於天。语为心声。心不产道。又焉能教人以道。性不兴思。性近於道。又焉能使人明道。天不发言。天即是道。又焉能授人以道。孰能言之。谁得听之。世界诸有。尽是幻境。予语又乌能出诸有外哉。世界诸有。尽生於道。予语又何必出诸有外哉。有乎有。不有乎不有。又乌知有乎不有。不有乎有者哉。予不欲语。惟性光普照而已。又安能使人内界接受斯性光哉。

予不得已而语。语必有思。此岂为无思之谓性哉。是语已不能代表吾性。又安望代表吾道哉。而语大莫载。语小莫破。夫道岂外是哉。然大莫载。小莫破。又安能尽斯道哉。一元之理气。运转於太空间。星辰系焉。万物生焉。鸟得之而飞。兽得之而走。鱼得之而游。草木得之而繁滋。诚有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者在焉。是理气乃道之寄。非即道也。又安得以其所寄为道耶。道实难以传人。使得传人。则父传之子。兄传之弟矣。如此则道可以私。又安得以可私者为道耶。文以载道。然诗书皆往古之陈迹。陈迹者、乃过去之迹。而非所以陈也。是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又焉得直指诗书是道哉。乘舟达岸。读经致道。既达岸矣。则不用舟。既致道矣。则不拘经。若心有所住。

即非已得道也。有良工焉。能与人以规矩。而不能与人巧。尝试雕琢於暗室。欲方则方。欲圆则圆。小大合度。长短咸准。而自己亦不知其所以如此。又乌得以之教人哉。是必有超乎形骸之外。存乎其神者矣。类如斯者。或似道欤。故曰无声无臭至矣。

渡人必先自渡

民国六年丁巳十一月十四日记

讲学之要。太上教人归真。佛祖教人复性。孔子教人诚身。先圣后圣。其揆一也。身如何诚。身修而后诚。身如何修。改过是也。过如何改。必先从明善做起。一念之差。一事之误。皆谓之过。初起不觉。既而良心发现。未尝不欲痛改前愆。但转念之间。良心一失。退处於无权。阴私复起。不能即改。是无心之过。变而为有心之恶矣。狠者遂之。诈者文之。愚者昧之。怠者安之。於是由细而巨。由少而多。流为大恶。是何故耶。盖由善未明。则无自主之力。故闻义不能徙。见善不勇为。或以今日不说。明日再改。此事已残。他事再改。此次不咎。下次再改。宽假自欺。日复一日。是终身陷在过中而已。如能真明乎善。立起真心。主宰善恶。善则扩充。恶则克治。由勉强而乐为。由乐为而自然。习惯性成。自然念念天理。事事合中。无几微失检之念。无造次乖违之行。虽欲为恶。不可得矣。然此非一几可蹴。圣如孔子。犹曰假年学易。贤如伯玉。尚曰寡过未能。故人惟以改过为贵。不可以无过自画。不但改人皆见之之过。即人不知之过。更须力改。圣贤教人慎独。良有以也。今天一改。明天又一改。过少一分。即阴气减一分。阴气减一分。即阳气多一分。由此而化气质之偏。绝嗜欲之情。端隐微之念。久之良心发现。静存动察。自爱自主。乐于物不役於物。顺乎天不戾乎人。可立身於无过之地矣。务望各自省察。凡一念一事。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过改则善易明。善明则过自改。而身诚矣。幸勇猛精进。毋馁毋惮。

吾人多系上等根器。自问几无过失。何须改为。只缘入世后。附一躯壳。情诱物引。名缰利锁。日渐染於富贵。迷於红尘。而不自知。迨境遇不顺。烦恼丛生。於是良心发现。欲出而主事。惟久堕孽海。拯拔不易。一讲修持。反多魔障。大海茫茫。风恶浪险。逆水而上。勇者固得回头是岸。依然故我。全体高登。懦者七鬼六怪。诸魔缠身。不克自主。只知随波逐流。东涂西抹。一遇凶滩。任其沉溺。永劫不复。曷胜浩叹。

今日讲学之意。在造一船以渡世众於波涛之中。当随时、随地、随事、随人。皆大声疾呼曰。某处是凶滩。死多少人。某处是道岸。可以得救。尔们赶紧上船。以达彼岸。人总不信。上船者少。在彼因为魔所障。无法可施。在我须心尽愿了。方可卸责。佛祖发愿渡尽众生始成佛。而众生未渡尽。已成佛者。因其心已尽也。孔子周游列国。孟子传食诸侯。道虽未行於当世。而其心固已尽到。本社亦当志此志也。惟渡人先须自渡。自渡之法。前已言之。改过修身而已。但下手之初。尤在认明魔根。斩断情网。动一邪念。不合乎道。皆为魔根。即须认明诸亲六眷。阻我修持者。皆为情网。即须斩断。然后改过修身。立功立德。方有把握。至祛名利之障。非谓如缁流羽流之弃父母。别妻子。绝人事。孤修苦炼也。不过素位而行。学而时习。所谓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则禄在其中。乐在其中。故大道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先事后获。何名利之足计耶。试看世人争名夺利。不由其道得之。其不亡身败事者鲜矣。真是可怜。如蚁之附膻。蝇之逐臭。以人视之。当作何感。惜乎未尝反而观之耳。佛云、红尘苦海。遍地粪坑。试反而观之。岂虚语哉。顺治诗云。朕本西方一衲子。为何流落帝王家。可见看破红尘。名利何能缰锁。幸诸子改过以修身。明善以诚身。成己成物。渡己渡人。众擎易举。又何疑焉。

论语首章之精蕴

民国六年丁巳十二月初九日记

论语一书。吾人自幼烂熟於口。按文词表面而解释之。似觉全书义理。皆能贯彻胸中。然就孔门心法。章幅节句。皆藏有性与天道在内。若非智周法界。德通帝谓。万难明晰底蕴精微。所以子贡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又云、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即如曾子亲炙圣教。尚不知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有所为而言。况今人去圣弥远。能测其崖縵耶。以颜子之聪明。闻一知十。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足见孔子之道。真语大莫载。语小莫破。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也。故其立言垂世。纯本乎性与天道。而其所立之言。即道流行之正轨。非世俗文字了无实义也。如学而一章。

万教在其中。凡中外所有者。已概括无馀。后人列入全书之首者。亦是在天成象也。何言乎万教在其中。以入世而言。无一人能离乎学。无一事不从事於学。学之一字。已包括人之一身一世矣。然有学不成者。由无时习之功也。故学而之而字。即是进一层。有而字之功用。凡有所学。必有所成。必致享受其福。故曰不亦说乎。学无而字之功用。虽能时习。不能得说字之实效。虽见用於世。不能建立实功。试观中国文人。下笔千言。非无学习。一有作焉。每至失败。又如中国技艺。未尝不在学习。然终不及外国之精巧。推原其故。只有学习之功夫。无而字之功夫。学而之而字。即是极深研几。学而思。思而学。研究真理之所在。例如西人所以能致富强者。就是有而字之功用。

观其一技一艺。一人不成。即有人继起而为。前辈不成。后辈继之。必达其圆成之目的为止。即是得而字之功用。然西人虽能致富强。终是形下之器。不过合符学而时习之之表面。然此章实义。是言形上之道。其所谓学非寻常之学。乃性命之学。大学之道之学。故子夏本此学字而发明之。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学不致於道。即是后天习俗之学。纵有所说。亦是一种情欲之说。有时或尽。不能永享。惟学致於道。小而用之。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可以平天下。上可以显亲扬名。下可以福荫子孙。而己身穷则独善。达则兼善。故学而时习之者。即老子所谓常有欲以观其窍。无欲以观其妙。随事取行。随识取行。随如取行。巧使心力。悉归真性。真性清净。不生不灭。岂不是不亦说乎。

不亦二字。非寻常之意。另有一番天然之状况。即佛所谓相似觉。真如自在是也。有朋一节。就人情言之。学问成就。可以为人之法。故有同类之人。来自远方。或取法於我。固属可乐之事。其实孔子之言不如是。乃性道之语。出世之学。所谓有朋自远方来者。是由学而时习之。学致於道。明自本心。见自本性。能出幽入冥。与古昔圣贤仙佛相往来。如创世记云、上帝教谕摩西。诗云、帝谓文王。孔子见尧於羹。见舜於墙。见文於琴。见周公於梦。佛说三世诸佛。念念现前之类。不然、孔子重人伦。何以只指一朋字立言。即此思之。方知言外之意。别有旨趣也。故曰不亦乐乎。不亦乐乎者。即佛所谓分证觉。登地菩萨也。人不知而不愠。凡藏器待时之贤。及遁世无闷之圣。

皆包括在内。不亦君子乎。犹佛所谓无上正等正觉。众生即佛。佛即众生。似君子、非君子。和而不流。不亦君子。即此一章。凡古往今来之人事。方内方外之学问。一切神妙造就。已概括无遗。可见圣人之书。非真得传授心法者。莫能测其万一也。学之一字。岂易言哉。

生今之世成今之人

民国六年丁巳十二月十六日记

常言英雄造时势。时势亦造英雄。斯二语。固尽人知之而能言之矣。顾当今之世。鱼龙变化。瞬息莫测。诚造英雄之时势乎。世变不可谓不久。牺牲不可谓不大。而曲为求之。不可数数者。何也。盖世俗之假英雄。其志 , 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阉然媚於世。盗跖其心。比比皆然。是古今之罪人也。古往英雄有灵。将请天诛。以殛其身。而堕其灵魂种子也。否则假英雄将满天下。其何以为世劝。方今刀兵不息。杀人盈野盈城。灾疠丛生。死亡载道。如是种种诸苦恼。日甚一日。安知非上天震怒。降此自殃。以惩恶劝善者乎。明人哲士。睹此时机。不禁生戒慎恐惧之心。悲天悯人之怀。本学社讲道於燕市。分社於南都。虽不敢言承天行道。但修己安人。

建中立极。固吾辈之所愿也。太上云、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大道难逢。玩索斯言。揣诸时势。能不猛省。今者父母既生我以形骸。上帝又与我以灵性。是人身难得。今已得矣。中土为大道开发之源。礼仪之邦。天下文明。庶几胚胎於此。吾人已生中土。是中土难生。今已生矣。峻天大道。三千年开花。五千年结果。而今又逢大道宏开之时。是大道难逢矣。今已逢矣。诸君试反躬自思。吾人万劫沉沦。欲得人身。已属万幸。况今既得人身。又生中土。既生中土。又逢大道弘开之时。不知经若干劫之修持。方得今日之命运。岂可不自爱哉。岂可不自重哉。自爱者何。生今之世也。自重者何。成今之人也。欲成今之人者。必先识时务。常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吾人既生今世。必先识今世之时务。

然后提倡应时救世之学说。冒天下而开物成务。首出庶物。俾万国咸宁。斯为天下贵。昔者、穷而在下之圣贤君子。达而在上之帝王豪杰。其所以享盛名於当时。馨香於后世者。盖以其能识时务。而开宜古宜今之大道也。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圣人而为君相。爱民如子。致唐虞三代之盛世。千秋共仰。孔孟以布衣而为圣人。出类拔萃。天下奉为万世师表。若此数圣人者。苟不至德。又焉能凝此至道哉。吾人生今之世。虽不敢以成圣成贤自许。但由士希贤之心。不可不有。由贤希圣之志。不可不立。由士希贤者。明善之学也。由贤希圣者。诚身之道也。何为诚身之道。即是行大德之学。虽终食之间不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由学以致其道也。何谓明善之学。即法忠信君子之行。

内而修慝辨惑。外而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内外交修。择善而固执之。是由善以致其学也。亦即由士希贤之志也。王子塾问於孟子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尚志之学。又作明善诚身之先导。盖凡事莫不以志为前提。因志之为物。内含勇之真气。可以助人之果毅力。故志之所及。学无不至焉。学之所及。德无不至焉。德至而道无不凝。中庸云。苟不至德。至道不凝。是言忠信君子。大德为仁。一贯之学也。能明此中妙窍。起而行之。成圣成贤。夫何难哉。尧舜孔孟之为圣人。道而已矣。盗跖之为盗跖。不道而已矣。不道者何。机变巧诈之行也。道者何。孝弟仁义之性也。苟能入孝弟仁义之门。即能成今之君子也。升孝弟仁义之堂。即能成今之贤人也。入孝弟仁义之室。

即能成今之圣人也。入室而大定。帝谓常通。即是今之神人也。孔子云、下学而上达。孟子云、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其斯之谓欤。圣人成己成人成天下之学。载诸简册。而后世不之审。不之行。狡焉者。且假仁假义。自作聪明。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哀哉。凡我邦人君子。既生乎今之世。幸复此万劫难得之身。趁此韶光未老。由忠信君子之行。进大德为仁之道。尽性至命。参赞化育。作乾坤之肖子。天地之完人。不让尧舜孔孟。专美於前。而俾后起圣贤英雄。有所取法。是即生今之世。成今之人也。此志此学。幸勿忽诸。

种因证果

民国六年丁巳十二月二十日记

窃思天地万物。惟人为贵。所贵者何。以人为万物之灵也。人既为万物之灵。理应超出万物之上。种一世之善因。证万世之善果。保全灵魂种子於不生不灭。如佛老孔孟其人者。方不至虚生也。但人性不齐。根种各殊。而其修己成己之阶级。亦各有不同。如为人不作恶。不欺己、欺人。保存良心。勤职安分。下焉者也。在家全孝。出外讲弟。发善心。作善业。成己而兼以成人。中焉者也。讲修齐治平之道。与天地合德。为天地立心。为万物立命。上焉者也。为人有一於此。即为道德中之仁人君子。有此道德之因。必得道德之果。既得此果。则其性灵。自必超出气数之外。故道德者。为人之全体大用也。全其体。即为上帝之肖子。大其用。即为天地之功臣。今晚我等同人。同聚此地。

讲演道德。虽不敢谓代表圣人行道。然不可不引为己任以自重。将来大道宏开。天下风动。万邦协和。岂只我等讲道德之幸。天下人之幸也。试思此种因缘。何自而来。岂可浅忽视之哉。道祖云、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大道难逢。今上天与我等以良好之身躯。长於中土。生於大道宏开之时。当知此因缘。非一世之所积。是劫劫生生。有功有德。方有今生之遇合。此种遇合。既由难中得来。即当由难中保之。兢兢自持。不可或懈。以期上达。佛祖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斯言也。诚为修道人之真谛。凡天地间所成一事一业。断未有无因而成者也。其所以能成者。皆是前因也。但其中要分善因恶因。善因自有善果。恶因则获恶报。因果循环。感应昭彰。

佛老两圣之言。诚不诬矣。儒家虽未明言因果。而其因果之道。实散见於群经中。如书经所谓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论语所谓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中庸所谓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孟子所谓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诸如此类。其包含因果感应之道。详而且尽也。不过世人不察其底蕴。而即以感应为老氏之道。因果为佛氏之道。善恶为儒家之道。分门别户。而派别生焉。殊不知善恶也。因果也。感应也。其最初之根源。皆始於一念之集成。念善即为道。即为德。不善即为不道。即为不德。不道不德。皆非儒释道之教也。儒释道之教。皆不出道德二字之范围。不但此三教不出此范围。即万教亦不能出此二字之范围。

即如耶稣之讲博爱。亦根源於道德二字。何也。当其发博爱之初心、即为道。将博爱之心。推行於外、即为德。又如穆罕默德。讲认真敬事。发认真之心。即为道。以认真之心。推而敬事、即为德。其他种种。可以类推。由此观之。道德者、为万教之根源。万教者、为道德之寄宿。其礼同、而其用一也。不过世之为道者。因种因有差。则其证果自异。然皆无与於道德之本能者也。且道德为天地之元气。为人物之大本。失此元气。天地无以存。无此大本。人物无以生。道德之功。不亦伟哉。然人物虽赖道德以生。而道德亦赖人而显。孔子曰、人能宏道。有子曰、本立而道生。是天地万物之道。皆用人立也。万教圣人之道。皆由人显也。究其极、亦在人各自修证而已矣。修忠信道者。

证忠信果。君子也。修忠恕道者。证忠恕果。贤人也。修中和道者。证中和果。大贤也。修中庸道者。证中庸果。圣人也。犹之佛门弟子。修声闻道者。证阿罗汉果。修缘觉道者。证辟支佛果。修菩萨道者。证菩萨果。修如来道者。证如来果。修理一分。则证一分。种十分。则得十分。道德无穷。则修证在己。所谓造化由己不由天。其是之谓也。奈世人不得其门而入。遂难知其深味真乐耳。今我等既知道德之门。安可不自强惕励。以身作则。率天下人人皆住邹风鲁雨之中。一家天下。转红尘苦海。为极乐世界斯尽吾等讲道德之心也。慎勿失此昙花时机。其各勇猛精进。能宏道於天下者。证无上道果。德配上帝。乐莫大焉。钦哉念兹。

教育与强弱之关系

民国六年丁巳十二月廿三日记

谚有云。宁肯十年不读书。不可一日近匪人。此虽俗语。实有至理存焉。盖人自有生以后。性杂於情。则不能尽善。故从来言性者。各异其说。如孟子言性善。荀子言性恶。而告子则言性有善有不善。究其立言本旨。其所谓性善者。在先天本体上言也。所谓性恶者。在后天情欲上言也。所谓性有善有不善者。在后天习气上言也。三子之言。界说互异。立体自殊。固各有义理。足以圆成其说。然究不若孔子所谓性相近。习相远二语。合先后而一以贯之。为独得其全。圣人之立言。岂浅尝者所能窥其万一哉。人性既为气拘物蔽。有如是之不齐。则养气之学。格物之功。因之而立。所以遏其流转。返其本来。此率性之君子。不能不有修道之教。而近世图强之教育家。所宜深审者也。

今之教育家。亦有标德育、体育、智育。为教育之三要素矣。而急功近利之徒。逞富强之说。遂失教育之本。舍本逐末。何异缘木求鱼。故日言富而益贫。日言强而益弱。是谁之咎欤。有教育之责者。所宜反而求之者也。回思近年以来。欧风东渐。一班人士。唱变法维新之学说。以图富强之基础。於是学校林立。分科分等。教育可谓完善矣。强国之根本。亦可谓立矣。何以变法以来。反不如未变法以前。是何故哉。无他。舍祖国之道德。而袭泰西之皮毛。用舍不得其中耳。且浅薄者流。甚至提倡毁孔庙。废经学。而视圣人之道德。如同草芥。三纲五常等於荆棘。於是民情习俗。为之一变。讲男女平权。讲自由结婚。讲家庭革命。讲种族革命。讲政治革命。窃其名词。袭其皮毛。

而种种不良之教育。遂演成无人道之惨剧。民心若此。国何以强。吁、我华夏为数千年堂堂礼教之邦。四夷来王之国。天下莫强焉。而今文弱至此。其咎安在。若谓新学不善。何以泰西之富强甲於天下。若谓旧学不可用。而二帝三王之盛。非后世所可企及。由此看来。新学不可厚非。而旧学亦不可鄙弃。总在采用合中而已。若采用合中。则新学可以致富图强。旧学可以一匡天下。若舍本求末。不合中道。则旧学可以积贫致弱。新学可以危亡邦本。是故君子之立教於天下也。不拘於今。亦不泥於古。而以中道为大本。以庸道为大用。昔者尧舜用中於民。则四方风动。万邦协和。汤武建中於民。则万姓悦服。室家相庆。唐虞三代。所以称为有道之世者。以其得教育之中道也。教育之中道。

不外乎人伦道德。故古昔圣帝明王之治天下也。特设司徒一官掌邦教。教以人伦。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人伦明於上。小民自亲於其下。所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是故孔子治鲁。三月大治。且曰三年有成。非自炫也。又曰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盖以信为足食足兵之根本。教为既富既庶之要图。岂若舍人伦道德而言教育。偏重法制。而言强国者。所可同日而语哉。孟子云。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如此因时制宜。因材施教。率斯道也以往。推行於天下。则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然此非所语於庸俗者也。故君子之於天下。不患国之不强。而患教之不立。教立矣、则民德归厚。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举天下而归仁矣。故曰仁者无敌。富强云乎哉。

儒为万教之先声

民国六年丁巳十二月二十六日记

儒释道三教。为天地之三宝。人物之精神。世界众生。其存其成。全赖乎此。虽其用行之运会。因或为讲人道。或为讲性道。或为讲天道而殊。然及其成功则一也。至於耶稣、回回基督等教。虽皆盛行於欧美。各著其功能。究其实、亦皆不出三教之范围也。

观今之世。教宗万端。各是其是。各非其非。入主出奴。誉丹毁素。纷纭众说。几有谁适为从之叹。究之道有道运。行有行时。以吾人判教之眼光。察现下适时之教义。不惟耶回等教、偏重博爱合群之说。不可以泛应曲当於今之时。即如太上之道。以天道为主。非不高矣美矣。然只宜於归化时代。今亦不能行也。佛家之学。重在性道。非不邃矣妙矣。然只适於开化时代。今亦非其可行之时也。即合万教而观之。教教虽皆有至道。然各有所宜之时。亦各有所不宜之地。惟儒讲人道。其教始於日用伦常。由下学而上达。随人随事。随时随地。行之而无不宜焉。纵学有不成。然刻鹄不就尚类鹜。若或好高鹜远。致力幽玄。或见小欲速。薰心左道。生乎今之世。而不能审今之道。如此者、不惟日起无功。

终必愈趋愈下。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何者试睹释迦佛讲经之时。为人天之师。以民胞物与。普渡众生为怀。其喜舍慈悲。何等广大。今之从事佛门者。不但无是心。且常怀损人利己之见。是其所以阐扬佛教者。反以诬晦佛教也。又如今之所谓道学者。只知静坐孤修。闭目凝神。而於道德二字。不知为何物。间或於静中稍有所契。而即以为道在是矣。噫嘻、使道果在是也。则天下无凡夫矣。总之、世间上凡能自成一教者。必有其一教之精神。而高尚如佛道。更不待言矣。不过非其时则道不虚行。又非其人则道不虚传。今各教之学。虽间有行一二於世。传一二於人者。特出其末中之末。徒存其绪而已。万难有裨於中和位育之功也。其有裨於位育之功。而能见许於今之世者。

厥惟儒教。何则、儒教重人道也。人道踏实一切。踏实一切者。即是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一盘完全大道。推而广之。体而行之。俾人道之基础。从此建立。而后万教斯有所倚。庶能致并行不悖之殊功。云何其故。非人道不足以成今之世也。盖儒之人道尽。即是性道。性道尽。即是天道。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由天道而性道也。率性之谓道。性道而人道也。修道之谓教。由人道而言教也。是故欲返天道者。必先返性道。欲返性道者。必须先尽人道。人道何以尽。必由教始。教何以始也。即孔子云。有教无类。有教者。天下有儒之教也。无类者。万教大同也。然必先有儒教之行。而后万教斯能大同。何也、儒之道。礼乐刑政。天下一家者也。故礼云。儒为席上之珍以待聘。

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又云、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又云、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谓其自立。皆有如此者。由此观之。谓儒为万教之先声。不亦宜乎。虽然、吾为此说者。非专尊儒教而轻他教也。不过以行道之运会。有本末先后之分。吾人欲继往圣。开来学。即不能不应运而行。因时协中。使先者先之。后者后之。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不然、未能踏实一切。而欲空诸一切。未能空诸一切。而欲超诸一切。在迩求远。在易求难。吾未见有能行焉者。然非不重空超之学。人道以为主也。

阴极阳生否极泰来

民国七年戊午一月四日记

阴阳者、天之道也。否泰者、世之运也。天之道。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复。世之运。顺其道则泰。失其道则否。泰者、阳也。否者阴也。阴极阳生。否去泰来。此阴阳消长之变化。亦天理之一定也。以此观当今之时势。非阴极否去之象。阳生泰来之机哉。试观东西各国。不是刀兵之苦。即是瘟疫为灾。亿兆生民。如住地狱。颠连困苦。未有甚於此时者也。是生民之罪。当如是耶。抑天地之不仁。刍狗万物耶。无他。阴极之时。人与恶气。互相使然也。因此恶气发动之时。人人感而受之。己身感染之习气。亦随之而生。人之阴气。与身外之气数。两相集合。各助其势。此世界之所由乱。瘟疫之所由起也。然以天运论之。不如是、不足以见大道之行也。何以言之。盖阴不极而阳不生。

否不去而泰不来也。犹之夏至一阴生矣。而三伏酷热。更盛於夏至之时。冬至一阳生矣。而数九严寒。更盛於冬至之时。方今战争不息。糜烂不堪。据表面观之。固属阴盛阳衰之时也。不知亦阴极阳生之机也。何以见之。譬如当今泰西物质文明。发明种种机器。妙不可思议。如飞行机。鱼雷艇、枪炮炸弹、虽资之以御强敌。然乃不仁之术。皆是阴极之物。形下之器也。但以道运考之。今已发泄殆尽。形下之器。将归形上之道。譬之易卦。由一阴、二阴、三阴、四阴、五阴、六阴。六阴尽、则一阳生为复、而临、而泰、而大壮、而 、而乾。阳生於复。而极於乾也。又有一阳、二阳、三阳、四阳、五阳、六阳。六阳尽、则一阴生为篹、而遁、而否、而观、而剥、而坤。阴生於篹。

而极於坤也。此易卦之自然。亦即阴阳之道也。故圣人设卦以尽情伪。使人明而行之。以趋吉避凶。除否而臻於泰运也。夫天地之间。无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莫不有反攻之力。反中有正。正中有反。此亦道中自然之机也。必如是则修齐治平之功。乃能达到究竟之地。即以尧舜而论。尧舜皆圣人也。尧何以有丹朱之不肖。舜何以遭家之不造耶。究其极、皆天之所以成全尧舜之圣也。何则、设尧有丹朱之贤。必无有访舜之事。即不能显其以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之美德。此即天道之中。暗暗藉丹朱之阴道。而广尧之阳道也。又如舜不遇家庭之逆境。亦不能显扬大孝之名。舜之处父顽母 弟傲。亦阴极之境也。而舜处之以孝。听其自然。一朝阴尽。瞽瞍亦允若。且以匹夫而为天子。

非阴极阳生。否去泰来之道乎。由此看来。凡一反一正。皆大道之自然。相反而适相因者也。故孟子云、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不仁者、阴极之道也。然其中亦有阳在焉。亦有仁在焉。仁者、阳生之道也。其中亦有阴在焉。亦有不仁在焉。盖道在后天言之。固当如是。非可一概而论也。道在先天言之。浑然粹然。无以名之。强名之曰无极。由无极动而太极。太极之中。阴阳备具。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此后天之道也。道在后天。於是有阴阳气数之不齐。而善恶两界。由此判焉。吾人在红尘之中。欲超脱恶界。而安住善界。苟非明此阴阳消长之道。其何以见机而作。反本而复善乎。

人道之初基

民国七年戊午正月十一日记

宇宙之中。人人说是苦海。是消福地。若在修持人视之。不但不视为消福地。反认为积福地。不但不视为苦海。反认为极乐界。何言乎极乐。试思道生万物。而人独得其精华。为天地之德。阴阳之灵。五行之秀。三才之贵。焉得不云极乐。但人不知道。将一个妙明真心。反为眼耳鼻舌身意作奴隶。终日营营逐逐。纯为六根牵引。妄自分别。认贼为子。以识作主。千事劳心。万事劳形。自幼至死。沉沦於忧悲苦海之中。不得领取人生之乐趣。甚至轮转生死。业报相循。而本觉妙明。如重云蔽天。如恶翳障目。愈趋愈下。堕入苦道。永难解脱。焉得不是苦海。然人落在后天。处此苦海之中。迷而不悟。从流忘反。习与性成。纵情欲之私。图形色之乐。反自以为得计。不知形色之乐。

即众苦之根。故太上云。五音令人耳聋。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顾身外之乐。有时而尽。尽则烦恼兴焉。烦恼一兴。而苦即随之。试观世人之乐。谁不是兴尽悲来。乐极苦生耶。夫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原自有真乐在焉。真乐之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其乐也。盖有不亦乐乎之乐。长乐永康之乐。然非有达天德之天智。其孰能知之。达天德之人。即是明道之人。能明道。利有攸往。无入而不自得焉。但近世以来。讲求明道者。总是穷高骛远。好异矜奇。或烧丹炼汞。或服食采补。或避世避人。或兀坐参禅。或迷信乩鸾。种种矫揉造作。盲修瞎炼。斯皆为大道之蠹也。诸佛所谓毕竟无。做成毕竟有。

讵知大道在人。求则得之。乃不求诸迩而求诸远。不求诸易而求诸难。吁、何愚之至於此极也。中庸云。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何不三复斯言。虽云大道含三。有天道、性道、人道、之别。而尽其心者。足以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故欲通明大道者。必自人道始。而人道之正轨。即在家常之中。故曰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国。家常之道。又必先从夫妇起。夫妇者、一阴一阳也。即人道之初基也。故云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是以诗首 关睢。礼重婚礼。易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吾等既昌言人道主义。必先从夫妇推行。盖五伦以夫妇之关系为最重。必夫夫妇妇。而家道乃正。家正而天下可定矣。

然夫妇之间。尤以妇女之关系为密切。兴家创业。承宗启后。一生之乐。纯在妇人之德。若遇人不淑。大而亡国覆宗。小而败家破产。夏桀商纣。周幽唐明。是其炯鉴。自来英雄豪杰。多半为一妇人女子。以至不能持晚节、而保令名。所以孔子有女子难养之戒。然妇之贤不贤。究其极、实以夫为转移。盖夫妇本是前缘。但有善缘、有恶缘。善缘助夫立业。固不待言。若遇恶缘。将何以处之。就要用达天德之天智。以善处之。以道变之。世有良人而不能化悍妇。终成恶缘者。是无达天德之天智也。妇女本属坤德。坤至顺也。顺乎夫者也。身不行道。即不能行於妻子。果能明道。恶缘即可转为善缘。道是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岂但化夫妇。即世界众生。犹可以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况夫妇是阴阳之配。相在迩室。我能以道气相感。焉有不化者乎。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可不言而喻矣。人只要明道。虽处此红尘扰扰。苦海茫茫。而在尘出尘。在俗脱俗。焉得而不极乐耶。

人能弘道

民国七年戊午正月十八日记

未有人物以前。道在天地。既有人物以后。道在人物。物得其粗者。而人秉其精华。此人所以为万物之灵也。道既以其精华生人。则弘道之权。已全付之人。而不能自有。人既秉道之精华。以为万物之灵。则弘道之资格。为人独具。而弘道之责任。亦岂容旁贷。特人为气拘物蔽。而不知悟耳。弘道之责任。固人所共有。而才智之士。又较常人为重。每见才智之士。不惟不自尽其责任。而反醉生梦死。不问此生从何而来。死后作何归宿。一味倒行逆施。内则淫佚於酒色。外则争夺乎权利。所欲不遂。则阴谋鬼祟以营之。稍有所得。则又自是自雄。不可一世。以为天下事。便是如此。无所谓天地鬼神。无所谓圣贤豪杰。其所作所行。不但不能弘道。而且与道背驰。是自己放弃其弘道之责任也。

弘道之责任。既已放弃。其弘道之资格。亦必将丧失。换言之、即是自与道外。将永堕三途。而与人道相绝也。可哀孰有甚於是者。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中庸曰、人皆曰予智。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皆为此等人哀也。夫弘者、扩而大之之谓也。道之大已觉难於形容。而复欲将此难於形容之道。扩而大之。岂一语可以尽其量哉。兹且即最近而有绪可寻者言之。以为标准。大学言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结之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诚正修者。内圣之道也。齐治平者。外王之道也。且诚意又属於天道。正心又属於性道。而皆以修身括之者。盖意者、人之意。心者、人之心。天下国家。皆人之积。无人则无所谓天下国家。

无人则心与意。均无所属。所谓天道性道者。亦无从表见。故道不能远人以为道也。身者、人之所以成。而人道又为大道所先行。是以大学以修身为本也。血肉非必足贵。而以其为性命所依托。故未可轻视。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言保身为行孝之初步。身不能保。何以行孝。第保身非仅保躯壳之谓。如好勇斗很。博奕好饮酒。固皆为伤生之道。有一於此。即有忝所生。而要以贼性为贼恩之大者。故孝以立身为终。立身者、修身也。身修则道立也。道得於身也。以我身之道。推而致之於家。是弘道於家也。家不齐、以我身之道齐之。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齐矣。家齐而道宏於家矣。以我身之道。推而致之於国。是宏道於国也。

国不治、以我身之道治之。衣食足。礼义兴。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而国治矣。国治而道宏於国矣。以我身之道。推而致之於天下。是宏道於天下也。天下不平。以我身之道平之。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外户而不闭。而天下平矣。天下平而道宏於天下矣。大学之道。即宏道也。以修身为本。即以人宏道也。故放而观之。天下不能喻其大。万世不能喻其远。而即其近者考之。实皆存於邈然之躬。其序则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其极则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凡有血气。莫不尊亲。道之妙乎。宏之用乎。人之能尔。吾人之才智。既不让於常人。则宏道之资格。固已特殊。务必发勇猛心。精进心。以道为己任。勿与道外。

而与道为一。与道为一。则我即是道。我既是道。则宏道即是宏我。其理至真。其功易见。岂可放弃此责任哉。学者必有是心。而后为学乃真。行者必有是概。而后行之乃笃。此责任即君子自强不息。至诚无息。悠久无疆。可以配天地者。故曰人能宏道也。

自 强

民国七年戊午正月二十五日记

天地万物。惟人为贵。其所以为贵者。以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也。人既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则位天地。育万物。为人生当然之责任。顾责任可以尽。必须立功於世。立德於人。方足以成全人格。而保其灵魂真种子。但欲全人格。保灵魂。非先之以自强不为功。盖自强为天之道。君子法之。 而成盛德大业。故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其意深矣。今观世间之人。既不知法天道以自强。又不知法君子以敏事。每每因循苟且。玩日 时。碌碌庸庸。一无所就。极其结果。致父母不以为子者有之。妻妾不以为夫者有之。伯叔兄弟。交相仇视。不以为所亲者有之。居家庭之内。犹处苦海之中。绝不得一点生人乐越。皆不自强之所致也。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此之谓也。设使能自强以立其身。行道以大其用。则在家有家庭之乐。本所享之福以积福。将见为善最乐。苦从何而生耶。积善有庆。恶从何而作耶。虽然、自强之道不一。所获之果亦不同。譬如强於治家之人。则获富厚之果。强於为学之人。则获士人之果。强於农工商业之人。则获农工商业之果。他如就个人而论。有时强於身。则获身业之果。有时强於心。则获心业之果。有时强於道德。则获道德之果。虽他所获之果。因强之事不同而有差别。然有业即有果。何业得何果。如影随形如响应声。真有历历不爽者。甚毋谓不可一概论也。今者、我同人幸逢大道宏开之时。又皆能以道为己任。则其所强者。岂彼区区所谓强者。所可同日而语。盖自强有身强、心强之分。强於身犹小。

强於心则大。然心又有人心、道心之分。徒强人心。虽大无益。若能强於道心。则至美又至善也。何者、强於人心。则内中不无恶业。如争城争地。杀人盈野盈城。不得谓非自强之一种也。然如是之谓强。是血气之强也。不惟以有用之精神。施於无益之举动。且种种冤报。从此而起。世世牵连。由此而结。杀兄杀父。报复无终。所以血气之强。其中有小得。即有大失。得者、得一时之假名利。失者、失万世之真性灵也。若强於道心、则不然。其所发出之事业。有善而无恶。小而德润身。体胖心广。大而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功德所归。万世不朽。如孔子之周游列国。孟子之传食诸侯。栖栖皇皇。惟日不足。即遇绝粮之苦。戒心之忧。亦未尝稍降其志。而讲道德。说仁义。

知其不可而为之者。皆数十年如一日。盖其具有自强不息之道心。尝思明行大道於天下。以开大同世界之先声。所以志虽未逮。然皆师表万世。与天地参。其自强之功德。岂可以数量哉。由此以观。可知以道德为自强者。真乃强中之强也。况自民国成立以来。乱机四起。正是英雄造时势之秋。吾人果能法君子自强不息。以大道为己任。则造大同世界之功。当不出吾人掌握中也。方今天下之竞争烈矣。人民之涂炭极矣。为民为国。苟非自强。不能并立。然即或能自强。而不注重於道德。则亦如今之争名夺利者。非惟徒劳而无功。而且大不利於灵魂种子。如是言强。究何裨焉。所以当今之时。苟能以道德为国。则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自强之时义大矣哉。

信与人之关系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初一日记

世界众生以信而立。天下事业。以信而成。信之为用大矣哉。夫信在天地为坤元之气。物资以生。在人为命元之本。所以弘性功之用者也。人必先立此命本。然后乃能立身於世界。入则身修而家齐。出则人尊而友信。人格既全。本立道生矣。

夫所谓本立而道生者。何谓也哉。人立身於天地之间。不能不有往来交际。事功云为等等。其所赖以成就此等等功能者。皆信力也。盖信也者。就主观而言。谓之自信心。就客观而言。是谓之感信力。我必先有自信心。然后方能生他人之感信力。感信力云者。即他人感我之自信心。而成就一种效力之谓也。犹之自身欲信一人。必须此人先有一种自信心。见诸行事。踏实一切。然后我从而信之。我之信之者。非信其人也。为其言语事实。能相孚合。有与我以可信者在。即其人之信因而成信果也。何为信因。自信心是。何为信果。感信力是。必有自信心之因。始能获感信力之果。如我不能种自信之因。虽对於极诚实无伪之人。亦万难令之信我。盖不能自信者。未有能信乎人者也。能信乎人者。未有不自信者也。由此观之。人我相信之真关系。从可知矣。

虽然、所谓自信心者。究从何而生耶。曰、自信心之所从生。厥有二因。一则从内而生。一则从外而生也。从外所生之自信心。以眼耳二根为缘。从内所生之自信心。以心念为缘。如身心性命。莫不珍之重之。爱之惜之。其所以珍重爱惜之者。是自信其有我也。即信我身系父母之分身。而人为天地之心也。爱父母之身。不敢毁伤。并自信能为父母之肖子。为天地之心。即当代天宣化。并自信能为天地之功臣。如是等等之自信心。皆发端於一念。是生於内者也。若夫禹闻善言则拜。子路闻过则喜。则由闻而生其信心也。又若见贤思齐。见善如不及等等。是又由见而生其信心者也。此自信心之生於外者也。总之无论生於内。生於外。无非自信信他而已。再约而言之。实则一自信而已矣。能自信则能信乎朋友矣。能信乎朋友。则凡天下之人。将无不信之者矣。然自信信人之间。又当加之以审慎。斯能见信之真。否则所信非信也。如耳目之役。声色之事。苟信其所之。戕身贼性。是不仁也。凡百云为。不审其义。轻於然诺。徒劳无功。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恶得曰信。必也信近於义。则行诸自身而无损。徵诸庶事而咸宜。虽然、既合义矣。尤须信之必笃。笃也者、深信而不惑。精进而无前之谓也。如修道之士。一有所闻。虽艰苦万端。不降其志。非达自证之域。则不止焉。所以成为君子也。否则、凡事信而不笃。无恒无勇。未见其能有成也。然信而不笃。犹有信在。於处世接物。尚无大损。至于无信之人。不但不信圣人之言行。即交际往来之信用。亦并失之。如是之人。谓之自暴自弃。真不可与有言。不可与有为也。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其何以行之哉。真有慨乎其言之也。抑又闻之。信德之在人。犹土德之在天地。万物非土不生。人非信不生。孔子云、民无信不立。旨哉深乎。

《大成礼拜杂志》(之一)

段正元 著

第五礼拜性命父母

民国元年三月初五日记

问、如何可以为师耶。

答、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夫师也者。代天宣化。传道解惑。模人之不模。范人之不范也。必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因材施教。辅相裁成。不失言。亦不失人。如撞钟然。叩之以小则小鸣。叩之以大则大鸣。故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又曰师严而后道尊。盖人之尊师。即所以重道也。

问、重道何以要尊师。

答、师者道之代表。天命之所寄托也。

问、师位人当尊重。今之为师者。每多贫苦终身。子孙不肖。何也。

答、师之终身贫苦者。大有原因。以其教法不善。往往误人终身。累其家庭。天道好还。安得不贫苦终身。并累及子孙。故孟子云。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盖言只教人读书看史。作诗赋文章。以博取功名。其他实行实德。毫不讲究。则少年无知。必趋於禽兽之途。作出伤天害理之事。夫人所以异於禽兽者几希。几希之界。全赖师耳。子弟终身成败。亦皆视师为转移。故为父兄者。尤当择师以敬重之也。

问、师固当尊。而父母又当如何报耶。

答、父母恩在生养。无父母身从何来。师恩在口授心传。无师教诲。则五官百骸之灵性。何能践形。故师者。又是一重性命父母。所不敢忘者也。不忘师。便重道。重道即所以报父母。问、何为旁门。左道。方士。异端耶。

答、旁门者、道之一端。虽不全善。亦无损人利己事。如某某等。观其所立条规。亦多可取。如心斋口斋。不妄想。不妄为。造到功行满时。果得明师传授。可成正果。入圣超凡。此为旁门中之君子也。左道者、邪说诬民。充塞仁义。借三教之经传。煽惑人心。痴愚之徒。妄想长生。以邪淫为房中妙药。御女采战。配合阴阳。藉培性命。此妖狐之行。久之必遭天谴。抑或恶贯满盈。生遭王法。死受冥刑。永堕地狱。入左道者。其痛戒之。方士者、得下乘之法术。引诱愚人。吐火吞刀。好异好奇。演习遁法。托说升天。入海求仙。为长生不老计。而且取财敛物。各有所图。奸盗邪淫。每有所犯。乱伦常。废正业。流传后世。罪不容诛。习方士者。当知反而思也。其他异端之徒。不明大道之理。妄阐阴阳。高谈性命。以彭祖、三峰、吕祖、黄帝。旁徵曲引。蛊惑人心。且也以女子为侣伴。神交形不交。形交气不交。男不解衣。女不解带。对影忘形。以为得长生。可成仙佛。抑思礼义廉耻安在乎。败坏世风。大遭魔孽。被人识破。宁不自羞。论王法有不赦之条。论阴律在变畜之列。如不得明师指点。终不明大学中庸之理。不明其理。难闻其道。故不如学正人。行实事。立实功。学善人。好施舍。作阴功。保全天良。保全名誉。无玷祖宗。有益子孙为愈也。(问谈录)

第六礼拜神明畏性灵

民国元年三月十二日记

问、人何为至尊至贵耶。

答、混沌未分。道为无极。混沌既分。道在太极。然道自为道。非有人莫能宏此道者。是以人生之初。赋之以气。成之以形。而又命之以性。人既具此性。则有知识。有行为。所谓人为万物之灵者在此。人为至尊至贵者亦在此。果能外知修身。内修性命。一言一行。道合内外。则上而天子。下而庶民。幽而神明。莫不敬之畏之。非敬畏其人之凡体。是敬畏其人之性灵德性也。

问、神明何以畏人之性灵德性耶。

答、性命者、人之虚灵不昧。在天为无极。孔子云、北辰是也。生天地。育万物。似无能。无所不能。无为无所不为。天之性也。命也。在人为太极。而性也。命也。不识不知。而无所不知。不睹不闻。而无所不睹闻。不生不死。而无所谓生死。中庸云。天命之性也。即内外允执厥中之道也。集义所生。盛德光辉发於外。内而圣。外而王也。至血肉之身。为骷髅、臭皮囊、而已。人以为他有知能。而不知毫无知能。人以为他有体用。而不知毫无体用。虚灵一去。臭不堪闻。凡身化为乌有矣。是人之尊贵者。在性灵耳。神明之所以畏之者。亦在性灵。凡言行动作。不违性灵。即是德行。使心即神。神即心。合而为一。借凡身以缔造事业。主人翁主宰其中。代天宣化。安抚人心。立功於民。立德於世。神明焉得不畏。迨至性命双修。天人合一。由圣希天。至诚之道矣。

问、何为至诚之道耶。

答、至诚者。圣人造其极也。故至诚如神。能前知往识。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孟子云。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也。

问、何为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耶。

答、由贤希圣。圣人也。由圣希天。神人也。圣神者。至圣孔子也。古今中外。至尊无对。为大成至圣。为万世师表。圣中之神。神中之圣。得了完全大道也。

问、何为完全大道耶。

答、合儒释道之教。通天地人之理。名虽不同。要必三教合道。由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修齐治平。全体大用。圣之时也。

问、何为圣之时耶。

答、素位而行。能动能静。能屈能伸。无太过。无不及也。中庸之道。宜古宜今。宜中宜外。非矜奇好异。非素隐行怪。皆由学而时习得来也。

问、何为学而时习得来耶。答、学而时习者。修己治人之道。尽性立命之基。为下学上达功夫。是故君子自强不息。温故知新。以造乎其极也。其中亦有权宜之学问焉。

问、何为权宜之学问耶。

答、权、通变也。宜、合义也。事从宜。礼从俗。通权达变。人生切不可执着也。凡事见境生情。因势利导。虽千头万绪。总有一至理在其中。委曲求全。以己心度人。以人心度己。必有善处之道。因人因地。因势因时。无有不合时宜者。由是凡作一事。建一功。人所不为者。我独为之。鼓大力以相追。至死不变。舜何人。予何人。有为者。亦若是。此随心变化。真大学问。是从其大体为大人矣。

问、何为从其大体为大人也。

答、大人有两讲。有外王之大人。古者以人君为大人。如大人世及以为礼。孟子云。说大人则藐之等是也。今之身心自励。爱国家。勤公益。成伟大事业。享一世盛名等是也。内圣之大人。性命双修。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立功於天下后世。留名万古千载。

问、何为立功后世。留名千载耶。答、或为君相。或为师儒。立功於世。有德於民。造至功高德厚。为百代之规模。自然留名千载。事非急务。虽小而不敢。事果急务。欲自安不能。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惟圣者能之。

问、何以俗人不能。惟圣者能之耶。

答、俗人者、凡夫也。只知势利富强。如立木徙灰。凿山煮海。揣势利以为之。可致富强者上也。其次不顺人情。不循天理。罔上行私。害国殃民。只顾眼前富贵利达。不管日后丧身亡家。此由福命太薄。转瞬成空。惟圣者能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凡言行动静。均有关世道人心。故功业彪炳。虽死犹生。此福命洪大。求仁得仁。总而言之。为圣为贤。皆从性与天道得来也。

问、何为性与天道耶。

答、性者、在天为道。在人为性。君子存之。庶民去之。凡人一落后天。不明先天。先天者天命之性也。失此天性。迷而不知。磨而不莹。盖由在外不在内也。

问、何为性在外。不在内耶。

答、性者人之灵。失性则成冥顽。其性不在内矣。凡人闲居无事时。天理良心。尽合天道。无他。性在内。皆善心也。如机谋用事时。气拘物蔽。大拂人情。无他。性在外。皆恶心也。如屋宇然。开门则轮焉奂焉。栋宇维新。有时门闭。日光虽大。断不能照入门扃之内。致暗室生辉。此可知性天黑暗。转为藏垢纳污之所矣。故孔子云。性相近也。习相远也。(问谈录)

第七礼拜魔非外来

民国元年三月十九日记

问、天地间事在人为。何说是魔障作主耶。

答、魔障者。迷人性。害人心。胜过虎狼。魔非外来。即前生所造之罪恶。人落在红尘。历劫牵连。其中必有造罪之日。有罪即是阴气。阴气即是魔也。阴气感於神。助长情欲之私。所好者奸盗邪淫。所恋者。贪嗔痴爱。造下地狱种子。迷昧不知。反为得意。待至家破身亡。始悔魔障相侵。红尘滚滚。苦海茫茫。恨当初未得明师指破。如遇明师指破。私心去。道心来。魔障自消矣。

问、何以得明师指破。私心去。道心来。魔障即消耶。

答、人在先天。浑然一团元气。纯是道心。一离母腹。性少情多。最初尚想为善。得个好名声。及为势利所迫。即以银钱为重。私心起而道心微。初初为恶。尚不自然。久久阴气日盛。自然成性。朝日只知顺情欲。不知为善。反觉为恶易。为善难。阴气即魔障也。谚云、宁可十年不读书。不可一日近匪人。匪人即魔障也。此种人福命浅薄。阴气攻於内。匪人诱於外。内外夹攻。非到山穷水尽不止。纵遇明师指教。亦不醒悟。即祖德尚厚。前程远大之人。待到福尽。受困苦时。一经明师指示。穷通得失。毫厘不爽。立即觉悟。道心顿生。道心即仁心也。仁心即公心也。人有仁心公心。则爱人如己。真性作主。魔障自不相侵。恶鬼化为善神。三尸化为北斗。故恶人转为善人。贫贱转为富贵也。何以如是。盖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耳。

问、天道既无心赏罚。何以善恶之报。又如影随形耶。

答、天地无心赏罚。而胜若有心赏罚。所以兴衰成败。寿夭穷通。苍苍之表。有莫或主之。而若或主之者。试为重按焉。天地有阴阳。即有对待。有对待。即有生死。有善恶。有贵贱。有男女。有贤愚。又有五行生克制化。上者作圣作贤。成仙成佛。中者居官居宦。得爵得禄。下者。受孤受贫。为匪为盗。此非天之赏罚不平。由人自召之耳。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栽者培。倾者覆。一念之善。其气清。得天之福禄。一念之恶。其气浊。得天之灾祸。天道虽出之自然。由人自造得之也。

问、何以由人自造得之耶。

答、天不能谆谆然命之也。由人自作自受。孔子云。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颜子曰。有为者。亦若是。人事做一分。得一分。常言人事胜天。有因必有果。种麻得麻。种豆得豆。故人力可夺天工之造化。天地间事事物物。非人力不能到手。有志者事竟成。世有委靡不振。甘居人下。畏难苟安。托言听天安命。不知天地残害不平之事多矣。

问、天地有好生之德。无人敢怨天恨地。何言天地残害不平耶。

答、吾言天地残害者。其中有至理存焉。天地虽好生。而阴阳气化。亦多不和。刀兵瘟疫。旱潦冰雹。日蚀月蚀。烈风迅雷。虽上天示儆。亦见天之残害不平也。人不怨天者。归罪人心之不善。不知人心不善。亦由天之气数使然。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盖人生斯世。立地顶天。身在气数中。心超气数外。行中和之功。充天地之量。由贤希圣。由圣希天。孔子曰。知我者其天乎。此天乃苍在上。人若到此极乐世界。不生不死矣。故仙佛超出苦海火坑。没在此处住者。即此下界错杂之天。残害无比。亦气数之莫可如何者。君子有傲命之学。傲此天数也。圣贤抱平治之德。平此天之错杂不齐也。仙佛普渡众生。渡此地之凡有血气者。俗人临死不知。圣贤仙佛早明矣。

问、俗人何以临死不知。即不知亦不为过。祷告神灵。望其护佑可也。圣贤仙佛。所早明者何事耶。

答、俗人者、志在势利。朝日营谋。以榷算为能。并不知得失之由。自投孽网。如雉鸡形。顾头不顾尾。私心妄想。祷神护佑。不知神灵。是正直聪明。岂受私人之祷乎。吾恐获罪於天。无所祷也。惟仙佛圣贤先知。盈虚消长。乐道安贫。栽培心上地。涵养性中天。不由气数主持。得之不足为荣。失之不足为忧。富贵浮云。奚足介意哉。然此必三生品论。乃知得失胥由人事。而天事在其中矣。

问、何以得失由人事。而天事在其中耶。

答、三生合校。方知人事。天事在其中。世有尽人事。而终身不得富贵者。天事未到也。亦有一尽人事。而即得富贵者。天事早到也。一得一失。有报前生之人事。亦有报今生之人事。前生今生。冥冥中自有主宰。可知非有天事。而人事皆不到。非有人事。而天事亦万不能到。天事即人事。人事即天事。如今新学。中外只言人事。以为富贵在我。如果富贵在我。天下无强弱。无贵贱。子夏何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释道两家。不贪一时富贵。而求万世富贵。性命双修。炼成不富贵而自荣。三教成功一也。

问、保以通天地人为真儒耶。

答、真儒者。尽己性。尽人性。尽物性。与天地参。知我身心性命。万物同体。推之昆虫草木。犹不可伤。跛瞽疲病。恻然在抱。一夫不获。时予之辜。有时假以政权。必期人人得所。共登仁寿。

问、何由使无讼耶。

答、听讼则心如明镜。性如灵台。见人如见其肺肝然。民有机谋巧诈。无隙可藏。道德齐礼。而又严禁诬告。反坐不宽。法立信立。有耻且格。虽女子小人难养。先以善法束其身。而复以善教化其心。共相游於刑措之天。则自无讼矣。(问谈录)

第八礼拜三教同源

民国元年三月二十六日记

问、三教同源。何以佛老之行为。与儒不同耶。

答、三教原同一体。儒教踏实。日用伦常。尽人道。合天道。穷通得失。由命不由人。故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如泥作成器皿。可用於世。未得真火炼之。器皿易坏。若造到至圣。由尽性至命。其功万世不朽。与释道无殊矣。释道者。作成器皿。又用真火炼之。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我命由我不由天。炼就金刚不坏身。千万人难得一二也。

问、释道何以千万人难得一二耶。

答、今人入释道之旁门者多矣。难得其正。故学道如牛毛。成道如兔角。即今儒门所讲伦常日用。谁能踏实去做。人情不通。善恶不明。谈何容易学仙佛。论仙佛入门。先守道规。十恶八邪。一刀斩断。其言行无一点损人之事。并无丝毫利己之心。大慈大悲。普渡世人。方能脱骨换胎。在尘出尘。在俗脱俗。身在气数中。心超气数外。千磨百折。富贵不动其心。贫贱不移其志。无入而不自得。空诸一切。身心炼就纯阳体。方成仙佛也。

问、仙佛之道如此高超。而历代师儒辟佛老何耶。

答、师儒辟佛老。只知有佛老之名。未见佛老之实。宋儒朱子。理学名家。为俗儒之上上者。然以为佛教废人伦。不管天下事。只守一个空心。佛教果是如此。岂能久传中外。二千馀年。朱子前入空门十八载。未得真儒之道。只知其外。不知其内。夫佛教上可治世。下可安民。老子之道。非只养灵气灵神。老子为孔子师。如不能治世安民。孔子何以问礼。今之学佛老者。借佛老养生。引出许多旁门左道。将佛老认成异端。若不力为辟禁。有坏世风。反使佛老真道。无从可辨矣。朱子虽辟佛老。实无损於佛老。盖佛老可学不可辟。但欲学佛老。必先通儒教。然后入佛老之道。三教精通。方可为人行世也。

问、何以三教精通。方可为人行世耶。答、今元午当中。天道开时。自有真儒出现。将三教合一。发挥尽致。果外作一分善。内自现一分功。孟子云。集义所生。子思云。至德凝至道。孔子云。吾道一以贯之。贯三教以归宗儒教。即实行修齐治平之常道。如有智仁勇之君相师儒。立为学堂聚集中外学子。共研内外之道。以之治世安民。无有不归画一者。立性命之科。讲德性之学。将见大学明明德出其中。亲民至善出其中。涵育熏陶。蔚为智仁勇之才学。苟不如此。天下不能一家也。

问、天下一家。非学堂不能致耶。

答、为政在人。学堂为人才之母。有富强教育。自有富强人才。有大同教育。自有大同人才。前之旧学堂。重的文章诗赋。今之新学堂。讲的富国强兵。二者皆不合中庸之道也。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如有大德之君相师儒。同心同德。事事求实。研究性命之理。扩而为内圣外王之学。内修性。外修身。举智仁勇之贤才。宏明明德之治化。孔子云、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岂堂堂中国之大。缺少贤才。有王者起。尊贤重道。阐千古未发之理。立万世罕言之功。人人讲心性。处处行道德。保家保国保天下。将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道德齐礼。天下不劳而治。不介而孚。大同之世。计日可成矣。(问谈录)问、允执厥中。所以言法。一以贯之。所以言理。性与天道。所以状容。在明明德。所以言道。明德者、自修也。明明德者、安人也。明明德於天下。所以兼善天下而一家也。天下一家。所以重德。中国一人。所以重教。天下归仁。所以言效。克己复礼。所以执中。中立不倚。所以一贯。君子之道无他。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而已矣。

答、大道之行也。先立乎其命。命立而受命。方足以扭转乾坤。安天下之民也。故君子时中。必慎其独。

问、天地之道。气而已矣。有善气即有恶气。有正气即有邪气。有至真即有至假。有元阳即有凡阳。善恶邪正之中。又各有等差。感其善气者吉祥。感其至善者大吉祥。感其恶者恶。感其最恶者。罪大恶极。人何为哉。随气之波荡而已。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答、人为万物之灵。弥补天地之元气者人也。故为天地之心。感其恶气。为上帝之弃子。故杀。自取其死也。故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圣贤教人慎言行。先期无过也。果慎言行。即感天地之善气。善恶邪正之分。慎与不慎之间也。故君子必慎其独。(刍谈录)

第九礼拜伦礼重在躬行

民国元年四月初三日记

问、设伦礼会。是党耶。非党耶。

答、伦礼会之目的。为立学堂之起点。所以集众思。广众益。使天下之人。皆知为伦中之人。人人皆知尽其礼。则天下可为一家。中国可为一人。孔子云、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问、如此则伦礼会在求贤。何不名集贤会。而独取伦礼二字。

答、伦礼二字。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一时不废。万世不遗。由此希贤。由此希圣。圣人不外伦礼以成圣。岂止於贤。时虽万变。而伦礼无变。无伦礼则无人。故人群之关系。莫大於伦礼。孔子云、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问、会名伦礼。其旨与各学堂之伦理科同。而礼与理。字面各别何义。

答。二字虽别。其义原归一串。伦理而不徵诸礼。则理属於虚。礼者、理之发皇。有实迹可寻者也。故孔子适周。不曰问道老聃。而曰问礼老聃。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三王以道治天下。孔子曰、殷因於夏礼。周因於殷礼。孔子为人伦之至。由能实行斯礼。以致知言。则曰穷理。以实行言。则曰尽礼。孔子重实行者也。故四书六经中多言礼。而言理。则无几也。

问、今人有欲推倒孔子。而伦礼会独尊崇孔子。岂不与时势相反耶。

答孔子未生以前。孔子托於天地。孔子既生以后。天地托於孔子。是孔子之道。无始无终。无生无灭。如以大始大终。大生大灭言之。十二万年一混沌。孔子之生。至今方二千馀年。大道之流传於斯世也。不过萌芽。旋将大发其华。开万世之太平。盖孔子天地之元气也。位天地。育万物。凡一切教育家。政治家。舍孔子别无教法。别无治法。试身体而力行之。方知孔子为宇宙间一完人。今时欲推倒孔子者。由未得其门而入耳。

问、先生於孔子。推尊独至。而海外无孔教。何以能富强。中国有孔教。而反文弱何也。

答、予幼失怙。不知好学。读孔子之书。只徒背诵。毫不解其义。於孔子并无感情。年十五得遇明师。始闻性道。后於释老耶回诸教。亦略有所闻。自高自大。小视孔子之道。三十馀载。恨不得知音。其中阅历人情世故。千磨百折。艰苦备尝。乃清夜自思。人生天地之间。岂长此忧患而无一极乐之事。幸明师循循善诱。复将论语再三思索。始恍然孔子之道。浅近即广大所由来。平常即神奇所由出。忧惧即安乐所由生。前所闻性道。皆在孔子范围之中。予所以不沉滋於苦海者。实则孔子隐有以告我也。奈人不得其门而入。读书万卷。自以为孔子之徒。不知为名教中之罪人。假文章以取功名。假仁义以图富强。而全无公德之心。故读书人虽多。不能保身。焉能保家保国。然而我国之种族。终得以绵延不绝者。数千年来。虽未遍行孔子之道。犹幸有一二实行者。故元气欲散而未散。未为列强所并吞。列强虽无孔教。而其公德之心。间亦有所暗合。但专讲功利。斫丧元气太甚。一变不能至道。我中国果能实行孔道。则声教所讫。外国自不难一变至道。合五洲为一统。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问谈录)

问、孔教者。包罗万有也。伦礼二字。孔教中之一端。与其各立其门户。莫如合而为一。其人多。其力厚。如能同力合办。敝会与先生将设伦礼一科何如。

答、伦礼二字。重在躬行。

问、孔教会。亦讲躬行实践。故刊杂志。办实业。鼓吹民智。利厚民生。先生以为何如。

答、伦礼会目的在办学堂。

问、孔教会。亦要办学堂。敢问贵会之学堂。如何办法。

答、分四科。

问、敝会之学堂。亦分四科。答、其详可得闻与。

问、聘讲经教员一。代讲修身。为德行科主教。聘英语教员一。为言语科主教。聘法学教员一。为政事科主教。聘国文教员一。为文学科主教。只须四教员。而学堂成矣。先生以为何如。

答、先生真算孔教会中之有经济者。但伦礼会宗旨。在与世界对症发药。今世之伦礼可忧也。则名伦礼会。异日道德可忧也。则名人伦道德研究会。异日和平可忧也。则名大成研究会。异日思太平也。则名中和学堂。孔教会为尊孔子。伦礼会为行其道。二者殊途同归。莫如分道扬镳。共治平之盛。

问、孔教会政界人多。有损款、又有公款。则办之也易。伦礼会、无人、无势、无款。办之岂不难乎。答、君子杀身可以成仁。私款乎何有。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无力乎何有。君子之道。暗然日章。人多乎何有。(刍谈录)

第十礼拜诸教异同

民国元年四月初十日记

问、儒门孔孟并称。今阅报章。有独尊孟子者。孟子果优胜孔子耶。

答、孟子愿学孔子者也。子贡有若。谓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孟子引以为言。其推尊孔子。至矣尽矣。孔子既为孟子所推尊者。今人犹藐视孔子。推尊孟子。彼以为是孟子之知己也。而孟子则必詄出诸大门之外矣。

问、既设伦礼会。又有人伦道德会。大成研究会。名称不复杂耶。

答、有人即有伦。有伦即有礼。愚夫归与知与能。尽其知能。则身以修。家以齐。国以治。天下以平。然伦礼之发皇出於道德。道生天地。天地之大德曰生。伦礼既尽。复以道德养其源。存神过化。自与天地同流。盖道德者。为人之归根复命。超然於生死之外。而不为气数所移。学至於此。谓之大成。孔子集大成者也。伦礼道德。必以孔子为宗。故此会名虽有三。实则一贯。

问、天下只有一道。何以有三教之分。究竟异同若何。

答、君子之道。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虽圣人有所不知。有所不能。故伊古以来。不一其教。然诸教惟三教为最精。道生天地。天地生人。儒教以人道为主者也。道教以天道为主者也。佛教空诸一切。无天无地。无人无我。惟道独尊。似乎与诸教不侔。不知其实以性道为主者也。天道、性道、人道。分而三。合而一。故三教合而大道完。虽是一道。各得其正。注重之点不同耳。但三教皆教人修身以了道。长此不生不灭而已。

问、孔子之仁。与释迦耶稣之慈悲。皆以爱人为心。今皆流行於世。其利济果孰为大。

答、三者皆以救正人心为主。但释耶单在心上讲。而於世事则阙如。孔子则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下学而后上达讲。故中国数千年来。易姓为王者不一。而皆尊行孔子之道。即元朝来自蒙古。清朝来自满洲。种族异、而行孔子之道不异。至释迦之印度。耶稣之犹太。当时教虽不行於本土。非必远逊於孔子也。盖孔子之道。为人所不能外。故济世为独大。及其成功一也。

问、三千六百旁门。九十六种外道。亦有益否。

答、道之大无所不在。旁门外道。得其一端。不无小补。但见效易。而成功难。纵有所成。亦属小成。至其中有悖理乱伦者。若为所惑。易失人身。总之人贵存心正大。如是邪人学邪道。害人害己。为祸无穷。正人学邪道。尚不免归於邪。孟子云、择术不可不慎。择道尤为不可不慎。

问、道即孔子。孔子即道。道原无所能。而春秋之作。能诛乱臣贼子既往。而不能得位行道。诛乱臣贼子于当时。是何故也。

答、孔子如得位行道。则乱臣贼子。不敢动作。一有动作。必惩之。小惩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而生民亦受其福。无奈小人功德浅薄。罪恶贯盈。必至杀身亡家。生民罪孽亦深。应遭涂炭。故孔子之不得位。非道之厄穷。由斯人无福以载之也。於孔子何损。於道何尤。

问、善人百年去杀。孔子三年有成。其相去甚远。必如何用功。始能如孔子之有成。

答、为学之功。不外循理养气。善人果以此而精进之。孟子所谓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学至於此。如得邦家。即如孔子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

问、外国以智为先。中国以仁为重。中国竟为外国富强所压制。岂仁不如智耶。

答、为仁之理。载於圣经贤传者至详。是本道德以发为文章也。后世文人学士。能言之。而不能行之。其中不仁者比比。实则中国何尝仁耶。不过较之外国。此善於彼。夫仁统四端。兼万善。无事不可次第而举。中国果能重仁。当驾五洲而上之。压制何有。盖仁者智之根本。智者仁之枝叶。譬之树焉。根本培而枝叶自茂。枝叶无根本。生机自亡。谁谓仁不如智耶。虽然仁岂易言哉。孔子云、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孟子云、仁者天下无敌。诚以仁者。天地之心。天地由斯位。万物由斯育。曷啻上帝之代表也。笃恭而天下平。凡有血气。莫不尊亲。(问谈录)

问、子以盖世大智慧不仕。而专办伦礼会。可惜孰甚。

答、伦礼者、生资之所慕者也。

问、今之尊孔教。为不得志者之逋逃薮。吾子非不得志之人也。

答、伦礼会则不然。得志与天下之人由之。不得志。自修讲学而已矣。

问、孔子者、人人之所弃也。人弃而子尊之。毋乃违众乎。

答、大道之行也。岂只尊孔子而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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