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龛合集后苏龛诗钞卷十二
后苏龛诗钞卷十二
温陵施士洁芸况
读吴且园殿撰「正气研斋遗稿」,即题白华庵主僧装小影,应顽陀公子之属也
落伽山骨苍摩穹,上有元气扶鸿蒙,中有法身自在了无恐怖罣碍之髯公,故人画里忽相见,九原呼起照面生春风。我初识公榕城中,棘闱文战青衿同。剎那回首云泥踪,公在蓬山第一重。蹇子谪坠鲲身东,岂知海田陵谷怪幻不可以理肊,谁为虎鼠谁鱼龙?吁哉禾黍今故宫,鹑首大醉天梦梦!神州陆沈何处干净有寸土?但见劫灰漆黑尘腥红。炊粱未毕胛先熟,眼底丘貉纷沙虫。羡公撒手还太空,诒之竹帛垂无穷,千秋姓字大书深刻丰碑丰!白华一百八杵钟,迎归庵主七尺笻。袖挹浮丘子,肩拍洪崖翁,骖虬辔鹤跌宕泰、华凌衡、嵩,恨不羽化相追从。我虱其间蟨也岠虚而邛邛,下视苍蝇大笑耳作三日聋;何况么么蛮触儿戏蜗角之群雄。尺布无人缝,斗粟无人舂,然萁煮豆谁能容?萧墙自阋蟊内讧,操戈同室、缨冠被发声汹汹!白华庵主神其恫,慈悲雪涕酸含腔。入世出世慧眼双,坐阅殷、周桧柏秦、汉松。生天成佛、雨花点石诸魔降,谁欤阿堵、貌出石头行者居士庞?白描手笔龙眠工,其气虎虎光熊熊。真禅鼻孔真儒宗,此即东坡白鹤峰。我披尺帧三鞠躬,敢以先生头脑为冬烘?
蔡枢南农部重游菲滨次韵赠别
纵逐陶朱学计然,乘桴终让贾胡先。相期越客千金橐,差幸刘郎再到缘。此地有桑都变海,何人在杞不忧天?鲰生敢笑居夷陋,珍重宣尼耳顺年!
高朗山文学出示彭纪南提帅墨梅索题,戏仿九言体
八十叟画六十五叟诗,为梅写照墨沈光陆离,诗人高适永永珍藏之,其诗与画人与梅皆奇。我曹纸上各有真须眉,岁寒三友共葆松竹姿!
立夏日,钱生文显招饮海天吟社,坐有张尧咨、沈少彭筝瓠交奏。酒后,同黄雁汀、余雨农作。是夕,迟周墨史不至
天风浪浪碧虚府,客星吹坠江干雨,鹭门人海万浮萍,中有闲鸥聚三五。茂先博物娴宫商,六尺秦筝对客抚;休文四声出腕底,媵以瓠弦如答语。是时立夏气虎虎,市楼尺五火云煮;耳根一洗六尘清,冰玉琤琮不知暑。坐中贤者叔度黄,千顷之陂何汪汪!牙、期相乐在山水,彼此针芥宁寻常?旁有老宿余端礼,低首别参弦外旨,当筵肉味了不知,有若闻韶而已矣。主人豉瑟原宗风,湘灵一阕江上峰;诗家千载有衣钵,自然妙悟通丝桐。客归夜半黄粱熟,梦入钧天醉广乐。成连海上移我情,惜少周郎来顾曲!
和林子有、曾绯生招游虎溪韵
不随和靖敂山庄,不共南丰礼佛堂,望气先知儒者素,撞头羞见老来苍。尘中落落三秋菊,劫外闲闲十亩桑。何幸题襟江上鹭,陆沈金马笑东方!
四山荆棘尽圜扉,妖彗漫空照血衣,战骨生苔蛮触戏,人肝代米虎狼肥。老狂子羽头先责;少壮安仁鬓亦稀。访我洞天差解事,■〈度攵〉 门且息汉阴机。
鹭门喜晤石卓夫同年
四十年来选佛场,岿然犹见鲁灵光,纪群风义三生契,贾郑经书一脉香。鹭市浮踪双白发;燕台旧梦几黄粱!状头鼎足今安在?宦海尘尘劫后桑(乙亥同榜,得人最盛,先后三状元:黄慎之、曹竹铭、陈冠生今皆溘逝)!
次韵答雁汀
山谷有诗孙,诗则韩致光,吾无以名之,名之曰黄香。致光托「香奁」,唐调今已灭,伤哉骚雅遗,坠香问谁撷?本此骚雅怀,因之「香草掇」,美人播情种,绵亘九州岛阔。吾闻无隐禅,妙解木樨透。山谷已了然,老僧手亦袖。
迭韵再答
美人在何许?痴想古夷光。试诵莘田句,吟笺草自香。好色本「国风」,骚人性不灭;所以屈灵均,字字芷兰撷?草幽香可怜,香幽不可掇。安得素心人,缄香寄寥阔?鬓丝禅榻间,六根此参透。彼哉物之尤,南威而郑袖!
迭韵三答
一场昙影幻,秋士话春光。顿悟空中色,犹余去后香。天女散花时,诸魔任起灭。谁怜王者香,竟同野花撷?风人比兴多,芣苣薄言掇。茫茫白鹭洲,中有爱河阔。十儒今九酸,独诗未酸透。他日碧纱笼,尘拂美人袖。
「鳌城陈氏宗谱」为客耕茂才题
二汉宗■〈氵〈厥,去欠〉〉风颍川,如今瓜瓞更绵绵。我来读碣崇祠下,低首枌乡拜昔贤。
芝圃当年数九畴,献廷世业绍箕裘。游人重过高阳里,弹指沧桑又几秋?
一瓣心香泮水芹,千秋家乘诵先芬。鳌城此是中兴史,汗简何人首策勋?
太丘终古「德星堂」,群从彬彬谱牒光。禾屿宾萌遥寄祝,有妫之后世其昌。
黄蕴轩挽诗
磺溪之水激于矢,磺溪之道平于砥,轩然一鹗翔其间,鸷鸟累百不如矣。黄公天挺游刃才,保障茧丝卧而理,牛刀小试初发硎,艾虣功成在桑梓。獠酋帖耳惊神威,十八碉橧驯犬豕。挂冠勇退门悬车,老去愿从赤松子。岂知束帛贲丘园,安石强为苍生起,白裘杜厦万口碑,德星长聚高阳里。向禽昏嫁况粗完,五岳芒鞋自此始。箕畴福备杖期人,声光掩映扶桑史。少微忽陨东瀛东,重过黄垆泪如泚!七鲲我亦旧遗民,恨无椽笔为公诔。海山古有兜率宫,真灵位业仙龛里。千年华表倘归来,前身辽鹤非耶是?
黄母萧太君寿诗
鹭江千顷此汪汪,我为金萱侑一觞。设帨荷花重闰寿,舞衣莱子恰归装。瑶池王母仙灵集,丹穴封君史乘光。词客幸叨西幄宴,红毹曲谱荔枝香。
瞰青主人属题「东山丝竹图」,香山郑霁林所绘
元和进士肩吾施,弃官学仙隐于诗;不及郑虔有三绝,诗与书画能兼之。山谷主人黄鲁直,爱此两家诗画笔。解道中年谢傅情,小草在山不肯出。有时丝竹写风流,人说东山挟妓游,貌入图中成故事,诗坛画苑足千秋。瞰青四面尽石刻,琳琅别墅纱笼壁,斗然一幅好丹青,满堂黄绢无颜色!不须周昉工缋肥,不用添毫顾虎痴,美人名士各生动,是真粉黛真须眉。画品既宗板桥氏,诗传亦绍愚山子,书名江夏更无双,从兹鼎足而三矣。噫吁嘻,膻尘鹭市腥风吹!艺林之宝宝者谁?眼底纷纷没子碑,咄哉羊质而虎皮!牙签玉轴徒尔为,鸦涂蝇污将谁欺?噫吁兮,吁嘻!日光岩下千顷陂,中有健者老铁彝,目光闪日麤如箕,醉睨伧楚狂掀髭。自云吾壁肤凝脂,俗笔一疥那可医?郑五歇后不作语,但以赠画当赠纻。东施老丑强效颦,呕诗酸涩寒虫呻!铁彝书斋本十砚,鹭屿园林挥洒遍。神物翻愁破壁飞,一夜僧繇点睛变。
寄祝林怡庐六十
相怜晚圃剩寒香,权以吟■〈木前〉代寿觞。江上诗盟招白鹭,人间劫火痛红羊。旧交几辈周花甲!薄宦何时筑草堂?磨蝎自惭穷不死,杖乡今又五年强!
恕斋新悼亡姬,以诗慰之
悲秋叹逝可怜生,吊影斜阳百感并:燕玉岂惟娱老计?况闻络秀女中英!
情禅解缚了前因,弹指维摩劫后身。二五么弦双断绝,伤心侬是过来人!
寄和赵剑楼韵
不分苍苍果忌才,林泉一席强安排,管宁避地家何在,高适攻诗志未灰。劫后鲸氛沈赤坎;老来骏骨失金台。倚楼宗派吟身健,共说翁真矍铄哉!
闰七夕乞巧,戏仿回文
针穿两度暗丝抽,巧乞痴人笑女牛。深院绣帏香梦冷,心机费尽夜灯秋!
蓂添叶子蟢添丝,鹊驾重逢巧节时,曾未乞灵针谱秘,登楼绣伴笑侬痴。
联珠巧值闰秋清,影照双丝两种情,穿孔细针神汝助,填桥鹊渡夜星明。
杨臧厚挽诗
地球商战纷如毛,华人手无寸铁鏖,矧我海滨号邹、鲁,安能货殖成猗陶?是何年少宏农子,笑掷毛锥奋袂起,一篇「平准」读父书,弓冶箕裘从此始。迢迢菲岛天之南,朅来海客瀛洲谈,宾萌十万首屈指,中流砥柱君真堪。买丝争绣平原侠,载道口碑芬齿颊,长裘广厦庇孤寒,侨域主盟牛耳歃。君食旧德服先畴,祥虹饮釜鸠传钩,临川黄紫等闲耳,鲁囷范麦名长留。彼苍梦梦那可臆?君德虽丰君寿啬!蓉城一去蒿里悲,回首黄垆黯秋色。西风短发吹腥尘,拊时别有伤心人,坠天沈陆亦俄顷,遑暇梓泽哀季伦。古来富寿难兼有,五福自天畴锡九,考终好德君无亏,何必彭、聃共悠久。劫灰老我沧桑间,向禽夙愿悭游山,隙驹不反东隅失,年年驽齿增汗颜。子敬人琴今一恸,挽诗权当虞歌送。令威化鹤倘归来,市尘己醒豪华梦?
重九日次黄墨卿韵
白鹭江干遇黄九,十砚诗孙愚山友,中原沸鼎方然萁,彼此姜牙各敛手。栖栖夫子独何为?旁观笑杀微生亩。三万六日不愿醒,月日掀髯措其口。陈芳古国心太平,诗中万象称繁阜;郑五作相事可知,不若骑驴吟歇后。神州战野血元黄,此日群龙见无首。谢公小草卧东山,恶岁幸逃鸡主酉。君今泛宅我浮家,一笑木人逢土偶。为问渊明归去来,故园松菊犹存否?千林黄落秋霜飞,始信晚花香耐久;炊粱未熟梦已残,恨不淮南作鸡狗!桑田三浅昔所经,眼底浮云我何有?雄飞无力抟扶摇,洞天寂寂甘雌守。向禽辜负五岳游,依旧风尘牛马走。中书秃尽砚磨穿,妄想立言垂不朽!六十五年过隙驹,如此蹉跎复谁咎?客中安得纪群交?何幸丈人于我厚。抱琴海上久不弹,一曲成连忽相诱;东施自镜强效颦,满纸涂鸦下笔苟。巴人里语赓阳春,对君珠玉惭形垢!光阴诗卷百无聊,挥毫权当扫愁帚。鼠肝虫臂我何知?作达惟师漆园叟,黄花三径苍苔深,重帘垂押门键牡。烟尘六合纷腥膻,谁为粟秕谁苗莠?倏然天籁以诗鸣,君作黄钟我瓦缶,歌君去年重九诗,侑我今年重九酒。
定海方雪舲封翁六十寿诗(代刘孔昭厅长作)
翁洲旧号羽人宅,上有葛仙泥爪迹,千年嫡乳老方回,眼底丹丘孕灵脉。仙家古有桃花源,吾乡今有桃花石。是翁矍铄杖于乡,甲子平头头不白,含饴绕膝悟真趣,翁之行乐计亦得。梁、孟青山况偕老,胜他子鹤妻梅客。寒香晚圃花正黄,丈人一星见南极,扶鸠含笑看莱衣,森森兰玉大椿侧;幔亭秋宴仙乐张,跻堂称觥寿千百。贱子何幸同梓桑,两世纪群交莫逆,龙亭家范夙所闻,纫翁行谊沐翁德。一庭诗礼伯鲤趋,能读父书兼读律;士元宁仅百里才,十抱豫章今已植。芾棠膏黍万口碑,即以义方为政绩,岿然驷马于公门,九畴五福自天锡。神州六合纷腥尘,翁独占领烟霞窟,悬车雅慕达人风,洛社耆英会真率。山林亦有经济事,手营庠序理沟洫,此间孝弟与力田,那知世上虫沙厄!一经何必金满籯?永保蛟峰君子泽,竹屿深苍信幽媚,笠屐咏觞恣所适。更从父老问桑麻,「多稼亭」前话畴昔,海田陵谷几剎那,老蓟愁摩旧铜狄。楞严别有坚牢仙,剧谈健步百无疾,三医不谒二竖逃,姓名早列东公籍。嗟予釆药愧刘辰,故山回首天台隔?驹隙匆匆驽齿加,恋栈何心长伏枥。鹭门薄宦今倦游,露白葭苍此相忆;梦绕明湖逸老堂,安得从翁执鞭策?临风遥为翁祝延,邮笺入坐高千尺。
感事,次墨卿韵
妖欃照眼喷腥尘,白发飘零劫后身。我恨翩翩当浊世;天教草草作劳人!狂来呕句才偏鬼;老去医穷术不神。剩有「鸣秋」诗一集,纪年私署义熙民。
卢生好梦昔曾雄(谓卢坦公),今日黄粱醒吕翁。豪饮君能同北海;微名我已愧南宫?四山草木惊弓鸟,万卷神仙食字虫。留得余霞江上绮,金天权借夕阳烘。
杨新田科长为外王母蔡太君七十征诗
香江一舸返鸱夷,偻指萱龄到古稀。娱老彩衣莱子舞;祝延黄绢外孙辞。邕琴壶内传宗■〈氵尘〉,欧荻机边式母仪。我忝清班编旧史,为赓彤管播风诗。
海客谈瀛轩和菽庄主人韵
天然图画蒋南沙,经济山林老作家,门对草堂双桨泊,园通菊径一篱斜。谈瀛有客吟仙李,赋海何人拟木华?满地黄金秋富贵,白头七见菽庄花。
雁汀病后来诗索和,迭韵复之
感旧怀人见性天,不鸣如我是雌婵!阳春已到愁难和,零落吟窝鹭水边。
幽鸟嘤求各任天,谁知五德在于蝉。雕虫小技吾滋愧,腹笥经师合让边!
不妨小极卧壶天,抱叶高吟足隐蝉。自有好诗能治疟,临风遥祝向君边。
穷冬旅夕奈何天,凄绝餐风吸露蝉!读罢君诗如食蜜,十分甜已澈中边。
黄和圃孝子建坊征诗
黄童举孝古今闻,辉映箕裘复见君。我亦汉家东观吏,瓣香旧史诵清芬。
曾、闵遗风久寂寥,嘉禾瑞典纪新朝,千秋崎岭碑亭在,邑乘池、黄两不祧(峡岭有「母节子孝碑」,厦人为池皋声建亭于此)。
题曾逊臣茂才吟香小筑
子固谁云不解诗,化工妙手仿仇池,分明雪浪新斋壁,安得髯苏一写之?
芥子须弥未足夸,几时缩地到君家?勺泉卷石关经济,始信壶中有九华。
旧侣风骚笠屐亲,相看短发老吟身,十年一梦吟香处,零落耆英洛社人!
市隐无妨陋室居,重新轮奂美何如!吾非善颂同张老,此是先人旧敝庐。
次杨荟园孝廉韵
骏骨何人肯市燕?逸民有传更谁编?境为名累身将隐,老以诗穷志益坚。祀灶难忘先世腊;悬车尚欠古稀年。涛园己死韬庵别,回首黄垆只眼前!
陈顾轩黄淑人七十双寿征诗
蔗境如君老更甜,古稀到此屋筹添。九畴富寿从心欲,难得熊鱼竟两兼!
田居风景说蓝园,闻道刘纲有妇樊。今日神州沈陆去,一家鸡犬自桃源。
弱冠萍踪海外漂,携归鸠杖阅新朝。始知错节盘根者,岁晚天寒见后雕。
太邱道广远征诗,鹭屿邮笺寄祝之,为奏鹤南飞一曲,德星堂上介黄眉。
除夕和星使胡穹宾侍郎韵
万斛归舟万里身(时由法公使丁内艰归朝,来厦省弟仲巽关督),麻衣如雪不知春。鸽原爱我空尘俗,鹭屿逢君见性真。英簜使才推二俊,榑桑游迹记三神(昆玉均游日本)。中州麟凤今仍在,差幸新朝有旧人。
饭颗谁怜太瘦生,羊裘江上早逃名。闲来白社吟陶令;老去青门泣召平。阅世双眸云狗幻,浮家八口水鸥轻。此间虽乐终思蜀,怕听催归杜宇声!
西东又逐燕劳飞,问讯申江故旧非!梅鹤且随和靖隐,蒪鲈相送步兵归。三千食客惭珠履;六十遗民感布衣!翘待黄枢腾紫气,老人星向九霄依。
同穹宾、仲巽昆玉游虎溪白鹿洞
相随鹓鹤上青冥,磊石嵚崎欲摘星。太息神州幽胜地,此中劫火几曾经!
和仁二仲风骚伯,何幸苔岑古洞天!我亦桃源方外客,三生石上有诗缘。
虎溪不复闻三笑,鹿洞遗风那可攀!今日点头谁说法?只余乱石向人顽。
劫后人间重夕晖,临歧把手更依依!拟将东海苏髯石,持赠穹宾两袖归。
穹宾旋沪,来诗兼及国家情事,次韵答之
鹭江吹送一颿风,又见星查指沪东,满眼和诗如束笋,效矉迭韵避雷同。
王粲依刘独倚栏,鬓丝零落带围宽,琴声忽动中郎听,权作焦桐爨下看。
池塘春梦客中圆,二谢新吟句欲仙。闻道公归陶侃里,佳城葱郁卜牛眠!
御风曾到蕊珠宫,纸弹双丸百枝通。侠客精魂神女梦,飞腾身手太空中。
劫火余灰海上山,不堪回首旧台湾!白头何幸双青眼,薢茩湖州伯仲间。
连袂仙源笑口开,短笻无日不追陪,虎溪鹿洞诸名胜,赚得骚人笠屐来。
跫然有脚趁阳春,以我新知当故人。持赠楹文金石意,墨香珍重古龙宾。
他日楞严十种仙,霓裳重咏大罗天。耆英潞国开吟社,我亦悬车致仕年。
麈谈相对热尘消,苦忆西窗剪烛宵。欲奉放翁香一瓣,神州到处挽浮浇!
鹏抟鲲徙向天池,西海归来作导师。当轴似闻虚左徒,出山何暇更谕诗?
雌蝉自笑不能鸣,风鹤无端草木惊,陆已将沈天又醉,小园愁杀庾兰成!
菊径浔阳元亮隐,藜床辽左幼安穿,埭溪自昔称施渚,记取肩吾学道年。
金华检察厅长陈君邦屏自号「嚼梅轩主人」,官廨中艺菊甚盛,其夫人杨氏亦能诗,邮寄四绝句索和,即次其韵
征君菊与隐君梅,种向官衙底事开?留取他年泥爪迹,甘棠知是召公栽。
流传佳话浙之东,元畅吟楼八咏同。岂必河阳花满县,逋妻潜友自高风!
花花相对叶相当,不解趋炎不避凉;一笑刘、樊仙伉俪,公余岁月此间长。
如此名花合姓黄,堂堂正色自然香,神州转眼阳春到,老圃何妨暂耐霜。
和李学樵「移居」韵
谪仙海上赋闲居,遥讯江春一纸书。南陌寻花诗客蹇,西园载曲酒人车。画图辋墅王摩诘,文学江都董仲舒。老我阎浮千百劫,神州无地卜瓜庐!
元夕灯词
唐宫翦翦试灯风,火树银花次第红,巧掇彩云偷月样,并州妙手夺天工。(翦灯)
盘龙走马费经营,燕尾双捎玉腕轻;转眴红楼刀尺响,又催寒食制风筝。(同上)
灯市纷纷各斗妍,五光十色幻金莲,儿童竹马嬉游处,消尽床头压岁钱。(买灯)
浪掷青蚨博笑颜,春星万点落人寰;萧斋自有真风月,不用寒酸一破悭。(同上)
金吾无复禁门班,帝里风光也等闲,遗老淋浪双泪眼,那堪枨触旧鳌山!(观灯)
结伴沿街趁月光,鹭门灯节绮罗香,琵琶一曲泉南调,「荔镜」风流唱五娘。(同上)
廋讔专家说九烟,参军井谜■〈氵〈厥,去欠〉〉「飞泉」,南朝十错何人铸?齿冷怀宁「燕子笺」!(猜灯)
滑稽曼倩本风谣,射覆藏钩竞得枭。回首少年狂打虎,海王村厂闹元宵。(同上)
次荟园韵
鹭门十载怅分携,梦里知君忆虎溪。幸有数行泥爪迹,先芬尺幅为留题(昔年为其先德题图)。
东施记否旧家西,翻恐杨朱路亦迷。今日蕨薇都采尽,首阳无处隐夷、齐!
欧阳节母寿诗
欧阳画荻古遗徽,今日松筠节更稀,母德嘉禾旌梓里,儿心寸草报萱帏。怀清台上封丹穴;娱老堂前舞彩衣。行义题门高■〈素卓〉楔,千春邑乘管彤辉。
郭封君六十寿诗
白手成家到白头,汾阳不愧此箕裘。鸱夷自昔传三徙,鸿范于今备九畴。陆贾装归买山隐,向平事了杖乡游。古稀偻指称觥日,仙鹤重添海屋筹。
春雨
高唐神女下瑶京,蓦向阳台梦里行,一片朝云工作剧,巫山十二尽春声。
遍地枯苗不是春,苍生望泽几经旬?谢公只挟东山伎,商傅为霖解笑人。
何处瀛洲洒玉膏,鸭头新绿涨三篙,潇潇百五催寒食,安得春江化浊醪?
神州破块天沈醉,此是新亭万泪痕。我乞东皇驱屏翳,银河洗甲一顿盆!
春风
斯文扫地已秦灰,吹起欧风扇九垓!今日程门何处是;更谁坐我此中来?
马蹄得意看花时,荏苒春婆梦影吹。笑尔一朝狂似虎,那堪回首庶人雌?
氤氲使者去匆匆,旛影钤声似梦中,二十四番都数遍,可怜断送一春红。
谁遣封姨逞妒才,更教宋玉赋兰台,轻狂定惹闺人骂,吹我罗裳忽小开。
春花
其奈卿卿薄命何,千红万紫泪痕多!韶华九十阎浮梦,都付优昙一剎那。
春明门外春如海,茵溷而今剧可悲。十里楼台千锦绣,眼中禾黍己离离!
红颜长驻古来难,不见朱门却景丹,十万天魔香色界,维摩只作镜中看。
笔底繁华总劫尘,众香国里一吟身,诗王更比花王贵,管领人间不老春。
春草
汉苑隋宫不忍论,踏春苦忆乐游原!青袍一例沧桑感,唤醒东风燹后魂。
南浦销魂何成别,西堂入梦几时生?前身定是诗人婢,记取香山唤小名。
几道裙腰绿正肥,女儿原上斗春菲。江南到处闻鶗鴃,知否王孙尚未归?
「蓼莪」一读一歔欷,树背循陔泪满衣?我愧春晖无以报,天涯游子寸心违!
哀安海
君不见罗平妖鸟市中出,雀侗螳螂蚌持鹬,三里街连五里桥,可怜一炬阿房虱。承平古填称安平,千年万年不遭兵。笋江通流鹭江接,估客自在烟轮行,百货闽南罗水陆,倮顿陈椽日相逐;年时更擅菲滨雄,几辈贾胡炫大腹?归装陆贾千金舟,老来于此营菟裘,翛然市隐半村郭,素封平揖千户侯。一旦萧墙阋者起,八公草木夜疑鬼,蓦地枪烟弹雨中,万瓦鳞鳞赤如洗!城门历劫池鱼殃,虫沙老小同一僵;至今屋底髑髅语,冤磷未敢飞还乡。嗟尔么么斗蜗角!两戒谁蛮复谁触?况堪同室此操矛,井瑞安能免荼毒?模糊黑白纷楸枰,黠鼠据社狐凭城!狂炎到处玉石毁,芸芸曷以聊其生?弹丸黑子新成县,凋残不耐沧桑变;尽饱鸟鸢七尺躯,谁怜泽国鱼虾贱?郡邑金缯豢犬羊,苍黔膏血饵豺狼,何人痛定还思痛?幕燕安巢雀处堂!青衫白发伤心客,乱世曾闻避流贼。燹余十室今九空,使我一编哀蜀碧。同时苦乐那堪论,咫尺桃花别有村;鼓浪洞天衣带水,隔江便当武陵源。昆明劫后留灰烬,虎口余生相问讯。凭君两字报平安,从今休说安平镇!
吴节母八十寿诗
巴台百尺穴封丹,白发扶鸠带笑看。堂上八旬莱舞彩,机边卅载柳和丸。业成少伯曾三徙,望重延陵有二难。如此贤媛兼寿母,九畴五福总团栾!
和陈香雪老友「重游鹭屿宴菽庄」韵
修到顽仙白发生,朅来关尹笑相迎(嗣君时在厦道尹任)。此间鹿耳皆朋辈;当日龙头更老成(香叟乙未会元,时年四十有九,今七十有三矣)。松菊未荒三径在;沧桑己往六尘清。自惭水绘园中客,敢与迦陵片席争?
吹灯山鬼耻争光,饱死侏儒粟一囊。苍狗浮云真了了,白驹去日自堂堂!宦情早淡陶元亮;耆望今归盛孝章。垂老相逢犹逆旅,武陵何处是仙乡?
吟社重阳四咏
浪传佳节菊花糕,吟社分题愧老饕。我与刘郎同阁笔。六经文字厄诗豪。(题糕)
糕字刘郎认朱真,重阳数典笑诗人。鲰生无物酬佳节,留待蓝袍祀柳神。(同上)
沈醉乾坤百事非,故园松菊几时归?陶潜已往王弘逝,何处人间有白衣?(送酒)
有花无酒故交知,对使欣然醉菊篱。何事远公持佛戒?先生入社竟攒眉。(同上)
一笑龙山九日游,参军散发傲时流。秋风十载辽东帽,老我多情却恋头。(落帽)
当年幕府尽环奇,胜地登高想见之。今日西风尘起处,乌纱白发那禁吹!(同上)
萸囊系臂说禳灾,故事荒唐笑口开。我欲醉携昌谷锦,满城风雨送诗来。(佩囊)
佩兰艳说汉宫香,玉臂珠罗祓不祥。此日茱萸应笑我,客中羞涩奈空囊。(同上)
寄题蟫窟驯象图
故人寄我驯象图,海风万里妃豨呼,是何庞然一大物,卿乃狎彼如驯奴?我闻瑶光星精坠地化为无用之顽石,至今荷山王乔遗迹仙模糊;不然佛家咒象大法力,金身丈六倏忽怪幻骑文殊。可怜中国无猛兽,周公驱之于海隅,遂令耕田教战一一皆有用,凌轹罴虎鞭牛驴。苏门答腊古所无,卿独何为凿空而乘桴?一切眼耳鼻舌身意无有罣碍与恐怖,翛然海外之扶余。西域碧眼诸贾胡,谁其主者奴与渔。咄尔那先之族甘豢刍,王有林邑鬼阵图。王有高盖帷亭车,尔何贸易为前驱?或燧尔尾竭尔力,或焚尔齿亡尔躯;尔肉革革不足食,不如乌鬼圈中猪。淮南有福作鸡犬,似尔蠢物真土苴。蟫窟主人与俗殊,客中爱尔同屋乌,主人饲尔得一饱,使尔摇尾帖耳拜舞万岁嵩山呼。自来礼失求之野,不独尔象文而儒。吁嗟尔象文而儒,何况东方震旦饥麟在罘、凤在笯!
菽庄吟社自癸丑至庚申八年矣,花事惟菊特盛,主人属同社十八子各以八律咏之
除非鹭屿秋光好,何处桃花世外津?招隐不妨朱邸客;论交无愧白衣人。郦潭道味清于水;韩圃诗心老更春。持较「东林」、「莲社」侣,此中真有葛怀民。
牡丹富贵竹平安,兼得熊鱼世所难。清福解将山水占,晚香留到子孙看。石湖著作梅同谱,甫里神仙杞共餐。一例落成书癸丑,名亭长峙右军兰。
手种延年老瓦盆,洞天福地孕灵根,尘中难得樊川笑,劫后相逢栗里存。画笔妆梳秋绚烂,仙葩吐纳日精魂。征君家世真君箓,我为花神撰寿言。
吟坛细数黄花历,海屋添筹又八年。堆作屏山高女几,染将墨水写秦川;雅纫兰茞三湘佩,醉伴茱萸九日筵。合与老梅充婢子,林家眷属本诗仙。
幽花列仗笑相迎,蕙榭真堪作主盟。撮影东篱人渡月;移根西岛客谈瀛。襟题寿友吟香国,节拥仙娥领锦城。四十四桥秋一色,金天铸出万黄英。
花里头衔署隐侯,与花偕隐亦风流。二分雅癖苏髯竹,一局闲情谢傅楸。丘壑罗胸经济具,云林到眼画图收。丰台日费中人赋,婪尾何曾解赏秋?
天留正色殿群芳,此是神州玉笥乡。秋士文章娱晚景,骚人风骨傲残霜。游仙梦绕花双枕,得句香搴锦一囊。万紫千红君最寿,沧桑不改古重阳。
安得秋江化菊醪,年年佳节醉题糕,苔花篆壁留鸿爪,竹叶擎杯对蟹螯。夔府两开天宝杜,浔阳三径义熙陶,老狂惭附登瀛客,低首花前不敢豪。
蔡母王太君寿诗
九五箕畴数福人,玉澜浦上北堂春,高年设帨周花甲,李朔称觞值荔辰。少伯业成三徙富,中郎派衍六经珍。瑶池引领西王母,遥为添筹鹭水滨。
王母应太君寿诗
君家灼灼三珠树,梓里论交十载俱。门内青箱先德古,堂前彩服老怀娱。一经传世金籯满,六豒开筵玉杖扶。鲲岛遗民今白发,沧桑劫后拜麻姑。
恕斋以名香佳茗相贻,兼媵以诗,次韵答之
诗不能清愧饮茶,秋来枯管秃无华。平生一瓣心香奉,山谷宗风老作家!
周谷人七十双寿诗
小别濂溪又七霜,隔江遥祝古稀觞。芝垣毓秀为双瑞;葭管回春复一阳。令子冠衿黉藻彦;故家诗礼榜花香。伫君玉杖登朝去,载咏奚斯燕喜章。
陈右铭六十寿诗
讲坛高耸鹭之湄,棒喝钟挝老导师。称善于乡骑款皋;克家有子拥皋比。箕畴锡范天心眷,蔗境回甘晚景怡。花甲已周桑海历,陈平交谊绛侯知(谓周方伯)。
世讲王茂才伯吹母年七十三乞言为寿
昔我与而翁,泛宅七鲲水,翁居戎幕间,我坐讲幄底,彼此正侠少,清汪浪自喜,东山挈丝竹,西园萃冠履。梦影四十年,沧桑一弹指!翁归嘉禾城,我隐瑞桐市,两地怆人琴,翁先首丘矣!翘然跨灶儿,书香踵而起;今我侨鹭江,与君叙群纪。奕奕琅邪宗,公门树桃李,以君为师表,敬信行州里。修羊不嫌瘦,此足供甘旨。高堂顾之笑,斑衣戏莱子;孙枝况玉立,元季两佳士。缅惟仉母教,今昔岂殊轨?羡君有慈乌,反哺今方始。君家例称孝,数典话冰鲤。亲年逾古稀,跻堂合称兕。乞言以侑觞,宾筵介百祉,我赓燕喜什,奚斯实嚆矢。风人咏彤管,千春扬懿微,岭上早梅开,香透灵萱蕊。鹭屿古洞天,瑶池通尺咫,王母女中仙,我闻亦如是。
林季丞公子二十五初度,以诗祝之
翩翩浊世佳公子,愿铸黄金愿绣丝,同里朱、陈新眷属;忘年孔祢旧交知。龙腰燕尾鏖诗地,免颖麟胶祝嘏辞;别有老坡生日感,老坡生日较君迟(予与苏东坡同十二月十九日生,后于君七日)。
庚申除夕,菽庄主人为馈岁会,同吟社诸子作
菽庄回首几除夕,花作主人我作客?园中岁岁万花黄,客里匆匆双鬓白。迩来到处风鹤声,寓公鼾睡心太平,不知有汉有魏、晋,桃源一角真蓬瀛。昨咏黄花诗八首,与花主人联寿友;安得郦潭不老泉,酿成今夕屠苏酒。菽庄随例举屠苏,洞天觞咏无时无。主人馈岁我除岁,翻恐羇愁不可除!眼底神州正蛮触,杞人何暇忧沈陆?百年三万六千场,除夕已过六十六!隔江鹭市灯光红,债台十丈高摩空,青蝇逐臭蚁旋磨,门前剥啄惊痴聋。我幸屠苏招我醉,菽庄是我寻诗地,醉归得句入奚囊,权抵床头钱压岁。
后苏龛诗钞补编
温陵施士洁芸况
朱树吾明府别三年矣,至是始复来台。大府檄办彰邑某巨户积案,招余同往,馆于乌日庄,极承款洽,感而有作(庚辰十月十四日)
蓝舆得得晚风酣,乌日庄前夕照含。行李到门逢地主(同寓杨尚农茂才别墅);釆薪连夜伴天谈(公时病喘闷甚,招余谈天,累夕不倦)。望公马首皆遥拜;累尹猪肝只自惭。枨触乡心云外起,鱼书盼断郡城南。
高踪我慕磺溪宰,妇孺于今尚感恩(公前任彰邑,有政声)。贱子忻登徐稚榻,清吟苦忆石家园(丁丑春,公与杨少白大令、梁定宇拔萃,邀余「傍岭山房」联句)。毛生作客锥将脱,荀令熏人席亦温。愧写肝肠无好句,敢持布鼓过雷门?
蒙赐和章,感书时事,仍用前韵二律
纵横时事话方酣,巨狱漫天万恨含!一纸擘开生死路,连宵快共古今谈(公谕某巨户书,援古证今,情词剀切)。法律玉森谁能儆?洁比冰壶信不惭。要术驭民须内靖,洋氛正起海东南(时有俄警)!刑驱势迫终非计,姑息优容岂是恩(前任是事者数人,或宽或猛,均不得中,以故案久悬未结)?此日廉明颂司牧,能教骨肉返乡园(案中人在外日久,公嘱令还)。墉穿鼠子牙何用?碑读羊公泪尚温。寄语磺溪诸父老,从今莫入县官门!
朱树吾明府重至台郡,旋奉檄赴彰邑会办一巨户历年京控积案。适余客鹿浦,明府馆于乌日庄,时复往还,出示近作,因和原韵(辛巳十月作)
榕城一檄使车催,滨海苍黔望眼开。穴里可怜蛮触斗,泽中谁慰雁鸿哀?解纷排难神君惠;问舍求田俗子呆。全仗回生三寸笔,阳春有脚去还来。
使君风格太苍凉,瘦骨棱棱傲雪霜。一谪磺溪翁失马;千秋岘首我思羊。沧桑几劫留真面。泪血难消枉热肠。两度瀛东头白矣,闲云未免笑人忙。
君家折槛有朱云,请剑除奸古所闻。尽道刚方传令尹;谁知俊逸比参军!诗多只用牛腰束,品洁宁忧象齿焚?却怪蚍蜉争撼树,群儿口角枉喧纷。
痴肥终日餍膏粱,世道于今久混茫。俗吏几能完白璧,荒坟倏已长青棠。如君岂必科名重?到处依然姓氏香!父老临风齐顶祝,三公而后此祠堂(彰邑前令朱公山、杨公桂森、高公鸿飞,皆有政声,邑人建「三公祠」,以明府长生禄位附焉)。
迭前韵
故人华发镜中催,一见忻然霁色开。赤嵌重逢鞍马至,苍生应免釜鱼哀。买丝争作平原绣;入幕偏容顾恺呆。自愧频年知遇少,相期海上抱琴来。
彰城一夜北风凉,乌日庄前十月霜。世事浮云尽苍狗,人间浩劫又红羊!何因屡下君门泪?此际空劳刺史肠!万斛俗尘三尺法,为谁多病为谁忙?
笑我痴心乞紫云,蜂媒蜨使竞传闻。狂奴妄想天台婿,孤客敢当娘子军?风月主盟今亦懒,烟花债券付谁焚?愿君痛下针砭治,割断情根不再纷。
燕雀机谋总稻粱,驰驱南北路茫茫,飞花无定随茵溷,歌萼何心念棣棠?顾影羞弹冯客剑;销寒拟炙令君香。待携「诗草」来相访,握手重登大雅堂。
和杨西庚明府留别原韵(壬午九月)
苦恋衡茅不出疆,头衔枉说紫薇郎。忽闻骊唱心如醉,极目云山望帝乡。
沈(啸洲)、邱(筱岑)、张(岱亭)、李(鼐丞)亦吾徒,两地相思付雁奴。此日盈川复分袂,夜深清泪滴铜壶。
数载萍逢岁月流,那堪回忆久溪游?君今振翮凌霄去,记否鲰生海外州!
模糊旧梦霎时醒,一曲「阳关」剧怆神,尽有万千情绪在,临岐只嘱寄书频。
独抱琴心辨征宫,全家归计五湖东。榕阴滚滚红尘里,孰订知音七尺桐(明府工琴)?
翩然返棹古闽城,镜影萧疏白发生。省识南台江畔路,遣愁须仗美人兵。
迭前韵
茫茫天日黯台疆,博带峨冠尽夜郎;闲煞屠鲸好身手,仙风引起白云乡。
忆昨偕寻释子徒,行厨载酒唤奚奴,几番约略留题处,令我狂吟击唾壶。
六年兰谱订同游,慷慨相期第一流;剩有泥痕沧海上,世闻谁复识荆州?
众醉凭君诩独醒,但寻痴念结花神。河梁转盼西风老,珍重须臾执手频。
生憎磨蝎犯身宫,到此忻瞻马首东。待得朝阳消积雪,高冈依旧凤鸣桐。
越南闻捷,与祁华垓同年夜谈聊句(甲申六月初二日)
狼烽关外飞,忍令英雄老?刘(三宣副提督永福)、马(建威将军培之忠)与吴(建威将军镜堂永安)、丁(振威将军衡三槐),毅然申天讨。太原兵出奇,杀敌如斩草。法夷胆尽寒,势溃压山倒,去甲复抛戈,凄风动苍昊。燕雀处幕中,岂足供一扫?远涉笑徒劳,所性实轻燥。虎视久眈眈;宸谟见独早。枢秘慎边防,万邦冀和好;主战伊何人?楚、粤两宫保(彭雪琴、岑彦卿大帅)。愤极王铁枪(广西提督德榜),报国碎肝脑。整旅到兰桑,偏师截粮道。残卒四百余,霎时遁孤岛。电音海外来,我辈纾怀抱,夜雨话青灯,梦魂绕旗皁(刘军旧号黑旗。云起莘结)。
迭前韵(甲申六月初三日)
左、李辅中兴,天下尊二老。发逆尚荡平,小丑曷足讨?蠢兹法国夷,到处滋蔓草,蜂目而豺声,恶态堪绝倒。誓将食其肉,投之畀有昊。可怜越南郊,瘴雾几时扫?狼心原贪婪,鸱吻更馋燥。志士攘臂呼,剪除苦不早。狡然英与俄,佯为念旧好,袖手坐旁观,唇齿隐自保。滇疆羡煤坑,粤地窥樟脑。我朝重慈祥,耻言杂霸道,堂堂刘将军(义勇男永福),威声震诸岛;谕敌一纸书,推襟复送抱。视彼鬼子奴,牛骥讵同皁?
闻刘省三爵帅到台,张幼樵星使到省有感,仍用前韵(甲申六月初四日)
七省重藩篱,台地为主脑。法越兵未解,妖氛仗谁扫?我后烛万里,使臣拜命早。刘锜武而文,淮军推宿老,行营四十员,先登基隆岛。张奂文而武,禁近声名燥,联踪五虎口,喧阗及舆皁。一武复一文,所至必偃草,威同田宏正,望比羊元保。海外多狂澜,愿公挽既倒。茫茫毘舍耶,豺狼久当道。星驾幸觏止,痌癏想在抱把。整率首官吏,优劣细探讨。庶机申伯歌,其风仍肆好。刍荛倘见釆,古治追轩昊。
延平王祠怀古,即用祁星皆同年原韵
■〈石豹〉船如沸海东来,石井蟠根异地栽。两据蛮方操左券,卅年臣軄拱中台。支持赤手残棋局,扫荡红毛满路埃。胜国余衰空击楫,偏师到处欲焚莱。钱王百代祠留越,吴市孤踪姓隐梅。纶诰早教天子贲;瘴岚犹藉后人开。洪荒世界扬盘斧,瀛岛风云护将台。我为延平长太息,岁时同荐碧螺杯。
与江子仪孝廉、李洪九广文同集星皆明府旅馆小饮联句(甲申五月二十五日)
数椽老屋夕阳天(云),古木杈枒罩暮烟。茗碗药炉消磊块(星),葛衫蕉扇快联翩。钟声别院催诗急(仪),镫影幽窗得句鲜。不速客来忻把臂(云),合欢酒泛共垂涎:当场拇战争豪健(星),入座肩随让后先。几度呼僮勘绿蚁(九),同侪对我话青毡。儒风淡薄无兼味(星);旧雨盘桓有夙缘。裂石穿云酣短篴(云),挑珠剔玉语么弦。高歌一曲空凡籁(九),残月三更伴独眠。为约他年齐待漏(星),蓬莱阙下会群仙(云)。
迭前韵
阄诗赌酒晚凉天,袅袅瓶笙起细烟。诸子胸襟皆雪亮;主人气度亦霞翩。铜琵铁绰当歌壮;玉笋银鱼入馔鲜。枕曲幸无狂渴疾,持螯不禁老饕涎。闲中斗叶千番巧,醉后猜枚一着先。几辈朋交同砚席,频年世局笑针毡。曾经燕市风尘梦;未了鲲瀛粥饭缘。至契相期订金石,清箴何啻佩韦弦。暮云春树三山隔,夜雨孤灯半榻眠。我是西垣旧从事,谪居犹伴掌书仙。
再迭前韵
春明旧梦渺如烟,一笑相逢海外天,竟欲苦吟成岛佛,居然小隐学逋仙。瑶编竞洒诗人笔,绮席常温酒客毡;广坐八叉夸斗险,行厨四簋快烹鲜。比邻松竹忘炎气,满屋琴书谢俗缘。井汲新泉调雀舌。墙留古藓篆蜗涎。青山磊落陶宏景,白羽风流顾彦先。夜静悲歌闻虎啸,狂来醉舞讶鸿翩。关心鹤侣闲中秘,屈指蟾辉过下弦。转瞬黄金台畔去,朝衫脱都瓮头眠。
三迭前韵
忽听广乐奏钧天,咳唾随风欲化烟,笔阵直冲虹剑起,骚坛高建隼旟翩。谢公门子绝投刺,郇令庖丁精割鲜,喜把松醪濡燥吻,偶思蒪鲙咽馋涎。诗兼众美成篇易,馔列奇珍下箸先,饮到夜阑销白蜡,坐因暑酷撤红毡。共就甫里林泉癖,为订坡翁笠屐缘。翰墨三生泥印爪,光阴十载矢离弦。高歌燕冀从头溯,寄傲羲皇抱膝眠。极目云山望京国,何时把手玉堂仙?
(甲申)闰重五日,同星垓、子仪饮于胡耀庭城守协署,夜集星垓旗馆,子仪托倦先归,遂与星垓口占联句
转瞬今年又重五(芸),个个钗头颤艾虎(星);蒲觞烂醉洗伏暑(芸),曲卷闲居静箫鼓(星)。不见龙舟渡口舞(芸),望眼欲穿隔江浦(星)。我怀屈子复吊古(芸),高风亮节大夫楚(星)。旗馆挑镫读渔父(芸),悲謌一阕骚心苦(星)!世俗纷纷尽尘土(芸),生平羞与哙等伍(星);知己二三予和汝(芸),同侪共订金兰谱(星)。解愠南熏舜弦抚(芸),得意传神在阿堵(星)。从来海滨号邹、鲁,(芸)紫阳千秋继步武(星);吾辈但宗浣花祖(芸),狂吟引商更刻羽(星)。拍案兴酣大白赌(芸),诗酒折冲向樽俎(星)!炎天正阁黄梅雨(芸),寂寞依然过端午(星)。
迭韵柬星垓并戏子仪
凤尾暗添十三羽,黄杨值厄在夏五,艾觥再醉瀛之浦,不数钗符与茧虎。天中令节重考古,出门访得骚人伍,翩翩僊吏有祁午,结邻密迩比齐鲁。促膝联吟险韵赌,酣歌凭吊屈原父;江淹才尽剧酸楚,生花妙笔添厥祖。忽闻作诗面灰土,孝先便腹空摩抚,笑煞痴肥怕炎暑,枯肠搜索抑何苦!谁为代庖越其俎?须臾各自归环堵。一路语我蹈且舞,如鸟出笼逝去汝。维时还家已四豉,凉飔吹散竹窗雨,枕边细忆宫商谱,两耳犹觉铿韶武。
子仪以诗相调,如韵答之
百年几度闰端午,难得知心共俦伍,良宵觅句忘炎苦,剪烛挥毫汗如雨。江郎竟不赋「南浦」,倦眼朦胧只一缕;旁有仙令妙谈尘,执手诙谐戏与赌。强之联吟为怨府,先生所志在修脯,无复余兴能起舞,耳边倏听催花鼓。披衣兔脱急曳组,尉梦去作庄蜨栩。睡魔想是缠二竖,日来谑我滕口辅,小语戋戋何足数?
莘垓明府、叙卿广文、子彝孝廉与侯汉卿上舍同过敝斋,晚饭后乘兴联句
东宁天气苦炎热(汉),重五令辰去如瞥(子),北窗高卧纳新凉(叙),庭前老树雨初歇(云)。半规蟾魄生云端(莘),狂歌一曲星斗寒(汉)。坐中诸子醉且舞(子),科头箕踞倾胆肝(叙)。海上涛声午至西(云),盘桓竟日诗棋酒(星)。主宾相对乐未央(汉),淋漓大笔蛟鼍走(子)。哀丝豪竹铿繁音(云),唾壶击碎剑光沈(彝),老骥伏枥志千里(叙),扩我怀抱无古今(莘)!
迭前韵
平生心血满腔热,卅载光阴奈飘瞥;侯、祁、江、李倏萍逢,差幸风流未销歇。世人车笠纷多端,不及转瞬盟已寒;交道何如我辈古,镂冰为骨铁作肝。日来相聚在「二酉」(敝斋旧号「二酉」),一段新诗一杯酒,登场拔帜各自豪,俗子能无曳兵走?绕梁瑟瑟犹余音,归途斜月将西沈,骚坛胜会须记取,今之视昔后视今!
闰五月十九夜复大风雨,和萃翁韵
百灵上赴玉皇召,风伯雨师怒而啸,闭关兀坐如枯枝,抚怀世局吁可知!瀛台此际盛烟瘴,翘跂清晏将何时?惨淡黄舆莽震荡,土囊之口万窍响,昆阳大战神鬼惊,云外痴龙一头仰。石兰山馆清于秋,醉乡高卧轻王侯。因思吾友筮鸿渐,作宰东宁征草偃,五五十十岁丰穰,秦镜至今光不掩。翩然江(子彝)李(叙卿)绝俗情,芙蓉幕里艳才名,竟成松竹梅三友,与我共结岁寒盟。赤崁城西五亩宅,往来不见名利客;只有骚人互唱酬,庶几情性无阂隔。论交岂在穷与通,芝兰臭味千古同;余子碌碌曷足数?可怜满目叩头虫!径寸明珠耀合浦,好诗一首涤烦暑,来朝学士会高斋,各有新编写雅怀。我欲西清尉故步,鹓班齐向九霄排。
莘翁以「逐疫诗」见示,如韵答之
名土由来出「五华」(滇省城内「五华书院」),新诗逐疫胜仙家。盥薇庄诵风生腋,如饮卢仝七碗茶。
先生妙手本空空,好比韩文送五穷,二竖也应戴头走,只余冰雪满壶中。
三代犹存直道行,针砭恶习颂神明。本来良吏如良药,一勺廉泉一念清。
纷纷局外口雌黄,当道苞苴尽孔方。愁绝瀛台黯天日,阿谁建阁祀文昌(阁即红毛楼故址,光绪癸未年冬月改建)?
读刘爵帅与法夷书,和星皆韵
光绪癸未、甲申之岁,法、越构兵。越南本我属国,法人鱼肉视之,赖义勇男永福边关力守,累战尽捷;复修书与法人,直斥其非,词严义正,洵足传之不朽。回环展诵,不能无诗,质之莘垓,其以余为同志否?
圣朝恩泽普仁厚,四海讴歌亿万寿,一十一世传玺绶,盘石苞桑慎封守。懿哉股肱辅元首,煌煌盛业光九有,李、左、彭、岑鼎鼐手,奚啻轩皇得风后。回羌、发逆摧枯朽,东西南朔承平久。去岁癸未月在酉,赤嵌城中沸众口,云是法、越相仇偶,滇、越界外肆哮吼。妖氛狠毒比鸩酒,螳臂当车噫可丑!画虎不成反类狗,妄想移山笑愚叟。三宣爵督刘琨后,叱咤能使洋鬼走,腰间剑气射牛斗。将帅连营士裹糗,历尽关榆与塞柳,疏属峰前缚贰负。议绩应居颇、牧右,燕然勒篆文蟠蚪!
丁衡三镇军越南战捷,仍用前韵
桓桓丁奉谁为偶?海外相逢识面久。平昔韬略征抱负,滇中将材此魁首。祁奚夙与交最厚,对我称之不绝口。共谕英雄闲煮酒,马武、吴汉(培之,镜堂两军门)堪左右,醉来长啸作虎吼,挽弓挟矢追羿后,神技百步穿杨柳;况复儒雅有时有,临池字帖摹蚯蚪,书穴偷窥大小酉。天资高卓好身手,启发讵待训蒙叟。自从桑台闻失守,枕戈誓愿歼群丑;果然今佩将军绶,视彼么么直刍狗。排兵布阵风云走,法夷白骨如山朽,八蛮罗拜列浆糗,威名何让甘延寿?转盼疆场数载后,封侯金印麤于斗。
夏夜与星垓、子仪即事口占联句
剪烛西窗饭后谈(芸),披襟对坐影成三,藤床薤簟忘炎夏(星),朮桉芩炉辟瘴岚。袖里风生团扇动(仪),灯前夜静古书酣;得闲觅句频叉手(芸),乘兴推诗暗点颔。曲巷人踪惊睡犬(星),空庭客绪袅春蚕。迎神爆竹连番闹(仪),礼佛香花妙谛参。琐院抡才开铁网(芸),琴堂课士愧珠篸。数年旧雨怀燕北(星);上界台星照越南。将吏筹边谁聚米(仪)?宾朋入坐且传柑。偶翻宿藁牙芬艳(芸)。乍试新茶舌本甘。梦到黑甜僮惯懒(星),醉余白堕我尤憨。回思几度泥留爪(仪),伫盼来宵月印潭。征角双声敲绰板(芸),牟尼一串佩奇楠。忽闻百八晨钟起(星),归路榕阴曙色涵(仪)。
迭韵赠星垓即示子仪
纷纷俗子那堪谈,差幸知交得二三,洛下高风会真率,郑公胜地纪漪岚。玉清宫里头衔朗,金谷筵前拇战酣;鸿雪留痕常印爪,骊珠夺句竞探颔。客情疏澹忘机雀,诗笔纵横食叶蚕,鲲岛抱琴称吏隐,豸辕听鼓免衙参。结邻丈室时闻磬,避暑官巾久卸篸。角艺与君雄逐北,逃禅令我笑和南。养痾乞得「龙牙草」(别名「仙鹤草」,性治烦劳。星垓常服此,以解痰红之症),袪瘴携来佛手柑;夜半解酲茶味苦,热中除渴蔗浆甘。尖叉斗险娱苏老,博奕消闲学李憨。宦况两年话瀛海,羁愁五日吊湘潭。右曹侪辈联鹓鹤,伯起门墙列梓楠。几度骚坛人散后,醉归襟袖露华涵。
甲申闰夏和同年祁莘垓大令(征祥)「月夜有怀」原韵
一轮光满界三千,海外同看几度圆?回首琼林诸伴侣,霓裳高咏大罗天。
越南音信静中听,浩劫红羊比日经。笑煞瀛东专阃者,俨然巍坐气如霆!
鲰生皮里尽阳秋,北马南船忆曩游。蠖屈十年仍故我,元卿知己剩羊求。
宰父今成莫逆交,甘棠一颂久传钞。近来吟癖弥增剧,诗律严于八结梢。
文采风流李十郎(谓李洪九),冰瓯雪桉涤肝肠。一官耐冷栖莲幕,镇日衙斋学坐忘。
学士高斋江伯摇(与庾肩吾、刘孝威等十人号「高斋学士」,谓江子彝),词坛刻炬可怜宵。得闲聊作将军客,小隐僧邻远市嚣。
名场到处阅人多,魏尚清声惠邑歌(谓魏燕楣大令)。想见政成三月后,鸣皋堂上萧金科(鸣皋堂在惠安县治)。
世态浮云转眼更,苔岑永结故人情。何年握手金台去,月夕花晨共笑声?
春日同朱树吾、杨西庚两明府、梁定甫拔萃集饮吴家园联句
飞觞赌韵集吴园(定),海上相逢笑语温。半亩方塘眠乳鸭(西),数株古木啸仙猿。春浓于酒可人意(树),草碧似油留雨痕。栏外午阴群籁寂(澐),座间清话众音喧。危楼好拟「藏经阁」(定),近水先开「得月轩」。寄傲烟霞容我辈(西);偷闲泉石亦君恩。浊醪敢惮千回醉(树),佳句何妨一夕论。文字因缘真不偶(澐),云泥鸿爪记今番(定)。
夜归不眠,因迭前韵,郎呈树吾、西庚两明府
走马寻幽向小园,海棠时节日初温。忽逢同志欣浮蚁,怎奈多愁怕听猿!花木应酬诗酒债,楼台迎合水云痕。此间颇有山林趣,到处都无市井喧。诸子胸襟皆落落;主人气度亦轩轩。琳琅句好知天籁;宇宙春浓识圣恩。佳境须从身外想,闲情休共俗中论。亦嵌株守成何事?辜负风光廿四番!
竹堑登高,和林丈薇屏韵
劳劳辙迹帝城东,幸逐鹓班侍禁宫。情切哺乌同李密;文称吐凤让杨雄。无双才调朋交外(睹林和时,尚未识面),重九光阴旅寓中。拟托狂吟消客感,但携诗草满筠笼。
在昔成童舞勺年,妄思勋业绘凌烟。不图渺小虫雕技,有负殷勤马帐传!壮志敢夸陶侃甓?新词聊写薛涛笺!唱酬何必曾相识,一字知音亦夙缘。
再迭前韵
匹马黄衫西复东,明珠夜夜泣鲛宫。此身多被情痴累,到处休夸顾盼雄!阅历关河双眼底;品评诗酒寸心中。近来我亦耽吟癖,愿奉先生作智笼。
金门羽客不知年,落墨飞腾幻碧烟。彭泽古风无俗韵,杜陵今日有真传。招游许吃樵青茗;索和时颁尺素笺。恨未重阳陪雅宴,名山禅室净尘缘。
代怡堂和薇屏韵
忽捧新编小院东,英光直射斗牛宫。人耽栗里林泉乐,诗爱樊川骨格雄。九日黄花逢客里,一尊绿酒涤胸中。愧余无物酬佳节,半世空为俗所笼!
名场潦倒卅余年,旧梦沉沉欲化烟。壮岁须眉惭木偶,儒家衣钵枉薪传!聊娱永夜频开瓮,拟和阳春细擘笺。数载交情真莫逆,好从文字证因缘。
为王纯卿司马题「剑潭夜光图」,即用高惕丞吏部韵
荷兰神物在,入夜老虹腾。印月仍潭水,谈天叩院僧。树林答宫角,牛斗射圭棱。佛座酣眠后,烟云镜里澄。
迭前韵
怪底潭名剑,寻幽兴倍腾。水光圆似钵,山意古于僧。芋熟连阡脊,楠肥没屋棱。画图一披玩,邱壑寸心澄。
后苏龛词草
晋江施士洁耐公
摸鱼儿(题倪云臞大令「冰天跃马图」)
忒楞楞酸寒一个,烂银梦入仙界,青衫皁帽长安道,尽写酣嬉故态。乾坤大,这落拓迂倪放眼壶天外。冰虫几辈,笑玉戏漫空,纥干山雀,冻杀,奈何奈!花纠背,得意加鞭者再,飞黄无无隽快,如龙骨格封侯貌,各有千秋不坏。凌烟在,倩右相丹青把汝须眉绘。鲰生相对,便强作东施,效颦阿堵,面色总如菜!
菩萨蛮
月儿三五人儿小,暖风吹透花开早,碧玉破瓜时,东君恰是谁?蕉心羞未展,好梦今宵短,莫道不销魂,猩红一朵痕。
一翦梅
当时罗带结同心,一笑千金,一刻千金。谁知懊恼到如今,愁里难禁,病里难禁!逐日相思透骨深,过了光阴,负了光阴!无端又把梦痕寻,睡也沉沉,醒也沉沉(时客鱼城)!
满红红(宣南旅感)
旧绪如麻,这部史从何说起?甚无赖斗然悲愤,斗然惊喜,苏季敝裘仍作客,冯生长铗谁知己?看庭前草色醉东风,魂销矣!烟渺渺,鲲洋水;尘扰扰,燕山市!且琴书剑佩,自家料理。泥上征鸿空印爪,辕前劣马频加齿,算花犹一岁一番开,人何似?
前调(张榖斋总戎柳阴小隐行看子)
百战归来,向矮屋低头三载;却看尽往还鹒蟀,万千桑海。阅世宁无风浪恶?置身尚有林泉在。剩颓唐画本落人间,君休怪!腌不了,狂奴态;填不了,庸奴债。任有人唾骂,有人痛爱。谈笑能教仇敌走,激昂肯下军门拜?只图中柳眼尚青青,愁无奈!
貂裘换酒(刘申村茂才旋闽录别)
十度鲲沙客,怪一夕故园心事,寒潮催急。回首棘闱辛苦地,旧梦扪胸历历。曾几日?头颅欲白!拌饮浊醪三百琖,恐道旁儿竖多惶惑,了无语,妆痴极。年时撤手榕阴碧,谁知向海云深处,倾襟款惜,忽听琵琶弦上语,别泪背灯偷滴。都不管青衫抆湿,侬谱骊歌卿记取,把新词嚼出相思汁,共染就,肝肠赤!
踏莎行(为吴印春内史帐眉题画)
笛破江城,琴横庾岭,个侬生小幽香冷,如何■〈口别〉■〈口别〉弄高枝,春风又透孤山顶?石友吟颠,云鬟倩影,丹青幻出惺忪境;却愁今夜水仙魂,同入冰衾寒不醒。
一翦梅
倚醉眠香对琐窗,花影惺忪,月影惺忪。一春无梦不成双,花也怜侬,月也怜侬!月坠花梢小院东,烛底残红,衾底残红,蓦然春尽五更钟,一醉匆匆,一梦匆匆(戊戌三月十有六日)。
念奴娇(忆兰)
云山迭迭,梦迢迢,何处美人香草?钗影佩声天样远,望断碧城瑶岛。翠袖惊寒,衫搵泪,骚客愁多少?风枝露叶,可怜生长娇小!问讯空谷幽姿,几时修到?个里因缘了,花自苗条人自瘦!谁道人如花好?石友同心,珠儿并蒂,回首空泥爪。为谁憔悴,年来双鬓丝老(时自省垣方旋岑里)?
浪淘沙(和陈香雪太史)
听唱懊侬歌,孽海娇波,年时影事上心窝。为问黑甜乡里客,好梦如何?短景逐流梭,会少离多,何以慧剑敌情魔,香味色声无眼界,带发头陀。
齐天乐(和林小蜦上舍)
老伧又是尘根累,匆匆便圆梦痴。雨腻云甜,红慵翠涩,一段韶华轻送。顽苗自种,偏不信桃花刘郎入洞,枕曲灯坳,绮怀岑寂阿谁共?兰因絮果何在?莫迷离枨触!当日门巷,结冷同心,双销半臂,悔杀风流小宋。葳蕤伯仲,但邢尹相逢,寄声珍重。悄割情丝,料伊难忍痛。
浣溪纱(和锺寿若太史)
红豆生来只自怜,无人省识恶因缘,几回薢茩几缠绵!「香草笺」魂通一缕,「桃花扇」血斗双妍,可儿痴到奈何天!
金缕曲(哭谢姬浣霞)
姬来归十年矣。丁酉五月,予客台江,养痾媚香楼上。姬以是月朔日,疫死西岑。予读家书,病增剧。媚香主人亲为量药称水,款惜备至。予既悼姬之年雏命薄,而又感主人之交久意真也。口占此阕以示主人,彼此共篇一哭而已!
一恸家书至,怎凄凄,不情风雨!老天如醉,况此孱躯沈病日,那得寸丝生气?尽要哭眼中无泪,恼杀亲知相慰藉,越牵连多少伤心字:千万劫,肠和胃。有人怜我私酸鼻,替殷勤灯前劝食,枕边催睡。夜半阴房双鬼火,恍惚照他眉翠;奈醒后依然独自!为问氤氲谁使者,聚何难,散又何容易?莽回首,十年事!
前调(哭郭姬燕玉)
谢姬殁二十日,姬亦染疫而殁。
又种愁根蒂,最难堪,生离死别,相将入地。袅袅么弦双断绝,吃尽愁中滋味!怎一旦半途轻弃,侬与孤儿同洒血!料泉台卿亦愁为累,血有尽,愁无既。莫谈千古彭殇例,听残宵钟声百八,醒来也未?骨肉团栾兵燹后,到此忽遭疫厉,却怪底苍苍何意!孙楚命穷潘岳老,奈月儿,难得星儿替;纵修福,宁兼慧?
壶中天慢(寄赠鹿溪陈槐庭居士,兼示郑毓臣上舍)
是何年少,把珠腔翠拍,消磨个里?海角词场千百辈,独漉不凡而已。隽句笺愁,酸吟鍜梦,万籁灯坳起,解人难得,伯舆当为情死!闻到姊妹花开,将花写照,寄与荥阳子(槐庭以二姬小照寄毓臣赠予)。领略添香红袖夜,艳福如君有几?嫩柳攀枝,夭桃接叶,解我伤心耳:小星三五,回到影事流水!
满红红(台江舟夜)
何物情魔,活牵扯,痴人到老。莽回首,半生离合,悲欢多少?惨绿年华尘过隙,落红时节泥留爪,任茫茫一水万浮萍,天缘巧。翦不断,情丝袅;芟不净,情根绕。问为谁憔悴,为谁懊恼?枕畔空余春梦在,筝边只觉秋声好!听遥钟百八醉中催,魂苏了!
道是无情,偏不料,有情如此:蓦天外,暖风吹到,善和坊里,腻友从来须艳福,可儿难得兼知己。趁花间醉倒倩花扶,吾狂矣!钗花亸,袖花绮,镜花笑,灯花喜;更心花醲郁,唾花甜美,好梦翻疑蝴蝶幻,痴魂苦学鸳鸯死。对月娥私语悄无人,如江水!
如梦令(自题四十九岁小影赠孙韶青茂才)
一样尘中小谪,田海剎那今昔,回首七鲲身,吹散黑风无迹!逋客、逋客,双髯九年催白(四十内渡,今九年矣)。镜里春光似箭,留取影儿几片。持赠个侬家,还是老伧真面。相见,相见,惭对璧人颜汗!
百字令(题龚仲涵茂才「藤花吟馆遗稿」)
批风抹月,是狂奴三十年前影事。蓦地惊披才子集,吓杀有碑没字。老我江淹,看人卫玠,迸作伤心泪!嗟嗟长吉,玉楼召汝何意?当日金马玉堂,承明著作,原是君家例。怪汝心肝偏呕出,惜汝埋忧无地!儿女痴情,烟霞锢癖,羽化皆仙气。拈花解脱,苦吟莫为身累(仲涵为咏樵赞善第二字,才高命短,士论伤之)!
减字木兰花
教人忍俊,翠绕珠围首作阵。乐也如何?子野多情奈听歌!灯阑枕醒,百八声钟还猛省,镜里华颠,一度春风又一年。
囊琴匣剑,凤起蛟腾都不验。大好头颅,半百年来只故吾!婆娑老子,风月场中穷欲死。为甚愁人?剩粉零脂总化尘。
满红红(寿家又六明经母氏吴太君七豒,即题其「家庆图」)
十载萍踪,剩眼底沧桑多少?最难得,吾宗盛事,还留鸿爪。一幅衣冠明镜活,两行儿女华灯绕。算人生到此古稀年,年年好!坐者谁?金萱老;立者谁?琪花小。正西池王母,称觞未了。仲郢经帷几畔荻,康成书带庭前草。这图中壶范足千春,传家宝。
前调(简林二仲蘅)
咄汝狂生,人道是将门之子;怎晓得,风流文采,翩翩若此。拚以头颅酬剑客,呕将肝膈称诗史。莽烟尘恸哭向神州,吾衰矣!忧时语,痴而已;伤时语,顽而已。把从前所作,付之流水。欲学君苗焚笔砚,相随靖节归故里,放轻舟重入旧桃源,无怀耳。
点樱桃(汪艾民司马世父揖冰先生手绘樱桃一册,并填此阕邮寄索和,即依原调奉酬)
宝绘珠腔,一门谁似君风雅?莺含去也,报与词人写。侬忆年时,春宴承恩者,金台下,软红奔马,老泪燕支洒。
高阳台(歌席同艾民作)
陈威季太守属意歌者,艾民填此阕以调之,时丁未三月三日也。
白发沽春,青衫录梦,旅愁捱尽东风,最可怜宵,钩魂在不言中。瞒人要写娄罗历,怕灯边有个吴侬。奈何天,过了三三,负了红红!当时略记花间语,似嗔伊薄幸,冷眼相逢,忍俊难禁,丝丝绾住游骢。眉尖哑谜谁猜得,又尊前故作朦胧?莽回到,花事迢迢,花影重重(威叟年已七十。艾民吴人)
换巢鸾凰(艾民旅厦,不解方言,填此阕以鹦鹉自嘲,并索和)
鹦鹉能言,怪无声反舌,偏有今番!陇山娇客,故乡别黯销魂,翠笼朱架入侯门。蓦然听:一声声杜鹃,恼人莺燕,兀自好春难遣。春满,鸳鸯暖;枨触孤飞,谁伴梦儿远?叵耐鹪栖,宁禁鹊哑,闲煞个侬亭馆!安得将身化八哥,最高枝上任千啭?钩辀格,磔笑蛮府参军懒(时同在林侍郎幕中)。
金缕曲(女弟子邱韵香以诗箑及外子杨文升所画山水长幅见赠,并赠岩茶)
正若瓜秋热,蓦吹来,今晖香茗,江风拂拂,七碗卢仝寒瘦甚,老物无多凉血,都化作满腔冰雪。更幸琅函遥拜赐,好画图媵以新诗箑,诗与画,真双绝!鸥波赵管原名阀,个人见叶当花对,天然一辙。谢絮陈椒千古艳,进士何妨不栉;况廿纪,文明发达,从此女权开学界:演欧西,秀哲罗兰说,执牛耳,雌中杰!
前调(赠贺话羲司币)
咄汝情痴者,甚风儿,吹圆好梦,相逢鹭厦。仙侣旌阳同握手,一醉耆英洛社。蓦回首,日光岩下(同许鲁山度支游日光岩),别有襟痕今记否?算桃花依旧春无价,看崔护,重来也!四明狂客文而野,望神州烟尘莽莽,曲高和寡。阅遍地球双眼热,涌出泪珠盈把,浑不耐,呼牛呼马!谁分满怀匡济略,赞度支,莫挽流泉舄。长对客,装聋哑。
满江红(题卢震岳鹾尹除夕幻象撮影,图中具冠服,捧纸元宝斜睨而笑)
大陆腥膻,阿堵物能令公喜。算只有沉沉睡国,赤贫而已。俗吏不妨干鹊笑,贾胡其奈苍鹰视,想卢生醉梦过邯郸,今醒矣。长太息,聊复尔,好冠带,新袍履,看周身媚骨,由颠及趾。万事通神挥手去,一生守虏甘心死。个人儿幻出镜中魂,官耶鬼?
入手朱提,说甚么阎罗包老,便笑骂由他笑骂,宦囊须饱。岁暮呼来如愿婢,金多吓杀苏秦嫂,孔方兄世世誓同胞,焚香祷。崔烈臭,三公早;和峤癖,千缗少。羡临川库满,邓通山好;园筑北邙袁广汉,绢抛南岭王元宝,把地球五大部洲豪、齐推倒!
百字令(和卢坦公司马)
地球量遍,莽天涯,那有者般情种?吾血自凉君自热,懒作忧时面孔。骨铁成灰,肝冰化石,彼此酸辛共。无干净土,可容三尺诗冢。怪底海气嘘楼,市声沸鼎,揽破林泉梦。谁把俗尘千万斛,埋透老夫顶踵?隙里驹忙,灯前蛾险,冷籁秋风送。沧桑回首,至今痛定思痛(谓割台事)!
虞美人
少年作客燕京市,春梦随流水。中年作客鹭江城,小劫桑田沧海可怜生。如今作客龙溪县,白发危于线;况堪忧病更忧贫,舞榭歌楼惘惘过来人!
金缕曲(龙溪晤沈孝廉傲樵)
矫矫丹霞客,蓦倾襟,东阳老矣,此才堪惜!埋骨软红三万丈,仰屋著书头白,浑不管罡风小谪。卿是寒郊侬瘦岛,呕心肝,苦语何人识?看天醉,无情碧!当年屈宋风骚伯,到如今兰愁芷怨,湘波阒寂。谁料芝山芗水上,印遍泥痕爪迹,都付与银槽铁拍。枨触人间秋又老,甚商声,满纸谁听得?墨和泪,吊吟魄!
前调(重九日南山寺雅集,酒后泛月龙江和傲樵,即用前韵)
廿载重阳客,又今番登高结伴,惺惺互惜。山寺黄花应笑我,劫后鬓丝今白;更休说鬼才仙谪。凭吊金华翻贝叶(寺有唐金华公主遣楄,又贝叶真经全部),愧儒酸字未佉卢识,揩老眼,朱成碧。许侯膏黍今郇伯(时卧樵客许允白邑侯幕),把龙江有如此水,流传政迹。我与寺僧同入定,笑问几时圆寂,任浊世滔天浪拍,差幸瘦腰词史在,向异乡佳节探骊得,吸秋月,炼金魄。
前调(题傲樵「燕游词草」,再迭前韵)
我亦春明客,记年时青楼说梦,师师惜惜。醉杀黄金台畔侣,几度对花浮白。香案吏又遭天谪,独抱焦桐来海角,算琴音只有成连识。莽回首,伤心碧!客中何幸逢将伯,更词场浮邱左挹,洪崖右拍。题雁攀蟾同一眴,君我都成陈迹!奈邓禹笑人寂寂,剩有「晓风残月」句,问含商嚼征谁心得?欲呼起,屯田魄!
满江红(李丽君「花阴独立图」,为林兵爪题)
卿是梅花,应嫁与诗人作妾;却怪底亭亭孤影,花阴独立?花气酿成临别泪,花心嚼出相思汁!问花间燕子不双飞,如何答?谁解得?黄衫侠;谁禁得?青衫湿!莽花魔,妒杀鹣鹣鲽鲽。袖角留题花事韵,绡头摄取花魂活。唤江船,吹送镜中花,桃根叶。
独立倾城,算依旧佳人姓李;更翻出延年乐府,编成艳史。乍识崔徽真面目,最怜苏小亲乡里,莫桃花误演李香君,侯公子!扬州鹤,豪华耳;缑山鹤,神仙矣。个儿郎,修得几生到此?艺海千珠抛鹭屿,爱河一棹通鲲水,笑阿侬,虚牝掷黄金,有知己。
金缕曲(卧病紫阳古署,简沈傲樵)
最是冬萧索,对残更孤灯闪碧,老怀无着,减字偷声真戏耳。谁信沈郎度曲?者神技解医甜俗。笠屐衡山纔入梦,又惊回鬼鸟吟风恶;听窗纸,桐声落。年时小病狂难药,人道是贫能铸病,六州皆错。到底狂生贫不病,万古词人落魄,是前世首阳盟约。笑我颦施君瘦沈,镇相怜槁饿芝田鹤,青白眼,穷途哭!
前调迭韵(傲樵次韵索和,即迭前韵酬之)
和韵凭君索,且休教名缰利锁,软红沾着。高唱「大江东去」好,铁板铜琶一曲,算只有髯苏不俗。腊鼓笼东催短景,仗词禅战退群魔恶。狂拍案,灯花落。他生觅得医贫药,消受他珠帘画栋,山珍海错。蓦地蒲牢声八百,知否唤回顽魄?尉旧梦黄粱有约。两鬓斑斑今若此,怎■〈毛蒙〉■〈毛童〉不舞羊公鹤?家山破,杜鹃哭!
前调再迭韵(傲樵拟作燕游,迭韵再和;枨触旧梦,因再迭前韵酬之)
斗米长安索,猛回头诸公衮衮,祖鞭先着。君欲燕昭台上去,谁和荆卿征曲?应笑杀黄金太俗。安得鬼才长吉句,倒奚囊呕尽胸中恶?茵与溷,任飘落。十洲何处求灵药,问劳人一生根节,几经盘错?得读「离骚」须痛饮,凭吊芷兰湘魄。恨吾辈林泉负约,山北草堂今久别,怕移文一檄羞猿鹤,祢衡骂,唐衢哭!
前调三迭韵(傲樵再迭前韵和我,酒后三迭酬之)
妙解从谁索?怎无聊山公一醉,接■〈罒离〉倒着。酒虎诗龙相尔汝,几度巴人和曲。卿休笑元轻,白俗,愧我牙牙初学语,更涂鸦满纸殊粗恶。惊咒唾,九天落。痴来欲舐淮南药,幸比邻肩摩词垒,犬牙相错(同客邑署)。剩有旅鸿泥爪在,梦绕芗江月魄。记重九南山之约,孤凤苦饥鸾苦絷,看纷纷眼底乘轩鹤。听歧路,杨朱哭!
前调四迭韵(傲樵三迭和韵兼及近事,四迭酬之)
真骥图难索,黯缁尘,儒冠被溺,佛头粪着。不见儒林文苑里,有个亭林、二曲!匹夫责,移风易俗。此日乾坤双倦眼,看妖欃激射狂潮恶。侬醉矣,倒桑落。更谁医国调良药,问何人操戈同室,朝衣轨错?不尽冤禽填海恨,一例痴魂怨魄;剩劫后青磷隐约。呵壁问天无一语,没来由,焚煮哀琴鹤。西州路,羊昙哭!
前调五迭韵(傲樵四迭见和,愈唱愈高,五迭酬之)
心似秋千索,袅虚空,情丝一缕,被卿猜着。十万浮萍尘海里,谁是聆音识曲?又谁针愚砭俗?纵呕心肝为苦语,奈惊人牛鬼蛇神恶!「广陵散」,长寥落!少年薇省吟红药(予入中书时,距今三十九年矣),怅如今冬烘头脑,颜标认错。旧雨凋零今雨别,何处能圆蟾魄,应瘦损吟腰沈约;留待老坡生日日(予生日十二月十九日,与苏东坡同,时十二月十五日也),和紫裘腰笛南飞鹤。田变海,歌当哭!
前调六迭韵(傲樵五迭见示,急景凋年,怆怀世局,六迭酬之)
老去尚书索,指宫门铜驼卧地,沉沉睡着!痴绝国魂何日醒?羞听健儿铙曲!笑星使輶轩问俗,亚雾欧风催急劫,把神州卷入旋涡恶。桃源路,几村落?逃名合卖韩康药,怪揶揄送人罗友,迷津又错。宦海纷纷萍与梗,拾芥难尉虎魄,更休说三章法约。只觉尧年寒较甚,恐无端冻杀笼中鹤。遗珠恨,鲛人哭!
前调七迭韵(傲樵六迭索和,时予与允白话故乡事,七迭酬之)
同辈今离索,小轮回毗耶佛海,天亲无着。鹿耳鲲身何处也,梦断云隈水曲;且解衣相从裸俗,十丈长鲸吹黑沫,莽妖氛满地腥膻恶!欃星指,枢星落。陆沈那有还魂药?廿年前等闲瓯脱!江山绣错,大好家居撞坏了,使我摧肝荡魄!问何事马关空约?城郭已非华表在,盍归来化作辽东鹤?杜陵老,吞声哭!
前调八迭韵(傲樵七迭韵,愤时极矣。予为广其意,八迭酬之)
意趣今真索,悔当初萤窗雪案,儒衣误着。独抱牙琴弹古调,君我同工异曲,便抵死肯谐流俗?纵使长庚星再谪,怎禁他磨蝎身宫恶,叹蒲柳,先秋落。醉心甘饵戕心药,尔何知,盾攻矛折,绳差矩错。遮莫黄花冈上冢,真个天能夺魄。君不见王敦祖约,名士啖名如画饼,最难堪断送华亭鹤!新人笑,旧人哭。
前调九迭韵(傲樵八迭,时由邑署移寓城东,予邮寄九迭酬之)
好句灯边索,甚瞢腾巢痕换了,襟痕记着。小隔重城如隔海,尺素未申衷曲,曾几日骚怀顿俗。隙底驹光催腊尽,更茫茫百感宵来恶。吟髭捻,几茎落。能医万病人间药,不能医途穷齿暮,时乖命错。但有当归无远志,留取故山精魄,烦寄语姜家伯约。谁是妻孥同敝屣,费商量,和靖梅花鹤,牛衣卧,那须哭?
前调十迭韵(傲樵九迭,自谓楚人,本「楚辞」「九章」、「九歌」之义。予时将旋厦,即以录别十迭酬之)
肆欲枯鱼索,算今生「磨人」两字,些些吃着。老我何堪挥别泪,谱入阳关迭曲,只赢得狂吟骇俗。造化小儿颠倒惯,怪天公作剧今真恶,桑榆景,偏催落!词人以酒为狂药,愿平心引商刻羽,他山攻错。从此焚香低首拜,祝汝词坛灵魄,与秦、柳、苏、辛践约。七尺吟身长健在,看昂昂独立鸡群鹤!天下事,君休哭。
前调十一迭韵(傲樵以十迭赠行,予谓填词和韵至于十迭,千古所未有也;然东挦西撦,贻笑大方,弃甲曳兵,在所不免,十一迭勉强塞责。明日岁除,从此阁笔,乞降而已)
不耐吹毛索,者伧荒,许多疵语,防人觑着,施欲效颦真误矣,枉费周郎顾曲。笑钉铰安能免俗,一片降旛城下竖,早惊他大楚兵氛恶,兵未接,胆先落。金丹换骨宁无药?恐前生法龛香火,兰因注错。待访屯田仙掌墓,酹酒重招词魄,赴吊柳千秋雅约;更仿玲珑三变格,脱凡胎一去随黄鹤。知音少,才人哭!
买陂塘(乙卯三月三日,菽庄修禊,用禊序字分韵得此字)
莽神州,沧桑劫后,不期簪盍于此。此间况是腥膻地,鲛市蜃楼而已。重三禊,藉曲水流觞祓尽金银气。主人谁是?是世外逋仙,山中谢傅,吟社执牛耳。千秋事为问芳园隽侣,何如春宴桃李?而今也有兰亭会,肯让右军专美?群贤至;更童冠联翩,风浴咏归矣。文豪诗史,把浪屿林泉,洞天图画,收拾管城里。
前调(为林二眉生题摩耶山踏雪真影)
个人儿,是何神勇,踏碎颇黎世界。玉楼银海扶桑影,万军壮游如画。浑无赖,笑眼底空花一白乾坤隘,冬烘措大。看鳞甲漫天,飞行绝迹,吓倒下风拜。贤昆辈,拍掌称奇道快,阿连作此狡狯,金身丈六摩耶顶,五岳真形不坏,千秋在。有耐叟题词,笔墨森光怪。披图至再,便嚼雪和梅,朗吟梁苑,寒气洒心肺。
壶中天慢(赠钱生选青)
觥觥钱起(谓乃晴江),祖有文孙传砚,皎如玉树。招我海天吟社里,快读惊人之句。孔祢忘年,纪群阅世,小燕诗星聚,孟秋三日,妙龄廿四初度。闻道郭令微时,双修福慧,七夕逢牛女,偻指填桥佳节近,省识银河旧路。花国称王,酒泉领郡,更作骚坛主。昂霄一鹤,祝君珍重毛羽。
百念龄(陈孚其封翁王夫人七十有四双寿)(庚申正月十有七日生)
兕爵添春,龙灯弄月,弧帨双悬,珂里第一。是螺阳望族,消受得诗人燕喜,更螽斯麟定齐赓。有传砚文孙,趋庭令子,算鲁殿灵光,邵窝安乐,不坠沧桑劫里。闻说太邱交道广,又功在枌榆,门多桃李,况我友瘿民语我,好留作口碑心史。信福人天锡箕畴,看仙耦刘樊寿朋黄绮,怅洄溯,无从登堂一醉,遥祝冈陵而已(庄瘿民为之介)!
长寿乐(菽庄主人四十六初度)(庚申五月十又八日)
蒲觞乍醉,又菽庄吟伴跻堂称兕。王谢高门,刘樊仙耦,难得双修福慧!况金昆玉友,扶桑得意归,珂里锦衣客,换着彩衣游戏。算人生行乐,如君有几?桃源地,隔红尘,且幸鲸波止沸,领略大好林,无边风月。调神养胃,看儿孙绕膝,阿翁含笑阿婆喜,幔亭宴,还有瑶池宴,继羡强年未艾,箕畴已备。
氐州第一(帆影,林兵爪碧山词社题)
愁里烟波,东望故岛,天外鹭羽如织,片叶云黏,轻花浪皱,微辨樯腰转侧。思妇楼头,正盼断归鸿消息。隔浦垂杨,沿堤乱苇,动摇秋色。幅幅青蒲遥挂席,蓦吹去,渺然无迹。落日催鸦,长空度鸟,仗半江风力,一声沧浪■〈矣鸟〉乃,欹篷背斜痕飐碧。目极魂飞剎那间,神山咫尺!
前调(前题)
何处凉云,吹度镜浦,横扫凤尾笺幅?雾外摇帘,虹余挂练,烟树迷离漾目。斜日江头,黯半被轻阴遮却。荡桨随鸥,欹樯舞燕,柳边低掠。倒迭明漪新鸭绿,似千百银蹄相逐,趁雨蒲张,招风叶展,误水帘纹复。莽惊涛无恙否?凌空去将飞又落。点点萍踪梦魂飘,连番舶趠。
十二时(和年家子卢乃沃茂才悼亡之作)
听潇潇,商音满纸,是奉倩伤神话,况白发悲秋,作客廿载,有鳏在下。堪笑杜陵寄情,燕玉暖老,今聊且问蒙庄,当日盆歌,何心作达?侬是过来人也。最怜他潘郎年少,忍把悼亡诗写!挂壁遗衣,凝尘半簟,泪血空房洒,恨人间薄幸,谁复惜惺惺者?更休说才长命短,谢絮陈椒之亚。自古笄珈,几人偕老?一例东风嫁。奈青山染孟荆布,春无价!赁舂从此剩孤鸿,任夜台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