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集●卷一三五·集古录跋尾卷二

欧阳修集●卷一三五·集古录跋尾卷二

●卷一三五·集古录跋尾卷二

【后汉沛相杨君碑〈建宁元年〉】

  右汉《沛相杨君碑》,在阌乡杨震墓侧,碑首尾不完,失其名字。按《后汉书》,震及中子秉,秉子赐,赐子彪,皆有传。又云震长子牧富波相,牧孙奇侍中,奇子亮阳成亭侯。又云少子奉,奉子敷,敷子众{艹务}亭侯,又有彪,彪子修。杨氏子孙载于史传者止此尔,不知沛相为何人也?碑云“孝顺皇帝西巡,以掾史召见,拜郎中,迁常山长史,换犍为府丞。宰司累辟,应于司徒。州察茂才,迁阳侯相,后拜议郎、五官中郎将、沛相。年五十六,建宁元年六月癸丑遘疾而卒”。其终始尚可见,而惜其名字亡矣。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后汉郭先生碑】

  右汉《郭先生碑》,云“讳辅,字辅成。其先出于王季之中子,为文王卿士,食菜于虢,后世谓之郭。历战国、秦、汉,子孙流分,来居荆土。先生其少也,孝友而悦学;其长也,宽舒如好施。是以宗亲归怀,乡尚阝高尚。年五十有二,遇疾而终”。其以“而”为“如”,及用“乡尚阝”字,与《娄寿碑》同,盖汉人如此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

  【后汉费府君碑】

  右汉《梁相费府君碑》,其名字若云“讳况,字仲虑”,而况疑为“”,“虑”疑为“宽”。其官阀可见者“为萧令九年,沛有蝗,独不入其界,国以状闻,朝廷嘉诸,拜梁相。春秋八十卒”。其铭颇简,而文字粗完,云“{今}々显祖,厥德懿铄。

  播勋于前,丕硕基业。遗爱于民,福流后胙”。自此摩灭不可识者八字。其卒章云“功烈休矣,来昆戮力”。而“穆”字为{今}”,古文多然。

  【后汉俞乡侯季子碑】

  右汉《俞乡侯季子碑》,云“君讳熊,字孟”,下阙一字,“广陵海西人也。厥祖天皇大帝垂精接感,笃生圣明。子孙享之,分源而流,枝叶扶疏,出王别胤,受爵列土,封侯载德。君,光武皇帝之玄、广陵王之孙、俞乡侯之季子也”。由是而后,文字缺灭。其稍稍可读者,时得其一二,云“六籍五典,如源如泉。既练州郡,卷舒委随,化流南城,政犹北辰。三祀有成,来臻我邦。仁恩如冬日,威猛烈夏日。吏民爱若慈父,畏如神明”。其后又云“采摭谣言,作诗三章”。据碑文无卒葬年月,而其辞若此,似是德政碑。按《后汉书》,光武皇帝子曰广陵思王荆,荆子元寿等四人皆封乡侯,史略而不载其名。俞乡侯者,不知为谁也,思王荆之第几子也。“天皇大帝”之语,自汉以来有矣。治平元年六月五日书。

  【后汉武荣碑】

  右汉《武荣碑》,云“君讳荣,字含和。治《鲁诗经韦君章句》、《孝经》、《论语》、《汉书》、《史记》、《左氏》、《国语》,为州书佐、郡曹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年三十六,汝南蔡府君察举孝廉,执金吾丞。孝桓大忧,屯守玄武阙,加遇害气,遭疾殒灵”。其余文字残缺,不见其卒葬年月,又不著氏族所出。惟其碑首题云《汉故执金吾丞武君之碑》云。治平元年五月六日书。

  【后汉杨震碑】

  右汉《杨震碑》,首题云《汉故太尉杨公神道碑铭》。文字残缺,首尾不完,其可见而仅成文者云“圣汉龙兴,神祗降祉,乃生于公”,又云“穷神知变,与圣同符,鸿渐衡门,群英云集”,又云“贻我三鱼,以章懿德”,又云“大将军辟举茂材,除襄城令,迁荆州刺史、东莱、涿郡太守”,又云“司徒、太尉,立朝正色,恪勤竭忠”。其余字存者多而不复成文矣。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后汉杨震碑阴题名】

  右汉《杨震碑》阴题名者一百九十人,其余摩灭不完者又十余人。余家所录汉碑阴题名颇多,或称故吏、门生、弟子,或称从事、曹掾之类,其人皆著州县、邑里、名字甚详。独此碑所书简略,直云“河间贾伯、博陵刘显祖”之类,凡百九十人者皆然,疑其所书皆是字尔。盖后汉时人见于史传者,未尝有名两字者也。汉隶世所难得,幸而在者多残灭不完,独此碑刻画完具,而隶法尤精妙,甚可喜也。治平元年中伏日书。

  【后汉碑阴题名一】

  右汉碑阴题名,不知为何人碑?余家集录古文既多,或失其所得之自。然汉碑存于今者,惟华岳与孔子庙最多,其阴往往列修庙人姓名,并记其所出钱数,不过三百至五百。今斯碑所题文字缺灭,而中间有“钱各五百”四字,则似是修庙人所记。其人可见者,有济阴定陶蔡颢子盛、山阳金乡张谚季德、河南宛陵赵堂世苌、南阳南乡邓升升远、济阴成武周凤季节,而其余人姓名邑里多不完。又时时有“故吏”字,不知为何人祠庙?第以汉隶难得录之尔。治平元年闰五月八日书。

  【后汉碑阴题名二】

  右汉碑阴题名,不知为何碑之阴?盖余家集录既多,而或失其所得之处,又其文字摩灭,莫可考究。惟有“钱各五百”四字,似是汉时修庙人尔。汉碑今在者惟华岳与孔子庙中最多,其碑阴题名者,往往各书所出钱数,不过三百五百也。而此碑所列邑里、姓名字完可见者尚十余人,然皆是济阴、山阳、彭城、汝南、陈留人,则疑为修孔子庙人也。今列于后,览者可以察焉:济阴定陶蔡颢子盛,济阴张翔季审,陈留酸枣季真显节,山阳金乡张谚季德,河南宛陵赵堂世苌,南阳南乡邓升升远,济阴成武周凤季节,山阳昌邑田胤元尊,济阴成武史楞世明,彭城朱翔元举。

  【后汉碑阴题名三】

  右汉碑阴题名二,皆不知为何碑阴?其人各记所出钱数,似是汉时修庙人题名。余家集录华岳及孔子庙碑多如此,此亦疑是二庙中碑。前碑残灭尤甚,第时有“门生”、“济南”、“东郡”等字,而姓名无复完者。后碑则有议曹、功曹、骑吏,有莲勺左乡有秩、池阳左乡有秩、池阳集丞有秩,皆不知是何名号。又有夏阳候长、衤殳衤羽候长,则是县吏之名。其隶字不甚精,又无事实可考,姑录其名号以俟知者尔。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书。

  【后汉公碑】

  右汉《公碑》者,乃汉中太守南阳郭芝为公修庙记也。汉碑今在者类多摩灭,而此记文字仅存,可读。所谓公者,初不载其姓名,但云“君字公”尔。又云“耆老相传,以为王莽居摄二年,君为郡吏,啖瓜。旁有真人,左右莫察。君独进美瓜,又从而敬礼之。真人者遂与期谷口山上,乃与君神药曰:‘服药以后,当移意万里,知鸟兽言语。’是时府君去家七百余里,休谒往来,转景即至。阖郡惊焉,白之府君,徙为御史。鼠啮被具,君乃画地为狱,召鼠诛之,视其腹中果有被具。府君欲从学道,顷无所进,府君怒,敕尉部吏收公妻子。公呼其师告以厄,其师以药饮公妻子,曰:‘可去矣。’妻子恋家不忍去。于是乃以药涂屋柱,饮牛马六畜。须臾,有大风云来迎公妻子,屋宅、六畜然与之俱去”。其说如此,可以为怪妄矣。呜呼!自圣人殁而异端起,战国、秦、汉以来辞怪说纷然争出,不可胜数。久而佛之徒来自西夷,老之徒起于中国,11111而二患交攻,为吾儒者往往牵而从之。其卓然不惑者,仅能自守而已,欲排其说而黜之,常患乎力不足也。如公之事,以语愚人竖子,皆知其妄矣,不待有力而后能破其惑也。然彼汉人乃刻之金石,以传后世,其意惟恐后世之不信,然后世之人未必不从而惑也。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三日,以旱开宫寺祈雨五日,中一日休务假书。

  【后汉人阙铭】

  右汉人阙铭二:其一曰永乐少府贾君阙,其一曰雒阳令王君阙。二者皆不知为何人。按《汉书》,桓帝母孝崇皇后居永乐宫,和平元年诏置太仆少府如长乐故事。又按颜师古注《地理志》曰:“鱼豢云汉火行,忌水,故去‘洛’水加‘隹’。”师古谓光武以后始改为“雒”,然则二人者皆后汉时人也。又按《汉官仪》,长乐少府以宦者为之,则贾君者盖亦宦者也。治平元年九月十五日书。

  【后汉武班碑〈建和元年〉】

  右汉班碑者,盖其字画残灭,不复成文,其氏族、州里、官阀、卒葬皆不可见,其仅见者曰“君讳班”尔。其首书云“建元年太岁在丁亥”,而“建”下一字不可识。以《汉书》考之,后汉自光武至献帝,以“建”名元者七,谓建武、建初、建光、建康、建和、建宁、建安也。以历推之,岁在丁亥乃章帝章和元年,后六十一年,桓帝即位之明年,改本初二年为建和元年,又岁在丁亥。则此碑所缺一字当为“和”字,乃建和元年也。碑文缺灭者十八九,惟亡者多而存者少,尤为可惜也,故录之。治平元年四月二十日书。

  后得别本,摹拓粗明,始辨其一二,云“武君讳班”,乃易去前本。熙宁二年九月朔日记。

  【后汉中常侍费亭侯曹腾碑〈建和元年〉】

  右汉《中常侍费亭侯曹腾碑》,文字摩灭,其粗可见者云“维建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己巳,皇帝若曰‘其遣费亭侯之国’”,其余不可识也。建和,桓帝即位之元年也。后三十七年,献帝中平元年,腾养子操始为骑都尉,击黄巾矣。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后汉司隶杨君碑〈建和二年〉】

  右汉《司隶校尉杨厥碑》,云“惟巛灵定位,川泽攸同。泽有所注,川有所通。余谷之川,其泽南隆。八方所达,益城为充。高祖受命,兴于汉中。道由子午,出散入秦。建定帝位,以汉诋焉。后以子午,涂路涩难,更随围谷,复通堂光。凡此四道,垓鬲允艰。至于永平,其有四年,诏书开余,凿通石门。中遭元二,西夷虐残,桥梁断绝,子谷复循。于是故司隶校尉、犍为武阳杨厥,字孟文,深执忠伉,数上奏请,废子由斯,得其度经。至建和二年,汉中太守王升,字稚纪,嘉君明知,美其仁贤,勒石颂德,以明厥勋”。其辞大略如此,其刻画尚完可读,大抵述厥修复斜谷路尔。但其用字简省,复多舛缪,惟以“巛”为“坤”,以“余”为“斜”,汉人皆尔,独“诋”字未详。永平,明帝;建和,桓帝年号也。

  【后汉张公庙碑〈和平元年〉】

  右汉《张公庙碑》,在黎阳,而碑无题首,又其文字残灭不可考究,莫知为何碑。第时时得其字之可识而仅成文者曰“惟和平元年正月丙寅”。和平,桓帝年号,以此知为汉碑也。又曰“丰碑庙堂之前”,又曰“於穆张公”,则又知为张公庙碑矣。又曰“国无灾,屡获丰年,作歌九章,颂公德芳”。其辞有云:“公与守相驾蜚鱼,往来倏忽远熹娱,佑此兆民宁厥居。”其余字画尚完者甚多,但不成文尔。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书。是日奏事垂拱,退,召赴延和,阅谢契丹礼物,遂归休。

  【后汉鲁相置孔子庙卒史碑〈元嘉二年〉】

  右汉《鲁相置孔子庙卒史碑》,云:“司徒臣雄、司空臣戒稽首言:‘鲁前相瑛书言,诏书崇圣道,孔子作《春秋》,制《孝经》,演《易·系辞》,经纬天地,故特立庙,褒成侯四时来祠,事已即去。庙有礼器,无常人掌领,请置百石卒史一人,典主守庙。谨问。太常祠曹掾冯牟、史郭玄辞对:故事,辟雍祠先圣,太宰、太祝各一人备爵,太常丞监祠,河南尹给牛羊豕,大司农给米。臣愚以为如瑛言可许。臣雄、臣戒愚戆,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稽首以闻。’制曰可。”按《汉书》,元嘉元年吴雄为司徒,二年赵戒为司空,即此云“臣雄、臣戒”是也。鲁相瑛者,据碑言姓乙,字仲卿。汉碑在者多摩灭,此幸完可读,录之以见汉制三公奏事如此,与群臣上尚书者小异也。又见汉祠孔子,其礼如此。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

  【后汉孔德让碑〈永兴二年〉】

  右汉《孔德让碑》,盖其名已摩灭,但云“字德让者,宣尼公二十世孙,都尉君之子也。仕历郡诸曹史,年二十,永兴二年七月遭疾不禄”。碑在今兖州孔子墓林中。永兴,孝桓帝年号也。其人早卒,无事迹可考。余《集录》所藏独阙孔林中汉碑,最后得此,遂无遗者。盖以其文字简少,无事实,故世人遗而不取,独余家有之也。治平元年闰正月二十日书。

  【后汉修孔子庙器碑〈永寿二年〉】

  右汉《韩明府修孔子庙器碑》,云“永寿二年,青龙在滩,霜月之灵,皇极之日”。永寿,桓帝年号也。按《尔雅》云:“岁在申曰滩。”桓帝永兴三年正月戊申大赦,改元永寿,明年丙申曰“岁在滩”是矣。云“霜月之灵,皇极之日”,莫晓其义,疑是九月五日。前汉文章之盛,庶几三代之纯深,自建武以后,顿尔衰薄。崔、蔡之徒,擅名当世,然其笔力辞气非出自然,与夫杨、马之言,醇ㄤ异味矣。及其末也,不胜其弊,“霜月”、“皇极”,是何等语?韩明府者,名敕,字叔节。前世见于史传,未有名敕者,岂自余学之不博乎?《春秋左氏传》载古人命名之说,不以为名者颇多,故以敕为名者少也。治平元年二月晦日书。

  【后汉樊常侍碑〈永寿四年〉】

  右汉《樊常侍碑》,云“君讳安,字子佑,南阳湖阳人也。君幼学,治《韩诗》、《论语》、《孝经》。历中黄门,拜小黄门、小黄门右史,迁藏府令、中常侍。年五十有六,永寿四年四月甲辰卒”。其先为中黄门,后为小黄门,又为小黄门右史,盖汉官之制今不详其次序也。余少家汉东,天圣四年举进士,赴尚书礼部,道出湖阳,见此碑立道左,下马读之,徘徊碑下者久之。后三十年,始得而入《集录》。盖初不见录于世,自予集录古文,时人稍稍知为可贵,自此古碑渐见收采也。嘉八年十月十四日书。

  【后汉孙叔敖碑〈延熹三年〉】

  右汉《孙叔敖碑》,云“名饶,字叔敖”,而《史记》不著其名,而见于他书者亦皆曰“叔敖”而已。微斯碑,后世遂不复知其名“饶”也。此碑世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年间,求之博且勤,乃得之。然则世之未见此碑者,犹不知为名“饶”也。谓余集古为无益,可乎?

  【后汉泰山都尉孔君碑〈延熹四年〉】

  右汉《泰山都尉孔君碑》,云“君讳宙,字季将,孔子十九世之孙也。年六十一,延熹四年正月乙未以疾卒”。其序官阀甚简,又或残灭不完,但见其举孝廉为郎,迁元城令,遂为泰山都尉尔。其辞有云“躬忠恕以及人,兼禹、汤之罪己”,宙人臣而引禹、汤以为比,在今人于文为不类,盖汉世近古简质,犹如此也。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一日书。

  【后汉西岳华山庙碑〈延熹四年〉】

  右汉《西岳华山庙碑》,文字尚完可读。其述自汉以来云“高祖初兴,改秦淫祀,太宗承循,各诏有司,其山川在诸侯者,以时祠之。孝武皇帝修封禅之礼,巡省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灵宫,殿曰存仙殿,门曰望仙门。中宗之世,使者持节岁一祷而三祠。后不承前,至于亡新,浸用丘虚。建武之元,事举其中,礼从其省,但使二千石岁时往祠。自是以来,百有余年,所立碑石文字摩灭。延禧四年,弘农太守袁逢修废起顿,易碑饰阙。会迁京兆尹,孙府君到,钦若嘉业,遵而成之。孙府君讳ギ”。其大略如此。所谓集灵宫者,他书皆不见,惟见此碑,则余之《集录》不为无益矣。治平元年闰五月十六日书。

  【后汉朔方太守碑阴〈延熹四年〉】

  右汉朔方太守碑阴题名,云“永寿二年朔方太守上郡仇君察”,“察”下灭一字。“除郎中大曲长”,“大”下又灭一字。“延熹四年九月乙酉,诏书迁衙令,五年正月到官,奉见明府”,“见”下又灭一字。“立祠刊石,表章大圣之遗灵,永示来世之未”,“未”下又灭一字。“谨出钱千”,“千”下又灭两字者。下行因纪姓名,据此乃当时修庙出钱人尔。今其姓名往往可见,云“衙乡三老时勤伯秋、上官凤季方,录事史杨禹孟布,衙主记掾杨绶子长,门下功曹裴笃伯安,仓曹掾任就子优”。又有“集曹掾、军假司马”之类,名字多不完。其所出钱不过三百至五百,盖汉世物轻币重,今华岳孔子庙碑阴所列亦皆如此。其所立祠,盖不知为何庙也。治平元年夏至日书。

  【后汉王元赏碑〈延熹四年〉】

  右汉《王元赏碑》,云“君讳某,字元赏,御史君之孙、茂才君之子也。历秦及汉,有国有家,宰相牧守,踵武相袭”。又曰“遭父丧,以孝立称,土阶环堵,兼业并受,门徒雨集,盛于洙泗”。又曰“郡察孝廉、郎中、谒者、宛陵丞、封丘令。母忧去官,服祥,辟司空府。延熹四年五月辛酉遭命而终”。其文字摩灭,隐隐可见者如此。其名既亡,又不序其姓,惟其铭云“於惟王君”,以此知其姓王尔。治平元年五月二日书。

  【后汉郎中郑固碑〈延熹年间〉】

  右汉《郎中郑固碑》,文字摩灭,其官阀、卒葬年月皆莫可考。其仅可见者云“君讳固,字伯坚。孝友著于闺门,至行立乎乡党。初授业于欧阳,仕郡诸曹掾、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又曰“忠以卫上,清以自修”,其余残缺不复成文。又云“延熹元年二月诏拜”,而不见其官,惟其碑首题云《汉故郎中郑君之碑》,以此知其官至郎中尔。汉隶刻石存于今者少,惟余以集录之勤,所得为独多。然类多残缺不完,盖其难得而可喜者,其零落之余,尤为可惜也。治平元年四月十二日书。

  【后汉田君碑〈延熹年间〉】

  右汉《田君碑》,今在沂州,其名字皆已摩灭,惟云“其先出自帝舜之苗裔,自完适齐,因以为氏”,乃知为姓田尔。又云“周、秦之际,家于东平阳。君总角修《韩诗》、《京氏易》,究洞神变,穷奥极微,为五官掾、功曹、州从事,辟太尉。延熹二年辛亥诏书:泰山琅邪盗贼未息,州郡吏有仁惠公清、拨烦整化者试守,满岁为真。州言名,时牧刘君宿操,表上试守费”。自此以后残缺不可次第,而隐隐可见,盖无年寿、卒葬月日,而有“故吏薛咸等立石勒铭”之语,乃费县令长德政去思碑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桐柏庙碑〈延熹六年〉】

  右汉《桐柏庙碑》,摩灭虽不甚,而文字断续,粗可考次,盖南阳太守修庙碑也。其辞云“延熹六年正月乙酉,南阳太守中山卢奴□君”,“奴”下正阙一字,当是其姓。又云“尊神敬祀,立庙桐柏,春秋宗,灾异告变,水旱请求,位比诸侯,圣汉所尊。太守奉祀,二十余年,不复身至,遣承行事,简略不敬,明神弗歆,灾害以生。五岳四渎,与天合德。仲尼慎祭,常若神在。君准则大圣,亲之桐柏,来见庙祠,崎岖逼狭。开拓神门,立阙四望,增广坛场”。又云“执玉以沉,为民祈福,灵祗报,天地清和”。其大意止于如此。其后有颂,亦可读,第不见太守姓名尔。然不著他事,惟修庙祀神尔。桐柏,淮渎庙也。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

  【后汉祝睦碑〈延熹七年〉】

  右汉《祝睦碑》,云“君讳睦,字元”,其下遂缺灭,不能成文。惟其官寿年月可见,云“宾于王庭,除北海长史、颍川郾令,辟司空府,北军中候,拜大尚书、尚书仆射,迁常山相、山阳太守。年六十有八,延熹七年八月丁巳卒”。睦有二碑,皆在今南京虞城县。此碑不见世次,而隐隐有云“其先高辛”尔。其后碑则颇完,故录于次也。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书。

  【后汉祝睦后碑】

  右汉《祝睦后碑》,其前碑不知所立人名氏,两碑所载官阀、寿考年月悉同。而此碑有立碑人名氏及睦世次,云“故吏王堂等窃闻下有述上之功,臣有叙君之德”,又曰“君兆自黎辛,祝融苗胄,郑有祝聃,君其胤也”。其余文字亦完,可读。二铭皆以三言为文,而后铭尤完,云“穆我君,邦之阳。资五就,道纲”,“纲”下灭一字,“表微,准枢衡。稽列宿,览四方。德合乾,道应皇。领二郡,曜重光。化流洽,绲豳昌。性天约,元用长。颂声作,谣令香。功烈著,遗椒芳。存觌荣,沦弗忘”。其后二句摩灭难详。故录其成文,以见其雅质,亦可佳也。治平元年六月立秋日书。

  【后汉老子铭〈延熹八年〉】

  右汉《老子铭》。按《桓帝本纪》云:延熹八年正月,遣中常侍左之苦县祠老子。至十一月,又遣中常侍管霸祠之。而此碑云“八月梦见老子而祠之”。世言碑铭蔡邕作,今检邕集无此文,皆不可知也。

  【后汉尧祠祈雨碑〈延熹十年〉】

  右汉《尧祠祈雨碑》,首尾残灭,其仅可识者有云“股肱贤良,广祈多福,虔虔夙夜”,又云“常以甲子日,诏太常陈上古之礼,舞先王之乐”,又云“延熹十年仲春二月,阳气侵阴”,又云“享祀群神,仰瞻云汉”,又曰“嘉澍优沾,利茂万物”,又云“孟府君知尧精灵,与天通神,修治大殿”。以此知为祈雨于尧祠也。尧祠在汉济阴郡。孟府君者,当是济阴郡太守也。其余隶字完者颇多,亦往往成句,但断续不可次序尔。治平元年六月六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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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六·集古录跋尾卷三

【后汉冀州从事张表碑〈建宁元年〉】

  右汉《冀州从事张表碑》,云“君讳表,字元异”。其碑首题云《汉故冀州从事张君碑》,而文为韵语。叙其官阀不甚详,但云“春秋六十四,以建宁元年三月癸巳寝疾而终”。其辞有云“仕郡为督邮,鹰撮卢击”,是以狗喻人。又有“畔桓利正”之语。盖汉人犹质,不嫌取类于鹰犬。“畔桓”,疑是“般桓”,文字简少假借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竹邑侯相张寿碑〈建宁元年〉】

  右汉《竹邑侯相张寿碑》,云“君讳寿,字仲吾。其先晋大夫张老盛德之裔。孝友恭懿,明允笃信。博物多识,猎涉传记,临疑独照,确然不挠,有孔甫之风。举孝廉,除郎中、给事、谒者,迁竹邑侯相。年八十,建宁元年五月辛酉卒”,其大略可见者如此。其余残缺,或在或亡,亦班班可读尔。治平元年端午日书。

  【后汉金乡守长侯君碑〈建宁二年〉】

  右汉《金乡守长侯君碑》,云“君讳成,字伯盛,山阳防东人也。其先出自豳岐,周文之后,封于郑,郑共仲赐氏曰侯。厥胤宣多,以功佐国。汉之兴也,侯公纳策,济太上皇于鸿沟之厄,谥曰安国。君曾孙封明统侯。光武中兴,玄孙霸为临淮太守,转拜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大司徒公,封於陵侯,枝叶繁茂,或家河洧,或邑山济。君即上党太守之弟。郡请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守金乡长。建宁二年四月癸酉卒,年八十一”。碑文首尾皆完,故得详其世次。其云“上党太守”,不见其名。按《汉书》,执法左右刺奸、五威司命,皆王莽官名。《侯霸列传》云:霸,莽时为随令,迁执法剌奸,而未尝为五威司命。后事光武,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即薨,光武下诏,追封则乡侯。而此碑言封於陵侯,未知孰是?据碑言,刺奸、司命光武时官,盖碑文之谬矣。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鲁相晨孔子庙碑〈建宁二年〉】

  右汉《鲁相上尚书章》,其略云“建宁二年三月癸卯朔七日己酉,鲁相臣晨、长史臣谦,顿首死罪,上尚书。臣晨顿首,死罪死罪。臣以元年到官,行秋飨,饮酒泮宫,复礼孔子宅,而无公出酒脯之祠。臣辄依社稷,出王家谷,春秋行礼”。建宁,灵帝年号也。于此见汉制天子之尊,其辞称“顿首死罪”,而不敢斥至尊,因尚书以致达而已。余家《集录》汉碑颇多,亦有奏章,患其摩灭,独斯碑首尾完备,可见当时之制也。又云:“孔子乾坤所挺,西狩获麟,为汉制作。”故《孝经援神契》曰“玄丘制命帝卯行”,又《尚书考灵耀》曰“丘生苍际,触期稽度为赤制”,谶纬不经,不待论而可知。甚矣,汉儒之狭陋也!孔子作《春秋》,岂区区为汉而已哉!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后汉孔君碑〈建宁四年〉】

  右汉《孔君碑》,其名字摩灭不可见,而世次官阀粗可考,云“孔子十九代孙,颍川君之元子也。举孝廉,除郎中、博昌长。遭太守君忧,服竟,拜尚书侍郎、治书御史、博陵太守,迁下邳相、河东太守。建宁四年十月卒”。其余文字历历可读,以其断绝处多,文理难续,故不复尽录。然其终始略可见矣。惟其名字皆亡,为可惜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后汉慎令刘君墓碑〈建宁四年〉】

  右汉《慎令刘君墓碑》,在今南京下邑。其名已摩灭,其字伯麟。少罹艰苦,身服田亩。举孝廉,除郎中,辟从事、司徒掾,迁慎令。卒年六十有二。其铭曰:“於惟君德,忠孝正直。至行通洞,高明柔克。鬼神福谦,受兹介福。知命不延,引舆旋归。忽然轻举,志激拔葵。人皆有亡,贵终誉兮。殁而不朽,垂名著兮。”余家汉碑,常患其铭多缺灭,而斯铭偶完,故录之。

  【后汉北军中候郭君碑〈建宁四年〉】

  右汉《北军中候郭君碑》,其名字摩灭,云“元城君第四子也。其先盖周之胄绪,枝叶云布,列于州郡,自东郡卫国,家于河内汲。兄竹邑侯相,次尚书侍郎,次济北相。顺弟临沂长,次徐州刺史,次中山相,次雒阳令。君为五官掾、功曹、司隶中都官从事。三辟将军府,举廉比阳长,复辟司徒,拜北军中候。年六十有六,建宁四年九月丙子卒”。其于“兄竹邑侯相”上一字缺灭不完,疑是“惠”字。其下又云“顺弟”,莫晓其义,岂汉人谓兄弟为此语邪?故阙其疑,以俟知者。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析里桥甫阝阁颂〈建宁五年〉】

  右汉《析里桥甫阝阁颂》,建宁五年立,云“惟斯析里,处汉之右,溪源漂疾,横注于道。涉秋霖漉,稽滞商旅,休谒往还,常失日晷。行理咨嗟,郡县所苦。斯溪既然,甫阝阁尤甚。临深长渊,三百余丈,接木相连,号为万柱。遭同ㄨ纳,人物俱隋,沉没洪渊,酷烈为祸。于是太守阿阳李君讳会,字伯都,以建宁三年二月辛巳到官。思惟惠利,有以绥济。闻此为难,其日久矣,乃俾府掾仇审,改解危殆,即便求隐。析里大桥,于尔乃造。又散关之朝漯,徙朝阳之平参,减西□□高阁,就安宁之石道。禹道江河,以靖四海,经纪厥绩,艾康万里。乃作颂曰”。颂后又有诗,皆摩灭不完。其云“遭遇ㄨ纳”,又云“散关之朝漯,徙朝阳之平参”,刻画完好,非其讹缪,而莫详其义。疑当时人语与今异,又疑汉人用字简略,假借不同尔。故录之以俟博识君子。治平元年六月十日书。

  【后汉尧母碑〈建宁五年〉】

  右汉《尧母碑》,汉建宁五年造,其文略曰:“尧母庆都感赤龙而生尧,遂以侯伯,恢践帝宫。庆都仙没,盖葬于兹。欲人莫知,名曰灵台,上立黄屋,尧所奉祠。三代改易,荒废不修。汉受濡期,兴灭继绝,如尧为之。遂遭亡新,礼祠绝矣。故廷尉姓名摩灭,不可读矣。深惟大汉尧之苗胄,当修尧祠,追远复旧。前后奏上,帝纳其谋,岁以春秋奉太牢祠。时济阴太守魏郡审晃、成阳令博陵管遵,各遣大掾辅助,□君经之营之,不日成之。”此其大概也。按《皇览》云尧冢在济阴城阳,《吕氏春秋》云尧葬谷林,皇甫谧云谷林即城阳。然自《史记》、《地志》及《水经》诸书,无尧母葬处,惟见于此碑,盖亦葬城阳也。而诸书俗本多为城阳,独此碑为成阳,当以碑为正。碑后列当时人名氏,又云“审晃字元让,管遵字君台”。又云“汉受濡期”,莫晓其义也。嘉元年二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繁阳令杨君碑〈熹平中〉】

  右汉《繁阳令杨君碑》,首尾不完,文字摩灭,可识者四百三十字,不可识者六十一字。碑云“君遭叔父太尉薨,委荣轻举,吏民攀辕,守阙上书,运谷万斛,助官赈贫,以乞君还”。又云“富波君之子”。按《汉书》杨震子牧为富波相,君乃牧子也,叔父太尉者,秉也。出米乞令,前史所无,惜其名字摩灭不可见矣。嘉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后汉高阳令杨君碑】

  右汉《高阳令杨著碑》,首尾不完,而文字尚可识,云“司隶从事、定颍侯相,最后为善侯相”。“善”上一字摩灭不可见,盖其中间尝为高阳令,而碑首不书最后官者,不详其义也。按《杨震碑》,高阳令著,震孙也。今碑在震墓侧。

  【后汉杨君碑阴题名一】

  右汉杨君碑阴题名,首尾不完,今可见者四十余人。杨震子孙葬阌乡者数世,碑多残缺,此不知为何人碑阴。其后有云“右后公门生”,又云“右沛君门生”。“沛君”疑是沛相者,自有碑而亡其名字矣。“后公”亦不知为何人也。治平元年六月初十日书。

  【后汉杨君碑阴题名二】

  右汉杨君碑阴题名,凡一百三十一人,有称故吏者、故民者、处士者、故功曹史者、故门下佐者,类例不一,似当时人各随意书之,而文字摩灭仅可读其姓名。字俱完可识者八十三人,其余或在或亡。盖后汉杨震墓域中碑也。杨氏墓在阌乡,有碑数片,皆汉世所立。余家《集录》得其四:震及沛相、繁阳、高阳令碑,并得碑阴题名,然得时参错,不知为何碑之阴也。其名氏可见者,当时皆无所称述,顾其人亦不足究考。第以汉隶真迹金石所传者,至今类多摩灭可惜,故录之尔。治平元年三月三十日书。

  【后汉碑阴题名】

  右汉碑阴题名,在阌乡杨震墓侧,文字摩灭,不复可考。其仅可见者曰“候长汾阴赵遗子宣”,“候”上灭一字。又曰“故督邮曹史、县功曹乡部吏柏昱”等人名,“乡”上又灭一字。又曰“西乡亭长柏昱子政”,又曰“乡亭长翟国相如”,“乡”上又灭一字。又曰“麟都亭长阴定安定、谷口亭长方文雅”,“方”上又灭一字。“东门亭长梁忠子孝,四望亭长吴鸿子名,麟武亭长常君宣”。其余缺裂不完。盖杨氏子孙当时皆葬阌乡,碑碣往往摩灭,此不知为谁碑也。治平五年五月二十日,谢雨致斋于太社书。

  【后汉杨公碑阴题名】

  右汉杨公碑阴题名。杨氏世葬阌乡,墓侧皆有碑,今其存者四。余家《集录》皆得之,乃太尉、沛相、高阳、繁阳令也。此碑阴者不知为何人碑,文字残缺,其仅存者十五人,又灭其一。其在者十四人,曰:怀陵圉令相蒋禧字武仲,宜禄长萧刘瑞字仲,孝廉杼秋刘旭字子明,太官日丞谯曹臻字建国,辞曹史郸公孙银字山根,门下书佐史韩纯字子敬、丰毕佩字广世、郸孟纵字河雒,决曹书佐郸公孙字元,皆称故吏。又有故吏赞陈俊字仲显,蕲夏阳字仪公,蕲银字伯玉,杼秋刘顺字子选,沛周仪字帛民,凡五人皆不著职。而孟纵字河雒、周仪字帛民,文字皆完,非论谬,而莫晓其义也。治平元年六月十四书。

  【后汉残碑阴】

  右汉残碑阴,前后摩灭不知为何人碑。其知为汉碑者,盖其隶字非汉人莫能为也。其字仅可见者尚数十,而姓名完者九人,曰:王伯卿、赵仲方、贾元周、王景阳、贾元辅、宗石处、王仲宣、马安国、王通国,皆无官号邑里,莫知为何人。惟汉隶在者少,为难得,故录之。治平元年五月十八日书。

  【后汉鲁峻碑〈熹平元年〉】

  右汉《鲁峻碑》,云“君讳峻,字仲严,山阳昌邑人。监营谒者之孙、修武令之子。治《鲁诗》、《颜氏春秋》,举孝廉,除郎中、谒者、河内太守丞。辟司徒、司空府,举高第、御史、东郡顿丘令,迁九江太守,拜议郎、太尉长史、御史中丞、司隶校尉。遭母忧,自乞拜议郎。服竟,还拜屯骑校尉。以病逊位,熹平元年卒。门生于商等二百三十人谥曰‘忠惠父’”,其余文字亦粗完,故得迁拜次序颇详,以见汉官之制如此。惟云“遭母忧,自乞拜议郎”,又其最后为“屯骑校尉”,而碑首题云《汉故司隶校尉忠惠父鲁君碑》者,莫晓其义。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二日书。

  【后汉玄儒娄先生碑〈熹平三年〉】

  右汉《玄儒娄先生碑》,云“先生讳寿,字九考,南阳隆人也。祖太常博士,父安贫守贱,不可荣以禄。先生童孩多奇,岐嶷有志,好学不厌,不饬小行,善与人交,久而能敬。荣沮溺之耦耕,甘山林之杳蔼”。又曰“有朋自远,冕绅莘莘,讲习不倦。年七十有八,熹平三年二月甲子不禄”。今《光化军乾德县图经》载此碑,景中余自夷陵贬所再迁乾德令,按图求碑,而寿有墓在谷城界中。余率县学生亲拜其墓,见此碑在墓侧,遂据图经迁碑还县,立于敕书楼下,至今在焉。治平元年六月十三日书。

  【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纪功铭〈熹平中〉】

  此君检《汉书》无之,今碑石缺,不见其名,惜乎遂不见于世也。南人纪其所修泷水,即韩文公所谓昌乐泷者是也。至今以为利,祠宇甚严云。

  【后汉桂阳周府君碑〈熹平中〉】

  右汉《桂阳周府君碑》。按《韶州图经》云“后汉桂阳太守周府君碑,按庙在乐昌县西一百一十八里武溪上。武溪惊湍激石,流数百里。昔马援南征,其门生辕寄生善吹笛,援为作歌和之,名曰《武溪深》,其辞曰:‘滔滔武溪一何深,鸟飞不渡兽不能临。嗟哉武溪何毒淫!’周使君开此溪,下合真水,桂阳人便之,为立庙刻石”。又云“碑在庙中,郭苍文”。今碑文摩灭,云府君字君光,而名已讹缺不可辨。《图经》但云周使君,亦不著其名。《后汉书》又无传,遂不知为何人也。按武水源出郴州临武县鸬鹚石,南流三百里入桂阳,而桂阳真水、卢溪、曹溪诸水皆与武水合流。其俗谓水湍峻为泷,韩退之诗云“南下昌乐泷”即此水也。碑首题云“神汉”者,唐人云“圣唐”尔,盖当时已为此语,而史传他书无之,独见于此碑也。

  【后汉桂阳周府君碑后本〈熹平中〉】

  右《汉桂阳周府君碑》。余初得前本,恨其名遂摩灭,后有国子监直讲刘仲章者,因出其碑,而为余言前为乐昌令,因道府君事,云名憬。问其何以见之?云碑刻虽阙,尚可识也,乃以此碑并阴遗余。盖前本特摹者不工尔。又余初以韩集云“昌乐泷”,疑其误,乃改从乐昌,仲章曰不然,县名乐昌,而泷名曰昌乐,其旧俗所传如是,韩集不误也。乃知古人传疑而慎于更改者以此。

  【后汉秦君碑首〈熹平中〉】

  汉碑今存者少,此篆亦与今文小异,势力劲健可爱。〈蔡君谟题。〉

  右汉熹平中碑,在南阳界中,字已摩灭不可识,独其碑首字大仅存。其笔画颇奇伟,蔡君谟甚爱之,此君谟过南都所题,乃皇三年也,今一纪矣。嘉八年九月十七日书。

  【后汉尧祠碑〈熹平四年〉】

  右汉《尧祠碑》,在济阴。碑云“帝尧者,盖昔世之圣王也”。又曰“圣汉龙兴,纂尧之绪,祠以上牺。至于王莽绝汉之业,而坛场夷替,屏慑无位”。大抵文字摩灭,字虽可见,而不复成文。其后有云“李树连理,生于尧祠。太守河南张宠到官始初,出钱二千,敬致礼祠”。其余不能读也。碑文有年月,盖熹平四年建也。治平元年五月晦日书。

  【后汉郎中王君碑〈光和元年〉】

  右汉《郎中王君碑》,文字摩灭,不复成文,而仅有存者,其名字、官阀、卒葬年月皆莫可考。惟其碑首题云《汉故郎中王君之铭》,知君为汉人,姓王氏,而官为郎中尔。盖夫有形之物,必有时而弊,是以君子之道无弊,而其垂世者与天地而无穷。颜回高卧于陋巷,而名与舜、禹同荣,是岂有托于物而后传邪?岂有为于事而后著邪?故曰久而无弊者道,隐而终显者诚,此君子之所贵也。若汉王君者,托有形之物,欲垂无穷之名,及其弊也,金石何异乎瓦砾?治平元年四月晦日书。

  【后汉樊毅华岳庙碑一〈光和元年〉】

  右汉《樊毅修华岳庙碑》,云“惟光和元年岁在戊午,名曰咸池,季冬己巳,弘农太守河南樊君讳毅,字仲德,下车之初,恭肃神祀。西岳至尊,诏书奉祠,躬亲自往,斋室逼窄,法斋无所。于是与令巴郡朐忍先谠图议缮。故二年正月己卯兴就,刻兹碑号,吏卒挟路。据此,碑乃即时所立,而太守生称“讳”者何哉?治平元年末伏日书。

  【后汉樊毅华岳碑二〈光和二年〉】

  右汉《樊毅华岳碑》,云“泰华之山削成四方,其高五千仞,广十里。《周礼·职方氏》华谓之西岳,祭视三公者,以能兴云雨,产万物,通精气,有益于人,则祀之。故帝舜受尧,亲自巡省。暨夏、殷、周,未之有改。秦违其典,璧遗高阝池,二世以亡。汉祖应运,礼遵陶唐,祭则获福,亦世克昌。亡新滔逆,鬼神不享。建武之初,彗扫顽凶。光和二年,有汉元舅、五侯之胄、谢阳之孙曰樊府君,讳毅,字仲德,命守斯邦。孟冬十月,斋祠西岳,以传窄狭不足处尊卑,庙舍旧久,墙屋倾亚,特部行事荀班、县令先谠以渐补治,此其事也”。又云“功曹郭敏等遂刊玄石,铭勒鸿勋”。其字画颇完,其文彬彬可喜,惟以《周礼》“职方氏”为“识方氏”,其字画分明,非讹缺,疑当时《周礼》之学自如此,盖“识”、“志”其义皆通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后汉太尉陈球碑〈光和元年〉】

  右汉《太尉陈球碑》,云“君讳球,字伯真,广汉太守之元子也”。又云“除郎中、尚书符节郎、慎陵园令,换中东城门候,迁繁阳令,拜侍御史”。其后又云“拜将作大匠”。其余摩灭仅存。按《后汉书》球传云“父,广汉太守。阳嘉中,球举孝廉,稍迁繁阳令。太尉杨秉表球零陵太守,后累拜司空。光和元年,迁太尉,坐日食免。复拜光禄大夫,与司徒刘等谋诛宦官曹节等,不果,下狱死”。球在零陵,破贼胡兰、朱盖有功,威著南邦。今碑破兰、盖事班班可读,与传皆合,惟不著诛宦官事。至其卒时,文字摩灭不可识,惟云六十有二,亦与传合,予所集录古文,与史传多异,惟此碑所载与列传同也。治平元年四月晦日书。

  【后汉西岳庙复民赋碑〈光和二年〉】

  右汉《修西岳庙复民赋碑》,云“光和二年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弘农太守臣毅顿首死罪上尚书。臣毅顿首,死罪死罪。谨按文书,臣以去元年十一月到官,其十二月奉祠西岳华山,省视庙舍及斋衣祭器,率皆久远有垢。臣以神岳至尊,宜加恭肃,辄遣行事荀班与华阴令先谠以渐缮治成就之”。又曰“谠言县当孔道,加奉尊岳,一岁四祠,养牲百日,用谷稿三千余斛。或有请雨斋祷,役费兼倍。小民不堪,有饥寒之窘,违宗神之敬。乞差诸赋复华下十里以内民租田口。臣辄听,尽力奉宣诏书,思惟惠利,增异复上。臣毅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汉家制度今不复见,惟余家《集录》汉碑颇多,故于摩灭之余,时见一二。而此碑粗完,故录其首尾以传。臣毅者,樊毅也。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

  【后汉北岳碑〈光和四年〉】

  右汉《北岳碑》,文字残灭尤甚,莫详其所载何事,第其隐隐可见者曰“光和四年”,以此知为汉碑尔。其文断续不可次序,盖多言币牲酒、黍稷丰穰等事,似是祷赛之文。其后有二人姓名,偶可见云“南阳冠军冯巡字季祖,甘陵夏方字伯阳”,其余则莫可考矣。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后汉无极山神庙碑〈光和四年〉】

  右汉《无极山神庙碑》,文字摩灭断续,然寻绎次序,其可见者尚可成文,云“太常臣耽、丞敏顿首上尚书。谨按文书,男子常山盖高、上党范迁,为元氏三公神山。去年五月,常山相巡诣山请雨,山神即使高传言白国县,即与封龙灵山、无极山共兴云雨。常山相巡、元氏令王翊各以一白羊赛,复使高与迁俱诣太常,为无极山神索法食。臣疑高、迁言不实,辄移本国。今常山相巡书言,郡督邮言无极山体可三里所,立石为体,长二丈五尺所,山周匝二十余里。其三公封龙灵山,皆得法食。乞令无极山比三山祠,牲出王家,以璧为信。愚臣如巡言,请少府给璧。故事须报,臣耽愚戆,顿首顿首上尚书。制曰可。尚书令忠奏雒阳宫,太常承书从事。光和四年八月十七日丁酉,尚书令忠下太常耽、丞敏,下常山相”。其奏章如此。其后遂言造庙事,而有铭,其文多不载。按汉奏章首尾皆言“臣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而此碑所载太常奏章首尾不称死罪,而丞敏不称臣,莫晓其制。碑后又列常山官属,云常山相南阳冯巡字季祖、元氏令王翊字元辅云。治平元年四月二日书。

  【后汉ゾ亢君神祠碑〈光和四年〉】

  右汉《ゾ亢君神祠碑》,在郑县。庆历中,枢密直学士施君为陕西都转运使,为余摹此本,云“碑文已摩灭,初不可辨,以面填其刻,稍寻其点画,命工镌治之,乃可读”。汉碑今在者类多摩灭不完,故独斯碑历历可见也,惟裴晔姓名为乡人去矣。ゾ亢所以畜泄水患,据碑文云“自亡新以来废之”,则前汉时已有之矣。光和中晔为郑县令,始修复之,事见《水经》及《华州图经》。ゾ亢君祠,今谓之五部神庙,其像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台御史、王翦将军,皆莫晓其义。施君名昌言,今为泾原路安抚使。治平元年二月一日书。

  【后汉敬仲碑〈光和四年〉】

  右汉《敬仲碑》者,其姓名字皆不可见,惟其初有“敬仲”二字尚可识,故以寓其名尔。盖疑其人姓名田氏也。大抵文字摩灭,比其他汉碑尤甚,字可识者颇多,第不成文尔。惟云“州郡课最,临登大郡”,又云“居丧致哀”,又云“司隶从事、治书侍御史”,又云“光和四年闰月庚申”,此数句粗可读尔。其余字画廑完者,以汉隶今为难得,录之尔。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无名碑】

  右汉无名碑,文字摩灭,其姓氏名字皆不可见,其仅可见者云“州郡课最,临登大郡”,又云“居丧致哀,曾参闵损”,又曰“辟司隶从事,拜治书侍御史”,又曰“奋乾刚之严威,扬哮虎之武节”,又曰“年六十三,光和四年闰月庚申遭疾而卒”。其余字画尚完者多,但不能成文尔。夫好古之士所藏之物,未必皆适世之用,惟其埋没零落之余,尤以为可惜,此好古之僻也。治平元年六月五日书。

  【后汉长蔡君颂碑〈光和四年〉】

  右汉《长蔡君颂碑》,在镇府。故天章阁待制杨畋尝为余言,汉时隶书在者此为最佳。畋自言平生惟学此字。余不甚识隶书,因畋言遽遣人之常山求得之,遂入于录。

  【后汉唐君碑〈光和六年〉】

  右汉《唐君碑》,其名已摩灭,其字正南云,颍川郾人也。其先出自庆都,感赤龙生尧,王有天下。苗胄枝分,相土视居,因氏唐焉。君父孝廉、郎中,早卒,君继厥绪,耽道好古,敦《书》味《诗》。守舞阳丞、颍阳令,察能治剧,迁豫章。其后遂复摩灭,虽文字班班可见,而不能得其次序。其后又云“换君昌阳令,吏民慕恋,牵君车轮,不得行。君臣流涕,道路琅。是故从事、郡掾刊石树颂,歌君之美”。据此,盖县令去思碑尔。其后又云“光和六年二月壬午朔二十五日丙午”,则知唐君为后汉时人矣。治平元年闰五月二十八日书。

  【后汉朱龟碑〈光和六年〉】

  右汉《朱龟碑》,云“字伯灵,察孝廉,除郎中、尚书侍郎。以将事去官,于时幽州”,“州”下灭一字,“夷侵寇,以君为御史中丞讨伐”。其后摩灭。又云“鲜卑侵犯障塞,复举君,拜幽州刺史。年六十四,光和六年卒”。龟之事迹不见史传,其仅见于此碑者如此。碑在今亳州界中。云“将事去官”,莫晓其语。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

  后余守亳州,徙碑置州学中。

  【后汉司隶从事郭君碑〈中平元年〉】

  右汉《司隶从事郭君碑》,云“君讳究,汲人也,元城君之孙、雒阳令之。历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守令、长,辟司隶从事、部郡都官。春秋二十八而卒,中平元年岁在甲子三月而葬”。据《北军中候碑》为元城君子,而弟为雒阳令,考其世次皆同。前世碑碣但书子孙而不及兄弟,惟郭氏碑载其兄弟甚详。盖古人谱牒既完,而于碑碣又详如此,可见其以世家为重,不若今人之苟简也。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太尉刘宽碑一〈中平二年〉】

  右汉《太尉、车骑将军、特进、逯乡昭烈侯刘公碑》。公讳宽,有两碑,皆在洛阳,余家《集录》皆得之。其一故吏李谦所立,而此碑门生殷包等所立。其所书与李谦等所载不异,惟汉隶难得,当录。汉公卿卒,故吏门生各自立碑,以申感慕,惟见于此。今人家碑碣,非其子孙则他人不为立也。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

  【后汉太尉刘宽碑二〈中平二年〉】

  右汉《太尉刘宽碑》。《汉书》有传,其官阀始卒与碑多同,而传载迁官次序颇略。盖史之所记,善恶大事,官次虽小略,不足为失,惟其缪误与阙其大节,不可不正。碑云“大将军以礼胁命,拜侍御史,迁梁令,三府并用博士征,皆不就。司隶校尉举其有道,公车征拜议郎、司徒长史”。而传但云“大将军辟,五迁司徒长史”。今据碑,止四迁尔,博士未尝拜也。碑于长史下遂云“入登侍中,延熹八年地震,有诏询异而拜尚书,迁南阳太守,拜大中大夫,复拜侍中、屯骑校尉、宗正、光禄勋,遂授太尉”。传至大中大夫,始云“迁侍中”,其前自长史入登侍中,史阙书也。碑又云“固疾逊位,拜光禄大夫,迁卫尉,复作太尉”。而传云“以日食免,拜卫尉”。以日食免当从传为正,而不书光禄大夫,史阙也。其余皆同,故不复录。治平元年六月十四日书。

  【后汉太尉刘宽碑阴题名〈中平二年〉】

  右汉《太尉刘宽碑阴题名》。宽碑有二,其故吏门生各立其一也。此题名在故吏所立之碑阴,其别列于后者,在宽子松之碑阴也。宽以汉中平二年卒,至唐咸亨元年,其裔孙湖城公爽以碑岁久皆仆于野,为再立之,并记其世序。呜呼!前世士大夫世家著之谱牒,故自中平至咸亨四百余年,而爽能知其世次如此之详也。盖自黄帝以来,子孙分国受姓,历尧、舜、三代数千岁间,诗书所纪,皆有次序,岂非谱系源流,传之百世而不绝欤!此古人所以为重也。不然,则士生于世,皆莫自知其所出,而昧其世德远近,其所以异于禽兽者,仅能识其父祖尔,其可忽哉!唐世谱牒尤备,士大夫务以世家相高。至其弊也,或陷轻薄,婚姻附托,邀求货赂,君子患之。然而士子修饬,喜自树立,兢兢惟恐坠其世业,亦以有谱牒而能知其世也。今之谱学亡矣,虽名臣巨族,未尝有家谱者。然而俗习苟简,废失者非一,岂止家谱而已哉!嘉八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后汉小黄门谯君碑〈中平二年〉】

  右汉《小黄门谯君碑》,云“君讳敏,字汉达。年五十七,中平二年卒”。其文不甚摩灭,而官阀无所称述,惟云“肃将王命,守静韬光,以远悔咎”而已。后汉宦者用事,灵帝时尤盛,敏卒之岁,张让等十二人封侯。于斯之时,能守静远悔,是亦可佳。然敏以一小黄门而立碑称颂,于此可见宦官之盛也。治平元年四月三日书。

  【后汉文翁石柱记〈初平五年〉】

  右汉《文翁石柱记》,云“汉初平五年仓龙甲戌天季月,修旧筑周公礼殿,始自文翁开建泮宫”。据颜有意《益州学馆庙堂记》云:按《华阳国志》,文翁为蜀郡守,造讲堂,作石室,一名玉堂。安帝永初间,烈火为灾,堂及寺舍并皆焚燎,惟石室独存。至献帝兴平元年,太守高朕于玉堂东复造一石室,为周公礼殿。有意又谓献帝无初平五年,当是兴平元年。盖时天下丧乱,西蜀僻远,年号不通,故仍称旧号也。今检范晔《汉书》本纪,初平五年正月改为兴平,颜说是也。治平元年六月十三书。

  【后汉文翁学生题名】

  右汉文翁学生题名,凡一百有八人:文学、祭酒、典学从事各一人,司仪、主事各二人,左生七十三人,右生三十人。文翁在蜀,教学之盛,为汉称首,其弟子著籍者何止于此。盖其摩灭之余,所存者此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日书。

  【后汉熊君碑〈建安二十一年〉】

  右汉《熊君碑》,云“君讳乔,字举”,“举”上灭一字。其官阀不可详考,其仅可知者“刘表时为绥民校尉,后迁骑都尉。建安二十一年卒,享年七十有一”。其云“治《欧羊尚书》”,其字非讹阙,而以“阳”为“羊”,盖古文字少,故须假借。至汉字已备而犹假用,何哉?后云“太岁在申”,“申”上灭一字,以历推之,当是丙申。又云“碑师舂陵福造”,“福”上灭一字,当是其姓。其书“显”字皆为“<累页>”,按许慎《说文》,显从声,而转为累,其失远矣,莫晓其义也。熙宁二年十月晦日山斋书。

  【后汉元节碑】

  右汉《元节碑》,文字摩灭,不见其氏族,其可见者才数十字尔,云“君讳立,字元节,其先出自伊尹”,其余不复成文。其铭云“於穆从事”,疑其姓伊而为从事也。碑无年月而知为汉人者,以其隶体与他汉碑同尔。治平元年五月三日书。

  【后汉残碑】

  右汉残碑,不知为何人,所存者才三十二字,不复成文,惟云“高字幼”,知其名高。又云“汉中兴”,复知为后汉时人。进隶字在者甚完,体质淳劲,非汉人莫能为也,故录之。

  【后汉天禄辟邪字】

  右汉“天禄辟邪”四字,在宗资墓前石兽膊上。按《后汉书》,宗资,南阳安众人也。今墓在邓州南阳界中,墓前有二石兽,刻其膊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余自天圣中举进士,往来穰邓间,见之道侧,迨今三十余年矣。其后集录古文,思得此字,屡求于人不能致。尚书职方员外郎谢景初家于邓,为余摹得之,然字画讹缺,不若余见时完也。按《党锢传》云:资祖均,自有传。今《后汉书》有《宋均传》,云南阳安众人,而无宗均传,疑《党锢传》转写“宋”为“宗”尔。《蜀志》有宗预,南阳安众人。岂安众当汉时有宗、宋二族,而字与音皆相近,遂至讹谬邪?史之失传如此者多矣。嘉八年腊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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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七·集古录跋尾卷四

【魏受禅碑〈延康元年〉】

  右魏《受禅碑》,世传为梁鹄书,而颜真卿又以为钟繇书,莫知孰是。按《汉献帝纪》,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逊位,魏王称天子。又按《魏志》,是岁十一月葬士卒死亡者,犹称令。是月丙午,汉帝使张奉玺绶,庚午王升坛受禅,又是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而此碑云十月辛未受禅于汉。三家之说皆不同。今据裴松之注《魏志》,备列汉魏禅代诏册书令、群臣奏议甚详,盖汉实以十月乙卯策诏魏王,使张奏玺绶,而魏王辞让往返三四而后受也。又据侍中刘е奏,问太史令许芝今月十七日己未可治坛场。又据尚书令桓阶等奏,云辄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月二十九日可登坛受命。盖自十七日己未至二十九日正得辛未。以此推之,汉、魏二《纪》皆缪,而独此碑为是也。《汉纪》乙卯逊位者,书其初命而略其辞让往返,遂失其实尔。《魏志》十一月癸卯犹称令者,当是十月衍一字尔。丙午张奉玺绶者,辞让往返,容有之也。惟庚午升坛最为缪尔。癸卯去癸酉三十一日,不得同为十一月,此尤缪也。禅代,大事也,而二纪所书如此,则史官之失以惑后世者,可胜道哉!嘉八年九月十七日书。

  【魏钟繇表一〈建安二十四年〉】

  右钟繇法帖者,曹公破关羽贺捷表也。其后书云“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钟繇上”。集贤校理孙思恭精于历学,余问孙君建安二十四年闰在何月,思恭为余以汉家所用四分乾象历推之,是岁己亥,二历皆闰十月。而陈寿《三国志》所书时月虽为简略,然以思恭言考之则合。按《魏志》,是岁冬十月,军还洛阳,其下遂书孙权请讨关羽自效,于《吴志》则书闰月权讨羽。以魏、吴二《志》参较,是闰十月矣。《吴志》又书十二月权获羽及其子平,《魏志》明年正月乃书权传羽首至洛阳。盖二《志》相符,乃权以闰十月方征羽,至十二月获之,明年正月始传首至洛,理可不疑。然则钟繇安得于闰十月先贺捷也?由是此表可疑为非真。而今世盛行,复有两本,字大小不同,小字差类繇书,然不知其果是否。姑并存之,以俟识者。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魏钟繇表二】

  右魏钟繇书,其辞云“戎路兼行,履险昌寒”,因述曹仁、徐晃破关羽事。其后题云“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侯臣繇上”。按建安二十四年冬,曹公军于摩陂,而仁等破羽后,未尝出征履险冒寒之役。又古人笺启不书年。此二事可疑。又云“羽已被手刃”。据《三国志》,羽围曹仁于樊,为仁所败而走,后为孙权兵斩于沮。与此帖不同。

  【魏公卿上尊号表〈黄初元年〉】

  右《魏公卿上尊号表》唐贤多传为梁鹄书,今人或谓非鹄也,乃钟繇书尔,未知孰是也。呜呼!汉、魏之事,读其书者可为之流涕也!其巨碑伟字,其意惟恐传之不远也,岂以后世为可欺欤?不然,不知耻者无所不为乎!

  【魏刘熹学生冢碑】

  右魏《刘熹学生冢碑》,在襄州谷城县界中。余为乾德令时,尝以公事过谷城,见数荒冢在草间,傍有古碑倾侧,半埋土中,问其村人为何人冢,皆不能道,而碑文摩灭,不暇读而去。后数年在河北,始集录古文,思向所见谷城碑,疑为汉碑,求之又数年乃获。按《襄州图经》云“学生冢在县东北”。《水经注》云“魏济南刘熹,字德怡,博学好古,立碑载生徒百余人,其不终业而卒者葬于此,号学生冢。”今碑虽残缺,而熹与生徒名字往往尚可见。盖余昔所见乃学生冢,而碑魏时碑也,熹谷城令也。治平元年正月十日书。

  【魏贾逵碑】

  右魏《贾逵碑》。《魏志》逵传云“逵为绛邑长,为贼郭援所攻,绛人与援约不害逵乃降。而援欲以逵为将,怒逵不肯叩头,欲杀之。绛人乘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援义之遂,遂不杀”。又按裴松之注引《魏略》云“援捕得逵,怒不肯拜,促斩之。诸将覆护,囚于壶关土窖中。守者祝公道,释其械而逸之”,与《魏志》不同。而此碑但云为援所执,临以白刃,不屈而已,不载绛人约援事。如传所载,不独逵有德于绛人,而绛人临危能与逵生死,亦可谓贤矣。自古碑碣称述功德,常患过实,如逵与绛人德义,碑不应略而不著,颇疑陈寿作传,好奇而所得非实也。松之又注“《魏书》:逵年五十五”,而碑云“五十有四”,亦当以碑为正。嘉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魏邓艾碑】

  右《邓碑》,考其事迹终始,即魏邓艾碑也。艾尝为兖州刺史,据碑云“晋初尝发兖州兵讨叛羌,艾降巫者传言,授以用兵之法,因以破羌。兖人神之,遂为艾立庙建碑纪其事”。艾于三国时为名将,尝有大功,其姓名闻于世甚显,史与兖人皆不应误。而“艾”、“”二名不同如此,此君子所以慎于传疑也。余谓古人“艾”、“”常通用,《汉书》曰“黎民艾安”,与“惩艾”、“创艾”,注皆读为“”。岂非邓侯名“艾”音“”,而书碑者从省欤?后人读史无音注,乃直以为蒿艾之艾,而流俗转失,久而讹缪,遂不复正。此理或然,览者详之。熙宁壬子正月晦日六一堂书。

  【吴九真太守谷府君碑〈神凤元年〉】

  右谷朗者,事吴,为九真太守。碑无书撰人名氏。其序云“府君讳朗,字义先,桂阳耒阳人。豫章府君之曾孙、公府君之孙、郎中君之子也。其先出自颛顼,益为舜虞,赐姓嬴氏。至于扉子,封于秦谷,因而氏焉。谷氏在吴不显,史传无所见,所谓豫章府君而下三世,皆莫知其名字。按《秦本纪》,非子邑于秦,而此与朗子永宁侯相碑皆为“扉子”,莫详其义也。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

  【吴国山碑〈天册元年〉】

  右吴《国山碑》者,孙皓天册元年禅于国山,改元天玺,因纪其所获瑞物,刊石于山阴。是岁晋咸宁元年,后五年晋遂灭吴。以皓昏虐,其国将亡,而众瑞并出,不可胜数。后世之言祥瑞者,可以鉴矣。熙宁元年中元后一日书。

  【晋南乡太守颂〈泰始中〉】

  右南乡太守司马整。按《晋书》,宣帝弟曰安平献王孚,孚次子曰义阳成王望,望第三子曰随穆王整。整先望卒,后武帝分义阳之随县封整为王,谥曰穆。整以魏咸熙二年为南乡太守,是岁晋武受禅,改元泰始。泰始三年,徙整南阳,而南乡人为整建此碑。《晋书·地理志》,当魏末荆州分属三国,而南乡、南阳皆属魏,后晋武改南乡为顺阳。此碑今在光化军,军即襄州谷城县之阴城镇。阴城当魏、晋时,为南乡属县也。余贬乾德县令时得此碑,今二纪矣。嘉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晋南乡太守碑〈泰始四年〉】

  右《南乡太守碑》,不著书撰人名氏,题曰《宣威将军南乡太守司马府君纪德颂碑》。云“君讳整,字孔修,太宰安平王之孙、太尉义阳王之子”。按《晋书》,宣帝弟曰安平献王孚,孚次子曰义阳成王望,望第三子随穆王整。整先望卒,后武帝分义阳之随县封整为王,谥曰穆。整以太始三年自南乡太守徙南阳,而南乡人共立此碑,今在光化军。军即襄州谷城县之阴城镇。按《晋志》不列南乡郡,据此碑所载县令名氏,有武陵、筑阳、丹水、阴城、顺阳、析六县,此盖南乡郡所治也。《晋志》但云南乡魏时属荆州,武帝平吴,改为顺阳郡,而不著顺阳治所、兴废、属县之名,而独此碑可见也。又整《传》但云整历南中郎将,封青泉侯,薨赠冠军将军,亦不言其为宣威将军、南乡南阳二郡守,皆其所漏略也。

  【南乡太守碑阴】

  右南乡太守将吏三百五十人,分为二卷,其摩灭者犹有二十余人。人皆有邑姓名字,而无次序。其名号有令,有长,有南阁祭酒、门下督、主簿、部督邮、监汀督邮、部劝农、五官掾、文学掾、营军掾、军谋掾、府门亭长、主记史、待事掾、待事史、部曲将、部曲督,又有贼曹、功曹、议曹、户曹、金曹、水曹、科曹、仓曹、铠曹、左右兵曹,曹皆有掾,又有祭酒,有史,有书佐,有修行,有从掾位,有从史位,有史,有小史等。魏、晋之际,太守官属之制盖如此,他书或时见一二,不能如此之备也。

  【晋陆喈碑〈咸和七年〉】

  右晋《陆喈碑》。喈为宣威内史,建武元年卒。碑以咸和七年立,而碑后题云“咸和七年岁在庚辰”。咸和,成帝年号也。成帝以泰宁三年八月即位,是岁乙酉,明年改元咸和。据历,七年当为壬辰,而此为庚辰者,缪也。陆氏有二碑,余家《集录》皆有之。据《陆碑》后题云“泰宁三年岁在乙酉”,与今历合,则当时历官不应至咸和而顿尔差失,然则庚辰特书碑者误尔。治平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晋乐毅论〈永和四年〉】

  右晋《乐毅论》,石在故高绅学士家。绅死,家人初不知惜,好事者往往就阅,或摹传其本,其家遂秘藏之,渐为难得。后其子弟以其石质钱于富人,而富人家失火,遂焚其石,今无复有本矣,益为可惜也。后有“甚妙”二字,吾亡友圣俞书也。论与文选所载时时不同,考其文理,此本为是,惜其不完也。

  【晋兰亭修禊序〈永和九年〉】

  右《兰亭修禊序》,世所传本尤多,而皆不同。盖唐数家所临也,其转相传摹,失真弥远。然时时犹有可喜处,岂其笔法或得其一二邪?想其真迹,宜如何也哉!世言真本葬在昭陵,唐末之乱,昭陵为温韬所发,其所藏书画皆剔取其装轴金玉而弃之,于是魏、晋以来诸贤墨迹,遂复流落于人间。太宗皇帝时购募所得,集以为十卷,俾摹传之,数以分赐近臣,今公卿家所有法帖是也。然独《兰亭》真本亡矣,故不得列于法帖以传。今予所得,皆人家旧所藏者,虽笔画不同,聊并列之,以见其各有所得。至于真伪优劣,览者当自择焉。其前本流俗所传,不记其所得。其二得于殿中丞王广渊,其三得于故相王沂公家。又有别本在定州民家。三家各自有石,较其本纤毫不异,故不复录。其四得于三司蔡给事君谟。世所传本不出乎此,其或尚有所未传,更俟博采。嘉八年六月十日书。

  【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一】

  余尝集录前世遗文数千篇,因得悉览诸贤笔迹。比不识书,遂稍通其学。然则人之于学,其可不勉哉!今老矣,目昏手颤,虽不能挥翰,而开卷临几,便别精粗。若范君所书,在余《集录》,实为难得也。窃幸览之,为之忘倦。嘉七年夏五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书。

  书虽列于六艺,非如百工之艺也。蔡君谟以书名当世,其称范君者如此,不为误矣。滁山醉翁题。

  【范文度摹本兰亭序二】

  自唐末干戈之乱,儒学文章扫地而尽。宋兴百年之间,雄文硕儒比肩而出,独字学久而不振,未能比踪唐人,余每以为恨。今乃获见范君笔法,信乎时不乏人,而患知之不博。不然,有于中必形于外。若范君者,笔迹不传于世,而独传其家,盖其潜光晦德,非止其书不传也。

  【晋王献之法帖一】

  右王献之法帖。余尝喜览魏、晋以来笔墨遗迹,而想前人之高致也。所谓法帖者,其事率皆吊哀、候病、叙睽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披卷发函,烂然在目,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态愈无穷尽,故使后世得之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也。至于高文大册,何尝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弃百事,敝精疲力,以学书为事业,用此终老而穷年者,是真可笑也。治平甲辰秋社日书。

  【晋王献之法帖二】

  献之帖,盖唐人所临,其笔法类颜鲁公,更俟识者辨之。

  【晋贤法帖】

  右晋贤法帖。太宗皇帝万岁之余,留精翰墨,尝诏天下购募钟、王真迹,集为法帖十卷,摹刻以赐群臣。往时故相刘公沆在长沙,以官法帖镂版,遂布于人间。后有尚书郎潘师旦者,又择其尤妙者别为卷第,与刘氏本并行。至余集录古文,不敢辄以官本参入私集,遂于师旦所传,又取其尤者,散入录中。俾夫启帙披卷者时一得之,把玩欣然,所以忘倦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晋七贤帖】

  右晋七贤帖,得之李丕绪少卿家。丕绪多藏古书,然不知此为真否?七子书迹,世罕传,故录之。

  【宋文帝神道碑】

  右《宋文帝神道碑》,云“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凡八大字而别无文辞,惟以此为表识尔。古人刻碑,正当如此,而后世镌刻功德、爵里、世系,惟恐不详。然自后汉以来,门生故吏多相与立碑颂德矣。余家《集古》所录三代以来钟鼎彝盘铭刻备有,至后汉以后始有碑文,欲求前汉时碑碣,卒不可得,是则冢墓碑自后汉以来始有也。此碑无文,疑非宋世立。盖自汉以来,碑文务载世德,宋氏子孙未必能超然独见,复古简质。又南朝士人气尚卑弱,字书工者率以纤劲清媚为佳,未有伟然巨笔如此者,益疑后世所书。按《宋书》,文帝为元凶劭所弑,初谥曰景,庙号中宗。孝武立,改谥曰文,号太祖,其墓曰长宁陵也。治平元年三月十六日书。

  【宋宗悫母夫人墓志〈大明六年〉】

  右《宗悫母夫人墓志》,不著书撰人名氏,有志无铭。其后云“谨牒子孙男女次第名位婚嫁如左”,盖一时之制也。按悫本传与此志历官终始不同。本传云“宋孝武即位,以悫为左卫将军,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使,讨竟陵王诞,入为左卫将军。废帝即位,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卒”。此志乃大明六年作,志云“为右卫将军,监交、广二州,湘州之始兴,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始迁豫州,监五州军事,又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而传皆略之也。悫,南阳涅阳人,而此志云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云窆于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之制,前史不载。

  【齐镇国大铭像碑〈天统三年〉】

  右齐《镇国大铭像碑》。铭像文辞固无足取,所以录之者,欲知愚民当夷狄乱华之际,事佛尤笃尔。其字画颇异,虽为讹谬,亦其传习,时有与今不同者,其录之亦以此也。

  【南齐海陵王墓铭】

  右《南齐海陵王墓铭》,长兼中书侍郎谢撰。海陵王昭文者,文惠太子次子也。初,明帝鸾既废郁林王昭业,而立昭文,又废为海陵王而杀之,遂自立。按《谢传》,当海陵王时为骠骑咨议,领记室,又掌中书郎,后迁尚书吏部郎。此志题云“长兼中书侍郎”,而据传,未尝为中书侍郎,史之阙也。按《南齐书》,刘悛为长兼侍中,后魏临淮王为长兼御史中尉,《南》、《北史》多有此名,盖当时兼官之称,如唐检校官之类也。嘉八年九月十七日书。

  【梁智藏法师碑〈普通三年〉】

  右梁《智藏法师碑》,梁湘东王萧绎撰铭,新安太守萧几作叙,尚书殿中郎萧挹书,世号“三萧碑”。法师者姓顾氏,几、挹皆称弟子,衰世之弊,遂至于斯。余于《集古录》而不忍遽弃者,以其字画粗可佳,舍其所短,取其所长,斯可矣。嘉八年五月晦日书。

  【陈浮屠智永书千字文一】

  右《千字文》,今流俗多传此本为浮屠智永书。考其字画,时时有笔法不类者杂于其间,疑其石有亡缺,后人妄补足之。虽识者览之,可以自择,然终汩其真,遂去其二百六十五字。其文既无所取,而世复多有,所佳者字尔,故辄去其伪者,不以文不足为嫌也。蔡君谟,今世知书者,犹云未能尽去也。嘉八年十月十八日书。

  【陈浮屠智永书千字文二】

  《梁书》言武帝得王羲之所书《千字》,命周兴嗣以韵次之。今官法帖有汉章帝所书百余字,其言有“海咸河淡”之类,盖前世学书者多为此语,不独始于羲之也。

  【魏九级塔像铭〈天保三年〉】

  右魏《九级塔像铭》,不见书撰人名氏,盖北齐时人所作也。其年号见于文者三:曰真君九年者,后魏太武号也;又曰武定四年者,东魏孝静号也;又曰天保三年者,北齐文宣号也。按高洋以后周大统十六年受东魏禅,是岁庚午改元天保,三年壬申,此碑云“岁在滩”是矣。碑文浅陋,盖鄙俚之人所为,惟其字画多异,往往奇怪,故录之以备广览。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大代修华岳庙碑〈兴光二年〉】

  右《大代修华岳庙碑》。按《魏书》,文成帝兴光二年三月己亥改元为太安,故《魏书》兴光无二年,而此碑云“二年三月甲午立”者,盖立碑后六日始改元也。其曰“阐皇风于五叶”者,自道武、明元、太武至于文成,才四世尔。太武之弑南安王余,立不逾年亦被弑,不得成君。而景穆太子文成父也,追尊为帝,立庙称宗,故以为世也。魏自道武天兴元年议定国号,群臣欲称代,而道武不许,乃仍称魏。自是之后,无改国称代之事。今魏碑数数有之,碑石当时所刻,不应妄,但史失其事尔。由是言之,史家阙缪可胜道哉!然予于史家非长,故书之以待博学君子也。嘉八年岁在癸卯,七月三十日书。

  【怀州孔子庙记〈后魏太和中〉】

  右《宣尼庙记》,文辞事实皆不足采,其书亦非佳。独其字画多异,故特录之,以备博览。

  【后魏孝文北巡碑〈太和二十一年〉】

  右魏《孝文北巡碑》,云“太和二十一年,修省方之典,北临旧京”,又云“涉西河,出平阳,斜顺唐逵,指游咸栎,路迩龙门,遂纡雕轩”。按《后魏》本纪,是岁正月乙巳北巡,二月次太原,至平城。四月幸龙门,以太牢祭夏禹,遂幸长安,泛渭浮河,乃东归。与此碑所书皆合也。碑无题首,故依本纪为《北巡碑》也。治平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后魏定鼎碑〈景明三年〉】

  右魏《定鼎碑》,景明三年建,在今怀州,流俗谓之定鼎碑也。景明,魏宣武年号也。碑云“定鼎迁中之十年”。按魏孝文以太和十七年迁都洛阳,至此景明三年,盖十年矣。

  【后魏石门铭〈永平二年〉】

  右魏《石门铭》,云“此门盖汉永平中所穿,自晋氏南迁,斯路废矣。皇魏正始元年,汉中献地,褒斜遂开。假节龙骧将军、梁秦二州刺史羊祠开创旧路,诏遣左校令贾三德共成其事。起四年十月,讫永平二年正月毕功”。其余文字尚完,而其大略如此。石门在汉中,所谓“汉永平中所穿”者,乃明帝时司隶校尉杨厥所开也。厥自有碑,述其事甚详。正始、永平,皆后魏宣武年号也。治平元年五月十日书。

  【后魏神龟造碑像记〈神龟三年〉】

  右《神龟造碑像记》,魏神龟三年立。余所集录自隋以前碑志,皆未尝辄弃者,以其时有所取于其间也。然患其文辞鄙浅,又多言浮屠,然独其字画往往工妙。惟后魏、北齐差劣,而又字法多异,不知其何从而得之,遂与诸家相戾。亦意其夷狄昧于学问,而所传讹缪尔,然录之以资广览也。此碑字画时时遒劲,尤可佳也。神龟,孝明年号。按《魏书》,神龟三年七月辛卯改元正光,而此碑是月十五日立,不知辛卯是其月何日也?当俟治历者推之。嘉八年七月十一日书。

  【鲁孔子庙碑〈兴和三年〉】

  右《鲁孔子庙碑》。后魏、北齐时书多若此,笔画不甚佳,然亦不俗,而往往相类。疑其一时所尚,当自有法。又其点画多异,故录之以备广览。

  【东魏任城王造浮图记〈武定四年〉】

  右《任城王造浮图记》,不著其名,云“武定四年建”。武定,东魏孝静年号也。按《后魏书》,景穆皇帝子云,云子澄,相袭为任城王,其后国绝不封。其去孝静时差远,不知武定四年王任城者为谁也。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东魏造石像记〈武定七年〉】

  右东魏《造石像记》,其碑云“大魏武定七年岁次己巳”。武定,孝静年号也。今世所行历谱,惟龚颍《运历图》与今亳州宋退相《纪年通谱》为最详。而以颍所书推之,武定七年岁当己巳,与此碑合。武定止于八年,是岁庚午东魏灭,其事与《东魏》、《北齐书》亦合。而《通谱》以七年为戊辰,八年为己巳,又有九年为庚午而东魏灭。按孝静以后魏永熙三年立,在位十七年,至大统十六年灭。是岁庚午,则知宋公所记甲子不缪。惟武定不当有九年,而七年不得为戊辰,此其失尔。盖孝静始即位,改元天平,尽四年,而五年正月改为元象。今《通谱》天平止于三年,以四年为元象,盖自元象以后递差一年,故以武定七年为戊辰也。苟不见斯碑,则《运历图》与《通谱》二家得失,其何以决?然后知余之《集录》不为无益也。治平元年闰五月九日书。

  【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一〈天保九年〉】

  右不著书撰人名氏,文为声偶,颇奇怪,而字画亦佳,往往有古法。碑云“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以天保九年造浮图”。天保,齐文宣年号也。《北齐书》有綦连猛,而不为常山太守、都督、仪同等官,不知此所谓綦连公者何人也。嘉八年九月二十日书。

  【北齐常山义七级碑二】

  右《常山义七级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文辞声偶而甚怪,书字颇有古法。其碑首题云《慕容仪同麴常山石氏诸邑义七级之碑》。其文云“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仪同三司綦连公,以天保九年为国敬造七级浮图一区。至天统中,复持节都督瓜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瓜州刺史、常山太守、六州大都督、频阳县开国子、乐平县开国男慕容乐,及散骑常侍郎、骠骑大将军、前给事黄门侍郎、缮州大中正、食新市县干、新除常山太守麴显贵,与功曹石子和等增成之。”盖北齐时碑也。綦连公不见其名。北齐有綦连猛,不为常山太守,不知此何人?而慕容乐官兼刺史、太守,并封两县,不可详也。“食县干”入官衔,盖当时之制,亦不可详也。“义”者,众成之名,犹若今谓义井之类也。

  【永乐十六角题名】

  右《永乐十六角题名》,不著年月,列名人甚多,皆无显者,莫可考究,不知为何时碑。其字画颇怪而不精,似是东魏、北齐人所书。十六角者,庸俗所造佛塔。其后又书云“造十六角镇国大浮图”,则知为塔矣。其谓之十六角,只见此碑,而后魏时又有“常山义七级碑”,盖当时俚俗语类皆如此。治平元年八月八日书。

  【北齐石浮图记〈河清二年〉】

  右齐《造石浮图记》,云“河清二年,岁在癸未”。河清,北齐高湛年号也。碑文鄙俚而镌刻讹缪,时时字有完者,笔画清婉可喜,故录之。又其前列题名甚多,而名特奇怪,如冯戬郎、冯贵买之类,皆莫晓其义。若名野义伽耶者,盖出于浮图尔。自胡夷乱华以来,中国人名如此者多矣。最后有冯黑太者,予谓太亦音挞,意隋末有刘黑闼、吴黑闼,皆以此为名者,太、闼转写不同尔。然隋去北齐不远,不知黑闼为何等语也。

  【后周大像碑〈大象三年〉】

  右周《大像碑》,宇文氏之事迹无足采者,惟其字画不俗,亦有取焉,玩物以忘忧者。惟怪奇变态,真伪相杂,使览者自择,则可以忘倦焉。故余于《集古》所录者博矣。嘉八年六月二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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