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元文集第九节
第九节
浩然之气。直养无害。至大至刚。塞於天地者。君子之强也。由充实而美大。由美大而圣神。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应变无方。直足以旋乾而转坤。俾天地强梁之气。悉因此而平。君子之强为奚若也。而且有柔以济其强。强不自矜。天下莫与争能。能不自伐。天下莫与争功。第十节
中国之四邻。皆强国也。其所以致强者。盖其人民於物质文明之上。具有相当之道德。葆有若干之元气。惜未闻君子之大道。徒知以强相尚。辗转杀戮。不能自己。其以强矜我也。则不必震慑乎物质之忧胜。亦转而求我之道德耳。中土难生。大道难逢。我中国圣圣相传之道德。固於世界为独有。则中国元气之厚。实於世界为特出。果能终日乾乾。自强不息。敬以诚身。义以协艺。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其有不适者。文之以礼乐。因时制宜。其于外也。施之于政而政举。施之于民而民劝。施之于国而国治。施之于天下而天下平。其于身也。温良恭俭。德容日彰。上以顺夫天道。下以合乎人情。行见普天之下。同享平和之福耳。强於何有。(此下原有十目教言等篇已刊入正宗略引内)
孔 教
宇宙间只有此道。道生一。一生二。是道为天地发源之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得者德也。大德曰生。是德为天地发用之性。生生化化。命即行乎其中。万物皆禀此命以成性。而人独得其全。乃因阴阳气数之不齐。性流为情。发而不皆中节。此教所由兴也。夫天道之始。失道而后为德。生人之后。则由德以入於道。教不外穷理尽性以至於命。特此中分浅深二义焉。思吾人同有此身。即不得不与周旋。穷其因应咸宜之理。以尽吾身发用之性。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在不本日用伦常。性尽而福命自至。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有致德斯至道凝。无极太极。自本自根。穷其浑沦不贰之理。以尽吾身发源之性。至於命由我造。乃不依形而立。不恃生而存。
故君子之道。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道与德两而化。一而神。此为学之绝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由此其选也。至孔子集其大成。诗书教人修性命之德。未尝离道。但函而不露。大易教人修性命之道。未尝离德。然费而多隐。春秋之作。本孔子道成德备。不出户庭以经世。所以示万世名教之大防。内而圣。外而王。孔教固如斯其美备。所可异者。天既生孔子以传教。而乃不得广其传。得其传者。曾子子思孟子而已。递及宋明。二程朱张之纯正。周邵陆王之高明。仅各具圣人之一体。今虽遍天下读孔子书。不过攻其糟粕。故统计数千年来。经世者大半无德。相倾以智。相轧以势。相绳以法律。相高以技能。所谓为政以德有几乎。修德者未尽乎道。煦仁孑义。
如鱼处於陆。相煦以湿。相濡以沫。终不能相忘於江湖。所谓大学之道有几乎。修道者。又不能立德於世。禅家颛以神为性。玄门颛以气为命。吾儒误入其道。清谈竞尚。究不知道在无为无不为。所谓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有几乎。百家各得一察焉以自好。譬之耳目口鼻手足。皆有所用。不能相通。孔子之教。本末兼赅。譬之一心。心有所之。百体皆从其命令。无百本。一心固无所依。无一心。则百体皆无所主。犹之无百家。孔教固无以尽致。无孔教。则百家皆无以折衷。舍孔子实无所谓教也。第教之显於文章者。无时不可得而闻。教之隐於性与天道者。一是不可得而闻。盖同居世界之中。即当尽世界之事。既圆满乎缺陷之世界。又圆满乎缺陷之人心。於是乘天地之正。
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故孔子之教。先下学而后上达。(自来修养家。教虽神出鬼没。犹必下尽人事。人事既尽。而道始有成。何如孔子之教。次第而进。至平至常。即至神至奇寓焉。学者学昧此旨。)其事不外利用厚生。而重在正德。故当万不得已。食可去。兵可去。而信决不可去。惟信不去。则可转贫为富。转弱为强。自不贫人以自富。弱人以自强。有相安於熙 之天矣。春秋时齐称富强之国。鲁虽孱弱。犹秉周礼。子曰、齐一变。至於鲁。鲁一变。至於道。职是故也。当今之世。外国之富强犹齐也。中国之孱弱犹鲁也。不知者归咎堂堂中国。徒尊圣人之道以至此。实则转贫为富。转弱为强。且有以泯乎富强之迹。馨香至治。独驾五洲。舍遵圣人之道而莫由。处竞争时代。
人人皆有轻德重才之心。岂知有周公之才之美。无德则馀不足观。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焉,不悫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孔子之言。无在非教。虽当日者。武仲之知。卞庄之勇。冉求之艺。亦尝见重於成人。而要必文以礼乐。诚以多能鄙事。可用於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才能可以治世。所谓可用於天下。亦足以乱世。所谓不足以用天下。有德则才不妄用。而所用谓之贤才。各当其职。所谓足以用天下。)德则用天下而有馀。明之文明。止於至善。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一以贯之。至道出焉。万事万物於以生。万事万物於以成。而又超出乎万事万物之上。长此虚灵。智则不惑。酿此太和。仁则不忧。养此浩然。勇则不惧。此持身涉世之达德。
即存神过化之实功。惟我孔子能之。故曰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何、诚也。即中也。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圣圣相传。只此一中。我中国与儒教鼎峙者。惟释道。释曰空中。道曰守中。其尽性至命。与吾儒之执中。同而异。异而同。及其成功一也。盖人人各具之性命。即天地分赋之性命。亦即孔子合体之性命。故人之性命有未复。孔子以为一己之性命有未完。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子思之言行。将验於环球统一之时矣。性何以尽。命何以至。其心法虽未显笔於书。窃幸郁久必发。暗然日章。值大道宏开。愿与热心孔教者。
将千古不传之秘。共相印证。众好必察。众恶必察。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必求尽善尽美。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五种族笃行此教。五大洲自成大同。即或归休乎闲居。 於面。盎於背。畅於四肢。真乐不言而自喻。然后知孔子之教。如百谷之养人生。一时不可废。万古无或遗。凡一切教育家。因时制宜。不过如良药之救病於暂。若无百谷以滋其味。则元气不复。何由长治而久安。且由处常以及处变。六经虽无今时之事。而有今时之理。理得则事无不成。道无不在。大哉孔子。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譬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先孔子而生者。非孔子无以传。后孔子而生者。非孔子无以法。孔子诚万世之师表也。惟笃信好学善道者默契之。
伦 礼
周子曰。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然一身之对待。则有人伦。此人伦道德。所以为修身之大本也。外国有实践道德科。亦有本道德科进而为伦理科者。今姑无论道德伦理。其异於中国若何。即字义而会通之。盖察道德之几微。有条不紊谓之理。理之见於视听言动。有威可畏。有仪可象。谓之礼。伦礼者。重躬行也。近取诸身。远徵诸物。礼固无在可以或违。惟伦理为大。考外国伦理之材料。远不如中国之完全。盖我国自帝世相沿以来。至孔子集群圣之大成。此固有之文明。实占全球最高尚最正大之特色。故以此礼之发达与否。最有系於我国之兴衰。设无伦礼。则强者胁弱。众者暴寡。智者诈愚。勇者苦怯。大乱之道。断断不免。
记云、得礼者生。失礼者死。传云、能於礼者养之以福。不能礼者败以取祸。彼弱与寡。愚与怯。若从事伦礼。终有生机。福命自至。惟悖礼而灭伦者。虽强且众。智且勇。至於结局。其何能淑。惟见载胥及溺而已矣。是礼於人伦。实有秘密之关系。狭言之。周旋之文已耳。广言之。仁非礼则爱无由见。义非礼则直有难行。智非礼则欺伪百出。纵云礼主敬。乐主和。而礼之用。和为贵。则乐亦为礼所包含。溯其大原。极乎天。蟠乎地。行乎阴阳。通乎鬼神。若阴阳无礼则不时。鬼神无礼则不盛。天地之大。遂不能不留遗憾。况人乃混然中处。无所逃於天地之间。天地所不能违者。人於伦类。敢违以自逞乎。诚以伦礼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生人。乾道成男。
坤道成女。男女配、即有夫妇之伦。有夫妇、即有父子之伦。有父子、即有昆弟之伦。由身而家。地方所处。日用所需。见闻所及。彼此不能不通功。不相助。往来交际。朋友之伦由以兴。人群既聚。其中自有智愚贤否之不齐。智以治愚。贤以治否。定以一尊。以资表率。复萃群策群力。以匡不逮。而君臣之伦遂以启。考诸今古。证诸东西。由家而国。由国而天下。事虽万殊。而伦则无二。故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夫以伦类之繁。岂只此数。而举此五者。足以概其凡。凡天下平等之伦。上下之伦。亲疏之伦。自此可推。此皆天理之自然。故曰、天伦。天伦中自有此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不容自己者。故曰、人伦。人伦中自有此人事之仪则。
故曰、伦礼。试进而言之。礼者、道之华。道先天地而生。天得以高。地得以下。万物散殊。而礼制以行。有是道即有是礼。有是礼而尊卑贵贱之伦资以始。有是伦而尊卑贵贱之礼资以明。古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盖本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明其讲信修睦之人利。达其争夺相杀之人患。舍礼则无以为治。谓礼有不可变革者。即此伦常之道是也。其可以变革。或当损益。亦无非所以维持伦常。俾其尽美而又尽善。有心世道者。何得趋重法律。而不提倡礼教耶。我中国历为礼教之邦。自周公治兼君相。道统师儒。其作致太平之书。法无不备。即今五大洲之政治。其善者多不出此范围。乃其书不以法名。而锡名周礼。礼者、法之原质也。立宪不根诸礼。或收小利。
而大事不成。或取快一时。而无以经历久远。徒其销磨元气愈促国家之危亡耳。殷因周因。百世可知。孔子所由 於礼也。天下有道。崇礼则可长治久安。天下无道。军旅有礼。则戎事闲。武功成。乱世可拨而反之正。礼之为用亦大矣。而其事又非可以袭取也。若不融会礼之微言大义。同居伦类。只知有群学。而必期其合群。将群而党。党而偏。反以礼贵从宜。有从众而不敢违众者。此非礼之礼。大人在所弗为。夫大人者。於广大精微之礼。而约以一中。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刘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仪威礼之则。以定命也。人能求其中之所在。以吾身之中。协天地之中。渐有变化气质之偏。喜怒哀乐。发皆中节。所谓大礼与天地同节也。而伦纪犹有不敦者。
决然无之。既立於礼。不得志。则与天为徒。独立不惧。著书立说。树万世伦礼之典型。得志则与人为徒。中立不倚。安上治民。为一时伦礼之表率。窃以人人各具此秉彝之良。即人人有仔肩伦理之责。故愿与忧时君子。会合而研究之。使历圣相传之人伦大道。得以昌明於今之竞争世界。则缺陷之世界缺陷之人心。而得圆满之人心圆满之世界。将见兵刑之惨酷。咸熔化於道德之和平。为而不争。不争而又善胜。万物一体。自企大同。
时 务 谈
问、现今人材辈出。著书立说。富有日新。大学一书。旧编也。所言道德而已。区区以之设教。守常不变。岂不是迂阔无为。
答、先天地生者、道也。自本自根。生天生地。天不失道以清。地不失道以宁。清宁者。天地之德也。天地之大德曰生。气化流行。不无差异。其薄者生物。其厚者生人。故人者道德之精华也。超拔人群之上曰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物成能。故人材者。道德精华中之精华也。迄今人材辈出。皆由道德大泄精华。故其著书立说。无一外道德以为新。大则推究创造天地。知是自然之道理。兼有莫大之才德。(悟出圣经。特会编辑。)小则考万物蕃化之现象。於变迁无定中。推见本体。以求其永远不动之原理为归。至近世史格物派。重别理而轻原理。亦必求得众现象之定理。理者、道德之有条不紊也。乃自歌白尼书出版。知地本行星。系日而运。与古之言天学者大变矣。
自达尔文书出版。知且演且进。来者方将。与古之言物理者大变矣。然要有不变者存其间。先哲有言。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变。道亦不变。又言降及一化一草。蠕动 飞。皆自元始之时。有真宰焉。真宰即开辟以至今日未尝或变之道德也。况人为天地之主。万物之灵。道德之关系於人。更有不可一日无者。故菲希的之训言有曰。道德动机。为人所当择而执焉者。然择之定矣。必励以行之。所以全我之自由。我中国伊古言道德之书夥矣。自外国文明输入。捉影者固多怪诞不经。而富有日新。持论亦不少圆到。总之不能越大学之范围。从唐虞三代。上则克明峻德。下则其德明光上下。至大学之道曰明明德。人心死则德明。(中有收心方法)道心生则明之又明。(中有安心方法)是大学者、所以保最旧之天良。
又所以开最新之智慧。为上古旧道德之归宿。又为后世新道德之萌芽。试思定静以养其源。致虚生明。新机日启。格致以穷其理。博闻强识。新学自骸。於以知大学虽属旧编。凡司教育之权者。无不当守为常法也。宜於古矣。复宜於今。今之怀疑学派。知意识之区域甚博。且甚自由而无限制。於是所以救之者有一术。曰、不滥用意识。非大学之诚意而何。今之实验学派。不讲求造化主及灵魂之有无。以其事太高远。不可信据。而观察事物。又不能外虚心平气。非大学之正心而何。今虽异其容止。异其举动。而人伦道德。各校列有学科。外人亦求解说。则大学修身之义。未尽销亡。今虽提倡结婚自由。主张伦纪平等。而天理未绝於人心。或闾阎清议以诘其非。或大廷面折以彰其谬。
则大学齐家之理不至沦胥。今虽脱专制为共和。变君主为民主。而一定之土地。一定之人民。均服从於一定主权之下。岂非大学治国之主义乎。今虽五洲未归画一。中外不免分争。而立公法。重邦交。舟车往来。渐有大同思想。岂非大学平天下之原因乎。若必变旧学以标新。曷不实按之於一己。羽毛是丰如禽兽耶。犹是手足同具之身也。不修则违禽兽不远。聚散靡常如禽兽耶。犹是男女正位之家也。不齐则同禽兽无礼。否则无政府主义。以登极乐耶。犹不离上下相维之国也。不治则难免内忧外患。或乘彼白云以至帝乡耶。犹不离亿兆生灵托命之天下也。不平则彼此终互相有损伤。攘往熙来。何恃不恐。呼之为禽兽。断不肯甘受其名。奉以为仙佛。又非世俗所能梦到。而此不上达不下达之间。
将以何者为位置斯人之地。幸有大学之至善。至善者。道义之门也。果得孔门心法。则至平至常。愚不肖与知与能。下之远异於禽兽。及其至也。则至神至奇。天下莫载。上之自与仙佛比肩。环顾当时。新其饮食。新其游玩。而肠腑与耳目尽坏。新其舆服。新其宫室。而躯壳与阿堵俱空。新其机器。新其名号。而诡谲与咒诅随来。盖内容不新。徒新表面。旧染污俗。何由咸与维新。大学则有以探其源。持其后也。独至一切制度。削而不载。非挂一漏万也。因时制宜。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惟存其大体。温故知新。而又能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日新又新。必有新政治以新人民。有新人民。自有新天命。有新天命。自有新世界。将见环球万国。咸统一於大学之旧以维新。非过言也。
陆子静曰。四海之外。有圣人焉。此心同。此理同。同此心理。即同此明明德也。彼以道德为迂阔。实不知至变根於不变。无为终无不为。则其所谓人材者。必败常乱俗为不材之人。不然。必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之材也。又不然。必随声附和。而真有大材者。不屑受其品评也。岂知天地人物所公共。其中至当恰好。相争而不至相夺。且愈争而让愈兴。相济而不至相妨。且愈济而己愈有。一人取之无不足。率天下人取之亦有馀。随时变化。而又不失其常者道德也。一得永得。生而存者。不随死而亡。非空空抱一道德思想而已。富贵功名。身其康强。考以终命。子孙逢吉。皆凭道德之有无为转圜。好德所以列於洪范五福中也。此曾子得一贯之传。既知道之不可须臾离。故述孔子大学之言以为劝。
问、欧当中世纪。道德说盛行。近来立宪。遍及寰球。人人自由於法律。其富强远胜中世纪。今中国立宪。法律可以自由。空谈道德何裨。
答、宪为一切法律之统纲。故曰根本法。非有道者断不能立宪。陆子静曰。宪典二字甚大。惟知道者能言之。是道为宪之母。而宪又为法律之母。宪既不可离道。法律自不离道可知。故康德曰。法律实基於道理。可见研究法律。宜以道理为准。日本博士梅谦曰。法律有万古不易之原则。原则维何。即天之理。天之性也。由天理人性之思想。以为研究法律根据。荷兰辜乐斯鸠曰。法律基於人性之自然。人性相近。万古不变。故规定法律。必适合於人性。亦万古不变也。於是理想法学说兴焉。性法学说兴焉。人必有穷理尽性之功。法律始能改不良为良。外人於法律上之道德。成为习惯。遂至国富兵强。至道德之全体明备。实难其人。赫胥黎有言曰。欧墨物竞炎炎。天演为炉。天择为冶。所日进者。乃在政治学术工商兵战之间。即英伦一国而言。晚近三百年。治功所进。几於绝境而驰。至其民之气质性情。尚无可指之进步。盖气质不化。性情不陶。即不足以言道德。法律纵臻美善。其力能强制人之外部。不能强制人之内部。内部有种种恶孽。法律不及诛。且不敢诛。诛及无形。小人即藉以陷不辜。而法律不啻渠魁。庸人内部可原。外部偶有不慎。严则含冤莫诉。赦则小人又藉以淆乱是非。法律不遵。从兹多事。惟事事惟制。定法是依。合者为直。反者为曲。有直曲而中。见为所当禁令者。法律终难普及。人心何由毫发无恨。世界何由圆满无亏。盖使人人法律自由。终有不自由者在。圣明在上。尤当使人人道德自由。法律之途狭。道德之途宽也。我中国原为道德发源之地。今虽立宪。不过为道德发其华。既有法律以范围其身。又有道德以涵养其心。隐微中有自由活动之法律。不斤斤於法律。无所往而非法律。由内圣以至外王。有相安於荡荡平平者矣。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问、古人多言天道。今人重在人事。人既与天为二。则天道远。人道迩。人事即为人之道也。何必侈言天道。
答、天道者。人之本原。事之规范也。古人以此立言。所以使人事止於至善也。人事难繁。不出厚生、利用、正德三事。今虽日标新颖。而三事之大纲与古同。其现象则人事。其原因则天道。苟外视天道。则天以生物为道。人无此道。生计学可不言也。有何事。天以制化为道。人无此道。格致学可不言也。有何事。万物并育而不相害者。天之道也。而人必自营其私。争存以致危亡。群学可不言也。有事不如无事。以上所言。犹身外之事。试问形体何以成。禀天之气心。心性何以灵。得天之理也。而人必自暴其气。自灭其理。卫生可不言也。哲学可不言也。各学校之中。又何有於体育、智育、德育诸事。虽有时以人治平天行之恨。以人为补天演之穷。辅相裁成。全凭人事。要无非保全天道也。无在非人事。即无在非天道。舍天道以言人事。竞争无有已时。灭亡无有已时。达尔文物种由来一书。一曰物竞。人事不皆天道也。一曰天择。斯宾塞尔曰。天择者、存其最宜者也。人事自在天道中也。时哲谓假人力以成务者天。凭天资以建业者人。是天与人。未尝强分也。有谓以人持天。必究极乎天赋之能。使人治日即乎新。国永存而种族不坠。此之谓与天争胜。是天道皆归於人事也。又谓人之争天而胜天者。又皆天事之所包。是人事皆归於天道也。故孔子文言有曰。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问、今不谈性命。而世界日趋日新。有高谈性命。而不能维持大局。处此竞争时代。贵有变通。变通之道。非多学何由并驾五洲。
答、日新者。文明进化之说也。文明即礼之性所发皇。实由智之性以深研究。要必有仁义刚毅之性以成其能。使人人同享此文明。是即大公无私之仁性。而推行仁义礼智者。命为之也。世界赖性命以日趋於新。何寡识者俦。以技艺相高。以放恣自由。甚者奸宄为能。祸患引为幸福。惨戮反觉快心。则性流为乖僻之情。命酿为强梁之气。逐末忘反。性命渐次消亡。罔之生也。幸尚留此皮囊未臭耳。故今所谓新者。不过物质文明。日有进化。法治文明次之。至伦礼则化日退。而道德更无化之可言。夫道德者、性命之真宰也。伦礼者、性命发现之秩序也。法治者、性命分布之纪纲也。物质者、本天地之性命以成其体。藉人之性命以妙其用。盖天地人物。皆不能外性命以资生。否则混沌不分。
何有世界。今之世界。虽不谈性命。必有一二暗合性命之末事以敷衍之。尤有一二实行性命之伟人以维持之。不然、必至杀身丧家亡国灭种。新何有焉。彼弁髦性命者。匪特不可希天。不可为人。并不如物之有用於世。是天地人物所不容也。而高谈性命者。又不得其门而入。着空空之心以为性。保区区之身以为命。流传既谬。复无聪明睿智之资。加以本心所存。徒以清静无为了事。无惑乎不能维持大局。非性命有所不能也。性本於乾。乾以易知。故性无一不知。命本於坤。坤以简能。故命无一不能。处此竞争时代。非性命无以争胜於人。亦非性命而争端不息。盖百千万亿人之性命。要皆此有一无二之性命所分。故实有性命之学者。天下人之休戚。即关系乎一己之休戚。有欲竞争而自不得。
诚救时之要务也。时代虽有变迁。然即性命而变通之可也。舍性命而变通之不可也。譬之耳目口体焉。人之生也。迄今万有馀年。游牧变为土司。土司变为君主。君主变为共和。且东西隔绝之天下。已变为中外联属之天下。而耳目口体之形质。未尝变也。其司视、司听、司言、司动。亦未尝变也。人不能外视听言动。别有所用。视听言动。即不能外耳目口体。另出一奇。况此不因耳目口体而生。不随耳目口体而灭。又常主宰乎视听言动之性命。更有不能外视之者。一日不可无耳目口体。独可终身无性命乎。耳聋、目盲、口喑、体弱。人所不愿也。独性命为气拘所蔽。乃心甘意愿乎。闻有能治聋盲喑弱者。虽数万里之远。在所不辞。独此变化气质。祛除物欲。不俟外求。乃辞而辟之乎。
自新学盛行。有光学。有声学。有电话。有火轮。便於耳目口体之用。皆创前古所未闻。独至性命双修。神则无方。易则无体。乃不欲闻所未闻乎。天地之始。由无极而太极。无极者性也。太极者命也。人之始生。无极动。太极生。二极相互。受气成形。十月分娩。心中有性。特非真性。真性藏於顶中。道家所谓天窍圆而藏性。而性根则居心上。寂然不动。大无不包。小无不在。极清朗。毫无昏沉。极灵动。毫无拘束。极快乐。毫无隐忧。书曰、上帝降衷於民。若有恒性。上帝者、天地之主宰。衷为性根。即人之主宰。命所由以生。肾中有命。特非真命。真命藏於气穴。道家所谓地窍方而藏命。而命根则在脐间。粹然至善。浑沦无散。普遍无塞。极刚健。毫无挫折。极柔和。
毫无暴戾。极长久。毫无止灭。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天地者、上帝之运用。中为命根。即人之运用。性所由以了。无如自离母腹以来。无极断而不续。太极破而不圆。气禀有偏。人之性命。不独与天相隔。即一性一命。一上一下。两不相亲。阴阳混杂其间。杂生妄。妄生恶。人民所由坏。世道所由衰也。然性为命之母。命为性之父。名虽有两。实则一贯。得闻一贯。动则本降衷之性。统摄思虑之神。神与上帝相通。不识不知。必使喜怒哀乐。发皆中节。以基太极之命。静则本降衷之性。收敛呼吸之气。归受中之命。命民天地相通。勿忘勿助。至於止定静安。空诸一切。以培无极之性。天由无极生太极以成人。人由太极返无极以合天。此中口传心授。无印板文字。
伊古来之理学家。失此一层。故多障道。修炼家缺此一层。故堕傍门。俱不能与天地合德。必先有此一着功夫。以后化气化神。神妙莫测。势如破竹。一点便成。时而静也。则与上天之载。同一无声无臭。时而动也。与日月合其明。与四地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且有以补日月四时。鬼神所不及。林林总总。纵未必尽能为无上之至人。勤而行之。保全性命一分。即获一分之效果。日新又新。由伦礼之文明。以进道德之文明。而法治必更文明。物质亦无不文明。将见外国以物质法治之文明。输入中国。中国以伦礼道德之文明。统一外国。并驾云乎哉。五洲且由我独步矣。彼多学新学之枝叶。忘厥本根者。实不知一本散为万殊。万殊归於一本。学而昧此。劳而无功。博而寡要。圣门所弗重也。故孔子尝谓子贡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予一以贯之。
问、全球之中。是躯壳界。非灵魂界。人既不能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偏重道德。不讲经济上之关系。生齿日繁。消费日众。何由保全躯壳於生存。
答、为善去恶。道德之事也。精言之、维天之命。於穆不已。人既明道。德底于纯。文王之德之纯。纯亦不已。大雅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是道德上昭於灵魂界也。粗言之。生众食寡。为疾用舒。大道生财。则财恒足。而实行其道者即为德。今则全球生计竞争之潮流。精益求精。斯密亚丹原富一书。多目为空前轶后者。亦不外此致富之道。保富之德。是道德旁行於躯壳界也。人第知偏於道德。殖产不能增长。民有难堪。而增进幸福之说。一倡百和。又岂知讲求一切卫生、实业、交通、生活、乐利等事。皆道德中一事乎。苟重视幸福。轻视道德。究其流弊。人皆放利而行。行之不得则争。争则夺。互相戕虐。生机更有难堪。此既庶而加以富。既富而加以教。孔子所言保全躯壳者在此。保全灵魂者在此。于道德上大有关系。即于经济上大有关系。
问、政体专制。历数千年。今则变为共和。党会多而竞争烈。较之专制。孰得孰失。
答、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居之。有德者治之。故唐虞三代。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下情惟恐不上达。和衷共济。未尝自作聪明。凡所以保土地。安人民。无一不区画尽善。然后发号施令。出自一人。名似专制。实则共和。且远胜於假共和之名实。以遂其多数人之专制。此古昔盛时之政体。未为失也。逮德下衰。尊君权。臣则无权。民更无权。即有绝大之才德。绝妙之言论。不敢自由。在位之贤能。亦不得以便宜行事。事有大便於民者。行或违於一人之谕旨。拟以非圣无法。妄肆专横。并不思居上临下目的若何。遂其意。毒天下为之。拂其意。安天下不计也。其中亦有贤明。而不集众思。无以尝众之好恶。而庸庸之主。群小又倚其势以作威。
此专制所以不成为政体。今则变为共和。不受一人之专制。然共和之局。不数月而变之则易。而共和之实。恐十年亦有难成。和而不流。必先中立不倚。非然者。禀赋既偏。又不加以学问。无慎独之真心。安望有共和之真相。将见出而行政。恃其有驾驭之权势。则政府必多专制。起而司法。恃其握裁判之能力。则法庭必多专制。举而会议。恃其神圣之机关。则议院必多专制。有所推选。或因意气相投。多方运动。则选民必约多数以固其专制。一或不遂其情欲之私。遂至无理取闹。而靡所凭藉者。有敢怒而不敢言。名则共和。其义安在。此当时之现象。实未可以为得也。试平心论之。共和与专制之别。不在人数之多寡。而在理之是非。事之可否。理果是也。事果可也。权虽操纵於一二人之手。
亦号共和。因其能酿斯世之太和。故亚美利加。今推为无上之国。而创其始者。惟华盛顿一人。立法、司法、行政。三权鼎立之制。遍及世界。今无论君主国。民主国。君民共主国。号称文明者。其国枢机之组织。皆不离三权之范围。而造此福者。结果之良。惟孟德斯鸠一人。理果非也。事果否也。事虽表决於千万人之口。亦号专制。因其狼狈为奸。贻误共和。故赫胥黎有言曰。聚群不肖。不能成一贤。然人即属名贤。千虑不无一失。特嘉乃有言曰。苟此理 然不慊於心乎。虽复亚里士多德之所传说。耶稣基督之所垂训。乃至合古今中外之贤哲所同称道。出吾之所信。与之挑战决斗可也。不独西人有是言。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又曰、当仁不让於师。
据此论之。虽若与世不和。而和之真理自出。以其所倚赖者。惟有一中而已。上下前后左右。好恶必协以中。此大学 矩之道也。一身如此。则血与气共和。一家如此。则兄与弟共和。一国如此。则上与下共和。天下如此。是中与外共和。今欲臻此共和。则自尧舜执中以来。至孔子之时中。其中静存动察之功。不可不讲也。西哲卢梭氏民约论。福禄特尔自由平权说。不过共和之表面。犹有偏重之弊。惟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喜怒哀乐。发皆中节。又何有於党争。又何有於党会。乃人人有共和之责任。人人不一其性情而党会遂立。人疑党会之不利於国家也。吾谓专制之朝。以党会多而灭。汉唐宋明清。其前鉴也。今共和之世。固以党会多而兴。然果足恃哉。同室操戈。自相鱼肉。
内难一发。外患频来。豆剖瓜分。其祸安知不胜汉唐也耶。苟长此鹬蚌相持。终为渔人所获。共和安有结局。此所谓以党会多而灭。至所谓以党会多而兴者。各国以政党而促政治之进行。与其合多数有才无德之人为一党。自是其是。知和而和。凡有所为。有党者进。无党者退。其流弊无异於专制。於是各树一党。相互攻击。小人以党争。而私心日盛。君子以党争。而偏见日消。为人所短。不得不研究一无上者。以立其防而为之敌。天理所存。人心自有公论。故有无党之党。允执厥中。取君子之长。去小人之短。又以匡君子之不逮。不与人争。而天下莫与之争。不求胜人。而又善胜於人。共和之公道自彰。久之有道者存。无道者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各自矜持。争端自息。共和由此进化。群学乃可得言。夫群似党而非党。此其义发明於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问、中国历来皆君主。今得为民主。民主之大利於民。远胜君主之自利。则天佑下民。作之君。书言不足信耶。
答、君与民同是人也。治人者谓之君。治於人者谓之民。古时虽曰君主。而设木置鼓。悬钟振铎。惟恐民情壅於上闻。复恐贤能之无由进也。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国有大故。或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民。凡事不徒自利。必求有利於民而后已。得其民斯得天下。与民主有何大别。中有贻害於民者。实由未尽君主之职。今虽变为民主。仍不外治人与治於人两方面。天下有自治之法。断无尽能自治之人。故有所谓君主者。有所谓君民共主者。亦有所谓民主者。名称虽异。而立法司法行政则同。此三者皆治人之事。必有受治於人之人。而后有治人之事。我中国民主之立。将二年矣。果远胜於君主国乎。果人人皆遂自治乎。不然、何以嚣风薄俗。
日甚一日。盖必举智仁勇之民以为主。其次以为之辅。主一国曰大总统。主一省曰民政长。名号虽别。而终有上下之分。乃得进化也。若徒抱金钱主义。无所作为。动静言行。不足为万民所望。斥为公仆亦宜。至贼仁贼义者。谓之独夫。不惟不容於民主之世。并不容於君主之世。当今之世。痛诋君主之虐民。是未即其义而反复之也。五行二气之不齐。其赋於民。或太过。或不及。无一首出庶物者以主之。则必乱。主之者。所以制民之妄为自由。书曰。无有作好。无有作恶是也。又以遂民之得以自由。传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是也。保民如保赤子。则民之自为区画。且不如是之周详。而要未尝独行独断也。能者引为耳目。为股肱。贤者倚为心腹。以其代表民间。为天下大老。
欲有谋焉则就之。形式上虽无国会之名词。而精神中常受监督。其尊德乐道。大有所为。万民故得以同邀幸福。然怃我则后。虐我则仇。何曾以虐民为君主。不必谓君主非最大多数之幸福。民主始为最大多数之幸福。必各知职分之所当为。性分之所固有。通功合作。互相保持。以进治化於无疆。诚莫大之幸福也。夫以无知之群。西人称曰乌托邦。乌托邦者。犹言无是国也。仅为涉想所存而已。故今虽曰民主。未必率天下之人。皆能自主。不过即其中杰出者。间接民权。兼用直接民权主义。开数千年未有之变局。要有一成不变之理存其间。大地之道。对待者数。流行者气。主宰者理。无理则阴阳不和。四时失节。群生万物。并罹夭伤。人者天地之心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人而无理。处此时代。窃其名号。智者得自主以诈愚。勇者得自主以苦怯。众者得自主以暴寡。强者得自主以胁弱。当开会选举。被选者各以类聚。上与下皆穷人欲。天下不大乱者。未之有也。再不然。不变为小亚细亚之专制君权国。必变为古时雅典之专制民权国。有专制即不能共和。无告者更莫白苦衷。困穷者更无由直达。当此之时。处此之势。则圣人忠以持己。恕以接人。其理更不可不发明也。以责人之主责己。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以爱己之心爱人。所恶於上。毋以使下。所恶於下。毋以事上。所恶於前。毋以先后。所恶於后。毋以从前。所恶於右。毋以交於左。毋以交於右。必如是而四万万同胞。方可联为一体。以此立法。则尽善尽美。以此司法。
则咸中有庆。以此行政。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今人只知民主之成。由外国文明输入。以中国历皆君主。必尽弃其学。取法外人。民主乃得称万岁。试问所谓张民权。伸民气者。非恃神圣不可侵犯之机关乎。神者、聪明正直而壹者也。圣者、善信美大而化之也。此我中国之大哲学也。果有此神圣之人格。自转剧乱为升平。进升平为太平。若无此神圣之人格。而徒有不可侵犯之机关。机关在上。则下不能行其自我力。需要力。机关在下。则上不能达其自我力。需要力。是与上无道揆。下无法守何异。故神圣之理。不可须臾离也。法理学大家有言曰。法者、循此事物自然之理而设也。理者、人与人相交接之间。所最适宜者是也。然法则与世推移。理则与性俱来。世有变迁。
故法贵因时。藉外人之法。以济吾国之穷。则不失为民主。性无变迁。故理宜守旧。因外人之法。以灭圣人之理。势必至以外人为主。而甘居奴隶。犹艳然自诩曰。民主云乎哉。全球之众。皆天所生。天佑下民。作之君。是天理之不容已者也。君不能代天宣化。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使民自主。亦天理之不容已者也。天无理则无以生民。民无理则无以自利。今非犹是上帝降衷之民耶。富强之外国。其宗教大家。犹尊上帝为不二法门。穷理家之公论。亦谓运知虑以为才。制行谊以为德。一一皆秉彝物则。无所逃於天命。而独尊天命者。身所由以生。即身所由以成。故孔子之言曰。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问、财政主富。军政主强。法政则主维持富强。然非富不足以图强。一言以蔽之。实业为致富之根。图强亦藉以保富。若只存心养性。饥不可以为食。寒不可以为衣。遇变又无以为御侮之具。须此坚苦何为。
答、人民、土地、主权。三者国家要素也。三者具备。乃可谓之国家。今实行富强政策。即以保护国家。究其原因。由於有国家之思想。思想又有其理由。试问思想非心而何。思想之理由。非性而何。性为心之主。心为身之主。身为事之主。凡事不寻主脑。恐人以思想理由。组织一完全政体。构成一完全国家。徒赏其表面。而遗其里面。流弊所至。财政只知为罔利之垄断。军政只知有尚武之精神。法政只知为历史之产物。不知有万古不易之原则。至於实业。只知为益己之财源。不知人得自由。宜以他人之自由为界。若不本太平最大公例。而必丧心灭性。败坏一切治纲。散涣人群。则自身更有难保。东莱谓祸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洵非诬也。盖无形之心性。隐为具体之大帅。即为国家形式上之先驱。故心理学。性法学。实不可不讲。存心养性者。所以范围其思想理由。使理法不逾。永享国家共同乐利。又以扩充其思想理由。虚静明通。有新道德。自有新学术。新政治。新技艺。新器物。富有日新。无一不备。即区区以口体论。饮食日鲜。不独充饥已也。衣服日华。不独御寒已也。且心性日灵。应变无方。谁敢侮之。又何有於变生不测。是则所谓存养者。原非仅守空空。小之则保身家。大之则动直公溥。进天下於大同。以人同此心。心同此性也。深之在尽性至命。高明博厚。配天地而悠久无疆。然后叹从事坚苦者。终有至乐在其中。此可为知者道。难为俗人言。故继善成性。百姓不知。孔子致叹於君子之道鲜矣。
问、天之降才既殊。为学又殊。所议之是非自殊。学术苟不出於一涂。则是非何由而定。答、才虽万殊。学虽万殊。除其不才、与其不当学者。殊涂大约有三。人之生也。其下焉者。只以养生为要。则有富强之学。造其才。其次焉者。知人生必不虚生。则有仁义之学培其才。其上焉者。直超然於生死之外。则有性命之学成其才。三者皆无可非者也。无一可缺者也。所议殊其是非者。固由才学有殊。亦由学术专重一途。所是者未必真是。所非者未必真非。专重富强者。必以仁义为迂阔。如孟子尚仁义之人也。所如不合。共诋其远於事情。又必以性命为虚无。如周易阐性命大道之书也。至秦未焚。只知其利於占筮。专重仁义。必以富强为缓图。如董子之鄙夷法家。曰仁人者。
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又必以性命为迷信。如宋儒於修性修命。单凭理想。不求静心养气之实际。故斥佛老为弥近理而大乱真。专重性命。必以仁义为桎梏。如庄周所谓仁义非人之情。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同为淫辟也。杨朱所谓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也。孰知其异。至厌世之既极。除为我主义。更无所事。又必以富强为多事。如盖公治黄老术。言治道清静。则民自定。曹参师之。后相汉。日饮醇醪。与民休息。其他晋人之清谈。梁帝之持斋。皆不以富强为务者也。由是观之。必谓学术出於一途。有所范围。是非可定。姑无论此学术与彼学术争是非。即一学术中。不免互有是非。以富强论。英国鸿哲有曰。尚武之群。
其生产机关。不过为武备机关起见。殖产之群。其武备机关。不过为生产机关起见。且同一生产也。有重农重商之名异。同一武备也。有尚严尚宽之不同。以仁义论。子思孟子。本与荀卿同源。义精仁熟者也。而荀子强辞排斥。与他子等。苦获己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以坚白同异之辨相訾。谓为别墨。以性命论。 三千六百旁门。九十六种外道。甚矣。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是非之中。又有是非。若果是也。我果非也耶。我果是也。而若果非也耶。其或是也。其或非也耶。其俱是也。其俱非也耶。古与今一是非递嬗之时也。中与外一是非充塞之地也。究将何术以定是非乎。曰至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生於道。万物即不离乎道。
富强也。仁义也。性命也。三者皆道也。殊涂而同归。富强以保形骸之命。无富强则人不能生。何有真命。仁义以施发用之性。无仁义则人不能立。何有真性。至真性真命。又为发用之性、形骸之命所本。否则天地且归於无何有也。何有於人之性命。人能知此本末轻重之道。又实行之。知行并进。我有不是。舍己从人。人有不是。反求诸我。及其至也。无人见。无我见。只一於道。在上则选贤与能。各竭其才。以维风格。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一有所议。如父母之於子女。体贴入微。如一心之於四肢。痛痒相关。所议自然有是而无非。在下惟讲信修睦而已。各随其才之所至。优游於日用伦常。有议之无可议者。孔子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此犹非道之至也。道之至者。
不恃生而存。不随死而亡。合天地而一贯之。是道也。康南海有言曰。世界之公理。由力而趋於智。由智而趋於仁。然由仁而趋於道。南海未之言也。夫力之世。治据乱。智之世。治升平。仁之世。治大同。道则先天地生。后天地在。周流六虚。惟变所适。明明白白。又浑浑沦沦。实不可思议者。孔子所以别形下之器而言曰。形而上者谓之道。
问、物竞之秋。优胜劣败。今旧学与新学竞。旧学劣矣。不败何为。新学优矣。其占胜之前途。实不可量。
答、经艺以作人之德。策论以作人之才。勉人为学之意。亦深切矣。至流为弊。专以诗赋文字擅长。弋取功名。不复留心时务。又甘为古人之奴隶。思想言论。不敢自由。墨守陈编。旧学所以无用也。新学亦不废人伦道德。其科学较之旧学。周密实无间然。至学校之增修。若普通。若专门。若大学。一切农工商兵诸学界。各极完善。自五帝开化以来。未有如斯之盛举也。果能逐件遵行。本末兼赅。造就人才。全球上必臻特色。无如人伦道德。讲论已历数千馀年。旧也。自东西交通。输入文明。始备各种科学。新也。如以道德之事易而难。见效亦迟。兼为时势所轻。学人又以为至苦。科学之事难而易。见功亦速。兼为时势所重。学人又以为至甘。故见异思迁者。遂莫不变本加厉。自本自根之道德。视为赘疣。然道德者。天地赖以生成。人物之不绝於两间者。皆道德隐有以弥纶之也。旧学虽未实行其事。尚称道而弗衰。新学则自有肺肠。道德多恐污其齿颊。夫旧学诚有一种道德。腐败不堪。措诸身则同桎梏。施诸世则 格难行。至道德之真传。有一无二。变动不拘。其可大可久。有与天地相终始者。若无此万古不废之旧道德。新道德自无从生。无新道德。何有新学问。新政事。新法律。新机器。若必舍道德以求新。悖天之理。拂人之性。灾必逮身。新学之前途。有不一败涂地乎。譬之树焉。本实先拨。枝叶有害。譬之物焉。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是以真正旧学。新学在其中。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真正新学。旧学在其中。变法总论有曰。今天下之变亟矣。窃谓不变之道。宜变今以复古。然后知虽时代有不同。而真理则无不同也。不同者可废。故孔子说卦有曰。去故取新。无不同者不可废。故孔子论语有曰。温故知新。
问、仁义礼智。先儒所谓性也。今别仁义礼智而言性。或以为可搀入新学。自成一家。其如陷於异端何。
答、仁义礼智之性。出於心者也。所谓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心中之性。性之发用也。先儒从切实处立言。俾人人与知与能。然自古及今。无几人完仁义礼智之性量者。由未明性之本体。即西人言性不言心。大脑主悟性。小脑主记性。亦皆性之发用也。本体之性。先天也。生后天之心。故性可统心。而心不可统性。从养后天之心。遗去先天之性。则命不能立。性与命本相连也。无命则性亦不全。内何由而充实。外何由而光辉。又何由至於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故不得不於仁义礼智外。特别言之。而又非判然绝不相属。性命者。我之旧主人翁也。仁为我之宅。礼为我之门。义为我之路。智则为我之介绍。故必以仁义礼智为之辅。
以性命为之主。一知即行。孜孜不已。则天地之元气。入而为我之元气。心思之恶毒。必因元气洗涤。明通公溥。日觉其新。真精之耗散。必因元气调和。浩然刚大。日觉其新。由是耳目新而聪明无有不到。形质新而强健无任不胜。此旧学中之新学。无时不然。所谓天地有坏。这个不坏。无人不有。所谓万物各具一太极。万物同具一太极。无地不在。中国为大道发源之地。不必言也。由中而外。希腊诸贤之提倡性道。亦勿言也。由古而今。美利加之李博士。言主观真我。法兰西之笛卡儿。言良知灵魂。日耳曼之大儒康德。承对抗之馀。和合两派。折衷真理。不外本质。三哲虽未实见其地。总之曰真我。曰灵魂。曰本质。即此真性真命。由性命以发为道德。由道德以聚会精神。
由精神以扩张形式。乃文明无上进化之前途也。明乎此。不得志。则著书立说。囊括无馀。为大哲学家。出而振兴学务。成德达材。则为大教育家。举而会议国事。执两用中。则为大论理家。一旦操统治之主权。世乱则除暴安良。世治则修文偃武。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则为环海上一大政治家。较诸仁义之儒。固同而异。较诸新学之袭取皮肤。更翘然异。谓为异人可矣。谓陷於异端可乎。夫所谓异端者。不讲性命者也。阐性命之微言。莫精於佛老。帝王如周武帝。唐武宗。大加摧抑。名儒如韩愈朱熹。本仁义之正大光明。辟之不留馀力。非异端而斥为异端。至今其教不衰者。以所重在性命也。外人因日用之物。悟及物之所由生。推本上帝。上帝者。天之性也。
乃天命人以性。反不自悟。且外人冒数万里之重洋。探出大陆。求则得之也。而近在一身。视为虚渺。舍则失之也。地球绕日。八大行星。足力所不能通者。莫不信其说以为真。独至性命之真。疑以传疑。岂知穷形尽象。巧夺天工。为今时造一新世界。皆此性灵为之。既不知发用之性。又安望其知本体之性。至美至乐也。此孔子见老子后。出告颜回曰。吾道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
问、孔子集古之大成。而学术一盛。自春秋至战国。九流十家。辟古未有。而学术全盛。至秦焚书坑儒。孔子之学术衰。而诸子犹盛。至汉表章六艺。罢黜百家。诸子之学术衰。而孔子复盛。今则挹注五洲学术。日出日新。尊孔子。则新学无由进化。不尊孔子。则古学岂尽可非。势不两容。究将何取。
答、孔子之学术。救正人心。诸子之学术。保安身体。其高尚者。直超尘世。夫身心具而始成为人。在尘出尘。而始成为完人。必孔学与诸学兼全。近则光大国家。远则弥纶天地。两学原不可偏废也。故孔学虽遭秦皇毒焰。至今诗书礼易。灿然如日月之经天。诸学虽推倒於汉武时间。而道德家。阴阳家。刑政家。法术家。兵农方伎诸杂家。至今犹传之勿替。今更挹汪五洲学术。自有生民以来。未有盛於此时者也。诚数千年学术一大转关键。然要不出诸子学术之外。不过诸子所处时代。尚属萌芽。今则大泄精华。时代有以造之也。以诸子较孔子。孔子为古学。以今时较诸子。诸子为古学。而今则为新学。只知佩服新学。不足以见学术之真。若必独尊孔子。遗去诸子。蔑视新学。又於学术不能推勘尽致。实非孔子之知音。诚以孔子者。统中外学术。一炉而冶之也。形上谓道。(孔子系辞)道德家学也。未有天地可知。(孔子答冉有语)阴阳家学也。职分六典。谟咨历数。刑政法术家学也。於己则直任多能。成人则兼权勇艺。杂家皆不越此范围。但删订纂修。六经所详。重在伦常之道。至诸学则存而不论。盖下学上达。由本及末。此中自有权衡。是不尊孔子。古学不存。新学安附。惟一一以孔子是尊。古学虽无新学之文明。而新学之不可不遵者。其义早包含於古学。特外国之新学术。将达极点。中国之新学术。始为起点。久被束缚於迂拘之下。一旦思想言论。得以自由。有开学术之生面目。适得学术之真面目者。有数典忘祖。放恣横议。欺人乃以自欺者。将仍反以谋旧舍新。腐败已无生气。否则脱崇拜古学之奴隶性。复濡染一种崇拜新学之奴隶性。学术一坏。凡一切立法、司法、行政。岌岌乎殆哉。天下事不可为矣。此非取孔子之学术。以正其趋不可。取法维何。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问、最大多数之最大享福。此边沁乐利主义。为近世欧美开一新天地。夫人生虽有万般希望。只一乐字了之。而孟子则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岂所性更有所乐。而乐又有何现象。
答、耳目口体之顺适。衣食器用之富足。名位权势之荣耀。亲朋知己之周旋。此四者。皆下等之乐也。即由一己之幸福。以进人群於幸福。或改不良伦礼。改不良法术。以进世界於大幸福。其乐卒与苦相倚伏。天演云。忧患为两间所无可逃。天行之用者。施於有情。与知虑并著者也。盖人有生不无死。物有长不无消。心有情不无感。边氏乃创为苦乐计量之法。两乐相权取其重。两苦相权取其轻。乃知其术而未尽其实。孟子谓所性不存者。是於普通快乐之外。实有特别高尚之快乐。此乐常与苦为绝对。乐此不疲者。原非破坏人道。行其厌世主义。盖仍不外日用伦常。致知存养。省察克治。忍暂苦以求长乐。去伪乐以寻真乐。辞小乐以归大乐。明大道。养浩然。反身而诚。万物皆备於我。洋洋乎发育万物。广则天地可参。大则天地可位。久则直后天地而不老。性也有命焉。命至於此。断无受贫贱患难之理。身或有时而贫贱。不过富贵归根於命中。境或有时而患难。不过安乐归根於命中。归根复命。即裕富贵安乐发生之机也。常人当以此幸福自励。而圣贤则不以此动於心。大行不加。穷居不损。故颜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孔子疏水曲肱。乐在其中。其乐之根心生色也。 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表面之现象。孟子已显言之。实则美在其中。浑然一性。无象之象。即孔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问、今之办学务者。一面为国家造人才。一面为身家图生活计。谋食非谋道。固不能不求於人。既云讲道。则可安贫自乐。何故望人维持。
答、道犹路也。人人共由之谓道。人人自由之谓道。共由自由。并行不悖。道固无人可离也。学务者。所以讲明共由之道。使人自由於道之中。不致自由於道之外。人材所由造就。此真正为国家者也。苟舍道而言材。名虽造国家之材。实则造国家之乱。又何贵乎有是学务也。至有身家。始成国家。生活一途。实国家之急务。故学务中有实业。凡各校科学内。多有手工。为国家图生活。为身家图生活。其义但有广狭之分。要皆为道所不废。特恐因日用之小道。抛去伦常之正道。不知有性命之大道。出其所谋。必多不轨。有碍生活。道所不容。抑知日用之小道。所以保身也。伦常之正道。所以养心也。性命之大道。为身心植其本根於不坏也。今日者、工艺精而日用愈新。礼法立而伦常愈悉。哲学出而性命愈昭。三者之中。日用有长即有消。惟此伦常性命。无不足时。诚以天地之中。只有此数。日用愈新。精华必竭。物之元气竭。则以人之元气培之。因革损益。各得其平。伦常愈悉者。人之元气愈生也。人之元气生。则以天之元气成之。守中抱一。直塞乾坤。性命愈昭者。天之元气愈积也。物也。人也。天也。一而已矣。天之元气。精者为人。粗者为物。此中特判轻重焉。故有心人於此。觉时至於今。日用之事虽愈新。徒供消费。伦常之理虽愈悉。无有实行。则於性命一道。尤不得不汲汲焉。为日用伦常。立其基础。夫开辟以还。由日用以进於伦常。由伦常以进於性命。顺道也。乃数千馀年。尽性至命者。古今却无几人。当此言庞事杂。惟先露出性命端倪。逆以迎之。伦常始能尽善。日用始免竞争。所谓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之。吉无不利。旷观时局。诸凡学务。动需巨款以维持。性命更非一大学务乎。实望有大福命者。出而维持。将从前不可得而闻者。庶几闻所闻而来。又闻所闻而去。然后叹道不外日用伦常。而乐在其中。又非日用伦常。可得而拘。独善其身。朝市由林。随在可以自乐。无如人人皆有此性命。有而失其固有。遂不容不以独得者。俾人人同得。神化虽难骤企。然有一分元气。即有一分福命。宏兹教育。独木难支。大道何由昌明於世。故孔子尝曰。自季孙之赐我粟千锺也。而交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虽贵。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微夫二子之贶财。某之道殆将废矣。
问、当兹时运方新。正赖知道者。出而辅翼。夫道不远人。今既以中和立说。必在庸言庸德。使人共喻。乃故神其说。吾有秘传。得毋自高堂奥。使人不可钻仰耶。
答、庸言庸德者。孔子之文章也。而谓使人共喻。此言诚是。子贡不云乎。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有秘密之传者。孔子之言性与天道也。而谓故神其说。得毋自高堂奥。使人不可钻仰。此言大非。在今时新学盛行。荒经蔑古者无论矣。既以庸言庸德为言。四书亦曾涉猎。子贡不云乎。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其故何居。盖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大道原有不可以共喻者。古今来庸德之行。庸言之谨。莫如孔子。而论语则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岂孔子亦故神其说哉。我辈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谁肯甘居於下流。当兹时运方新。国家不惜千百赀财。遣游万里之外。独至近在咫尺。未曾研究。斥为故炫神奇。夫外国输入之皮毛。犹恐纤毫之不肖。独至祖国之至纯至粹。人人所固有者。等诸无稽。一切保身心。保国家者。皆思辟前古所未有。独至此真性真命。包罗万象。不复精益求精。井蛙不可以语於海者。拘於墟也。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以语於道者。束於教也。今则教育已大昌明。将合古今中外之遥。同归於道。乃只知厌故喜新。而不求温故知新。是由昧此道之中和也。故仅以中和属诸庸言庸德。然同是言也。何以有庸言。又有微言。孔子没而微言遂绝。同是德也。何以有庸德。又有天德。非达天德者。不知孔子之至诚。由是推之。中和固不外庸言庸德。而庸言庸德。又岂足以尽中和。故致中和者。天地可位。万物可育。子思之为是言也。是独得孔门传授心法。一部中庸。天人合一。此中实有秘密之传。不然何以至诚之道。结以苟不固聪明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想今日文运宏开。物质既渐文明。性道更不当文明耶。特值过度时代。冲突易生。欧美出版新书。其所得以为名理公例者。愈攻愈坚而愈发达。况混成之物。先天地生。不有以攻之。无以见其坚之至。有天下所莫能破者。彼此既属同胞。无庸各怀意见。同心同德。以发明性道为己任。但性道精深博大。真理难知。事物纷如。有似是而非。足以淆吾人之知识者。有似非而是。为吾人知识所未能到者。法国笛卡儿之学派。一扫中世拘挛之风。骤开近世光明之幕。其得力在不敢辄下判断始。此穷理学之第一方法也。孔子早已言之矣。曰多闻阙疑。多见阙殆。
问、孟子曰。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则天当顺不当逆。赫胥黎有言。人治所以有功。即在反此天行之故。则天当逆不当顺。二说何所折中。
答、当顺不当逆者。天理之至善也。当逆不当顺者。天数之不齐也。且顺天之理。必使气数不得持其权。逆天之数。要必以理平造化之恨。斯二者一以贯之也。研其当顺当逆之实。小如物之无知。草与苗相竞。大如人之最灵。恶与善相竞。其中千态万状。旧与新相竞。竞则存者未必良。亡者未必不良。此气数不齐。有不容不逆者。择种留良。理之至善。有不容不顺者。东西各国。其争以自存。蔚然成文明世界者。人知得力在逆。不知逆之中有顺之道也。处最剧最烈之时。睹优胜劣败之势。藉时势以造英雄。藉英雄以造时势。难之中犹不难。如孔子者。天将以为木铎。固造万世之时势也。非造春秋之时势。乃知其不可而为之。或被围。或绝粮。此逆天数之苦衷也。用则期月可已。三年有成。舍则不能造春秋之时势。而教授三千之外。偏能以温良恭俭让。发起人心。此逆天数之手段也。逆天之数。即所以顺天之理。今新学家受外国之影响。事事不听命於天。得逆字诀矣。然蔽於一偏。多在智谋上用事。竟至视天梦梦。显则不知畏天。深则不知乐天。徒恃其巧力足夺天工。前忘人灵由於天赋。天赋由於天理。不能顺天之理。即不能逆天之数。一部易经。旋乾转坤。无非本上天之理。主宰对待流行之气数。虽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然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问、外国以智勇为先。而富强日进。中国以仁为重。而时受外国轻侮。则仁诚不如智勇之自由。
答、天地以浑沦元气。发生万物。则富莫大於天地。生生不息。则强莫过於天地。曰发生。曰生生。天地之仁也。因物付物。并育不害。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此天地之智勇。藏诸仁也。万物惟人为贵。未生以前。只此仁一气氤氲。五官百骸。靡不备具。无所谓智勇也。而智勇已萌芽於此。及胎破形出。仁则浑於无极。不睹不闻。其流露於外者。知识日开。否则仁之理无由晰。精力日出。否则仁之事不能行。盖仁为智勇之根。而智勇为仁之用。苟逞其机诈。恃其强梁。仁即逐次消除。昏颓渐伏其中而不觉。是天下之最重者。莫如仁也。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载於圣经贤传者至详。后世文人学士。多能言之。而不能行之。中国何尝重仁耶。至今日一般轻躁。乘此时局大变。
利用其期。将天地之大经。帝王之大法。圣贤之大道。为万古不可须臾离者。遂欲一扫而空。以便其灭伦之私欲。於仁之义理。固有所不知。於仁之名词。亦绝口不言也。徒艳称外国之富强。而昧其学派。希腊者。西学发源之地。额拉吉来图。首言物性。安邦萨哥拉。讨论原质。天演学之远祖。不必言矣。梭格拉底。言性理。言道德。西方之仲尼也。倡克己绝欲之教化。则有安得臣。阐伦理政术之渊微。则有柏拉图。是仁之见重於外国。已传自数千馀年矣。延至近世。哲学效力於新学兴起者。固多客观的讨究之人。从事於古学复兴者。亦多主观的思辨之士。无如国富兵强。未免生骄。遂至逐末而忘本。言瓜分。言灭种。种种不仁。不堪枚举。然智育体育而外。不废德育一科。
菲希的之言伦理也。一曰纯粹动机。二曰自然动机。三曰道德动机。道德动机者。善理肉体之我。扩张真我之自由。而为前二种动机之混体也。观夫菲希的之观念。论欧西唯心的思想之开展。可谓至乎其极矣。有此公德之心。为一国图富强。智勇乃为之驱使。果鲁西亚士虎哥等。复本公德以立公法为万国酌理准情。据人心之同然。以定是非。以定各国交际和战之约。皆此不忍之心以推之也。况今日者。耶稣有教。十字有会。海牙平和有议。无非扩充万物一体之仁。五洲万国。同为天地所生。无在不有仁人。无在不有不仁之人。中国时受轻侮者。实出外国不仁之人。亦由一己之仁未有尽也。今不求仁之实际。而惟袭智勇之皮毛。自以为放恣自由。讵知不为旧学之奴隶。又为新学之奴隶。
自由安在也。天下惟仁可以自由。试思坦然而善谋者。天之智也。善谋而曰坦然。智即出於仁之中。不争而善胜者。天之勇也。善胜而曰不争。勇即出於仁之中。天道原人事之模范。故孔子设教。先之以泛爱。继之以学文。仁先於智之说也。先之以自反。继之以吾往。仁先於勇之说也。吾人当知所轻重矣。问、城市尘嚣。来往之人。莫非为利。无怪小人争利。君子亦非利不行。人谓道不可以须臾离。吾谓利不可以须臾离。离道则人反得以意气扬扬。离利则兴会索然。无复生气。不言利而言道。究竟何补於人。
答、道生天地。天地生万物。天地者。利之渊薮也。万物者。利之所在也。道者利之所从出万物。则万物皆我有也。乃上等君子之道也。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日用之馀。直以利为身外物。乃中等君子之道也。固有之道。禀於初生。而又不能淡然於势利。修一德必思获一报。利去而道心终觉难坚。乃下等君子之道也。君子而外曰小人。只知味之利口。色之利目。声之利耳。安逸之利四肢。即使克勤克俭。骄吝旋生。无非为利驱使。并不知宇宙间何物为道。上等之小人如是也。心未尽死。畏祸而悔悟或萌。至中等与下等。不过为恶有大小之分。而并无悔悟。其朝夕所营谋者。损人利己而已。夫利己乃天演之当然。虽有道者。亦不能弃利而徒饱其德。岂但城市之人有然哉。
司马迁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鼠目寸光之辈。因以为利诚不可以须臾离。道未始不可以须臾离。抑知有道之君子。固未离道。即无道之小人。亦未离道。何以故。小人之用其机谋。逞其材力。总不外目之察。耳之彻。口之辩。心思之灵。身体之强。其中有莫之致而致者、道也。必先有先天天命之性。始流为后天知觉运动之情。苟非道也。则目昧耳聋口喑。心为之迷。身为之不遂。即不足成其为小人。故跖之徒间於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为大盗。未之有也。是不独君子得道之乐。即横行之小人。亦皆默受道之福。泰卦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
否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小人。俱以道言。道固无时无地无人不有也。但同此禀赋之道。感而遂通。行之得其宜。则为君子之道。道其所道。暗然日章。行之失其宜。则为小人之道。道非其道。的然日亡。亡则生老病死。困苦循环。是人之异於禽兽几希。终身反为他人所利用。其甚焉者。性真断送於无何有之乡。形骸腐败。灵魂澌灭。此真兴会索然。无复生气。更何有於意气扬扬。庄子所谓天地之强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耶。惟元气则无已时。禀其全者为人。禀其偏者为物。人与物皆元气所结成。故有元气之人。其於物之利於己也。如操左券相取。如以磁石引针。夫天地之於万物也。始则不外二五相生。人能培其生制之原。气自与天地育物相感召。则无求自得。
而为天下之富人。所谓富者。非只财货已也。凡有偿於己者皆是。继则不外二五相克。人能培其克化之本。气自与天地成物相感通。则群降以从。而为天下之贵人。所谓贵者。非只名位已也。凡见服於人者皆是。终则生太过而克以化之。克太过而生以制之。人能於生制克化而得中。气自与天地之穷变通久。相与调剂不敝。而为天下寿考之福人。所谓福者。非只享年已也。凡身康强心安乐。虚灵长此不昧是也。是道在而利无不在。即孔子所谓故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问、中国所由弱者。由於重文不重武。然欤否欤。
答、中国之所谓重文者。时文已耳。从纸上空谈。否则仪文已耳。外金玉而内败絮。中国所由弱者此也。此诚不足重也。若诗书之文。礼乐之文。上经天。下纬地。人物赖以生成。武功亦在其内。故文王以文名。而书曰、小邦怀其德。大邦畏其力。盖武功所以维持文德。无武功文德亦难推行。然单以武言。无文德以主之。是乱之阶。天下何由太平。 故武王以武名。而书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延及后世。有身经百战。犹必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下至期林羽门之士。时诵孝经。虽有以马上得天下。不事诗书。而君臣争功。妄呼拔击。用起朝仪。即自古之善言兵者。著书立说。以仁止杀。以义救民。亦不专重武功。诚以武功者。未之学也。
实用经济谈
问、孔子删书。何以断自唐虞。
答、天道时中生孔子。孔子时中代表天道。天道之中。传自唐虞。尧传舜曰。允执其中。舜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仲尼祖述尧舜之中。删书断自唐虞。叙道脉也。
问、圣圣心传。只此一中。中即道欤。
答、中者无极之真。太极之精。天地之主。万物之根。合其中斯合道矣。
问、合中斯合道。今天下之道何在。今天下之中何在。
答、在大同。
问、然则大同即道耶。
答、大同者。大道之行也。孔子有志未逮。(礼运孔子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谋闭不与。盗乱不作。外户不闭。是谓大同。丘有志焉而未之逮也。时则寰宇未通。故孔子喟然而叹也。)而今其时矣。(海禁洞辟。水陆交通。有大同之势。海牙和平仲裁裁判有大同之机。)
问、今时之人。渐有大同思想。敢问大同之目。子将奚先。
答、在禁炮。
问、方今各国扩张海陆军队。讲习战术。研究空中飞战艇。发明快枪利炮军事电等。诸有益於战争之具。靡不罄其国帑。急力提倡。是从事战争之心。方兴未艾。禁炮之举。不亦难乎。答、战争者。国家之义力。为小康世升平世所不可少。(所谓贯彻主张)自炮兴而天下无义战。(战争以快枪利炮。则不能制梃对垒。故直者不能必胜。屈者不能必败。是非颠倒。天理沦亡。所谓有强权无公理。故曰无义战。)实足以伤天德。干天和。乖人道而已。夫人不欲大同则已。如欲大同。首必胜残去杀。弃绝战争也。禁炮云乎哉。(按炮不禁。则残杀莫已。世界何由大同。以因果论之。我杀人於今世。人必杀我於来生。天道好还。世世寻刃。阴阳为之不理。世界为之不平。故今人有见他人不相识认。
而一见如故。一见如仇者何也。因果关系也。有仁人君子提倡禁之。则残杀者之世世冤仇。从此减少断消。是有功於万世。有德於万人。阴阳为之燮理。世界由此和平。衡以功德。则无量矣。虽佛氏之慈悲。耶稣之博爱。莫过於此。即为之树铜象立生祠。名留千载。馨香百代。无愧怍也。)其残杀莫过於炮矣。机关之敏。开花之攻。绿烟之毒。所谓佳兵也。(发明佳兵者。祸害人世也。与其作俑无后。永堕地狱。何若移此聪明发明有功於世之物。生而名利双收。死而德配上帝。久登天堂。故孟子云。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择术不可不慎也。为政府者。与其耗材伤民。何若节用而爱人。或博施济众。或移作民生事业。)佳兵不祥。物或恶之。(道德经云。有道者不以兵强天下。
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君子不得已而用之。)盖兵凶战危。国家不得已而用之。非嗜杀也。嗜杀者。不容於大同之世。故向戍弭兵。春秋建义於数千年前。海牙和平。俄皇导机於数千年后。(俄皇古拉二世。於千八百九十八年。就海牙万国和平会。复引伸圣彼得堡之宣言。提议弭兵之案。)虽时机未熟。不免战争。而战争禁炮。在所必行。炮禁则节用厚生。对垒则兵校尽职。始足见国家之义勇智仁。今各国之发明枪炮。研求飞艇者。势成骑虎也。甲有备。乙有防。爱国自卫者。谁能徒手仁义。而枪炮之偶毙性命。荼毒私人。非不知为无益痛苦。死有馀恨也。(战争乃国家与国家之战争。非国家与私人之战争。人民何辜。涂脑疆场。舍炮以战。
亦可以贯彻主张达其战争目的。何以炮为。矧误死於枪林弹雨之中。有勇莫展。有义莫张。即死有馀恨。)特人道主义尚未昌明。自人道之说出。三宣言书之禁行。(一千八百九十九年。海牙万国和平会议。俄皇尼古拉二世。提出三宣言书。一禁止自轻气球上。投下投射物。爆烈物。二不得以毒瓦斯。施之敌人。三不得使用达牟弹丸。时加入盟者。凡二十四国。惟英美稍存异议云。)人道昌明。战争禁炮。意中事也。一案通过。何难之有。
问、人道昌明。世界不难大同也。岂只禁炮。然世界大同。必先治国。敢问治国之道。子将奚先。
答、为政在人。(人存政举。人亡政息。夫政也者蒲卢也。人道敏政。地道敏树。故曰有治人无治法。)
问、为政在人。是非造就人材不可。造就人材。是非创学堂不可。然欤否欤。
答、子之言然。
问、今日学堂林立。人材济济。均非子之所谓人材耶。
答、才难。或知今而不知古。知中而不知外。知人而不知天。贞人才非易言也。
问、知古今中外。天人之学者。诚不多觏。敢问造就若是之人材。其学堂如何办法。
答、即本孔子入孝出弟。谨信爱众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时中之道。办之则获矣。
问、其详可得闻欤。
答、久矣吾已具定总章。名曰中和学堂。分内圣之道。与外王之学。
问、内圣之道维何。
答、即孔子性与天道。一贯之传也。
问、外王之学维何。
答、即修齐治平之实功。成己成人之实事也。
问、现今新学盛行。治国尚且不易。然则平治天下也。别有学乎。
答、中和学堂者。聚古今中外新旧诸学。一炉而冶之者也。故总章之设成科也。有四焉。一曰德行。二曰言语。三曰政事。四曰文学。
问、其冶之之法也。可得闻欤。
答、设授教室一所。为内圣授教之地。大讲堂三所。为内圣讲道之区。
问、敢问第一讲堂。讲何道也。
答、为堂外之众人演说。俾知圣道切近平常之功用。
问、第二讲堂。讲何道也。
答、为堂内之同人讲说。俾知内圣外王之概略。
问、第三讲堂。讲何道也。
答、为受有内圣之传者。讲性与天道。俾知圣道之发育悠久。
问、三大讲堂之不时讲道者。何义也。
答、有如时雨化之也。
问、三大讲堂之分别讲道者。何义也。
答、循循善诱。道之以德也。(引人入圣之意)
问、外王之四科。聚中外新旧学者。何其多也。
答、博之以文也。
问、内圣之一授教室。发而三讲堂。何其少也。
答、约之以礼也。
问、既分内圣外王矣。何以内圣治外王。
答、内圣曰中。外王曰和。和为中达。内而圣者外而王。
问、中和学堂之分科。固为内圣外王。而内圣外王之化而一者。其效果何如。
答、能造成民国人材。大同人材。万世人材。俾五洲之人。无分乎东西。无分乎种族。人人不欺不诈。不争不夺。相亲相爱相扶持。四海之内。如兄如弟。天下由此一家。万世由此太平。
问、内圣外王之能化而一者。究以如何方法也。
答、以新旧合一。古今合一。故能造成民国人材。以中外合一。万教归儒。故能造成大同人材。以内外合一。天人合一。三教合源。故能造成万世人材。
问、然则中和学堂之造就人材也。不啻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所谓有治人。有治法。天下不难大同也。
答、然。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俱由是而出矣。
问、今立中和学堂。是为天地立心。万物立命。跻世界於大同。开万世之太平矣。
答、以人情言。则吾岂敢。以大道论。今世界环通。人心向道。(中外推尊孔子。天下鼓吹大同。)我虽不敏。抑尝闻君子之道。明师之教。不得不实行人道主义。而尽其以道救世之责耳。
问、子言大同。必先禁炮。治国平天下之标。中和学堂。乃其治国平天下之本欤。
答、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本立而道生。天下不劳而治矣。
问、所言中和学堂。尽善尽美。徵诸实行。恐难办到。
答、善哉问也。美哉问也。夫人未欲大同也。如欲大同。舍此中和大道。又将何为哉。(中和学堂为大同治本之学。果有大同教育。斯有大同人材。自有大同世界。岂不易欤。若欧洲之万国平和协会。大陆学会。英国仲裁裁判之万国和平会。各国国际法学等会。所研究变教育方针。废除死刑。与决斗解除元首之宣战权。联络各国议员。不赞成扩张军队费用。及海牙平和所议决之平和处理方法。强制仲裁裁判。不得违反三宣言书。海战适用赤十字条约。俄皇尼古拉二世。於千八百九十八年。提议弭兵之三件等会。均为大同治标之举。岂不难欤。果能本末兼治。何患不成大同。)当今之世。在位为政者。果明中和大道。而实行人道贞义。则世界大同。天下太平。何难之有。(中和学堂。为人道教育。大同世界。为人道现象。果崇人道。乐大同。欢忻不暇。何难之有。)
《恒德》
段正元 著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初六日记
尝思古人。所以能成圣神功化之事业。享圣贤仙佛之大名。历万古而不朽者。无非能尽人事之所致也。人事如何尽。在有恒。因恒之为德也。为成己、成人、成物之无上法门。这个法门。世人知之熟矣。然知之而能践行者盖鲜。所以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苟能践行一个恒字。小则可以为善人、为君子。大则可以为圣人、与天地参。恒之为用大矣哉。然苟一失之。毕生不能成一事。立一业。终不过为一庸夫俗子而已。何则、孔子不云乎。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医者技艺小术也。技艺小术。犹且不可作。何况其他。孔子援引南人之言以垂教。不无深意在其中也。而其下又引易之言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言无恒德之人。必自承羞辱。於世无足轻重。不无深意在其中也。如是之人。不但不足言恒德。即并所谓恒心。亦未足以与言也。
何为恒心。何为恒德。恒心者、恒德之用也。恒德者、恒心之体也。有体斯能充其用。有用斯能立其体。体用兼赅。才是中道。徵诸事实。方能有成。因德之为体。至善纯粹。即人有生之初。所禀受之一团天理。恒久不灭。故曰恒德。恒德者、常德也。即人之真常。人之天德也。人人有真常。有天德。则人人均能成圣贤君子。而其所以不能尽人成圣贤君子者。由於无恒故也。有恒之人。岂但自成圣贤君子而已哉。即三千大千世界之人。使之尽成圣贤君子。亦意中事也。但必恒於其德方可。若恒於其心。亦未必能有成。何以故、因人之心。可以善、可以恶。善则上达。恶则下达。此间即道心惟微。人心惟危之攸关。能知道心惟微者。则凡事小心翼翼。戒慎恐惧。拳拳服膺而弗失。久而不变。上达之道也。苟不能知微危之分别。虽有其恒。而终必下达。何以见之。如小人为名为利。日日取巧钻营。不达到目的而不止。一朝达到目的。则前之目的虽了。而后之目的又生。行险以侥幸。并不知足。亦不知止。一往直前。任情所之。如是用心用力。亦可以谓之恒。但如是之恒。是恒非所恒。终是下达之道也。由此看来。恒其心者。固莫若恒其德。恒其德者。真心常住。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惟其恒久。故终又复始。循环不穷。如日月阴阳之精。得天之健以行。而能久照。四时一天道之卷舒。阴阳变化不息。而能久成。圣人法天。久於其道。而修己治人之事。处处洽浃。天下化成。如帝尧之亲九族。而九族皆睦。平章百姓。而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而黎民於变时雍。其化成天下之功。是何气象。是何能力。假使帝尧不能体天地恒久之道。克明峻德。又安能成圣人之名。而收天下化成之圣功耶。由此言之。可见万古此天地。万古此恒德。万古此万物。万古此恒德。万古此圣人。亦万古此恒德也。若当春而夏。当秋而冬。当生不生。当成不成。则为变怪。安得谓之恒。是天地失其德也。为人亦然。若德之不修。学之不讲。见义不为。不善不改。则为自暴自弃。亦不得谓之恒。是恒之於天地人物。其为德也大矣。是故易曰、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诚不诬矣。
且夫恒也者。修德之始基也。德者恒之积。恒之果也。所以易之系辞曰。恒以一德。又曰、恒德之固也。天地间无论立功立德。种因证果。未有不由恒而成者也。有恒有德。无有办不到之事。所以我辈讲修持。即当重在有恒。有恒然后乃能行成己成人之实功。挽回今世之否运。况夫恒德之不明也久矣。是故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又曰难乎有恒矣。由此说来。岂人心果尽无恒。而恒德之所以难得耶。曰、圣言非是之谓也。天下之大。非无恒者也。其所以慨人难乎有恒者。因人落在后天以来。蔽於物而溺於欲。辗转於名利卑靡之途。逐末忘真。相习成性,遂恒其所不当恒。故曰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此即量经恒卦之九四。所谓田无禽是也。田於无禽之地。虽久而终无所得。换言之、即是能恒而无德者也。恒而无德。不惟无功。且足以致败。故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所以恒之为道。尤贵乎中。故恒之九二日悔亡。悔亡者。能久中也。可久之道。中而已矣。然中之为道。又非胶於一定之谓也。故君子於修己应世之间。凡事以时中处之。无常而实有常。有常而若无常。千变万化。不离乎中。所以雷风变动不拘之物。而名其卦曰恒。如是为恒为德。岂有不能与天地同其用哉。
立身行道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十三日记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夫人物同受天地之生养。何独大於人哉。盖人者其天地之心也。阴阳之灵。五行之秀气也。人之身也。即大道之寄也。故孔子云、人能宏道。然而有身不知立。有道不知行。则七宝之躯。亦缚束於气数之中。流浪生死。无有止息。薰染俗习。沉沦本觉。致有堕落三涂苦道。永无出期者。不诚大可悯哉。是以圣人教人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而成为孝德之终焉。无如人在后天。为气数波靡。昏迷不知。攘往熙来。所见太鄙。营营逐逐。纯为身家是计。纵欲作主。认贼为子。终日纵欲败度。流连忘反。身虽在世。其心已死。讵知人身难得。光阴不再。俗云、人生七十古来稀。若不早悟。从事修途。正性命。保太和。一到大限。悔之何及。试观今人五十内外。鬓发已白。筋力已衰。如古人度百岁而去者。盖远不逮矣。然不逮古人远甚者。实由於不知立身故也。人既不知立身。即不知率性而行。依乎中庸。所作所为。纵能炫世惊俗。终於梦幻泡影。石火电光。的然而日亡。孔子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是立与不立。即死与不死之先徵。故立身之关系。至大至重也。孟子云、守孰为大。守身为大。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古人於身。抑何重哉。盖此一身也。不但自己之性命。依之而存。小而一家之内。赖之以生。大而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 。弥纶天地之道者。亦无不赖此身。虽然主宰宇宙者此身。而主宰此身者惟道。则身之所在。即道之所在。中庸云、君子之道本诸身。故欲行道者。先贵乎立身。轻躁浮夸之徒。摇舌鼓唇。妄以立身行道自诩。抑考其行。身犹未修也。乌乎云立。道犹未明也。乌乎云行。顽梗愚庸之流。自甘暴弃。等身如蜉蝣。醉生梦死。视道为高远。不可阶升。反谓人非圣贤。不能立身行道。不知天地非大也。吾身非小也。苟能发心衡虑。立身行道。可以位天地。可以育万物。
夫身如何立。道如何行。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此即立身行道之好标准、好模范也。顾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尘事纷至沓来。择乎中庸。执两用中。讵易言哉。然人虽至愚。孰甘居后。道非真传。何由了悟。大学垂训。实足以探其源。持其后矣。始於格物。终於平天下。立身行道之真诀。孰有大於是哉。朱子谓格犹致也。穷致事物之理。夫物质发明。层出不穷。人生精力。能有几何。似此驰心物理。未有不劳心疲神。戕贼其身者。岂温故知新之道乎。直将先圣教人立身本旨。沉沦海底。无从探寻矣。不得其门而入。焉能升堂入室。而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乎。曾子作传。始於诚意。状以指视其严。必慎其独。真如画龙点睛。立身之道。殆尽於斯。
虽然、理论固不可凭。而实践功夫。又当奚若。孟子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身不诚则无以立。然身何由而诚。中庸云、不明乎善。不诚乎身。是立身之道。亦在明善。择善固执。其实践工夫。即在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尤须静以养心。敬以处事。一念不苟。一事不轻。夫而后可立身於无过之地。时而静也。身与道合。时而动也。道由身用。推之无时无处。一静一动。喜怒哀乐。其未发也。执之以中。其既发也。自然中节。如是不言立身。而身自立。不言行道。而自然行道。同一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其妙而神也。岂常人所能测哉。
真乐由人寻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二十日记
窃思天地间。无论何事。皆有对待。如有穷即有通。有祸即有福。有苦即有乐。诸如此类。不胜屈指。然穷通也。祸福也。苦乐也。皆由人自作自受。并无一毫由外来者。佛家云、一切由心造。孟子云、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即此可知。凡事皆缘人而有。因人而成。作受之权。本操乎己者也。作受之权。既操在己。则人人皆可舍穷而就通。舍祸而就福。舍苦而就乐。此不言喻之理也。然考之世间。而又有富贵穷通得丧。苦乐之不齐者。此又何说。无他、一则成於前世之积累。一则成於今是之现作现报也。
夫人自有生以来。气拘物蔽。凡动作云为。不尽属乎善。亦不纯系乎恶。因此善恶二业无定。所以作恶业者则受苦报。作善业者。则受乐报。此因果循环之道。固如此也。且苦乐二受。又有上达下达之分。今单就乐受而言之。既为下达。何有乐受。盖上天所以偿人之馀德也。人之馀德未尽。虽日反道败德。而天道亦无从苦之。必待德尽之时。罚苦降罪。方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之严。如名利场中人。终日耽耽逐逐。蝇营狗苟。名利是图。考其存心行事。悉反乎天道之正。而反得名得利。优游自乐者。盖即彼之馀德未尽也。如此等人。虽能博一时之快乐。而必不能得善终。迨至罪恶贯盈。非受奇穷。便受奇祸。有必然者。究其所乐者。无非情欲之乐。道外之乐也。乐情欲之乐。
乐道外之乐。此之谓下达。小人之行也。在彼自以为乐。在有远识者视之。实为可悲可悯。至愚极苦。孔子云、小人长戚戚。其斯之谓也。而君子则不然。君子坦荡荡。乐得为君子。所乐者何。乐道也。乐德也。乐天也。真乐也。真乐者。又即孔子乐在其中之乐。佛祖空中不空之乐。太上抱一守中之乐。得此三者。不但生前乐。而没后亦乐。世世生生皆乐。其乐无疆。吾人生於天地之间。即须学君子寻真乐。然后乐之所生。方能协於中。发之在外。才能准乎和。本中和以为乐。则乐中之乐。实无以复加矣。万不可恋世俗之乐。乐一时之虚荣。而遗害於身心性命。自驱於陷阱之中。束缚灵魂种子。那时方悔。已无救药。所以世间有一般人。当前轰轰烈烈。名噪一时。何等之乐。
苟退一步观之。有初而能有终者。屈指一数。盖亦鲜矣。诚以虚荣虚誉。凡属凡躯之乐者。不啻浮云过太虚。红花转萎草。转瞬间即灭耳。夫岂能久存哉。由此看来。世间上之事。只真假二字。足以尽之。从其假则假。从其真则真。真则实。假则幻。虚幻则终坏。真实则长存。中庸曰、至诚无息。天道然、人事然也。人在世间。岂可舍真实而从虚幻哉。此吾人所以不可不寻真乐者在此。然则吾人之真乐为何。概而言之。道德而已。分而言之 。一则为灵魂之乐。一则为功德之乐是已。试思为人入世一场。苟无功於世。无德於人。碌碌庸庸。与枯木同腐。何有生人之乐趣。然庸人无功德。犹可说也。甚者有夙因深厚。根器非凡。本易立功立德。成圣成贤。无如机巧自尚。名利是图。
身不行道。俗累束缚。遂致朝苦恼。而夕忧患。不特无生人之乐趣。而死后之苦趣。尚不知伊於胡底。真可哀也。须知为人处世。有功德於一身。则心安神泰。得一身之真乐也。有功德於一家。则和乐仁让。得一家之真乐也。有功德於一国。则家弦户诵。没世不忘。得一国之真乐也。由是而推之天下。则天下之真乐。要无不操之在我。所以功德在人立。真乐由人寻。寻着功德。即能寻着真乐。得真乐之人。未有无功德者也。有功德之人。未有不得真乐者也。如孔子之疏食饮水。乐在其中。颜子之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孟子之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要无非功德圆满。身道无缺。有以致之也。夫生前为万民有所式。没后享万世之馨香不朽之乐。乐之所以真也。试问历来帝王天子。
富贵王侯。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而人只知为凡躯谋假乐。而不知为灵魂寻真乐。甚矣其昧也。然亦由於道之不明也、久矣。灵魂之学不讲也、亦久矣。又何足怪焉。是故吾人欲得灵魂不生不灭之真乐者。非从立功立德着手不可。盖功德也者。灵魂之所安也。功德之反面为罪业。罪业者、灵魂之所苦也。苟人一生一世。不造丝毫罪业。而立远大功德。充塞宇宙。圆满世间。吾之所在。即道之所在。道之所在。即吾之所在。道行至此。则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诸天地鬼神。且资赞化。其乐何可名言。吾人生今之世。欲成今之人。虽不能骤至佛老孔孟之圣位。但成己成人。做到一分。即得一分真乐。渐渐功德圆满。圣贤本领既得了。真乐亦享了。真是天下第一等好事业。幸各振刷精神。勿自暴自弃可也。
修其身而天下平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二十二日记
君子修其身而天下平。这一句话。对人讲谈。人每付之一笑。以为不过是古人大言欺人。焉能见诸事实。殊不知圣人立言。因道不行。不得已而存道於文。留以待后之学者。所谓文以载道是也。然天下之无道也久矣。以无道之天下。而谈载道之文章。其取人之笑也固宜。何则、以其未徵诸实验。人未得而亲见之也。言大而不见其功。且不说人笑。即我亦当含笑不置。但我之所笑者。笑世人之尘见自封。不识珍宝也。世人之所笑者。乃坐井观天。自谓天小也。故老子曰、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夫道者何。即生天地、生人物之真主宰。非修德凝道之君子。莫能知。莫能行。故世有君子体道於身。得道之全体大用。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先天而天弗违。
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天下之人乎。由是言之。天下者、不啻一君子之身也。君子者、完全一天下之道也。身有道。则美在其中。畅四肢而发事业。道有身。则依倚得所。妙化育而显功能。是身与道、固不可强分者也。身与道既不可强分。则君子之於天下。又岂可强离哉。君子修其身者。即修此道身也。道身无其分量。则天下事事物物。凡属道所化生者。皆可完其分量。特此中三昧。人多未之察耳。果能察之。则庄子天地非大。吾身非小之言。可不待问而知。孟子万物皆备於我之言。可不待虑而明。圣人立言。藉文章而藏性与天道。要在人自悟自得而已。是故我们讲修持。必先有悟道之智慧。乃能得道。夫道原是一空空洞洞之名词。浩荡渺冥。莫可端倪。约而言之。
不过尧舜授受相传之一个中字而已。建此中於身则身修。建此中於家则家齐。建此中於国则国治。建此中於天下。则天下平。其功效何以若是其不爽哉。君子建中立极。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故天下之平。纯是自然因应。既非矫揉造作以为功。而本身徵民。亦非索隐行怪所可托。所以说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今试申而言之。北辰者、宇宙万有之真主宰也。三千大千天地。及三千大千天地中之万物。有之则存。无之则坏。其功能非言说所能罄。君子即由北辰宫中而来。所以代表中道之主子也。中道不行之时。则道在北辰中。道将行之时。则道在君子。君子受道以后。其用之也。如掷物然。欲左则左。欲右则右。取之左右逢其源。故中天下而立。
定四海之民。犹反掌也。此无他。盖后天之凡阳。以先天之真阳为转移。先天之真阳。又以先先天之元阳为依归。元阳不动则已。一动则先天之真阳皆朝。先天之真阳既朝。则后天之凡阳皆归之。由一以贯万。由万以归一。圣神功化。固有如是之玄妙者。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所谓一者。在天地之中。即乾元之真宰。在行道之会。即中天大道之代表。易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即谓此也。书曰、一人元良。万国以贞。亦谓此也。中庸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亦谓此也。以如是之人。具如是之大德望。大威力。出而宰治天下。真是期月可已。三年有成。岂刑名法术之流。所可同日语哉。当今之世。天下兵争不息。杀人盈野盈城。加以水旱瘟疫为灾。
全球若无一片乾净土。人类之不至灭绝者几何。究其所以致此者。非城之不高。池之不深。兵革之不坚利。法律之不严密。人心之不机巧也。一言以蔽之。天下无修身之君子耳。苟有能修其身者出焉。则大道之威权。有所付托。天地之元气。有所依归。夫如是、天地位。万物育。中和之功成。而君子之能事毕。不禁 予望之矣。
爱国与爱天下
民国七年戊午二月二十九日记
尝考圣人立教。圆通无碍。八面玲珑者。莫过於孔孟。如孔子教人以泛爱众而亲仁。孟子教人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明通公溥。无体无方。即於此见之矣。虽耶稣有博爱之教育。近世科学有爱国之倡言。然亦不过言其大道之一端而已。析其义、则不能无偏漏弊。我辈今日讲修持。维世教。不管是什么教。皆一炉而冶之。凡有益於世道人心者。从而提倡之。有害於天理人情者。用以救正之。利害辨明。时措乃能咸宜。中和并致。天地方可位育。此皆往圣之愿。而亦我辈当然应尽之责也。夫圣人以天地为心。以好生为怀。民胞物与。大公无私。无门户之见。亦无彼此之分。常常爱人如己。所以天下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於盶钺。无为而成。此圣人之教。所以与天地同流而不朽者。
盖以此也。岂若后世维新之辈。倡言专爱国不爱天下之学说。国见不破。挂一漏万者。所可等量齐观哉。不倡言爱国。则天下国家。尚可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其彼此相亲相爱之心。尚可融融然。相安於无事之天。一倡言专爱国不爱天下之后。不但不能推爱於国家。反转遗祸於国家者多矣。如世界维新以来。极力提倡各爱其国。而不互爱之学说。凡上自执政诸人。下至士农工商。无一人没有国家思想。无一人没有爱国心。然既人人能爱国。宜乎各使其国。相安於无事。而又不能者、何哉。无他、爱国之学说。尽美而未尽善也。何以尽美未尽善。尽美者。爱及於一国也。未尽善者。爱不能及於天下也。爱及一国。则欲其国富兵强。拓土开疆。此人情中所必有之希望心。然如是之希望。
则为情欲中之希望。生於其心。必害於其事。此一定之理也。例如当今之世。全球列国。兵战相施。惨不忍闻。甲欲取乙国之城。乙欲据甲国之地。丙欲夺丁国之权。丁则欲断丙国之命。如是转相仇视。战杀不休。虽亡身及亲。亦在所不惜。究其原因。即爱国不爱天下之所致也。诸君想想。如是存心。岂是天下之公理耶。如是爱国。又岂能致国泰民安。永远存在耶。若谓如是存心爱国。都能立国於大地之上。永远不灭。则是无天道也。然天道又赫赫然固常在也。诗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书曰、惟天无亲。克敬惟亲。又曰、天难谌。命靡常。天道其可欺哉。所以爱国而反致战杀之祸者。即天道之巧报也。此何以故。盖以爱国心者。尚属人心上之作用也。以人心用事。则我见不破。
我见不破。则贪心必生。苟贪而不得。则嗔心随生。此争城争地之事所由起。弱肉强食之事。所以不休也。夫以爱国心。而行侵伐主义。不能获利。固为君子所耻笑。即或战胜而获最优之利权。亦为君子所不取。以其非圣人之王道。而乃小人之霸术。按大道循环。终亦必亡而已矣。圣人所见者远。所图者大。心在天下。而志在大同。岂徒爱国而已哉。然又非谓爱国之学说。绝对不可行。不过专言爱国爱天下之学说。只可提倡於开化时代。用以教人民之无国家思想者。苟有国家思想。而知爱国也。则必教以爱天下之学说。然后乃能发展其大同之心思。扩大其礼让之度量。斯无争侵伐之弊。否则只教以专爱国而不爱天下之学说。势必至爱之极必贪。贪之极必嗔。嗔之极必战。战则干天地之泰和。而阴阳之道乱矣。爱国而反以败国。苦何堪问。
故君子之立教於天下也。必八面玲珑。经权合一。放诸四海而皆准。质诸人天而不悖。岂是挂一漏万之学说。所可同一比例哉。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荡平正直。即中极之道。而大公无私者也。大公无私。乃天之道也。古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此天之所以为天也。君子法天以为怀。故以天下为一家。万物为一体。民胞物与。泛爱亲仁。何分国界。何分种族。孔子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释迦云。无人、我、众生、寿者相。人能体行斯言。真爱在其中也。况天下犹家也。天下之人。犹兄弟也。家业由祖宗立。兄弟由父母出。一脉同气。亲亲之道。不可或离。人皆知之矣。家国与天下。岂异是哉。是故能知一本散为万殊之道者。方能知专爱国之学说。犹有未尽善也。当今之世。人人趋向大同矣。然欲造大同。即当由爱国而推之。先破国界。以爱天下为心。使天下人人皆共由此道。然后所谓大同世界。非徒托诸空言矣。
元气与福命
民国七年戊午三月初五日记
元气以先天言。为天地生人生物之大原。元气充满。则天地交泰。万物具美。元气薄弱。则水火刀兵。瘟疫时行。福气以后天言。为人生穷通得失之所本。福气保存。则富贵寿考。永康长乐。福气消丧。则贫贱凶短。疾病颠连。元气福气之关系。先天后天。固甚重也。若无后天。则先天无所附丽。无元气、则福气无所从生。二者之关系。又有相互而不可或离者。然其中为之枢纽者。厥为道德。盖道德之所以成全后天以合先天。秉承先天以发后天者也。如人之目能视、人之福也。苟视有非礼。则背道德。我之元气逐此恶色散失。而福气丧矣。而此目或且先盲。耳能聪、人之福也。苟听有非礼。则背道德。我之元气逐此恶声散失。而福气丧矣。而此耳或且先聋。口能言、人之福也。
苟言有非礼。则背道德。我之元气逐此恶言散失。而福气丧矣。而此口或且先暗。心能思、人之福也。苟动有非礼。则背道德。我之元气逐此恶念散失。而福气丧矣。而此心或且先愚。所以孔子教人克己复礼。而细列其目。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者。诚以己者、非道德也。而礼者、先天之元气。后天之福气也。四勿、实行道德也。复礼葆先天之元气。而增后天之福气也。故古之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盖天命即元气之凝。主宰先天。视人之道德如何。而畀以后天之福气者也。大人即受天之命。主宰后天。视人之道德如何。施行恩威赏罚。使人所有之元气福气。得以实显者也。圣人之言。代天宣化。并含先天、后天、元气、福气。教人实行道德者也。
君子畏之。所以惧先天后天之难以一贯。而元气福气之不能致也。而小人则逐末忘真。倒行逆施。日为不善。惟恐不足。真元尽剥。庸福随销。乃心犹妄冀夫侥幸。而业已下沦於禽兽。是虽果报之神速。要亦先后天中枢之道德之妙用也。此不独个人如是。即国家之兴亡亦然。历观往古专制朝代。成败之间。靡不曰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此等事实。固有或然、或不然者。究竟如何。姑不置证。但其理至为真确。不可移易。所谓天者。合先天、后天、元气、福气言。即道德也。顺者、实行道德。逆者背道德。顺天则天存。天存则元气存。元气存则福气存。逆天则天亡。天亡则元气亡。元气亡则福气亡。历历不爽。而浅者每争讼於攻伐战守之得失。其陋甚矣。即如我中国文弱。久已为全世界所公认。
何以倡言瓜分者。数十馀年。尚不能成为事实耶。此无他。即我先祖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诸大圣人。大道大德之元气尚在。我辈得享其馀福耳。今虽强邻逼处。眈眈逐逐。不但不足为惧。且鲁变至道。齐变至鲁。其程度相去固甚远也。譬如盗患肠疽。循将内溃。奚暇执兵掠人哉。第恐吾人徒恃先圣之馀福。而不知自行造福。则斯为大患耳。吾人系爱共和。爱平权。爱自由者。要知共和、平权、自由。皆为后天之福气。谋之苟不得其道。则言共和、必至於嚣乱无主。言平权、必至於父子无伦。言自由、必至於杀戮相循。如此者、适为乱阶。有何福气之足云。故必实行道德。以集先天之元气。而后真共和、真平权、真自由、之福气。乃可得而致也。如问实行道德。
当从何处下手。则简以告之曰在修身。盖元气在先天。本自充塞於两间。周流不息。此身在后天。即禀此气而生。无一息不可不与之相接。修之乃所以实行。秉承先天以发后天。成全后天。以合先天也。先天后天。经中枢之道德。两相关联。而元气与福气。是二是一 。了不可分矣。
行道之关系
民国七年戊午三月十二日记
天地一道之所弥纶。万物一道之所充周。人身一道之所寄托。故礼云、人为天地之心。阴阳之灵。五行之秀气。虽智愚贤否不齐。皆有恻隐、恭敬、辞让、是非之心。此四者、即是大道之端矣。人习焉不察。终身由之。而不知其为道。试观人生一世。出作入息。耳、目、口、鼻、心思之效用。莫不谓其为己之能力。不知皆道之主持。遂致忘其本来。物物交引。任情所为。将大公至正之性。流为邪僻之情。与道相去远矣。故圣人垂训。教人修之於己。推以及人。以复还本来之性。吾人从事修持。即当遵古圣之训。视听言动。遵道而行。如目有视。视必思明。耳有听。听必思聪。口有言。言必及义。身有动。动之以礼。果能心思无邪。虑善以动。随时省察。完全以不离道为准则。
道行在是矣。然道有大小之分。邪正之别。若不体察明悉。则又往往陷有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故既知有道。尤当明道。然所谓明者。非必索隐钩深。旁求淹通。盖耳目所不及。心思所未周。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固不必尽求明澈。只在日用伦常。随地随事。行之於己。得之於心。足为后世法者。如是斯谓之明道。既知且明。苟不行之。与不知不明者等。故明道以后。又当推行於世。使天下之人。皆知有道。皆明其道。如阳明所谓即知即行而后可。然行道一事。有非常之利害。有最大之关系。心欲行道。似属乎善。措於事不宜。则必重遭天谴。心不善、不过有害於己。事不善、即贻害於人。故天道重在诛事。所谓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而圣人曲成人类。为防微杜渐起见。
则重在诛心。是以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若心果十分完善。见於事自无有不善。特恐未能深澈大洞。明了事机。强不知以为知。一旦举行。必致失败。譬如从井救人。心本善也。设使以井狭隘之故相压。至於两毙。则所救之人。不惟无感激之情。反赍愤怨之憾。以善心而结恶缘矣。又如劝妇女守节。心本善也。若不计其妇之财产。不审其妇之真心。与其有无子嗣否。徒以守节为美名。劝妇行之。妇果真心。富而有子者。事固当矣。设富而无子。到后抱子析产。生出许多变事。致使祸起萧墙。弄得同宗构怨不休。果谁之咎欤。设妇无真心。他即再醮。夫族母族。亦无何等损名。因你劝他守节。一时含羞不嫁。一旦失足。辱及门楣。贻羞母族。诸如此类。世亦不少。即以此一事而论。
尚能贻害於人。况行道重任。关乎天下后世。旁门外道。固不足论。最可忧者。稍得道之一端。一知半解。似是而非。固执己见。以为除我以外。别无法门。张名树帜。大张其说。自以为充类至尽。继往开来。卒之不独无益於人。无补於世。反致淆乱人心。充塞仁义。即如朱文公。本欲发明圣贤之道。纯以人情物理立说。竟将圣人之性与天道。愈埋没而不彰。遗误至今。人犹有借理学之迂拘。以诋毁孔子者。宋儒之为世诟病。岂偶然哉。故行道一事。有毫厘千里之别。若见理不明。虑事未周。发於其事。害於其政。实难辞阶厉之责。孟子传食诸侯。道既不行。又不传人者。盖深知行道之关系。与其传之非人。反以败道。毋宁留以有待。积厚流光也。然世有心本不善。而发於事者竟善。
如王莽之赈济民谷。曹操之矫诏讨卓。天道亦赏之。故足以侥幸一时。罗致人心。然不善之心。终必败露。晚节未有能终者。世亦有心是真善。而发於事者不善。是必其人前生有冤牵。或祖宗有隐慝。故事多挫折。不能成完善之局。即孔子所谓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果心真善者。虽一时不昌。后必克遂其心善之愿。故人有行道之善心。必先无自满心。无自是心。凭一点大公至正之心。准定万事万理。又将准定之理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建诸天地。质诸鬼神。有如是之虚心。乃可以行道。有如是之道。乃可以行於天下后世。行道一事。岂可忽诸。
修持有道有法
民国七年戊午三月十八日记
何以谓之修持。修者、修身修道也。身有习染。不协诸礼。道有驳杂。不尽纯良。从而修治之。必使我之身体。与天地同流。与道为一。足以参赞化育。持者择善固执。执德弘道。如颜子之得一善。服膺弗失。尧舜禹之允执厥中。夫如是、斯可谓之修持。然修持之内。有先天之道。有后天之法。无如大道既隐。心法难闻。去圣弥远。真谛愈晦。故一般讲道修持之士。竟将道法二字。混合不分。反致视法为道。日在形体色相。隐怪奇异上摸索。无怪乎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兔角。生既不能祛病延年。没世而姓名不称。还是与庸夫俗子。同听命於六道轮回。试观今之所谓修持者。别父母。抛妻子。避谷绝粒。入山隐穴。其目的所在。非不曰将以成佛作祖。希圣希天。然试问其所修者何道。
所持者何事。则茫然不知其涯。如是之流。固不足以语道矣。其在聪明俊秀之士。稍得师授。略知修命之法。验之於身。亦小有影响。遂以为真是大道正宗。无上妙法。及叩其何为道。何为法。何为道法并行。性命双修。口虽应之曰。道不虚谈。机不轻泄。而其心实不能辨明道法之实际。性命之精微。间有得风云缩地之法。日行数千里。或通调息一窃。数日无需饮食。又有於六通之内。各得一通。或远见几千里之事。或常聆大罗天之音。或知人物之前根。或知世事之休咎。为世人所惊叹为神仙者。非真性明觉。实小果法耳。无识者艳称之曰。是真有道者。亦不过道中枝叶之发皇。一点些小之效验。讵足与明心见性。合德合明。希夷微妙之大道。较其万一哉。即曰炼精化气。
炼气化神。炼神还空。真空还无。究属命功之事。了身之法。非尽性之功。诚身之道也。夫诚身之道维何。为父者止於慈。为子者止於孝。为兄者止於友。为弟者止於恭。为夫者止於义。为妇者止於顺。为君者止於仁。为臣者止於忠。与国人交止於信。与天下人交。讲信修睦。每日之内。所作所为。皆可对人言。毫无私曲暖昧之事。纯是光明正大之心。完全人之所以为人之本量。斯乃得道之究竟也。所以既讲修持。必先明澈大道。如不明道。只徒求法。必遭魔障。世固有因知道一点小法。背道而弛。卒至召殃贾祸者。盖有法无道。即不足以载法。往往流於小人无忌惮之中庸。欲长生而反以戕生。欲超升而反归堕落。故自古圣贤仙佛。靡不由道字着手。躬行实践。立功於世。
立德於人。穷理尽性。然后至命。故须菩提云。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有法。儒家至诚之道。亦由尽己性、人性、物性、而得。道家之最上一乘。乃无作而无为。佛之本觉妙明。离一切相。及一切法。是故佛云。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如来所说一切法。即非一切法。皆是性天之道。苟人有大道在躬。虽身中之三百六十阴阳。法中之一百零八诀。一经指点。则豁然贯通。所以者何。有道自足以统法也。故讲修持者。知法不贵。知道为贵。知法何以不足贵。如昆虫草木。飞禽走兽。亦有知养气之法。得长生之术。寿至千年者。故孔子曰、何以人而不如鸟乎。吕纯阳曰、修命不修性。寿同天地亦愚夫。皆所以破著法。而不明道之迷妄也。夫惟道为天下之至尊。德为天下之至贵。
道德何以至尊至贵。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固生天生地生人物之本原。能至德凝至道。宏其道於天下。则足以位天地。育万物。於长生仙化乎何有。故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然又非谓法可弃而不讲。不过人要先明道。后讲法。所以大学一书。即是道法兼备。开首即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明明德之实。即是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亲民之实。即是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物我同体。广大慈悲。止於至善之实。即是从容中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完全先天之道矣。道备而后言。止、定、静、安、虑、得之法。明法原所以辅道也。不然、既止於至善。下节何又转言知止。知止一诀。就是了命起手之法。儒书虽不言法。明了道则知句句是法。然知法而不知道。不能了性。终归堕落。知道而不知法。又不能了命。难保凡躯。必要知道性命双修。道法并行。方是真正讲大修持者也。
道德学社之责任
民国七年戊午三月二十三日记
昨晚予於讲演时。对於现在气数之恶。略加慨叹。诸门人即深自警惕。齐发誓愿。斋戒礼拜。益加修省。并於常定讲经课程之外。请予特别讲演。以期弥补天地之元气。消散凶氛。诸门人此举。实获我心。盖此为予与诸门人应有之责任。吾道德学社之成立。即为完此责任也。故今先述道德学社之责任。
世递恶浊。人工诡诈。凡徵逐名利之徒。类皆假借道德之美名。结党招摇。以实行作恶。而元午之初。万教齐应。丹铅烹炼之士。飞笔圆光之术。充满巷曲。此则谈玄说妙。彼则当面神仙。各持所是。互相喧呶。而吾学社适成立於此种时期。日以极平极淡。不合时宜之道德学问。宣示於社会。人方视同废物。我乃奉为至宝。似乎不近人情。於是黠者以为愚。强者以为懦。浅者疑其有为。丑者恶其相形。谤毁忌嫉。何在蔑有。乃诸门人自学社成立迄今新旧三年。无寒暑。无风雨。昕夕讲习。有如一日。苟稍怀徵名逐利。或矜奇好异之心者。岂能若是。春间气数险恶之时。诸门人不忍斯民涂炭。发愿斋戒礼拜十日。圆满以后。社长复於静夜。特为祈祷。当时已有以迂腐见诮者。今诸门人又复效行。且期以六旬之久。知迂腐之诮。当有甚焉者。虽然、世上人多君子稀。众人不识。乃其固然。於吾学社。丝毫无所损益也。盖吾学社之学说宗旨。在发挥三教合源。万教归儒之奥义。实行人道。缔造大同。使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成太平极乐世界。大体已表见於出版之各种书籍。而学志及附刊之浅言中。尤为反复详尽。善读者细心体究。自觉吾学社之於天下后来。关系綦重。非徒为一时与吾中国也。今予不及其他。而首言责任。且大别为端数者。欲使诸门人知无旁贷之馀地。且便於自励也。
一、体上天好生之德。救正人心。挽回气数。人类之生。本出一源。分种分国。为自然之条段。万物并育。本不相害。飞潜动植。亦各适其所天。上天爱人爱物之心。至公极溥。固如是也。乃人落后天。迷失本来。放任六欲七情。衍成贪嗔痴爱。以生物为生存於竞争。以种族国土为争夺之范围。因妄为相。结想成形。性灵之锢蔽愈深。即与上天之隔绝愈甚。不仁之气数。遂得乘间以播弄其间。於是倒行逆施。矫揉法治。包藏祸心。破天降之民彝。毁人道为魔行。大欲是求。宁构百年之祸。暴尸万里。难消一念之嗔。穷极奸宄。积丑为荣。凌弱暴寡。纯全盗贼。亦有怀挟小才。步武覆辙。摹仿英雄。颠倒时势。同室谋动干戈。分庭即拟敌国。声势可藉。则夷狄父母。权利不属。则亲友仇雠。引条述例。舞文弄墨。藏头露尾。挑是拨非。勾寻结党。狼狈为奸。杀人吮血。鹰犬四出。伦常道丧。廉耻无存。魑魅尽行。善良绝迹。以致日月晦冥。戾气流行。旱魃为虐。则赤地千里。洪水泛滥。则万姓为鱼。风灾地震。瘟疫贼盗。层见叠出。人心感召气数。气数亦播弄人心。互为推荡。愈衍愈恶。而上天之真阳。则愈隔愈远。哀此下民。其有孑遗。此天心之所痛也。吾学社当体此心。提倡道德。使天下人人皆知人我一体。异地同源。生有自来。死有归宿。竞争优胜。永无结束。富贵威权。皆为孽障。扫除残毒险狠之恶念。启发慈祥恺悌之真忱。则天人相贯。太和成象。在天者、既生成长养。齐一周至。在人者、自无分畛域。不相侵害。忧戚相关。讲信修睦。天下一家。大道昌行。而上天之心愈矣。
一、体古圣先贤。群仙诸佛。救人济世之苦心。代完其未了之志愿。孔子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东周期月。期诸实事。乃上下不交。天下无邦。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大同未成。遽乱先形。未逮有志。孰能宗予。佛以十方平等。渡尽众生。如来出世。一大本怀。乃杀盗淫妄。群陷於迷暗深处。生老病死。几忘浊世为苦途。逍遥苦海。安居火宅。罔识彼岸。不慕清凉。一世阐提。如何得度。太上救人救物。常善无弃。绝智弃圣。反朴归真。乃忠信已绝。岂仅止於失义。攘臂之仍。已降而为兵刑。天地不仁。刍狗万物。归化之程。从何肇始。耶稣代人受罪。广布福音。无非爱人救世之仁慈。然而末劫将临。撤但不归。裁判虽严。谁为信者。谟罕默德。固守清真。原为湔濯良心。归依一宰。然而私伪杂陈。何名真主。既内欲而外染。岂尚解夫回回。即群仙诸佛。亦无不为大道早行。各发有宏誓大愿。而就其职责分量。各尽其能。期以佐辅成功。乃迷惘过深。不知反省。或征逐肉欲。下等禽兽。或贪婪金钱。掠同盗贼。或争权夺利。杀戮相循。举凡群仙诸佛。苦口婆心。劝导之真言。明规暗惩。金玉之科条。或显为违反。或置诸河汉。此虽厘降诸凶。亦终难自悟。罚者自罚。堕者仍堕。淘汰愈甚。众生益多。生生化化。层层递下。元气愈薄。弥补愈难。故人心一日不醒悔。则古圣先贤。群仙诸佛之心。一日不能安。太平一日不能致。则古圣先贤。群仙诸佛之志愿。一日不能了。圣贤仙佛已往。不能於此尘世。直接教人。吾学社提倡道德。即为圣贤仙佛之代表。其有欲言而未尽。或微言而未显者。吾学社则为之阐明。欲行而未果。或将行而未竟者。吾学社则为之足成。树以至正之模楷。导以方便之法门。务使天下人人心圣贤仙佛之心。行圣贤仙佛之行。即不啻人人圣贤仙佛。大道昌行。天下太平。而圣贤仙佛之志愿自了矣。
一、为造作恶因。永堕地狱之幽魂怨鬼。超度解脱。人有机谋。天有巧报。世人易虐。冥罚难逃。凡人在尘世所作十恶八邪。莫不各如其量。施以苦罚。而惟以发明继述。违反人道之学说与技术者。罪孽最重。彼其在生之时。以后天之凡见。测大道之本源。误解天演。谬言优胜。逞枭雄之心。腾雌黄之口。假借淫威。矫为案证。一唱百和。变本加厉。自由独立。析有亲之骨肉。生活竞争。率斯民为相食。义主铁血。制成军国。百姓已无肝脑。妇孺亦尽豺狼。乃感召魔道。诱发机心。济火附荼。助桀为虐。淫工巧结。起作凶器。上腾空际。下沉水底。汇天物之精粹。为杀人之美材。劲弹毒焰。惨狠无伦。矜片语之翻新。而流毒及数百载。本一人之作俑。而效尤遍於全地球。今日兵连祸结。全世界已无乾净土。而犹不能自己者。皆彼等之学说。至技术所造之结果也。恶孽既成。则无论其或有意。或无意。或资谈助。或寄理想。或为自行。或有他行。其罪皆归之发明者、与继述者。彼等之学说技术。流传愈广。推衍愈精。使用愈急。则彼等之罪孽。亦递加而愈重。其堕落亦愈深。今世界实行彼等之学说。使用彼等之器械。尚未有已时。故彼等之灵魂。沉沦於九幽。历遍诸大地狱。灌口钳舌。挖目挤心。千回万转。亦未有已时。而且无自行忏悔之馀地。此必俟所有违背大道之学说。暨一切伤人之器物。屏弃不用。消灭尽净。而后彼等之罪孽。始得解脱。其灵魂始得超出幽暗。复还本等。重睹天日。吾学社提倡道德。即不啻为其忏悔。将来天下人人回心向道。实行道德。则不特彼等之罪孽。可以解脱。灵魂可以超度。即九幽之下。所有诸大地狱。悉归无用。且得感沾道阳。转幽暗而为光明矣。
吾观红尘苦海。茫茫众生。浮沉其间。一任其旋转淘汰。醉生梦死。不知醒悟。皆由於道德未能早行之故。道德未能早行。即是吾学社之责任未能尽到。此与吾辈推而使之堕落於红尘苦海者何异。吾具此心。诸门人亦当共具此心。吾讲至此。俨若上帝降临。觉古圣先贤。群仙诸佛。对於吾辈督责之严。属望之殷。实有十目十手之概。诸大地狱。沉沦迷暗。罪孽深重。永世难升之幽魂怨鬼。流涕哀号。凄惨情形。直陈於现前。如见其形。如闻其声。可畏孰甚於是。可悯孰甚於是。吾辈对此景象。焉敢旁贷。而有丝毫怠慢。特必如何尽责。始足以救正人心。挽回气数。上副圣贤仙佛之期望。下度永沦幽暗之鬼魂。使天下太平。万汇群伦。同归大道。同享大同之幸福。是在吾辈之顺从天命。实践伦常。钦崇师道。同心同德。以身作则。为之前导。而复将之以弘毅勇猛耳。
乐天命
民国七年戊午三月二十八日记
乐天命。为圣者之事。确有实际。非已得天命者。未易言也。而得天命之中。有至道。有实学。非可以空谈。非可以幸致。则知乐天命之实际。尤非可以伪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非天命而侈云得。与离天命而妄云乐者。皆不足以说此也。守经抱史。矩步规行。固执一成。自方贤圣。然心性之实功未践。大道之源本不明。尘见自封。未安之理。忍赉以没世。取鹄失正。上达无门。非不为浊世之君子。终难免淘汰乎气数。或道闻小诀。遂宝秘传。鼎炉铅汞。日夕烹炼。然丹书准乩笔之神说。天恩何补於民生。调服纵可以长年。冥顽终等於木偶。或斩断尘缘。隐身岩洞。枯坐苦修。孤参寂养。仅足自了。遽贪净福。然人天小果。并非涅盘。焦芽败种。再堕堪虞。此皆自以为得。
而不足以言得天命者。不足以言乐天命也。抑或生长豪华。世袭厚禄。罔识礼义。不辨菽粟。文绣膏粱。狗马姬妾。资一世之嬉酣。消前生之蓄积。或趣浓花月。情耽诗酒。放浪形骸。风流自诩。或逃礼义如桎梏。委伦常如冀土。绝人独立。歌啸遨游。误解天趣。玩弃所生。佯狂恣肆。何殊戕贼。此皆自以为乐。而反失其天命者。不足以言乐。尤不足以言乐天命也。盖得者乐之实。乐者得之至也。即一得永得。无入而不自得也。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至诚如神。至诚配天。大中大庸。至常至妙。为天地弥缺憾。而布置在万年以前。此心通造化之始。而来去不萦乎志虑何乐如之。帝尧文祖告终。重负斯释。天中既传。人和有本。麟凤偕游。非仅相忘於人物。
草木成瑞。亦惟适坤灵之本。然为天为帝。朕已无名。不识不知。则如何顺。华封之祝。愿与百姓相共。成阳之游。何殊自在康衢。此尧之乐天命也。大舜父母已顺。终身忧解。端平垂拱。笃恭无为。明良喜起。载赓一廷。卿云烂缦。日月光华。解愠阜财。知归美於南风。而自忘乎感召之所以。五弦之和。大韶之美善出焉。此舜之乐天命也。孔子删正告成。东周有据。三千三百。待人而行。仕止久速。纯乎时义。浮云富贵。非恝人情。曲肱疏水。亦在其中。老至不知。乐其有极。无乐无知。真乐真知。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真无忧也。)无所不为。此孔子之乐天命也。尧、舜、孔子、颜渊。其迹固迥乎不同。而其乐天命。则无贫富、无贵贱、无夭寿、无险夷、无天子、无匹夫、一也。
吾儒大道之行。与修学之程。均以乐与天命为始终。论语第一章。终言人不知而不愠。(时习而说。为成己事、属得。朋来而乐、为成物事、属行。)其末章首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立礼为成己事、属得。知人为成物事、属行。)命者、理之凝而中之著。天下之大本也。修学以此为根基。行道以此为依据。大德之道。行修不分。故曰大德者必受命。人不知而不愠者。不怨不尤。知我其天。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也。学於此为极致。道於此为自然。居易以俟。自天之。妙境不可以言传。而天下寓其量。大化无假於心成。而万世有其功。故又曰、乐则行之。然则乐天命。不其吾儒之最上乘哉。
中庸之概论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初一日记
大道之发源。中而已矣。人事之全善。庸而己矣。庸者中之用。中者庸之体。体用兼赅。斯为大道中之真宰。人事中之万能。试观天地之大。万物之繁。人事之杂。其所以并存并理而不相乱者。孰为主宰哉。无他、中宰之也。换言之、即道也。缘此道本天之至理。浑浑沦沦。一无极也。无极而太极。阴阳所由判焉。天地所由辟焉。阴阳判而天地辟。此万事万物之所由生也。夫道之不测。奚以加焉。究其极、一理而已矣。理宰乎气。气之变化。皆理之变化也。孔子系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天地变化。草木蕃。欲知变化之道者。不可不知理之变化。欲知理之变化。非研究中庸之道。践中庸之行。又何能知之。慨自周室既衰。圣化凌夷。天生孔子。以道济世。世莫能宗。亦已矣。而邪说暴行。又有每况愈下之势。子思子有鉴於此。深恐大道沦废。后起无资。乃继承祖德。本天理之正。极人伦庶物之常。作此一书。以阐明大道。颜曰中庸。所揭天人一贯之理。物我同源之性。本至平至常。虽愚夫愚妇。可以与知焉。可以能行焉。无如世人昧厥性。丧厥德。不知慎独。不畏天命。由微至著。积小至大。将不至倾覆灭身不止。此孔子所以有民鲜能久矣之叹也。顾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天不欲牖觉斯民於子思子之时。而犹爱其道於群言淆乱之日。数千年来。一天地闭。贤人隐之运会焉。当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大道宏开之机会已至。中庸之道。庶几其行矣乎。夫人为万物之灵。皆受天之命而成性。存乎其性。即天之命。天之命。人之性。一而二。二而一也。一者何。天也、理也。万物莫不统乎天。莫不赖乎人。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即本此中以率性而行。推诸万事万物咸宜。考诸往古来今不谬。斯为万世之达道也。中庸云乎哉。中者、天下之大本。庸者、天下之大用。故君子之道。由慎独而一之。极之於无声无臭。以全天命之本然。则致其中而立天下之大本。此万殊所以归於一。再本慎独而发之。极之於万事万物。而有以协人物至当之性。则致其和而尽达道之量。此一本所以散为万殊。诚能致中致和。则静极而得天命之自然。动极而得率性之至当。天地以位。万物以育。中庸能事毕。而中庸之分量。犹未尽也。信道弘德之君子。当不河汉斯言。
天命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初六日记
稽古圣贤著书垂教。皆因大道未行。乃笔之於简策。以绵道统。然其中有标名者。有不标名者。亦视乎天命何如耳。如“大学一书。为万教之纲领。尽人合天之学。夫人而知之矣。程子谓为孔氏遗书。朱子解为右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然通经何以无子曰。孔子曰。夫天地变化。圣人效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而大学之从出。本是天地之元气所化。孔子问礼老聃时。老子传之孔子。至则近道矣止。先天之道。后天之法。俱包括在此五十八字中。故篇首无何人之名。”中庸为大道之精粹。天人合一之学。人人皆知。是子思所作。何以自始至终。亦无子思之名。不如论语之子曰。三孟之孟子曰。冠於各章之首。这又是何原因。盖子思子。原不能意造而作中庸。因为大道将隐。天特假手子思。以成此书。以彰祖德。以明大道。且子思又未开坛设教。无师位之责。虽成中庸。是钦承天命。故不敢自称其名。虽说孟子是子思所传。乃是私传。故孟子亦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盖亦可想见矣。
子思作中庸。本是奉承天命。敬重天命。其性灵与天命相贯。故开腔说天命。其意谓天之所以命於我者。即先天之真性也。我就此真性之流露。遵循率从。以重天命。而立天道。本性道而立人道。斯谓之大道。然天道、性道、人道。各有不齐。必修治之。去粗留精。存纯除驳。乃可垂教后世。则何莫由斯道也。是道也。所以生天地人物也。天地之所以恒久不已。人物之所以各遂其生。皆道主持之。是天地人物。须臾之顷。未尝离脱乎道焉。然人终身由之而不知。最易背叛於道。而为非道之事。故君子之人。知道之不可离。尤知道之最易离。则於不睹不闻之地。时加戒慎恐惧。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君子何以如是修省。反复其道。盖知人禀道而生。凡有动作。即含系道中。勿谓隐而难知。无时不有。在在皆见而发皇。勿谓微而难见。无物不具。处处皆显而彰明。如人藏其心。不可测度。怀善怀恶。即便形於面色。故君子慎其独也。但此独字。非独居个人之谓独。是人人所固有。即秉彝之良。天命之性也。至尊无对。有一无二。故曰独慎者。是保全此独。不自欺。故慎字从树心从真。其取义。树立此真诚无妄之心。不使物欲侵扰。言行坐卧。放心於中。虽性流为情。於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早已建中其间。故一发挥於外。而即中节。皆得人情之正。无有乖戾之情。故谓之和。和者中之发华也。非中无以见和。非和无以显中。行事不知用中。犹之以平量物。执其两端。而目不视中。(天针对地针为中。)以为准。必有偏重之弊。欲轻重毫厘不爽。必以中为根据。故中为天下之大本。知用中则知其损益。损益者、天之道也。执天之道。以制人之情。则时措咸宜。相安於荡荡平平。故和为天下之达道。达则旁通无不宜。放之四海而皆准。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如是有不位天地。育万物哉。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人心顺。天心安。物道成。皆由此中和之所致。故曰中和之道。卷之在一心。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中庸谓之参赞天地之化育。即是尽性以还天之命也。
慎独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十一日
中庸一书。本是先天真元之气。万古不磨之道。所以开首即言天命之谓性。末言无声无臭。包含人道、性道、天道。为万教之精粹。大道之体用。如欲剖晰其精微。亦非易事。今将中庸浅中之粗。与诸君互相研究。庶可窥见其门户焉。中庸开口即言天命之谓性。何以为天命。天地人物之真主宰也。万物无天命不生。无天命不成。人则秉天命之完全。以为己之性。至善无恶。即天之命。而人之性也。人之出处语默。能循其本性自然之理而为之。 无过亦无不及。至当恰好。是即由性而道也。故曰率性之谓道。因人落在后天。失了本然之善。凡事不能践性由中。所以圣人即本率性之道而修之。然后徵诸庶民。使天下人人皆在化育之中。得安其所。而遂其生成。即是仁恩溥洽。而教满天下也。夫天下有教。固天下人之福气也。但人心易动。为恶易。为善难。苟非有拳拳服膺之实功不可。何也、因人由道生。人人有道。道在身中。即是身中之元气。为灵魂所附依。苟或不慎。即易失之。故子思子说出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即非道。是故君子於不睹不闻之间。犹戒慎恐惧。所以畏天保道而自重者也。人皆以隐微之处。为人所不知。可以放恣。殊不知最隐者、即是最见。最微者、即是最显。因性道所在。至广至大。为一切有形有象之主宰。所慎独之君子。不能见人能宏道之实。道不远人之象。故慎独之功。所以独推君子也。君子有慎独之功。蕴道於己。故喜怒哀乐未发之先。而中道常存。此中即儒门允执厥中之中。佛家空中之中。老子抱一守中之中。常常服膺弗失。涵养太和。故君子之道。不发则已。一发则时措咸宜。无不中节。中节即谓之和。中则生生不已。故为天下之大本。和则无入而不自得。故为天下之达道。能致中和。即圣人也。圣人为天之口。代天宣化。而化洽於天地众生。则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夫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始则天生万物以养人。即是天地位我。万物育我。人能致中致和。以位天地。以育万物。报天地生成之恩。乃完所以为人之分量。参天两地而一之矣。岂曰天地非大。吾身非小已哉。适此舟车所至。人力所通之时代。中庸之道将行。讵特子思子述作之幸。亦即我等之幸。天下人之幸也。
君子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十五日记
中庸二字。又不始於子思。孔子早已发挥。在天业已成象。不过子思重而申之。集而成之。乃能在地成形耳。夫中道本始於尧舜禹授受相传之道。孔子祖述尧舜。集群圣之大成。扩充人道进化之阶段。而加以庸字者。示人以中道为用也。故子思子作中庸时。引孔子之言以为证。其第二章起首。乃皆表而出之。直书仲尼曰。君子中庸。然子思於孔子祖孙也。何敢直称仲尼。盖子思重在天命。呼仲尼者。代天命而宣言也。且以见仲尼为道之代表。为天下万世人之师表。非一姓一家所得私自尊亲也。君子之人。就是有信用之人。有常道之人。由五常而发出三纲八德。即为君子中庸。小人就是没信用常道之人。丧失中庸之道。与中庸背道而驰。故曰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非有心而为之。由其人欲尽净。天真流露。涵育浑全。无所不统。笃实光辉。无所不通。故能事事合中。处处合中。宜古宜今。宜中宜外。无所不宜。无所不中。故曰时中。小人未尝无有中。未尝不知庸。不过未有慎独之功。任情发出。失却本真。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岂复有忌惮之心。然中庸之为道也。至大至刚。至神至妙。故孔子亦赏赞美之曰。中庸其至矣乎。中庸何以如是其至也。盖中者、至当恰好。无过无不及。至善之谓也。在先天之先天。为混元金宝。为乾道。为诸天之峻极。佛所谓天顶是。在后天之先天、为帝道。为生杀之本始。为变化之父母。为万汇之纲纪。为运气之真宰。凡后天之形形色色。莫非中道之流行。至矣哉、中之为道也。无始无终。无内无外。始始终终。内内外外。无不贯而主之。澈上澈下。无一纤毫之碍。名曰庸者。庸之为言用也。常也。常用中行事。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久矣。民何以鲜能也。其所以鲜能者。未得中道之心传。不知用中也。然中庸之道。虽精粹纯一。却又至平至常。所以不能行於世者。盖有故矣。原民之秉赋不一。则知见悬殊。有生而天姿优秀者。往往自恃聪明。未能潜心探索。反以道为平常而轻忽之。故无以致中。有生而椎鲁迟钝者。既少敏捷。又不知道是通权达变。故无以致和。此其所以不行也。然道本赖贤才出而阐明之。而贤才之人。身体力行。矜持太严。不肖之人。自甘暴弃。以为神妙难企。此其所以不明也。此二者、有过与不及之弊。皆由未知中庸之道。至神至妙。而实至平至常。犹人日食饮食。鲜能知其味之淡泊。正所以适於养生充饥也。由是观之。智贤之识见。本可以企於道。而又出乎道之范围。愚不肖又难参悟道之底蕴。得其全豹。均难满行道明道之愿。所以孔子不禁忧思深慨而言曰。道其不行矣夫。
小人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十五日记
原夫人类。莫不赖良知良能而生存。良知良能维何。即道之中也。其显诸人情事业之间。即道之庸也。中道立、而后庸之功乃成。庸道成、而后中之实斯著。故君子内而中。外而庸。庸为外王。中为内圣。内圣外王。一以贯之。即是中庸。中庸有君子中庸。有小人中庸。君子之中庸。则本自先天至善而时中。小人之中庸。则发於情欲。似是而非。孔子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於此可见君子与小人之分判若霄壤。夫君子之为人。德行纯粹。至善至美。其为中庸也。夫人而知之矣。若小人者。又何得以中庸加之耶。盖天地间。姑无论君子小人。善人恶人。莫不有中庸。不过小人之中庸。为物欲所蔽。嗜好所蒙。而逐末忘真。任情所为。於是乎将固有之中庸。失之尽净。而每日所行所为者。皆是中庸之背面。似是而非。若谓为中庸。又非中庸。若谓为非中庸。又似中庸。是非颠倒。真伪莫辨。一班旁门左道。邪说淫辞。莫不由此。故孔子说出小人反中庸之一反字。即道破小人不中不庸之源头。以假乱真之实际。圣狂分界。明明朗朗。无遮盖之馀地矣。但既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若已尽厥义蕴。而又说出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何也、盖君子之动静语默。常兢兢业业。惟恐须臾与中字脱离。故无时非中。无事、非中。时时执中。事事由中。此即谓之时中。必能时中。乃能天人一贯。实践中庸。君子之所以乐得为君子也。而一般行险侥幸之小人。平日放言高论。则以为如何要讲道德。如何要讲仁义。是如何的美善。又常常深叹世道人心不古。某某是极不讲道德仁义的人。自己是如何遵行道德仁义。固俨然居之不疑。及考其行事。则全置道德仁义於脑后。放僻邪侈。无不为矣。谚所谓满口道德仁义。一心奸盗邪淫。正是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的光景。惟其无忌惮。此所以言行不相顾也。
夫自礼教衰微。上无道揆。下无法守。中庸之道。所以晦而不明矣。孔子民鲜能久之叹。其意至深。因当时圣王不作。礼衰乐敝。在下者无所适从。故不曰人鲜能久。而曰民鲜能久者。责在上也。夫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苟在上者、於中庸之道。有所提撕。则民如草。而中庸之德如风。风之所及草必偃。中庸之所至民必从。盖中庸之道。无微不入。无所不至。其始也、行於一人。及其至也、则塞乎天地之间。故曰中庸其至矣乎。至者、是言中庸之道。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惜乎在上无提撕之人。而民则鲜能。亦已久矣。上不能行中庸之道。故在下者。亦漠然置之不问。知者则藐视。愚者又不及。贤者则自高。而不肖者又不能。孔子叹道之不明不行。而分出过与不及两等人。即暗藏道存师儒之微义在焉。当时周室虽衰。尤有一二圣人贤者。讲道在野。一班文人学士。何莫闻斯道也。无如知者过之。愚者不及。虽时有所闻。而转念即忘之也。如人莫不饮食也。欲求其知味者。则鲜矣。此不言民莫不饮食。而曰人莫不饮食者。责又在下也。人日饮食。而既不知味。又安能知日在道中。而知有中庸也。既不知有中庸。而欲中庸之道行於当时。明於天下。更难言矣。观夫子道其不行矣夫之叹。即知当时天道人事。两相背驰。而道之不行。已决言於矣夫二字之表。天道不开。虽有圣人兴起。其亦云何。故孔子云。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
大智择善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二十日记
子思子引子言舜之大智。以示人行中庸之道者。须要有舜之大智乃可。因世间上之人。有智愚不等。靡不轻愚而重智。殊不知智而无仁。则为狡猾之智。小人之智。智之所及。过恶便成。小则酿灾招损。大则杀身丧邦。尚不如愚而无智之人。安分守己。少造罪恶。足以保全良心。不至堕落苦道也。所以智仁勇兼全。才是天下之达德。有此达德。就是大智。有此大智。才可以行道。才可以治国平天下。然此大智。古今来曾不多觏。故孔子以大智许人。惟举舜一人。以示其模范。夫舜之大智。究於何处见之。书曰、若稽古帝舜。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固其大智之发皇。仍非其大智之真相。考其究竟。实在好问而好察迩言。孟子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於人以为善。
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以为善。亦可证焉。至其隐恶扬善。即为大智中之美德。其间有用中的工夫。中如戥平。以戥平衡善恶。或有恶而当隐者即隐之。有善而当扬者即扬之。隐之扬之。实所以开进贤之路。而集思广益也。盖自古当国柄政者。每每自以为位居人上。可以作福作威。一遇人民有不顺己心之事。则责罚随之。又或有功而不赏。有善而不扬。此皆是情欲用事。不得谓之中。用中者、须如戥平之权物。执其两端。使其天针对地针。无太过、亦无不及。然后用之於民。而民无不服。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即用中之效也。此中字、为圣学的心传。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能执此中。能用此中。即是大智。有大智之人。
即是达天德之人。故大智者。先天之真智。性分中所流露而出者也。苟无此真智。虽择乎中庸。犹不能期月守。而况行中庸之道哉。奈世间之人。皆自以为聪明。可以超乎万人之上。殊不知行奸弄巧者流。尽是鬼聪明。尽是无根柢之智。并善恶都不能分辨。甚至善者去之而弗为。恶者为之而弗去。例如声色狗马。人皆知其为丧志之媒也。利锁名缰。人皆知其为牢笼之具也。何以熙熙而来。攘攘而往。涉足其间。争先恐后者。比比也。以希贤希圣之精神。而用於造恶危身之渊薮。不但凡躯受害。而且污染灵魂种子。千生万劫。解脱无由。谚云、牢里坐的是英雄好汉。即是自以为聪明。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知避之显见者也。即有一二贤智之士。知趋吉避凶。恶恶从善。
择乎中庸矣。又往往无深识远虑。而不能期月守。由此观之。可见道之不明不行。实因世无大智之人。而聪明反为聪明误矣。故夫子又举闻一知十。有大智之颜子。以为择中庸者法。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盖果能好学如颜子。得一善则服膺弗失。久之自然义精仁熟。造到三月不违仁的地步。又何至不能期月守哉。无如世人。既无帝舜之大智。又无颜子之聪明。或日用而不知。或知之而弗行。故君子之道鲜矣。乃知行中庸之道之法门。一大智之法门也。微舜回其谁与归。故夫子连汇及之。
好问好察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二十四日记
甚矣。中庸之道。难明难行也。所以然者。人在道中。习焉莫察。犹人之莫不欲食也。鲜能知味也。即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是以子思特引孔子称舜之大知一章。显示人昌行中庸之道。以大智为智。必有大智。而后能知仁勇合一。足以明明德於天下。然孔子称舜之大智。特恐世人误解。以为特有天之聪。生而知之也。岂知真正大智。还是从虚心下人。勤学敬事得来。故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好问句、足见其虚心下人。不自矜满。好察句、足见其勤学敬事。随处留心。即如孔子之入太庙。每事问。孔文子之不耻下问。孔明之集众思。广众益。悉斯义焉。盖好问则多闻世事之是非。好察则能得事物之真相。必先由此用功。乃能明於庶务。
察於人伦。晓然於善恶之分际。不至为是非所摇夺。又从而隐人之恶。扬人之善。亦复不著善恶。执其两端。用其中於民。能知用中。即有明明德之实功。方为大智。故此章书着眼处。即在好问好察用中三句。好问好察。即是成己之学。内圣之道。用中於民。即是成人之学。外王之道。舜之所以成其大智者在此。即其无为而治者亦在此。故结之曰。其斯以为舜乎。奈世人自恃聪明。凡事不肯虚心问人。自以为学问。无人可及。且於亲近之言。毫不用心详察。则知见蔽於一隅。往往为亲近反间之言。一面之词所煽惑。是非颠倒。善恶不明。亲爱而辟。贼恶而辟。畏敬而辟。哀矜而辟。敖惰而辟。而无执两用中。权衡悉当之主宰力。反以作伪为能。恃其机械变诈。百计营谋。事或有成。
终必败露。或杀身亡家。祸不旋踵。或声败名裂。遗臭万年。是何异於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也。此纯是情欲用事。识神作主。人心有权。道心无权。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诚大可哀哉。所以子思既引述孔子称舜之大知。复引其言人皆曰予知一章以反衬之。示人知所取法。前段人皆曰予知。是小有才。即俗所谓鬼聪明。一切杀盗淫妄。作奸犯科之事。皆由此起。后一段人皆曰予知。是中智。中智之人。应事接物。亦知道本天理。顺人情。依着规矩去做。但见事不能十分透澈。或一经挫折。即便隳其初心。或信力不坚。有时废中道。故曰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此两章书。指出行中庸之道在大智。大智必随时合中。若只小有才智。即从而自矜自恃。肆无忌惮。
於中道适得其反。一反一正。而圣狂分界。昭然若揭矣。即如信善之人。於中庸知所选择。较之行险侥幸。流连忘反者。可谓智矣。然择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仍因无出类拔萃之大智。故下章即表示回之为人。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足见回亦是有大智之人。故无期月不守之病。而有服膺弗失之实。子贡称其闻一知十。岂偶然哉。通而观之。颜子之择乎中庸。服膺一善。为内圣。舜之好问好察。执两用中。则为外王。前后两人。内外一贯。斯乃完成大智之分量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盖以其大智相若也。
自强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四月二十八日记
上章言中庸之不可能。孔子欲人坚恒其德以能之。欲坚恒其德者。必先自强。故此章以子路问强。发明自强之道。特示人以中庸捷径之法门也。夫人之性。本天之所赋。刚健中正。纯粹至精。可以统万事万理而一之者也。中庸本至平至常之道。岂有不可能哉。不过人落在后天以来。拘於气而蔽於物。於是固有之良知良能。渐失其根据矣。所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今者大道之机缄已启。苟能执定自强之志。打破情欲之私。去寻中庸之道。则无事非中。无事非庸。何难之有。盖自强者。天之道也。强之者。人之道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即是体天之道而强之者也。强而不息。是与天道一体。而得天之元气。为我身中之实德。即此德而宏之广之。上下与天地同流。
即是中庸之至道。然非有君子之强不能也。故子路问强一章。孔子说出南方之强。北方之强。君子之强。而含上中下三乘教法。皆是孔子因材施教。循循善诱之大法门也。夫所谓南方之强者。因南方属火。火者文明之象。即是教人以真性用事。真性之强。天下孰能御之者。殆有仁者无敌之气象。故其立教。主於宽柔。如佛家以慈悲为本。普渡诸生为怀。行忍辱波罗蜜。庶几近之。其处无道也。不存报复之念。又不馁自强之心。如耶稣之博爱主义。替仇人祷告。是其旨也。如此之强。已居於充实光辉之境界。为君子人也。故曰南方之强。君子居之。至於北方之强。北方属水。水无火。则无既济之功。故虽有趋下之性。顺流不息。若水性一发。则横流泛溢。力强而势难遏。犹如平常好斗之人。
有时血气一发。虽衽金革。死而不厌。是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北方之强。有强之资质。南方之强。有强之真性。能学北方之强。即是强者。可入中庸之门。学南方之强。即是君子。可入中庸之道。能入中庸之道。再勇猛精进。强而不息。则中道在身。而后发而之庸。方能和而不流。有和光同尘之气慨。中立而不倚。有在俗脱。在尘脱尘之中权。故国有道、而不变其秉心之塞渊。国无道、虽至死而不变其固有之真性。此等强法。是合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有水火既济实功。刚键中正之大道。经过充实光辉之境。至於大化圣神之域也。故夫子四赞之。曰强哉矫。矫者。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巍巍特出者也。工夫至此。我欲中即中。我欲庸即庸。自然本诸身。而验诸事物。
徵诸天下。无不光明磊落。时措咸宜。否则、不能中庸。凡存心应事。多落於妄谬。不可对人言。故孔子云。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此数语。特为妄谬之人而言。欲其去素隐行怪之人心。而归中庸之至道也。至於初学君子之人。虽能遵遵而行。但德行不坚。一为习尚所移。则半途而废。此圣人所不为也。圣人君子。持身涉世,念念中庸。事事中庸。须臾不离乎至道。常随遇而安。随着而乐。虽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如此之中庸。即君子之时中。故曰唯圣者能之。唯圣一句当活看。是激励人之词。盖圣凡皆由中道所生。果能自强。凡事遵道而行。至死不变。即能超凡入圣。何患不能中庸。又何患不能为圣人。抑有进者。上两节。一则曰吾弗为之矣。再则为吾弗能已矣。则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之君子。明是圣人自许之辞。乃又不曰自己能。而曰唯圣者能之。其立言之妙。谦光之概。非温良恭俭让之至圣。其孰能与於斯。
天人一贯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五月初二日记
中庸一书。自来儒者。谓之为天人一贯之学。究竟中庸之道。天与人如何一贯。观诸家解释。尚未足为后学之指南。即如程子释云。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若果以不偏方为中。则必执中无权。乌能时中。以不易即为庸。则是执柯以伐柯。何有庸德。所以解经不达先圣立言之本旨。犹如隔墙掷盖覆物。终属影响捉摸。欲求其直当。必无是理。故不明乎天道者。不可以著书立说。不达立言本旨者。不可以解释圣经。况中庸一书。包含万有。逐章皆藏有性与天道在内。岂俗眼凡心。所能释其底蕴哉。顾何以谓之中庸。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谓之中。易所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是也。含弘光大。而品物咸亨谓之庸。易所谓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是也。故中即大道。庸即至德。中庸二字。
即道德合一也。故孔子赞美之曰。中庸其至矣乎。又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孔子慨其难能者。缘人落在后天。心中之中。被情欲纷扰。则天人隔绝。故云不可能也。如欲能之。必当以心中之中。下而合身中之中。上而合天地之中。随时、随地、随人、随事。无异以平量物。天针对地针。不爽毫厘。如是方为中庸。方算天人一贯。无如智愚贤否不齐。不是过之。即是不及。总不能恰合中道。实践庸德。完其天人一贯之本来。究其所以然者。实由於不知天命矣。故子思作中庸。开宗明义。即以天命冠首者。俾后之学人。欲得中庸天人一贯。必先知天命。而顺受之也。夫所谓天命者。果系何物。即西人所谓肇造天地人物真宰。回教谓之为真主。
释迦谓之为佛。(佛经云三千大千世界。俱是一佛所化)。道家谓之为元始一气。然此天命。又为人人所各具足。即秉彝之良。天赋之理。良心一坏。即是失却本来真性。即是违丧天命。天命一失。种种缺陷苦恼。无不由此而生。故世之形骸不全。冻馁交迫者。并非天之降才有殊。实由於反背天命。自作孽不可逭也。天之生人。其赋畀之性。本是完全充足。无有毫末之欠缺。即以草木验之。顺其天命之自然。开花结果。无不完全其分量。况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三才中最贵者。岂有不能饱食暖衣。完全人相者乎。且天命二字。为人生荣辱之根据。故孟子云。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孔子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又云、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又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人能知道天命。即得中庸天人一贯之实境矣。何为天命之谓性。天之道浑然无间。流行不息。而万物滋生。凡物之性。皆天命之也。故曰天命之谓性。性何由而率。即在素位而行。言行动静。不欺自己。不背天命。即是率性。即是道。但道在后天。全赖人弘。而人之道心。如钟表法条。为油所腻。日复一日。渐至不动。又如明镜被尘所封。日积月累。必至不明。故云修道。修治其障道之物也。我今修之。教后人有所法守。故曰修道之谓教。天命之谓性句。由先天说至后天。无极而太极也。率性之谓道句。由后天说至先天。太极而无极也。修道之谓教句。道德合一也。何以徵之。庄子云。通於天地者德也。行於万物者道也。既云修道。非通於天地乎。既云教矣。非行於万物乎。
此三句为全部中庸之纲领。天人一贯之真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人之耳目口鼻四肢。何尝须臾离道哉。手舞足蹈。何非道之使然。离乎道、则邪僻乖戾之事作矣。故曰非道也。进而言之。道不可须臾离。即孔子所谓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尧舜禹之允执其中。颜子之拳拳服膺而弗失。随时与中不离。天人一气。上乘法之教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乃率性之功用。虽云不睹不闻。而我之心善心恶。纵人不知。己必知之。道亦知之。故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曾子云。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惟恐与中相离。天人隔绝也。中乘法之教也。其次则於喜怒哀乐未发时。守之以中。内而能中。发而皆中节。
外而能和。亦合天人一贯之道。下乘法之教也。约而言之。完全中道者。自能内外合一。时措咸宜。盖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天地万物。皆由中生。故曰大本。本立而道生。用之於外。自然得和。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故有子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致中和。即本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举而行之。扩而充之。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於天地。可以位天地育万物。是天地万物。且赖我而生存。易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斯乃中庸之极诣矣。
至平至常之中庸
民国七年戊午五月初九日记
凡天地间至平至常之事。即有至神至妙之理存焉。试仰观於天。日月星辰系焉。俯察天地。飞潜动植生焉。再观人类。五官百骸具焉。人第见五官百骸至平至常也。若究其动作云为之理。则谁纲维之。人第见飞潜动植。至平至常也。若究其所以生生不息之理。又孰主宰之。人第见日月星辰。至平至常也。若究其所以能光明灿烂。系於空间。各有轨道。而不陨越者。是又莫知其为而为也。诸凡此类。天覆地载。丝毫不紊乱者。其中皆有一个至神至妙之道在焉。斯道维何。天地之元气。人物之经纶。即中庸之大道也。夫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庸也者、天下之大用也。大本立而后斯有大用。有子曰。本立而道生。是即立中道而行庸道之谓也。庸道者、常道也。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昆弟、朋友。
日用伦常之道。君之道在仁。臣之道在忠。父子之道在慈孝。昆弟之道在友恭。朋友之道在信义。此五者、孰不知之乎。又孰不能行之乎。因其人人能知之。人人能行之。此其所以为至平至常也。然究其广大精微。又为天下之达道。人道之终始。天地赖此而有。万物赖此而存。有之则安。无之则乱。其神妙莫测。又非可以言喻者。故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不知不能者。即中道之神妙莫测也。能知能行者。即庸道之至平至常也。苟无至神至妙之中道。必无至平至常之庸道。何也。中道为体。庸道为用。体用不可须臾或离。譬如人之有躯壳性灵。苟无性灵。则躯壳无以生。苟无躯壳。
则性灵无以寄。是性灵不可无躯壳。而躯壳尤不可无性灵也。犹之有庸道。则中道方能显其功。有中道则庸道方能阐其用。阴阳相扣。不可偏废。此中庸之所以至平至常。而含至神至妙者、以此也。今试以中庸首章言之。开首即言天命之谓性。人既受天之命而成性。则道不在天而在人。人能率其性。充其本然之善。即谓之道。本其道而修饰之。光辉之。时措咸宜。为天下法。是谓之教。观此首章三句。由无性之始。而说出有性。由性而说出道。由道而说出教。其间命、率、修三字。为全部中庸之所由作。性、道、教、三字。为全部中庸之所由成。先后一贯。包罗万有。由至神至妙。说出至平至常。又由至平至常。说回至神至妙。何以见之。由命而性。至神至妙也。由道而教。
至平至常也。首章结以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全书结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始以天。终以天。一本万殊。万殊一本。可谓神妙之极矣。子思子立如是之妙言妙语。暗藏位育之大经大法。而天下后世不之识。不亦难哉。孔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当今欧战方殷。群雄角逐。苟欲挽此狂澜。复还乾坤本位。舍中庸之道。不可以为功。盖中庸之道。大有大用。小有小用。方正圆通。随机达变。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天人性道。一以贯之。苟用之今世。犹解倒悬。事半功倍。不劳而获。所谓位天地。育万物。子思子之言。诚哉是已。方今天元正午。大道弘开。惟望天下人人皆知中庸之学。而实行中庸之道。超脱孔子中庸不可能之说。而造成凡有血气。莫不尊亲之世。庶可不负古人作中庸之大愿。留以待吾人之行也。同人念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吾当与诸君子共勉焉。
爱性身
民国七年戊午五月十五日记
红尘中人。约分君子小人两等。君子能修身。使身常住善道。不随恶趣。小人则离善道。趣恶业。言行动静。非恶不为。此其所以异也。然小人并非甘愿为小人。不过其所禀先天之性。流为情欲。束缚於贪嗔痴爱。不能作主。见利思迁。信欲而动。久之成为习惯。虽日作恶而不自知。以致堕落。终身苦恼。甚可哀也。
圣人出世。悲天悯人。立教世间。教人修身。所以不忍人之为小人。以自陷於苦海也。第修身为儒家大学之本。内圣外王。有极大之学问。有极大之功业。由诚意正心。以迄齐家治国平天下。皆包含於其中。真得修身之道者。内而天德。外而王功。实臻如何程度。有非可以语言文字尽其量者。但能於静居无事之时。存其心。不使起一妄念。作一非想。逐物而迁。而念念天理。不为欲动。不为情扰。如是持心於内。静存於中。克后天之己。复先天之礼。此亦可谓之内圣之修身也。由内圣推而出之。则为外王。外王者、本诸身以徵诸人。即用行之谓也。用行者、所谓用其中於民。而道之斯行也。所以内圣外王。成为一贯。能内圣者。即能外王。不能外王者。即其无内圣。内圣生外王。
外王弘内圣。其一贯之关系。至密至切也。然而大学之修身。有大学之心传。非得明师指点。不能得其门而入。不易言也。今姑就普通与修身相近似者言之。无他。即自爱其身而已。身有凡身性身之别。必将此二者。皆能慎重完全保存。始足谓之爱身。始足以几及乎修身。何以当爱凡身。因我之凡身。为父母之分身。爱我之凡身。所以保全父母之分身。即是尽我后天之孝。曾子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不敢毁伤者。爱身之始也。何以当爱性身。因我之性身。为天地之分身。爱我之性身。所以保全天地之分身。即是尽我先天之孝。孟子云、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所以事天者。爱身之至也。故凡身为后天成就事业。立功立德。所必需之具。而性身则属先天。
为主宰后天。使其能成就事业。立功立德之根本。爱凡身者。以视听言动。泯绝非礼为极致。其归结仍属於性身。而爱性身。则德润身。心广体胖。衎於面。盎於背。其功效早已兼赅乎凡身。故性身凡身。虽属并立。而性身实较凡身为重。则爱性身。自较爱凡身为尤切。道家有所谓借假修真之说。凡身假者也。性身真者也。凡身既为性身所借用。则当知所先后矣。此与讲内圣外王之关系。约略相同。内圣外王。虽亦似并立。其实外王必以内圣为本。内圣之本不立。则无外王之可言。譬如家庭之间。事父未能。所求乎子。不可得也。事兄未能。所求乎弟。不可得也。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尚何足言治国。尚何足言平天下哉。反而观之。能修其身者。之於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以其修身者。
齐之、治之、平之。并非於修身之外。别有所谓道也。孟子曰、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皆此之谓也。盖身者、天下国家之本。故圣人立言垂教。在在皆本此以推之。而外王以内圣为先。性身较凡身为重。其理更为显见也。大学云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吾将以至浅近之说补之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有未知修身之道者。壹是当以爱身为本。尤当以爱性身为本。
得 失
民国七年戊午五月二十二日记
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孟子曰、得之不得曰有命。得失之间。非可以妄求。圣贤教人。已深切著明矣。乃红尘中人。迷却先天之性。逐末忘本。日耽逐於名利场中。非礼妄求。当其未得也。患得之。及其既得也。又患失之。苟贱卑污。无所不至。岂知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千事劳心。万事劳形。纵然得点富贵利禄。两眼一闭。还是他人受用。自己只落个空手而归。且造下一身孽债。世世生生。偿还不尽。真可畏也。谚云、无命不来。有命不去。命中只载八合米。寻尽天涯不满升。果有福命之人。即不营谋。终必得享富贵。试观古今仁人君子。顷刻享大名。须臾获万钟。
并未为名为利。枉费一毫心力。而天与之。人归之。此是何故。由其先种有是因。故后结是果。先造有是命。故后享是福也。然天下惟真有福之人。乃愈能积福。故此等仁人君子。当得大富大贵之时。不惟处之淡然而不矜。而且暗暗借此后天之元气。愈以培补先天之德业。此其福命所以愈修愈大也。若夫福命浅薄之人。将有所得。骄气即见於面。予於春间。曾见一友人。颇得大造福命之机会。且有数千圆之财缘。乃其机会。不转瞬而逝。已现而复散。将得而反失。此是何故。由其有是因。而无必得之德。以证其果也。然此犹是上天爱惜斯人之意。何者因他良心未丧。天理未灭。元气尚有所在。兹之应得而暂不与之者。正以促其反省。俾知与善人为徒。而有以成全於将来也。
倘从此再不知回头上岸。修德励行。立实功。做实事。培植根本。则终亦必亡而已矣。中庸云、载者培之。倾者覆之。天道诚有昭昭不爽者。然亦有奸巧之辈。言其德则毫无所有。观其行则秽不可问。而反大名鼎鼎。坐享一世之荣华富贵者、何哉。因其人或前生积有功行。或其祖宗积有大德。天故於其身而报之。而彼昏不知。以为皆系己之聪明才智所造。而不知修德以培之。岂知造恶太甚。终干天谴。彼眼前之得以富贵自若者。不过因前功祖德之不可昧。天故先偿以善报。迨其善报既尽。而灾必逮乎身。所谓享尽还堕。德尽必灭。理有固然。故不善人之得。非真得也。将失之机也。且不惟为将失之机。实即祸患之所由伏耳。圣贤教人。常指出得失之数。有天道主持。非人力所可强求者。
正示人以善所求也。否则、凡有聪明者。将皆逞其私智。以博取富贵荣华。肥家养己。人人将舍善而就恶矣。天下尚有人愿为君子者哉。假如以孔子之聪明。亦如世人贪求富贵名利。有何富贵名利不能得。而顾愿固穷者。以其知天命之所在。而得失有定分也。然正惟其真能不求。乃得万世师表之盛名。德配上帝。俎豆千秋。至今庙祀之隆。惟孔子为最。较之患得患失者。其享受为何如耶。然则中庸所谓故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大德者必受命。不於此而益信哉。此不独孔子为然也。凡古今来圣贤仙佛。明人哲士。其所以成一世之大名。享万世之馨香者。亦无一不由功行中得来。大德中造出。是故天地有大德。则万物生生不已。人有大德。则天爵之得於自身者。直悠久无疆。后天地而不坏。而享世间之区区名利富贵。犹其馀事耳。吾辈修持。果能遵道而行。居易俟命。一日功行圆满。大德完成。自然一得永得。与圣贤君子。同其悠久。所谓有为者。亦若是也。
破俗见真
民国七年戊午五月二十九日记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我在当年。至不以此语为然。以为大道无所不在。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岂尚有不可得而闻者。直到今日。我方知孔子之性与天道。真有不可得而闻之妙。子贡真是明道之言。诚非欺人之谈。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今年我连续讲演之七八十日中。一面讲演。一面思索。愈益发见大道之玄妙。大道之真乐。真有不可以言传者。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果然真正闻道。即真有如是之乐境。世人有高位多金。良田万顷。娇妻美妾。儿孙满堂。则以为天地间之乐。无有过乎此者。岂知所乐者。乃声色货利之假乐。假乐仅乐一时。转瞬即空。真乐则万世皆乐。如学而章所言之不亦说乎。不亦乐乎。
不亦君子乎。乃是大道之真乐。真乐者万古长存之乐也。然非得闻一贯之传者。不能有此也。吾於今稍明得世故人情。稍领一大道之乐。才知大道还大道。俗情还俗情。大道与俗情。如隔天渊。以俗情言之。天地间非五伦八德。不能立身。不能治世。然以大道来说。五伦乎何有。八德乎何有。一切皆可不用。但如此说法。岂不骇人听闻。所以大道不易讲。大道不易行。故吾常言。欲讲大道。欲行大道。非知音不谈。可为知者道。难与俗人言。即此之谓也。虞舜乃草野中一匹夫。鳏居在下。当时同舜耕稼陶渔於畎亩河泽者。且无人肯以女妻之。乃尧以天子之尊。富贵无以复加之身分。而以女妻之。已大出乎人情之外。而反妻以二女。则未免奇之又奇。此在常人尚可以见理不明目之。
而尧则圣明天。岂尚有不明事理者。舜以大孝称。尧妻以二女。直受之不疑。而且不告而娶。揆之孝道。似乎不为无亏。而孟子反以许之。马利亚一处女也。处女生子。为人情所不许。而马利亚无夫而生耶稣。为欧州教主。人人尊崇。以俗情来说。此人生不以礼。当为社会所鄙弃。即不然。亦不应如此之尊崇。且既出身卑贱。似亦不足言禀赋之厚。又何足为教主。乃耶稣创立宗教。范围一世人心。使泰西文明进化。至今日有强权者。尚不敢有公然持反对人道之说者。皆足徵不敢反对耶稣也。凡此种种。易起人疑惑。而尧为圣人。舜为圣人。孟子亦圣人。耶稣亦圣人。决非可以任意皆訾议者。究竟是何种缘故。似乎费解。然而无烦词费。可一言以解之曰。此即大道之所在也。
所以惟圣人乃能知圣人。惟明大道者。乃能知大道之妙。非可以俗眼观圣人。亦非可以俗情例大道也。凡大道最关紧要处。本不可随便对常人说破。吾今晚之所以引来讲说者。因我前日所立之十八则。本是我束身自责之条。尔等能与吾同心同德。躬行实践。吾步亦步。吾趋亦趋。言行动静。惟吾是从。非明大道者。曷克至此。所以不可言之大道。吾亦当言之。不可闻之大道。亦当使尔等闻之。然识透人情。即是大道。明了大道。即是人情。本分而不分者也。既闻之则当会其通。能会其通。乃能破开俗情。能破开俗情。乃能行大道。但俗情又最不易破。此中必须用天智行之。然后於破开俗情之中。无碍於俗情。且能转而成全俗情。以与大道合真。
吾幼年初闻大道之时。凡对於亲戚朋友。便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常谓人曰。吾将来要自立一家。自传一道。得天下英才而教。布衣教王侯。朋友亲戚闻之。都付之一笑。目以为狂。以俗情言之。当然受人讥笑。年龄幼小。读书不多。以什么来教王侯。以什么来教天下英才
。人皆不我信者。亦人情所在也。过了数年。诸亲友见我。依然如故。更加齿冷。几视我为路人。但以现在观之。我前日之言。今已渐渐印证。成为事实。而诸亲友。亦无闲言矣。设使当日我不用天智破开俗情。惟大道是从。又安能有今日与吾及门诸子聚首谈心。雍雍一堂之乐耶。昔苏秦游说六国。欲合从以御秦。当其未成之时。妻不下。嫂不为炊。嗣后佩六国相印。竟达到目的。孟子云、君子之所为。众人固所不识。苏秦本非君子。本不足以言大道。特其妻嫂之凉薄浅见。不识其大奸大诈。可以取一时富贵。正与俗人障於俗情。不识大道之妙者相似耳。今人见天下不太平。皆以为非多多练兵。不足以制服天下。吾常言要天下太平。不在兵多。兵愈多则天下愈乱。只道德学社一立。平天下之力量。要胜过百万雄兵。能使天下不战而自太平。闻此言者。多不为然。以为道德学社。不过讲点学问而已。劝人为善而已。竟说要胜过百万雄兵。使天下不战而自太平。我人从何处信起。况欧战发生以来。日本也加入。美国也加入。中国也加入。愈延愈广。愈接愈厉。多少法律家、政治家、慈善家、哲学家、宗教家。皆无立见和平办法。而曰道德学社成立。即有如此惊天动地之效力。其谁信哉。殊不知大道中。确有此最妙之安排。人之所以不能信者。皆俗眼之观察。从俗情中测度。亦犹当年吾亲友之齿冷於吾也。何足怪哉。有志者事竟成。孟子曰、仁者无敌於天下。固已先吾言之矣。可见道德学社。要胜过百万雄兵。能使天下不战而自太平。非吾之创言。亦非吾之过言也。故凡事要以大道之眼光。从大道中观察。庶不至於依傍门户。人云亦云。打破俗障。究竟是非真理自见。真理既见。则事实必成。而大道之玄妙。与大道之乐境。亦於此可以会得矣。
破俗即道
民国七年戊午
太上曰、大道废有仁义。仁义者、即大道之变。而人情之至善者也。不过大道不行之时。圣贤因时制宜。以求合於人心。为天下立一轨则。使人易知易行。所以维持道德於不绝也。如战国之时。朝野上下。诸侯士大夫。皆讲的是霸术。重的是功利。若言大道。则与当时人心相差甚远。未免骇闻。孟子初见惠王。王即以利国问。孟子曰。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当其时大道已废。人人皆不知大道为何物。故孟子隐大道而倡仁义。急欲唤醒当时人心。以挽回世道。犹之佛祖说法。为什么人说法。即现什么人的身。终必使众生达到究竟之一日。孟子变大道而言仁义。其心正苦也。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智愚贤不肖。并非有意为过为不及也。盖所谓过不及者。即俗情之圈套。智愚贤不肖。各限於各之圈套范围。不能脱出。此大道之所以难讲也。中人以上。不可以语下。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故与常人讲王法。与中人讲仁义。至於讲大道。则非有天智之上士不能闻。论来学问之道。贵取法乎上。圣人教人设等等阶级。似乎故意为吝。非也、因世人为俗情捆缚太甚。大道不易澈悟。乃为之因才而教。因时而教。因地而教。盖有不得然之苦衷也。孔子当年周游列国。随从诸弟子。犹有不知孔子者。如子见南子。欲往佛筭。子路皆不以为然。子路从俗情中观察孔子。何尝不自以为所见不差。而孔子在尘出尘。因事协中之道。则子路之所不知者也。岂独子路不知。其馀诸弟子不知者犹多。不过不如子路之直心快口。暂藏于心底而未露出耳。圣人之心。即是大道。所以俗情不破。即弟子之贤者。且不能知其师。而况众人乎。理学夫子。著书立说。每每胶固不通者。亦是此病。如诗经三百篇。孔子尝言思无邪。已说得明明白白。而解者、将凡近於男女口吻之词。都半解为淫奔之诗。若以俗眼观之。其居心何尝不正。然於孔子删诗之性与天道。却失之远矣。不徒於诗为然。於四书五经。莫不如是。所以数千年来。明大道者之无几人也。
大道不外人情。人情本乎大道。而仁义即介于其间。仁义者、人情之至。俗情者、人情之下也。仁义造其极。即是大道。所谓仁熟义精者。此之谓也。常云、识透人情便是仙。苟非有大过人之聪明圣智者。不能识透人情。果能识透人情。即可以达天德。有达天德之智。即可以悟大道。大道与俗情。虽云判若天渊。其实只一间耳。果能破开俗情。则大道立地现前。如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不惟破开俗情。即连大道都一齐破开了。大道不能范围我。我能范围大道。大道不能用我。我能用大道。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无可无不可。无入而不自得焉。吾今稍明得一点大道。真有如此之景象。庄子云、天地非大。吾身非小。真然乐哉。吾於每晚讲演。虽是信口谈浅俗之理。其中却有大道之精。吾随便讲说。尔等忽忽听过。此间亦有一闻便入理者。亦有虽闻而莫明其妙者。须知吾之讲演。犹之嘉肴美味。混和於蔬食菜羹之内。在尔等留心择而食之。如不留心选择。虽日食数餐。亦不知其味也。所以凡听讲。必须用一个慧心。自己去悟。何者为俗情。何者为大道。何者是俗情中之大道。何者是大道中之俗情。何者即俗情。即大道。何者非俗情。非大道。如是用心。如是思悟。有何大道不可得。有何圣贤不可成。我们自己既已得大道。已成圣贤。自不难使天下人人皆闻大道。皆成圣贤。
破俗明道
民国七年戊午
古有云、学道如牛毛。成道如兔角。因世人真心学道者少。故其成者少耳。不知天地间。惟有道不可假。讲道之人不可假。如前者接连数十日之讲演。不惟未费我一毫心力。且觉乐在其中。是吾之能耶。道之能耶。细思之、是吾有达天之德。笃信好学。始终不二。即所谓人能弘道耳。吾自十五闻道。至今五十有五。其中跋涉险阻。备尝艰难。未尝稍馁其志。稍灰其心。此即吾入道之门。至今虽不敢言明心见性。却有明心见性的景况。吾南北奔驰。不辞劳苦。以俗情视之。则谓我苦。殚精费神。风尘劳草。岂知天地间之事。亦无有加乎此者。天地间之乐。即无有过乎此者。我已打破俗情。上乐天命。或称我为圣人。亦无以加於我。或称我为鄙夫。亦无足损於我。就用我为天王。全球万国。皆归我主持。吾亦不足为荣。抑或箪瓢陋巷。饮水曲肱。而亦不足为辱。我无得失心。无是非心。无一切种种心。一中在抱。万事寂然。身外尘缘。安能动吾念哉。
然此大道之景象。不可语於俗人。天下无道久矣。骤然以大道教人。使破俗忘情。实非易得之事。即如圣门曾子。犹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宋儒朱子。一发不弃於地。此皆斤斤於俗情。而不敢破者也。非不敢破也。因大道不行。不能不成全俗情。故在后天立教。不能不因才而施。因时制宜。对症发药。如儒之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佛之牛车、羊车、化城、比喻。皆圣贤仙佛。循循善诱之一片婆心也。所以欲挽回世道。救正人心。还是要由人情着手做去。先成全俗情。渐进而讲仁义。然后教之以大道。庶乎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不难收救世之功也。故欲造极乐世界。必先由文明世界始。有文明世界。然后有太平世界。有太平世界。然后有大同世界。有大同世界。然后乃可跻极乐世界。犹之做内功者。炼虚还无。必先由炼精化气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然后方可炼虚还无。此自然之顺序。未可逾越等而求也。但自大道视之。觉诸事徇乎俗情。则未免太苦。有如暑天会客。长衫大褂。端正整齐。言语举动。特别规矩。彼此兢兢战战。无异有物羁绊其身者。亦明知其不安。特以一般人皆以此为礼。不得已而为之。其苦甚矣。大道非必以脱略为得。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和者、天下之达道。大中之用也。故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太上和其光。同其尘。孔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此中和之极致也。虽曰人所难能。但果能明道破俗。则又何尝限人以不可学哉。
破俗适时
民国七年戊午
前云、大道非俗情。俗情非大道。大道即俗情。俗情即大道。此四语骤闻之。似觉自相矛盾。其实不矛盾。此正是为中人以上的说法。盖中人以上之士。有达天德之智。随便举一事。说是大道也可。说是俗情也可。说是非俗情。非大道也可。说是即俗情。即大道也。亦无不可。因其无执著之心。有圆通之智。一听即悟。一悟即明。常人则只有聪明而无圣智达天德。尘障莫破。执著不通。难以澈悟。所以以大道教君子易。以大道教常人难也。今世所讲的平权自由。固是中人以上之学说。亦即是大道。不过今日之学平权者。反不得平权之乐。学自由者。反不得自由之乐。不但无乐。且每为自由平权所苦。此殆由其言之易。行之难。只知其当然。而不知所以然也。如子於父母。胥以不屈服为义。
妇於翁姑。毫无将顺之心。甚者、家庭革命。帏幕兴戎。小则兄弟阋墙。大则杀父与君。而人道裂矣。男女不待父母之命。自由配合。彼此以情欲相爱。双方视人伦为儿戏。当其情感盛炽之时。如胶似漆。恍若百世姻缘。一旦境遇不顺。或厌故喜新。则男不养其妇者有之。妇不随其夫者有之。彼此相怨。即彼此相离。自由结婚於前。亦自由退婚於后。此犹是上焉者。其有意见不合。彼此仇视。夫告其妻。妻控其夫。双方经讼。连岁不解。以致顷家破产。身败名裂者。无耻无义。自遭苦恼。莫此为甚。是盖徒得平权自由之肤说浅义。而无平权自由之实际。不惟根本未立。即真假之辨。尚未判明。而欲学说与实事。成为一致。其何能得。此人类之所以苦。天下之所以不平也。孔子曰、民可使由之。
不可知之。可使由之者。大道所以成俗。乃为斯民纳福不可使知之者。俗情可以乱道。恐为天下肇祸也。至圣之言。其时极乎。故学贵适时。时者、真是之所会。非徒谓岁月之指定也。无论大道俗情。统以适时为得。所谓说为大道。说为俗情。均无不可者。适其时也。在人行为上言。大道则活泼无碍。俗情则规规自守。但实行之际。或应取大道。或应取俗情。则视其程度何如耳。譬如美色一事。有好之者。亦有恶之者。好之者。色心未断也。恶之者。色相未破也。必至於无所谓好。无所谓恶。心相两空。如柳下惠坐怀不乱。乃是大道。苟色心未断。色相未破。而亦欲仿而行之、未可也。鲁男子闭户不出。大反乎柳下惠之所为。非不知有大道也。自知色相未破。不敢不以俗情规规自守。
即其善学大道也。乡人有效其尧舜之以二女为妻。然而不自知其非礼者。是未闻大道。而妄希破俗者也。不顾真际之如何。徒袭相似之事例。则艳美色者。梦寐神驰。皆可取关睢之辗转反侧以自况。至於所求者。果否为淑女。其为求者。是否求淑女之道。可不问也。谈革命者。皆可以汤武自居。至於果为顺天应人与否。果为吊民伐罪与否。其为革命者。果否即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之道。可不计也。是皆不惟无益。且适以害人而祸己者。况更有故意假饰外貌。以欺人而肆行作恶者耶。所以学圣人者。必先知圣人之真。学大道者、必先知大道之真。如不知圣人之真。不可以学圣人。不知大道之真。不可以学大道。真之所会为时。时者、无行而不适者也。即所谓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也。孔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盖圣人与大道合一。而会归於时极之事。实有非常人所可能者。故曰苟不固聪明圣智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