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纪事诗卷二续6
《笔精》:“吾乡前辈藏书富者,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季子,能读能守。陈公后昆寝微,则散如云烟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亦喜聚书,捐馆未几,书尽亡失。四公之书,咸有朱黄批点句读。余间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皆有书嗜。邓则装潢齐整,触手如新;谢则锐意搜罗,不施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藉沈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秘本,则三君又不能窥予藩蓠也。”
一八一、姚士粦叔详 吕兆禧锡侯
课虚责有寂求音,径寸玄珠竟陆沉。
知与离朱同试眦,目光不到九渊深。
《嘉兴府志》:“海盐姚士粦,字叔祥,与胡震亨同学,以奥博相尚。蒐罗秦、汉以来遗文,撰《秘册汇函》,跋尾各为考据,具有原委。冯梦祯为南祭酒,校刊南北诸史,多出其手。有集四卷。吕兆禧字锡侯,年十二,能文章。买书万余卷。与士粦繙诵矻矻,丙夜不休。早卒。”
叔祥《尚白斋秘笈序》:“吾郡未尝无藏书家,卒无有以藏书闻者。盖知以秘惜为藏,不知以传布同好为藏耳。何者?秘惜则青囊中有不可知之秦劫,传布则毫楮间有递相传之神理。此传不传之分,不可不察者。然所谓不知传布之说有四,大抵先正立言,有一时怒而百世与者,则子孙为门户计而不敢传。斗奇炫博,乐于我知人不知,则宝秘自好而不肯传。卷轴相假,无复补坏刊谬,而独踵还痴一谚,则虑借钞而不乐传。旧刻精整,或手书妍妙,则惧翻摹致损而不忍传。一旦三灾横起,流烂灭没。余未暇远引,即身所知见,如吴伯度自言有《虞氏春秋》,余驰往索看,则云误矣,遂不信有此。顷见赵玄度言,方向楚中寄钞,则此书固自有也。后闻冯太史姻家吕氏有盛宏之《荆州记》,便乞太史寻求,而竟成乌有。此二书尚属有无之际。若吾友吕锡侯有《靖康私记》、《天兴墨泪》,以物故而不可再见。李元白有《尚书大传》,为项逸之所借亡。朱茂正有《尸子》,为亲知转匿。郁伯承有《弇州别录》,见窃于偷者。沈汝纳有杨泉《物理论》,漫弃于幼龄。若此诸书,政犹重宝脱手,坠入深渊,无复得理。惟项于王家有《子夏易传》若干卷,吴公甫家有宋刻《御览》若干卷,沈汝纳有《十六国春秋》百二十卷,倘能刻布,亦同好一大快也。此刻为友人沈天生及其弟水部白生手校剞劂,可谓以传布为藏,真能藏书者矣。”昌炽案:秀水沈德先、沈浮先同校,当时二沈之名。
渔洋《居易录》:“万历间学士,多撰伪书以欺世。今类书中所刻唐韩鄂《岁华纪丽》,乃海盐胡震亨孝辕所造。《于陵子》,其友姚士粦所作也。姚有《后梁春秋》如干卷,惜未见。”
一八二、胡震亨孝辕
传家有集不虚来,墨艳朱明出劫灰。
得见衮师洵无匹,慨然发箧为南雷。
《嘉兴府志》:“胡震亨字孝辕,为诸生,即以经济自负。万历丁酉举于乡,知合肥县。崇祯季年,荐补定州知州。擢员外郎,乞归。藏书万卷,日夕搜讨,凡秘册僻典,鲁鱼漫漶者,无不补缀扬搉。所著有《唐音统签》。”
《带经堂诗话》,张宗柟附识云:“吾乡前辈,在明神庙时,推孝辕先生为博雅第一。储藏古籍与郑端简公埒,遗编流转,印记宛然。愚少时尚及睹其一二,今尽散入云烟过眼录中矣。”又云:“先生集名《赤城山人稿》。”
《两浙輶轩录补遗》:“胡夏客字宣子,一字鲜知,海盐人。著《谷水集》。俞宝华曰:‘宣子,明职方郎中震亨子。少年以诸生贡成均。鼎革后,隐居不仕。’”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海盐胡孝辕考索精详,意其家必有藏书。访其子令修,慨然发其故箧。亦有宋元集十余种,然皆余所见者。孝辕笔记称引《姚牧庵集》,令修亦言有其书,一时索之不能即得,余书则多残本矣。”
《南雷诗历谢胡令修借孝辕先生藏书》:“闻说匡床扬子居,何期得见昔人书。尘封蠹走精神在,墨艳朱明岁月除。寰海被兵方贱士,传家有集胜垂鱼。一瓶还借我无有,惭愧此来幸不虚。”
一八三、祁承囗(火業)尔光 子忠敏彪佳
宣绫包角
《明诗综小传》:“祁承囗(火業)字尔光,绍兴山阴人。万历甲辰进士,历江西右参政。有《澹生堂集》。”又:“祁彪佳字幼文。天启壬戌进士,巡抚应天都御史。谢病归。乙酉闰月,投园池死。”又:“骏佳字季超,豸佳字止祥,熊佳字文载。”昌炽案:皆忠敏弟。
全祖望《祁六公子墓碣铭》:“公子讳班孙,字奕喜,小字季郎,忠敏第二子也。其兄理孙,字奕庆。以大功兄弟次其行,故世皆呼祁五、祁六两公子。”
昌炽案:《曝书亭集》有《题柯山寺壁》诗,偕游者奕理孙奕庆、班孙奕喜、敷孙奕仪、诚孙奕明。奕仪、奕明次于班孙之下,当为其弟。奕明为熊佳子。竹垞又有《访祁七明府熊佳留题公子诚孙诗》可证也。又有祁鸿孙,字奕远,忠敏兄子。《明诗综》亦采其诗。
全祖望《旷亭记》:“忠敏尊人少参夷度先生,治旷园于梅里。有澹生堂,其藏书之库也;有旷亭,则游息之所也;有东书堂,其读书之所也。夷度先生精于汲古,其所钞书,世人多未见,校勘精核,纸墨洁静。忠敏亦喜聚书,尝以朱红小榻数十张,顿放缥碧诸函。牙签如玉,风过有声铿然,其所聚则不若夷度先生之精。忠敏殉难,江南尘起,几二十年。旷园之盛,自此衰歇。今且陵夷殆尽,书卷无一存者,并池榭皆为灌莽,其可感也。”
马瑗《闻过斋集跋》:“澹生堂储经籍铭识款印,将为子孙世珍,百年之间,散落人手。近人有诗云:宣绫包角藏经笺,不抵当时装订钱。”
《静志居诗话》:“参政藏书,将乱,其家悉载至云门山寺。惟遗元明来传奇,多至八百余部,而叶儿乐储不与焉。予犹及见之。其手录群书目八册,今存古林曹氏。寺中所储,已尽流转于姚江御儿乡矣。”
其藏书印,曰“山阴祁氏藏书之章”、曰“子孙永珍”、曰“旷翁手识”,旷翁,夷度先生自号也。又有藏书铭一印,其文曰:“澹生堂中储经籍,主人手校无朝夕。读之欣然忘饮食,典衣市书恒不给。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弗失。”
夷度先生又撰《澹生堂藏书约》以示子孙,分子目四,曰《读书训》、曰《聚书训》、曰《购书训》、曰《鉴书训》,刻入《知不足斋丛书》。其约简明,足为藏书者法。今录其略曰:“今与尔辈约,及吾之身,则月益之,及尔辈之身,则岁益之。子孙能读者,则以一人尽居之,不能读者,则以众人弟守之。入架者不复出;蠹啮者必速补;子孙取读者,就堂检阅,阅竟即入架,不得入私室;亲友借观者,有副本则以应,无副本则以辞;正本不得出密园外。书目视所益多寡,大较近以五年,远以十年一编次。勿分析,勿覆瓿,勿归商贾手,如此而已。”
一八四、谢兆申耳伯
黄金布地花雨天,宝幢璎珞结炉烟。
语言文字归何用,开士和南供佛前。
《明诗综小传》:“谢兆申字耳伯,邵武人。”
《静志居诗话》:“晋江黄明立序《耳伯集》,称其喜交异人,购异书,摭异闻。自坟典丘索,经纬流略,稗官琐语,靡不甄录。交游既广,橐中装半以佞佛,半以市书。有三十乘留僧舍,已散佚。予尝入闽购其手钞《张伯雨诗》,与世所传者迥别。惜乎三十乘者,悉荡为烟尘矣。”
《笔精》:“予友邵武谢兆申好书,尽罄家赀而买坟籍。兀坐一室,四面皆书,仅容一身。[宋世版本未盛恐季公未必如此之富。]予与谢君极称臭味交,谢君藏蓄几盈五六万卷,又多秘册,合八郡一州,未有能胜之者。”
《池北偶谈》:“《芦浦笔记》十卷,有跋云:‘是书藏丹阳贺进士烺家,借录以备稗官一种。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十一月,绥安大戈山樵谢兆申寓清凉寺之唯心庵校。’”
《爱日精庐藏书志》:“《水经注》四十卷,冯己苍手校。红笔增者,谢耳伯所见宋本也。”又:“《文心雕龙》,南都有谢耳伯校本,从牧翁所得本而附以诸家之是正者也。闻耳伯借之牧翁时,秘《隐秀》一篇。”
一八五、高儒 陈第季立
老去书城许策勋,蓝田谁识故将军。
灵威唐述搜罗遍,更诵佉卢梵字文。
《列朝诗传》:“陈第字季立,连江人。为学官弟子教授清漳,生徒云集。俞都督大猷召致幕下,教以兵法,为游击将军。督府私人行贾塞下,侵冒互市金钱,季立力持之。督府恚,将中以文法,拂袖归里。角巾萧寺,遍阅佛藏。闻焦弱侯老而好学,裹粮来白门,叩击屡年,弱侯叹服。”
《世善堂书目题词》:“吾性无他嗜,惟书是癖。虽幸承世业,颇有遗本,然不足以广吾闻见也。自少至老,足迹遍天下,遇书辄买,若惟恐失,故不择善本,亦不争价值。又在金陵焦太史、宣州沈刺史家得未曾见书,钞而读之。积三四十余年,遂至万有余卷,纵未敢云汗牛充栋,然以资闻见,备采择,足矣足矣。今岁闲居西郊,粗为位置,因成目录,得便查检。吾买书盖以自娱,子孙之读不读,听其自然。至于守与不能守,亦数有必至,吾虽不听之,其可得耶?万历丙辰,温麻山农志。”
《静志居诗知》:“余游闽,林秀才侗持第后人所辑《世善堂书目》求售。灯下阅之,见唐五代遗书琳琅满目,如披灵威、唐述之藏,多平生所未见,不觉狂喜。秀才许至连江代购,逾年得报,书则已散佚,徒有惋惜而已。”
鲍以文《世善堂书目跋》:“明万历间,连江陈第手自编定,子孙时时增益。藏弆二百余年,后嗣不复能守。乾隆初年,钱塘赵谷林赍多金往购,则已散佚无遗矣。目录一册,余从赵氏得之,断种秘册约三百余。予按其目求之,积四十年,一无所得。则当时散落,诚可惜也。”
《居易录》:“涿州高儒,武弁也。家多藏书,有《百川书目》。”
《征刻唐宋秘本书目》:“高儒《百川书志》二十卷。儒,涿州人,志其家藏书如晁公武之例。”
一八六、李如一贯之 侄忠毅应昇
东原赤岸李如一,意气性情殊不群。
觅得异书频下拜,刓编囗(献齿)翰尽归君。
钱受之《李贯之先生墓志铭》:“江阴李君讳鹤翀,字如一,后以字行,字贯之。家世力耕,给公上,其余悉以购书。搜秘本,访逸典,藏弆刓,编囗(献齿)翰。老而食贫,指其藏书曰:‘富猗郑矣。’其读书也,阙必补,讹必正,同异必雠勘,病不辍业,衰不息劳。仿宋晁氏、尤氏《书目》,自为诠次,发凡起例,井如也。天启中,群小附椓人乱政。缪宫允昌期,妹之夫也,御史应昇,弟子也。相继械系。君执应昇手曰:‘勉之,李氏有人矣。’君祖戒庵府君讳翊,以儒有闻。翊生复庵府君,讳果,用孙应升死忠,赠太仆卿,君之父也。君以崇祯庚午卒,享年七十有四。子奕茂,孙男五人,良知、成之、及功、遴之、挺之。铭曰:‘江阴东原赤岸里,有明硕儒葬于此。’”又《李贯之七十序》:“贯之横经藉书,朱黄错互。虞监之亲钞,杜侯之手跋,充栋宇而溢机杼,江以南艳称之。余与贯之皆有好书之癖,每从借书,未尝不倒庋相付也。”又《草莽私乘跋》:“江上李如一,性情意气,可敬可畏。见图籍,则破产以收;获异书,则焚香肃拜;遇秘册,必贻书相问;有求假,必朝发夕至。”
《池北偶谈》:“《南唐书》,今止传陆游、马令二本。胡恢书久不传,惟江阴赤岸李氏有之。李即忠毅公应昇之叔,忘其名矣。”昌炽案:即贯之先生也,实为忠毅之伯父。余见其《得月楼书目》,又有《南唐录》十卷,徐洪撰。考《通志艺文略》:“《江南录》十卷,徐铉、汤悦等撰,记江南李氏之事。”疑即此书,而铉误为洪也。又有周淙《临安志》十五卷足本,宋敏求《河南志》二十卷,李宗谔《苏州图经》六卷,赵抃《成都古今记》三十卷,皆世所不传之本。
《明史李应昇传》:“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福建道监察御史,以劾魏忠贤削籍。李实劾周起元,疏入应昇名,逮下诏狱,酷掠毙之。崇祯时,赐太仆卿,福王时追谥忠毅。”著有《落落斋集》。
《天禄琳琅》:“《大戴礼记》,明李应昇藏本。有‘江阴赤岸李氏落落斋藏书记’方印。”
梨洲《思旧记》:“李孙之字肤公,江阴忠毅公之子,好读书。钱牧斋尝谓江阴李氏家多残本。肤公无子,然所著《三朝野记》足以传矣。”
魏叔子《落落斋记》:“李忠毅公有贤子曰肤公,当国变,弃诸生。性疏懒,不治事,而独好学,以诗文自娱。入其斋,书帙纵横,凝尘落席。”昌炽案:“士礼居所藏《宝晋英光集》,为戒庵老人李诩藏书。据钱受之所作墓志,即贯之先生祖也。惟诩作翊。《江阴县志》亦作诩。
一八七、赵宦光凡夫 子均灵均
远上寒山石径青,神仙眷属草堂灵。
悉昙经典归何处,憔悴中郎曙后星。
《苏州府志》:“寒山别业在支硎之南,高士赵宦光葬父于此。自辟岩壑,如仙源异境,与其妻陆卿子偕隐焉。构小宛室,藏书其中。
冯时可《赵凡夫先生传》:“凡夫姓赵氏,名宦光,故宋王孙神明之胄。父含元子,讳廷梧。配陆硕人,子传先生讳师道所自出。”
钱受之《赵灵均传》:“君讳均,字灵均,父宦光。灵均娶于文,讳淑,字端容,其高祖父为衡山公,父为贡士从简。端容性明慧,所见幽花异卉,小虫怪蝶,信笔渲染,皆能摹写,得千种,名曰《寒山草木昆虫状》。灵均玩其妻施丹调粉,日晏忘食,欣欣如也。崇祯甲戌,端容卒,年四十有三。又七年庚辰六月,灵均亦卒,年五十。无子。以从弟子之子锟为后。一女曰昭,归平湖马氏。余读李易安《金石录序》,叹其伉俪之贤,才藻之美,而惜其不终。如灵均夫妇,其才可以耦,其穷亦可以老,而天不与之寿,且斩其后,何邪?先赵氏之金石,今独其目在耳;小宛之堂,芸签缥带,亦如所谓‘连舻累舳,散为云烟’者。有无聚散,不可重为叹邪?”
《珊瑚网》:“崇祯癸未重九,寒山赵子惠携其先凡夫所遗物欲售。余得观衡山手录《甫里集》、李兆海墨迹,及古澄泥砚,杨萱彩描漆囊、鱼耳宣炉。子惠近作云:‘盛夏非关逼岁除,凯风偏不惜吹嘘。’款题‘扶风马昭’,从夫姓也。诗与字不下其先陆卿子,至写生逼真其母氏文淑也,惜不免去妇叹耳。噫!佳人命薄,自古为然矣。”
《天禄琳琅》:“《梁溪漫志》有‘吴郡赵宦光家诸子’印。又《姓氏急就篇》,有‘寒山赵宦光家诸子’、‘赵凡夫读残书’二朱记。”
《持静斋书目》:“《书法钩玄》四卷,元刊本。眉端丹黄皆赵宦光手迹,后有草篆书‘万历壬子仲春二日胡蜨寝阁’云云,有‘吴郡赵宦光家经籍’、‘寒山’、‘梁鸿墓下凡夫’诸印。”
昌炽案:《寒山志》:“凡夫有庐曰尺宅,署曰‘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其内院曰蝴蝶寝,寝前佛阁可藏三车经籍,曰悉昙章阁。悉昙章者,华梵互称五天大藏之祖,万国文字皆从流出也。”又案:《式古堂书画考》:赵端容《文石良姜图》,有“寒山兰闺画史”、“乔叶贞蕤”、“端操有从幽闲有容”三朱记。
一八八、潘曾绂昭度
细柳旌旗首渡江,将星黯澹落军幢。
乱书叠石人如蚁,不用飞梁驾急泷。
《吴兴藏书录》:《后林潘氏书目》下引《湖录》:“潘曾紘字昭度,乌程人。万历丙辰进士。崇祯七年,巡抚南赣。九年,羽书征天下勤王,曾紘提兵入卫,独先诸道渡江,以劳成疾,卒于军,赐祭葬。”又云:“中丞公曾紘,有意汲古,广储缥缃,视学中州,罗致更夥。鼎革时遭劫,士兵至以书于溪中叠桥为渡,以般运什物。书之受厄至此。书目已不复存。”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语溪吕及父,吴兴潘氏婿也。言昭度欲改《宋史》,网罗宋室野史甚富。缄固十余簏在家,约余往观,先以所改《历志》见示,未几而及父死矣。此愿未遂,不知至今如故否也。”
闵元衢《贵耳集跋》:“潘昭度中丞尝语余曰:‘古人恐无表见而著书,使不传,何假于著?吾辈爱书,拥而不使之传,亦岂真爱?今而后,宜以郡之藏书而不一借者为戒。’”
一八九、陈良卿 陆元度
举举方严两塾师,屠沽平视里中儿。
且捐儒服拈书奉,袖有渐渐麦秀诗。
《紫桃轩杂缀》:“陈良卿性嗜异书。年逾立,即释儒服谢学使者,隐沙水竹榭之间,与吟翁野衲相往还。遇有奇书隐牒,不惜破产购之。江南故家遗帙,搜抉殆遍。一日寄示余《月泉吟社》一编,皆故宋遗老以此耗磨雄心,而呴濡慰藉,良非浅者。若良卿当盛明之世,英茂之年,辄自敛藏,恣其探奇索秘翔泳无羁之性,抑何高也?固知巢许于陵,一线根脉,千古原未尝断。”又:“陆元厚家贫,为童子师。性方严,行止举举,里中屠沽儿不敢狎视。公卿折节交之者,仅一报谒,不数往也。喜蓄奇书,学奉多为书尽。余尝得其《周礼》、《国策》、《离骚》、王子年《拾遗记》诸书,皆精本。元厚书摹《急就》,婉逸有态。画工草虫,不多为人作。”昌炽案:陈、陆两人,始末未详。《紫桃轩杂缀》,明李日华竹嬾所著。日华,万历间进士,两人与同时,故次于万历之末。
一九○、陈继儒仲醇
饼师灶妾呼名字,宿老贫酸丐唾余。
一语先生差不恶,不知棋局但钞胥。
《明史》:“陈继儒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人。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之,隐居昆山之阳。后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年八十二卒。”
《列朝诗传》:“仲醇能延招吴越间穷儒老宿,使之寻章摘句,刺取其琐言僻事,荟萃成书。寡闻者购为枕中之秘。”
《静志居诗话》:“仲醇以处载虚声,倾动朝野。市骨董者如赴毕良史榷场;品书画者必求张怀瓘估价。时无英雄,互相矜饰,甚至吴绫越市,皆被其名,灶妾饼师,争呼其字,未免名不副实焉。”
眉公《尚白斋读书十六砚》:“余颇藏异册,每欣然指谓子弟云:‘吾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又《太平清话》:“余得古书,校过付钞,钞后复校;校过付刻,刻后复校;校过即印,印后复校。然鲁鱼帝虎,百有二三。夫眼眼相对尚然,况以耳传耳,其是非毁誉,宁有真乎?”昌炽案:眉公《宝颜堂秘笈》,改窜删节,真有有如不刻之叹,未能副其言也。惟其率藏书云:“钞本书如古帖,不必全帙,皆是断珪残璧。”又《岩栖幽事》中有一言云:“着棋不若钞书”,皆为名论。其所居曰“宝颜堂”者,以得颜鲁公书《朱巨川告身》,故以名其堂也。云间城外又有两精舍,一顽仙庐,一来仪堂,见梨洲《思旧录》。又有婉娈草堂,仲醇尝题诗云:“长者为营载竹地,中年方惬住山心。”见《岩栖幽事自序》。其所藏书画,尝用一印,曰“一腐儒”。
一九一、徐囗(火勃)惟起 子延寿存永
武夷神君不可见,幔亭仙乐奏云匏。
欲寻三岛人间世,无恙鳌峰汗竹巢。
《列朝诗传》:“徐举人熥,字惟和,布衣。囗(火勃)字惟起,又字兴公。闽县人,永宁令囗(木昂)之子也。兄弟皆擅才名,兴公万历间与曹能始狎,主闽中词盟,后进皆称兴公诗派。家多藏书,著《笔精》、《榕阴新检》。崇祯己卯,偕其子访余山中,约以暇日互搜所藏书,讨求放失。遭时丧乱,兴公、能始俱谢世,而余颓然老,无志于斯文矣。兴公之子延寿,能读父书。林茂之云,劫灰后,兴公鳌峰藏书尚无恙也。”
《渔洋诗话》:“徐延寿字存永,徐兴公之子也。家鳌峰,藏书与曹能始、谢在杭埒。乱后,并田园尽失之。”
《明诗综》:南损斋评云“兴公所居鳌峰麓,客从竹间入。环堵萧然,而牙签四围,缥缃之富,卿侯不能敌也。”
《静志居诗话》:“严仪卿论诗,谓诗有别才,非关学也。其言似是而实非。兴公藏书甚富,予尝见其遗籍,大半点墨施铅,或题其端,或跋其尾。好学若是,故其诗典雅清稳,与惟和足称二难。今有称诗者,问以《七略》、四部,茫然如堕云雾。顾好坐坛坫说诗,其亦不自量矣。”
《红雨楼家藏书目序》:“予少也贱,性喜博览,尝取父书读之,觉津津有味。既长,稍知访辑,然室如悬罄,力不能举群有也。余壬辰、乙未、辛丑,三为吴越之游,庚子又有书林之役。乃撮其要者购之,因其未备者补之。更有罕睹难得之书,或即类以求,或因人而乞,或有朋旧见遗,或借故家钞录。积之十年,合先君子、先伯兄所储,可盈五万三千余卷。存之小楼,堆床充栋,颇有甲乙,次第铅椠,暇日遂仿郑氏《艺文略》、马氏《经籍考》之例,为《书目》四卷。万历壬寅初秋,三山徐囗(火勃)兴公书。”又《藏书屋铭》:“少弄词章,遇书辄喜。家乏良田,但存经史。先人手泽,连篇累纸。珍惜装潢,不忍残毁。补缺拾遗,坊售肆市。五典三坟,《六经》诸子。诗词集说总兼,乐府稗官咸备。藏蓄匪称汗牛,考核颇精亥豕。虽破万卷之有余,不博人间之青紫。茗椀香炉,明窗静几。开卷朗吟,古人在此。名士见而叹嘉,俗夫闻而窃鄙。淫嗜生应不休,痴癖死而后已。此乐何假南面百城,岂曰夸多而斗靡者也。”又《题儿陆书轩》:“菲饮食,恶衣服,减自奉,买书读,积二年,堆满屋。手有校,编有目。无牙签,无玉轴。置小斋,名汗竹。博非厨,记非簏,将老矣,竟不熟。青箱业,教儿陆,继书香,尔当勖。”又《笔精》一则云:“余尝谓人生之乐,莫过闭户读书。得一僻书,识一奇字,遇一异事,见一佳句,不觉踊跃。虽丝竹满前,绮罗盈目,不足喻其快也。六一公有云:‘至哉天下乐,终日在几案。’余友陈履吉云:‘居常无事、饱暖、读古人书,即人间三岛。’皆旨哉言也。”
《皕宋楼藏书志》:“《晏子春秋》八卷,元刊,徐幔亭旧藏。末题‘万历戊戌中秋,购于阊门肆中。徐熥识。’”又:“《桧亭稿》九卷,元刊本,面签徐兴公手书‘《丁桧亭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又:“《丁鹤年诗集》三卷,兴公书‘《丁鹤年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
一九二、耿震国 裔孙迪吉
苏门学髓开百楼,火传束緼遍中州。
问津欲涉富春否,一叶卬须太乙舟。
陈用光《太乙舟文集河南耿氏富春轩藏书目录序》:“富春轩者,耿征君震国与其兄华国读书之斋名也。耿氏居襄城,自奉政君显以学行仕宦,著于明者数世。崇祯末,富春君偕二子殉难。及我朝而以文学称者相接也。富春君尝购书金陵,合奉政君所积,得三万五百七十卷。传至训导君应蛟,而《目录》遂失。又五世孙迪吉,乃就其父孝友所蓄书并先世所藏,重加编目。又备著孝友君所手钞及累世自著书目附于后。仍系之富春轩者,从其朔也。子兴宗以示余,余谓耿氏后能裒集遗书,兢兢守之,惟恐失坠。富春君游高忠宪、黄石斋之门,而百楼先生为孙征君奇逢弟子,虽籍西平,别开襄城,然国兴宗五世从祖也。孙征君隐居伊、洛,实开潜庵之学。余观耿氏自著书中有《中州道学编》,孝友君手钞书有《苏门大社谱》,意其所述者孙氏之学乎?”?
《国朝先正事略》:“耿先生名介,字介石,号逸斋,河南登封人。顺治八年进士,由检讨出为福建巡海道。康熙元年,转山西河东道。因裁缺,改直隶大名道。忧归,不复出。诣苏门受业于孙征君,笃志躬行,倡明绝学。所著有《理学正经》、《性理要旨》、《中州道学编》、《孝经易知》、《敬恕堂存稿》。”
《天禄琳琅续编》:“《文心雕龙》,元刊本,有‘耿嘉祚印’、‘字会侯’、‘耿会侯鉴定书画之章’三朱记。”昌炽案:富春耿君,殉明季之难。自沈仁举以下,则皆明之遗老,入本朝始卒者也。
一九三、沈嗣选仁举
南渡遗文怆劫灰,葭川手眼出东莱。
黄巾亦为康成屈,法宋楼前万骑回。
钱泰吉《记沈氏嗣选南宋文鉴目》:“嘉定张云章汉瞻尝辑《南宋文鉴》,未脱稿。王西庄光禄续成之。乾隆甲午举人海宁蒋显谟,字奏平,亦有《南宋文鉴》。然莫先于吾乡先哲沈果庵之书也。果庵字仁举,名嗣选,嘉兴贡生。乙酉奉母避兵葭川,群盗知为老孝子,戒勿犯。所著有《俭娱堂集》。卒年七十六,私谥孝贞。”又《南宋文鉴序目跋》:“果庵先生当兵燹之际,破产聚书,有《法宋楼书目》四卷。”
一九四、许元溥孟宏 许心扆丹臣
绕屋梅花压万签,道书竺典社中添。
南阳闺秀高阳妇,纸尾猩红小印钤。
《康熙苏州府志》:“许元溥字孟宏,父自昌,中书舍人,以笃行称。构梅花墅,聚书连屋。元溥生而沉静,日出其书遍观之,于经艺罔不淹通。喜购书,自号千卷生。崇祯庚午,举于乡。”
《乾隆府志》:“梅花墅者,甫里许自昌所构,今为海藏庵。陈继儒诗:‘青山解绶修僮约,红袖焚香捧道书。’徐汧诗:‘藏来竺典添香诵,出世因多乐未除。’”
梨洲《思旧录》:“孟宏,长洲人。余与刘伯宗及孟宏约为钞书社。”又《南雷集感旧集》:“钞书结社自刘城,余与金阊许孟宏。好事于今仍旧否?烟云过眼亦伤情。”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所载《刘子新论》、《甫里先生文集》、《蜕庵集》,皆许心扆藏。荛翁述周香严云:“丹臣为叶九来婿,故藏书具有渊源。”《甫里集》中丹臣题记有先中翰云云,中翰当指自昌。《爱日精庐藏书志》:“《揭文安集》,王莲泾跋曰:‘壬辰购书于甫里之高阳氏,丹臣许兄慨然示余。’孟宏及见梨洲,而莲泾在康、雍之交。丹臣与之同时,必在孟宏之后矣。考《苏州府志艺文类》,孟宏长子王俨,字孝酌。著有《轫园杂志》、《闻樨轩文集》、《沦浪亭集》、《代萱集》、《予怀集》、《岭怡草》、《蔗庵诗草》。次子潍,字箕屋。著有《辛苦吟》一卷、《艳诗》一卷。从子定升,著有《香谷林文集》、《清荫阁诗集》。惟心扆无考。《刘子新论》后转入硖石蒋氏。《东湖丛钞》云有“归高阳叶氏”印,卷末有“梤印”、“南阳闺秀”二朱记。按此即九来之女,丹臣之妇也。
一九五、包柽芳子柳 高承埏寓公
杉青牐畔表孤忠,父子南湖世考工。
八十椟书前进士,西台泪洒杜鹃红。
钱受之《嘉兴高氏家传》:“弘光元年四月,工部虞衡司主事高承埏为其父屯田司郎中道素伏阙讼冤,诏复原官。越十四年,虞衡子佑囗(钅己)乞为家传。屯田君讳斗光,字明水,改名道素,字元期,万历己未进士。承埏字寓公,崇祯庚辰进士。知迁安、宝坻、泾三县。弘光初,量移工部虞衡司主事。”昌炽案:佑囗(钅己)字念祖,与其弟佑鈵,并能文。见《嘉兴府志》。
朱彝尊《前进士高公墓表》:“公一字泽外,以虞衡归,誓墓不出,隐居竹林村窝。著有《稽古堂集》。”又《吾妻镜跋》:“康熙甲辰,获睹于郭东高氏之稽古堂。”又《静志居诗话》:“先生家藏书八十椟,与项氏万卷楼争富。虽干戈俶扰,不辍吟哦。其《病中述志》云:‘惟将前进士,惨澹表孤坟。’读者比之泽畔行吟,西台恸哭。”
朱辰应《高工部传》:“公亦好聚书,多至数万卷。寝处其中,校勘不倦。时复卒卷掩抑,曰:‘先人有知,魂魄犹应眷此也。’”
《玉剑尊闻》:“包柽芳字子柳,嘉兴人。喜书,闻有异本,即僻巷环堵,必徒步相访。得之,则分命左右传写,手自摘录,垂丙夜不休。客至,散帙纵横,几案间无所布席,而了不为异。”
一九六、陆宝敬身 陆宇燝春明
桂井牙签比邺侯,大参门第白檀留。
荒亭洒尽兴亡泪,碧血书囊吊骷髅。
全祖望《中条先生墓表》:“先生讳宝,字敬身,一字青霞,学者称为中条先生,鄞之白檀里人也。陆氏为甬上四姓之一,家在细湖之西畔。门施棨戟者相望,鄞人各以其房别之。其曰给谏房,则以先生大参之官著。而先生所居有双桂,皆藤本,先生使工人环而结之,其状如井络,故鄞人别称曰桂井陆氏。先生之初集曰《霜镜》,次集曰《辟尘》、曰《悟香》,惟《霜镜》行于时。《悟香》当改步之后,国事君雠,颂言不讳,故世菲得见。近者,先生后人丧失其家,青毡故物,遂无一草一木得保,于是枣梨之属皆出,而予得见之。呜呼!是亦眢井之藏也矣。先生藏书最富,多善本。吾乡之以藏书名者,天一阁范氏,次之四香居陈氏,又其次,则先生南轩之书,三十年来,亦四散。予从飘零之后摭拾之,尚得其宋椠开庆、宝庆《四明》二志及草庐《春秋纂言》,皆世间所绝无也。”又《陆披云先生阡表》:“先生讳宇燝,字春明,别署为披云,戆庵副使之第五弟也。丙戌后,弃诸生,与丧职之徒游。荒亭木末,时闻野哭。性嗜异书,晚年家既贫,不能具写官,乃手钞之,濒病不倦。从子官山左,令其访东莱赵隐君士哲遗书。垂殁,尚以其书未至为恨。著《观日堂集》八卷。”昌炽案:戆庵副使,名宇囗(火鼎),字周明,四明六狂生之一。又《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碑》:“公讳翊,字完勋,慈溪人。国变,结寨于大兰。以起事为大兵所执,枭示宁城西关门。鄞之故观察陆公字囗(火鼎)、故都督江公汉,以奇计窃得,藏之陆氏书柜中,袭之以锦,其家人亦弗之知也。康熙癸卯,观察以海上事牵连赴逮,其家被籍。有司见书柜中故纸断烂陈因,弃之而去。观察之女屏当书柜,得一锦函,发之则人头也。观察之弟宇燝哭曰:‘此侍郎之首也。’而得不为有司所录,其天也夫。”
一九七、陈煌图鸿文 陈帆际远
吴下藏书鸾啸斋,柳丝萦地藓当阶。
东林乔木嗟何在,怅望师门一怆怀。
杨无咎《陈典籍家传》:“君讳煌图,字鸿文,生万历戊午仲冬,有冬兰之瑞,乳名兰荪。崇祯壬午副榜,官翰林院典籍兼待诏。事未及半载,南都失君,痛不欲生。顾念两亲老,遂归隐于西湖田舍北山草堂。”
《海虞诗苑》:“是时马素修、杨维斗二先生为江左人望。公两游其门,称入室弟子。”又:“陈帆字际远,号南浦。诗宗晚唐,画宗梅道人,字宗柳诚悬。”昌炽案:“煌图后改名鸿,子逢午,字方中。逢午子祖范,即见复先生也。南浦亦工诗,牧翁《有学集》有《题南浦晓窗》诗云:陈子家贫而学富,齿仕而才老。”
《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七卷,孙本芝钞本。陈氏跋曰:‘崇祯辛巳,余年二十有四,读书于吴门维斗师之古柏轩。秋日,同张孟恭至城隍庙古书铺见此,孟恭解金购归。后冯己苍钞得,余于庚寅从己苍借钞。质之徽友叶姓。今春初知本翁有此藏本,仍写一册存之。壬戌清明日,太邱陈鸿记。’”又:“《李商隐诗集》三卷,跋曰:丙戌正月,借孙孝若北宋板对正,时家南浦。影钞全部三卷。”又:“《温庭筠集》,末有南浦题识云:假钱遵王钞宋本重勘。”
《铁琴铜剑楼书目》:“《啸堂集古录》,乡先辈陈鸿文先生手写。先生工篆、隶书。”又:“《鹿门集》,陈鸿文氏传录绛云本,板心有‘鸾啸斋藏本’五字。卷首有‘古吴陈鸿文太邱氏书记’朱印。”
陆阶昭平《呈鸿文诗》:“柳线萦书带,榆钱压藓衣。村童荷鉏去,稚子抱书归。”
一九八、黄翼圣子羽
莲蕊自开常见佛,桑田已变不言官。
一编中有遗臣泪,岁月图章子细看。
钱受之《黄子羽墓志铭》:“子羽姓黄氏,名翼圣,子羽其字也。世家常熟之涂松里,弘治中割隶太仓。万历己丑进士、参政陕西讳元勋者,其考也。崇祯中,以诸生应聘,起家蜀新都知县,升安吉州知州,致政以归者,其历官也。卒于己亥十月八日,春秋六十有四,其所享年也。瑜,子也;侃,孙也;昙,曾孙也。”又《莲蕊居士传》:“子羽服官州邑,晚而削迹息心,筑莲蕊楼,精修香光之业,遂自号莲蕊居士云。性好古铜磁器及宋雕古书,搜访把玩,如美人好友,属有檀度事,辄随手散去。其在蜀,过郪县搨王稚子阙数纸,归而摩挲移日,曰嘉鱼官锦,尽在此矣。”又《莲蕊楼记》:“子羽闻人心内瓣正八,和合为莲华,心华自然,开自见佛。又此花含蕊宝池,视行人勤惰以为敷萎。颜其室曰莲蕊,所以志也。”
《读书敏求记》:“《建康实录》,黄子羽藏,嘉祐年间镂本,吾犹及见之。此则子羽家小胥所钞也。”
《百宋一廛赋》:“参寥归摄六之物”,注云:“《参寥子诗集》十二卷,验其收藏,最先为莲须阁旧物,有‘黄子羽读书记’小印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林和靖诗》,太仓黄摄六藏本,有跋云:‘余购之于武林徐门子铺中,后归赵灵均。灵均身后,藏书尽散,此册独存。戊子夏,赵昭携过泾上,因复留之,如异乡之见故人也。摄六黄翼。’卷首有‘有明黄翼收藏’圜朱记。”昌炽案:戊子为顺治五年。子羽国变后,杜门不出,此跋仅题戊子,而无纪元,图记冠以“有明”二字,盖犹故国故君之思焉。又案:黄子羽、毛子晋行辈皆在牧翁之后,惟以其入本朝未仕,故援遗民之例录之。明季若孙耳伯、梁玉立之流,裸将周京,皆至九列,臣节既改,自不能以前明科目为次,余人可以类推。
一九九、毛晋子晋 子褒华伯 表奏叔
扆斧季 孙娞万嘉年
律论流通到罗什,家钱雕印过毋昭。
只因玉蟹泉香冽,满架薪材煮石铫。
钱受之《隐湖毛君墓志铭》:“毛子晋初名凤苞,晚更名晋,世居虞山东湖。父清,孝弟力田,为乡三老。子晋通明好古,强记博览,壮从余游,益深知学问之指意。经史全书,勘雠流布,毛氏之书走天下。生五子:襄、褒、袞、表、扆。襄、袞皆先卒。晋生于己亥岁正月五日,卒于己亥岁之七月二十七日,年六十有一。”昌炽案:晋又号潜在,《皕宋楼藏书志》:“《薛许昌诗集》有‘毛子九读记’、‘ 凤苞’诸印。”子九当亦其号也。褒字华伯,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扆字斧季,生于崇祯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余曾见《龚囗(王肃)集》,有斧季跋,自述生年甚详,可考也。晋有孙二十人,见朱彝尊所撰晋妻《严孺人墓志铭》。
《海虞诗苑》:“毛太学绥万字嘉年,号破崖,汲古主人孙也。前身为吴昌白椎庵文照禅师,汲古孙行最盛,惟君知名于时。”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玄英先生集》,汲古后人毛绥万校。”即其人也。
《同治苏州府志》:“晋世居迎春门外七星桥,少为诸生,性嗜卷轴。湖州书舶云集于门,邑中为之谚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前后积至八万四千册,构汲古阁、目耕楼以庋之。”
《天禄琳琅》:“毛晋藏宋本最多,其有世所罕见而藏诸他氏不能得者,则选善手以佳纸墨影钞之,与刊本无异,名曰影宋抄,一时好事家皆争仿效。而宋椠之无存者,赖以传之不朽。”
吴伟业《汲古阁歌》:“嘉隆以前藏书家,天下毗陵与琅邪。整齐旧闻汲放失,后来好事知谁及?比闻充栋虞山翁,里中又得小毛公。搜求遗佚悬金购,缮写精能镂板工。繇来斯事推赵宋,欧虞楷法看飞动。集贤院印校雠精,太清楼本装潢重。损斋手跋为披图,苏氏题观在直庐。馆阁百家分四库,巾箱一幅尽三都。本朝儒臣典制作,累代缥缃输秘阁。徐广虽编石室书,孝徵好窃华林略。两京太学藏经史,奉诏重修赐金紫。高斋学士费餐钱,故事还如写黄纸。释典流传自洛阳,中官经厂护焚香。诸州各请名山藏,总目难窥内道场。南湖主人为叹息,十年心力恣收拾。史家编辑过神尧,律论流通到罗什。当时海内多风尘,石经马矢高丘陵。已坏书囊缚作袴,复惊木册摧为薪。君家高阁偏无恙,主人留宿倾家酿,醉来烧烛夜摊书,双眼摩挲觉神王。古人关书借三馆,羡君自致五千卷;又云献书辄拜官,羡君带索躬耕田。伏生藏壁遭书禁,中郎秘惜矜谈进。君获奇书好示人,鸡林巨贾争摹印。读书到死苦不足,小学雕虫置废簏。君今万卷尽刊讹,邢家小儿徒碌碌。客来诗酒话平生,家近湖山拥百城。不数当年清秘阁,乱离踪迹似云林。”
《茶余客话》:“子晋家藏本,或云王驸马以金钱辇之去。驸马,吴三桂之婿也。”
《汲古阁刻板存亡考》:“相传毛子晋有一孙,性嗜茗饮,购得洞庭碧螺春茶,虞山玉蟹泉水,患无美薪,因顾《四唐人集》板而叹曰:‘以此作薪,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
《东湖丛记》:“毛氏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环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余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图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研精良人生一乐’、曰‘玈谿’、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 ‘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赵文敏公书卷末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若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
《天禄琳琅》:“毛表藏《荀子》,有‘西河’、‘汲古后人’、‘叔郑后裔’、‘中吴毛奏叔收藏书画记’四印。”
《爱日精庐藏书志》:“《尔雅注疏》,有‘西河季子之印’,则扆所藏也。严元照《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后》:‘斧季校正,补缀处皆以朱文长印钤缝,甚精好,其文曰“虞山毛扆手校”。’”
又案《士礼居题跋记》:“《萨天锡诗集》,子晋手钞,板心有‘笃素居’三字。《玄英先生集》,毛晋跋于读礼斋。”《爱日精庐藏书志》:“《云台编》,毛晋跋于载德堂。”《皕宋楼藏书志》:“《韩内翰别集》,毛晋跋于续古草庐。”此皆汲古遗闻,可资参考者也。
二○○、王咸与公
细嚼梅花读紫骝,短歌当哭酒浇愁。
隐湖高阁今何有,翠墨题诗到古醪。
《爱日精庐藏书志》:“郭茂倩《乐府》,王氏手识,曰:‘己卯四月十八日,坐宝月堂校。始读《梅花曲》,令人幽冷;继读《紫骝马》,令人雄骋;及后《挽歌》、《对酒》诸作,又不觉志念俱消,欷歔泣数行下也。长洲王与公识。’又曰:‘己卯八月二十五日,坐池上阅竟,衰年读书,但可量力而止,两日颇费翻阅,觉头涔涔然作痛也。长洲王与公。’”
瞿中溶《古泉山馆集》:“近得王与公咸为毛子晋所画《汲古阁图》,止有五古一首,因次其韵:虞山有书阁,可望不可跻。鹅溪尺幅绢,珍逾邺中绨。装潢重什袭,拟乞群贤题。更惜画师名,志乘无从稽。琳琅散已久,巍基没荒畦。惟余与公画,犹照太乙藜。斯阁传斯图,寿与天乙齐。”昌炽案:与公为高士,为画师,非藏书家。系于子晋之后,为汲古之附庸。即以存南湖之掌故,谓此诗亦为子晋作可也。
二○一、周荣起研农
昌歜芰角各有嗜,不与世味同酸咸。
请观钟法十二意,论书亦到梁天监。
《居易录》:“《梧溪集》七卷,细书工致,似钟太傅,终卷如一,云是周研农荣起手录。周,江阴老儒,常熟毛子晋刻校古书,多其刊正。其子长源,字邺侯,予在淮南时,从游门下甚久。研农年八十七乃卒,今殁才五六年耳。书杂八分,信可宝也。女禧、祜,皆工画,禧名尤著。”
《东湖丛记》:“余所藏明周研农手钞朱性父《铁网珊瑚》,其珍惜之意甚至。卷前有《纪缘》一篇,云:‘性父朱先生,遇名山秘玩,辄搜弆而手录之,积入成十四卷。其字画之精,二百年如新。曩藏姚宫詹,近世鼎迁,流入隐湖,为汲古阁物,秘不借人。汲古令似黼季,乃能不靳,慨然借我,老年目力不胜,贾勇缮誊,两年卒业。时有诮让者曰:“书颇不奇,子何敝敝为所役乎?”予谢之曰:“昌歜、芰角,其嗜不同。人各有怀,非尔所知也。”窃念朱先生劳于结网,予乃逸而坐致。盈丈珍奇,贫儿暴富,石家金谷园,王家紫丝步障,斗艳争高,不如此帙多多矣。记得少陵句曰:“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予于此十四卷亦云。癸卯十一月三日,六十四老人周荣起述。’”
《静志居诗话》:“吴中赵凡夫子妇文淑,设色画本草,曲臻其妙。江阴周荣公二女淑祜、淑禧临之,亦成绝品。”
二○二、金俊明孝章 子侃亦陶
春水蛟龙卧钓矶,儒冠已改姓名非。
商孙岂是佣书客,父子空山赋采薇。
魏禧《朱参军家传》:“吴门之隐君子曰金俊明,余见之年七十一矣。父曰朱参军,本姓金氏,名允元。七岁而孤,母贫不能自存。有姊适朱氏,属养焉,遂冒朱姓,更名永昌云。入资授绥宁簿,天启乙丑卒。俊明始为诸生,亦姓朱氏,名衮。后复姓,更今名,字孝章,吴民称曰孝章先生。”
汪琬《金孝章墓志铭》:“先生既善书,平居缮录经籍秘本,以讫交游文稿凡数百种。无不装潢成帙,庋置滕鐍惟谨。余尝走访先生,老屋数间,尘埃满案,自起焚香瀹茗,稍出其书画与所录者娱客而已。寿七十有四。男四,长上震,次侃,次祜,次预,蚤卒。先生笃于孝友,晚而自号耿庵,又尝自书其堂额曰‘孺宜’以志之。”
《明诗综小传》:“俊明初名衮,字九章。”
《静志居诗话》:“孝章既卒,门人私谥贞孝先生。平生好录异书,靡间寒暑。仲子侃亦陶继之。矮屋数椽,藏书满椟,皆父子手钞本也。”
《乾隆苏州府志》:“孝章长子逖,字祖生,攻篆隶,善骑射。少子侃字亦陶,亦工书画,能诗。杜门钞书,校雠精审,宋、元人名集秘本,插架甚富。”又:“春草閒房在卧龙街西双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构书斋也。姜垓诗:春水蛟龙卧,芳洲薜荔衣。经纶人半老,兵甲客仍稀。济世名山大,编年信史非。行藏所郑重,不是恋渔矶。”
《居易录》:“顾迂客贻所刊《范石湖集》,凡诗三十三卷,楚词古赋一卷,金侃亦陶写校宋版本也。亦陶,老友孝章之子。”
《带经堂诗话》,张宗柟附识云:“曩尝购得《张蜕庵集》,卷尾有学圃李崇系跋,云:是集久无刊本传世,从金亦陶手钞全本借录,凡五卷。”
《持静斋书目》:“金侃钞元人诗:《秋声集》四卷,黄镇成;《圭峰集》五卷,卢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轩吟稿》一卷,胡乘龙;《揭曼硕诗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马祖常;《所安遗集》一卷,陈泰;《汉皋漫稿》五卷,曹伯启;《金囦集》一卷,元淮;《肃雝集》一卷,郑允端;《桧亭稿》五卷,丁复;《黄文献公集》五卷,黄潜;《南湖诗集》二卷,贡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陈樵;《居竹轩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马臻;《傅与砺诗集》八卷,傅若金;《道园学古录》八卷,虞集;《静思先生集》八集,郭鈺。皆其六十岁后手钞,人品与翰墨俱足珍宝,不独所选诗超然物外也。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写本《琴史》有‘春草閒房手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张囗(虫宾)诗集》,册首有‘俊明明怀’、‘不寐道人’二朱记。”
《天禄琳琅续编》:“《韦苏州集》,有‘有商孙子’、‘芳草王孙’、‘孝章’、‘殷孝章’四印。”昌炽案:此亦先生印也,改姓为殷,而托于有商孙子,可悲也已。
二○三、顾韡开林 顾道隆
张灯披衣起达旦,写书目光岩电烂。
子綦子梱世不知,闻日者言为三叹。
彭士望《长洲旧文学顾君生圹志》:“君名韡,字开林,东吴之务实君子也。尝以文章受知于提学御史倪公元珙。甲申之变,谢诸生,性独好书,甚于饥渴饮食。其有裨于身心家国天下之务,足备一代之文献者,耳目所及,辄展转穷搜之,必购得之为快。或书裒重及未板行而隐秘者,求之益力。得之则狂喜,神色飞动。或力有所不能得,则手自钞写,穷日夜可尽百十纸。夜尝不寐,寐亦止尽数刻,而张灯披衣,往往达旦。手不释卷,不停钞,自以为愉快极,虽老至不知也。凡钞阅核雠,精审不讹一字,稍涉疑义,则尽记之,举其辞问晰乃已。尤嗜古金石文,蠹啮焚余,亦所珍惜。穷力购之,食脱粟、衣悬鹑不顾也。尝有日者言君子之命当奇贵,君忾然曰:‘吾生平无大罪过,吾子何荼毒至此?’知戚传以为笑,君曰:‘君未读《徐无鬼篇》乎?九方歅相马得,而相子綦之子梱也为失,抑知世之所祥,神人之所谓大不祥者乎?’君生万历乙卯,今庚申之闰,得三百七十甲子。子男六人:长执桓,次国梁、文焕,俱诸生,执礼、执中、执圭。乡居黄埭河渎桥,因自称‘河渎道人’。予庚申秋在吴门,君从魏叔子、朱卧庵所见予文,即尽钞藏弆之,喜而叹曰:‘先生此集道德经济,非文章也。今尽为予有也矣。’”
钱受之《顾君升墓志铭》:“君讳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家长洲埭川下堡村。祖道隆,为名士,藏书万余卷。与祝京兆、文待诏父子为文字交。”昌炽案:道隆与开林同姓顾氏,同居埭川,疑一家。
二○四、王乃昭
平生目冷与心严,六十头颅如此髯。
傲雪乔松岂真懒,画义才了整书签。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汪水云诗集》,有‘乃昭印信’、‘乐饥’两图章。近日见虞山王乃昭手录诗稿,始知乃昭与牧翁同时而稍后,善于书法。”昌炽案:余藏乃昭手录《沈石田诗》,亦士礼居物,有“虞山王乃昭图书”及“乐饥”、“懒髯”、“槐隐”诸印。荛翁跋云:“余偶读金孝章《春草闲房诗集》,有《赠乐饥翁》一首,诗云:‘虞山有客王髯叟,历落嵚崎世无遇。孤踪暂寄童子师,所急初非为升斗。平生苦爱属奇书,见辄相夸得某某。丛函巨轴姑舍诸,小品遗编时在口。闲来袖钱向书肆,目涉手探凝立久。吾侪一一老蠹鱼,假借搜罗费奔走。不知老至况云疲,矻矻抄藏辰至酉。叟更苦心能爱画,鉴别收藏尤不苟。前惟古农并二王,近续阿咸堪劲后。小铛自起旋烹茶,兴发还倾半壶酒。寓楼朝暮总看山,挂画摊书增二友。君不见东邻老翁富田亩,日困催科容瘠黝,尽将珍玩售途人,尚恐愆期遭吏殴。又不见西家主人书满屋,高弆不观供鼠宿,子孙持卖不论钱,蟫走尘封乱绳束。叟无泛爱且密娱,心严目冷与众殊。观人取友亦如此,意贵立俗存廉隅。只今六十头如雪,齗齗不肯因人热。乐饥有志讵可迁,穷老弥坚厉高洁,谓予斯世少完人,宜共初终保清节,试看岭上岁寒松,傲雪凌霜可交结。予闻叟言益凛然,敢不永矢心如铁。古来贫士凡几何,为尔悠悠数前哲。’据此,则乐饥之爱书可见,其手钞书籍与孝章先生同乐此不疲矣。因附著于此,以见此书出名人手钞,未可以寻常钞本论也。”又案:《天禄琳琅续编》:“贡文靖公《云林诗集》,有‘乃昭’及‘乃昭氏’两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积德’、‘王印慎德’三印。”积德、慎德,疑是先生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