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四

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四

文集卷四

札子十二首

上殿札子三首

臣闻善观人之国者无他,惟公道行与否尔。书。曰。毋虐茕独而畏高明。诗。曰。

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为国之要也。若夫虐茕独,畏高明,茹柔吐刚,而能使天下治

者,自古未之有也。朝廷之体,责大臣宜详,责小臣宜略。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

民宜略。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核大商。是之谓至平,是之谓至公。行之一

邑则一邑治,行之一郡则一郡治,行之天下而治不逮于古者,万无是理也。

伏见朝廷顷因人言,必显有功状,乃畀职名。行之数年,而大臣近侍不得职者几人,帅

臣监司之加职者又比比而有,至于铨曹格法所以厄小官者,则未尝少弛张也。庆典之行,所

及至广,贴职以上,例皆甄复,虽阿附秦氏得罪者亦在焉。至于常调孤远,固多久纟圭刑宪

者,今更赦令,虽使皆得沾被,铨法拘挛,必不如是之旷荡也。无乃责大吏反略而责小臣

反详乎。郡县之吏,不能自立,观望揣摩,惟强是畏。豪右虽犯重辟,官吏贪者黠者则公

与之为市,廉者懦者则又自营曰,得无反为所害乎。凡嫁祸平民诿罪僮奴者,皆有司为之

道地也。凶年饥岁,虽贫富俱病,然富者利源至多,贫者惟守田亩,孰为当恤。视郡县之

庭,鞭笞流血杻械被体者,皆贫民也。吴蜀万里,关征相望,富商大贾,先期遣人怀金钱

以赂津吏,舸重载,通行无苦。终更小官,造廷进士,垂橐萧然,赍粮有限,而稽留苛暴,

略不之恤。如是,谓之平可乎。谓之公可乎。

臣昧死伏望陛下推至平至公之道,自朝廷始,然后下诏戒敕四方,而继之以诛赏。不

过岁月,治效自见,惟在陛下执之重如山岳坚若金石尔。荀卿论辟国之说曰。兼并易能也,

坚凝之难。夫岂独兼并哉,凡为政,施行之甚易,坚凝之甚难。臣区区之言,陛下或以为

万有一可采焉,敢并以坚凝为献。取进止。

臣伏读御制。苏轼赞。有曰。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呜呼。

陛下之言,典谟也。轼死且九十年,学士大夫徒知尊诵其文,而未有知其文之妙在于气高

天下者。今陛下独表而出之,岂惟轼死且不朽,所以遗学者顾不厚哉。然臣窃谓天下万事,

皆当以气为主,轼特用之于文尔。赵普气盖诸国,故能成混一之功。寇准气吞丑虏,故能

成却敌之功,范仲淹气压灵夏。故西讨而元昊款伏,狄青气慑岭海。故南征而智高殄灭。至

于韩琦。富弼。文彦博之勋劳。唐玠。包拯。孔道辅之风节。大抵以气为主而已。盖气胜

事则事举。气胜敌则敌服。勇者之斗。富者之博。非有他也。直以气胜之耳今天下才者众矣。而臣犹有忧者。正以任重道远之气。未能尽及古人也。方无事时。亦

何所赖此。一旦或有非常。陛下择群臣。使之假钺而董二军。拥节而谕万里。虽得贤厚笃

实之士。气不素养。临事惶遽。心动色变。则其举措岂不误陛下事耶。伏望万机之余。留

神于此。作而起之。毋使委靡。养而成之。毋使沮折。及乎人才争奋。士气日倍。则缓急

惟陛下所使而已。且吴。蜀。闽。楚之俗。其浑厚劲朴。固已不及中原矣。若夫日趋于拘

窘怯薄之域。臣实惧国势之弱也。不胜私忧。犯分献言。恭惟陛下裁赦。取进止三

臣闻天下有无穷之变。而有必然之理。惟默观阴察。能得其理。则事变之来。虽千态

万状。可以坐制而无虞矣。天下之变。最幽眇仓卒不可测知者。莫如雷霆鬼物。然雷霆冬

伏而春作。鬼物昼隐而夜见。则其理之必然。有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朝廷内无权家世臣。外无强潘悍将。所虑之变。惟一金虏。虏。禽兽也。谲诈反覆。

虽其族类。有不能测。而臣窃以谓是亦有可必智者。夫何故。宽猛之相继。如寒暑昼夜之

必相代也。故自金虏猖獗以来。靖康。建炎之间。穷凶极暴。则有绍兴之和,通和既久。则

有辛巳之寇,寇而败亡。则又有隆兴之和。今边陲晏然。桴鼓不作。逾二十年。与绍兴通

和之岁月略相若矣。不知此虏终守和约。至数十百年而终不变耶。将如昼夜寒暑必相代也。

且虏非中国比也。无君臣之礼。无骨肉之恩。惟制之以力。劫之以威。则粗能少定。今力

惫势削有乱而已。其乱不起于骨肉相残。则起于权臣专命。又不然。则奸雄袭而取之耳。三

者有一焉。反虏酋之政。以悦其国人。且何为哉。虽陛下聪明英睿。自有所处。然臣窃观

士大夫之私论。则往往幸虏之懦以为安。不知通和已二十余年。如岁且秋矣。而谓衣裘为

不必备。岂不殆哉。

大抵边境之备。方无事时观之。事事常若有余。一旦有变。乃知不足。伏望陛下与腹

心之臣。力图大计。宵旰弗怠。缮修兵备。搜拔人才。明号令。信赏罚。常如羽书狎至。兵

锋已交之日。使虏果有变。大则扫清燕代。复列圣之仇,次则平定河洛。慰父老之望。岂

可复如辛巳仓卒之际。敛兵保江。凛然更以宗社为忧耶。臣世食君禄。且蒙陛下省录姓名。

已二十余年。念无以报天地父母之大恩。故其陈于陛下者。惟惧不尽。而不知狂愚之为大

罪也。取进止乞祠禄札子

照对某昨任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将满。陈乞再任。蒙恩差知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

三日到任。郡政乖剌。雨泽不时。上劳宵旰。死有余责。赖蒙朝廷哀矜。山郡瘠土之民。重

赐蠲放。广行赈恤。上格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得雨。陆种倍收。六县并无流徙人户。今

春以来。雨旸尤为调适。二麦继熟。民间亦以为所收倍于常年。赈济讫事。稍纾吏责。某

虽去替不远。实际年龄衰迈。气血凋耗。夏秋之际。痼疾多作。欲望钧慈特赐矜悯。许令

复就玉局微禄。养痾故山。及天气尚凉。早得就道。实为至幸上殿礼子二首

臣恭惟陛下躬圣人之资,履天子之位,而致养三宫,承颜左右,盛事赫奕,冠映千古,

尚何待尘露之增山海哉。顾臣窃抱惓惓之愚,不敢辄默。伏惟陛下圣孝纯至,禀于天性,昔

在潜邸,及登储宫以来,夙夜孜孜,何尝顷刻不以寿皇为心。寿皇罢朝而悦,进膳而美,则

陛下欣然喜动于色。寿皇罢朝而不悦,进膳而少味,则陛下愀然忧见于色。方是时,徒能

喜之忧之而已。今则致亲之悦者,责在陛下,其可以不深念乎。

所谓悦亲之道,非荐旨甘。奉轻暖也,非晨昏定省。冬夏温凊也,非千门万户之宫。钧

天箫韶之乐也,惟在陛下得天下之爱戴,以宁寿皇之心而已。鸡鸣而揽衣,辨色而视朝,必

曰此昔者问安之时也。今以万机之繁,不能日朝重华,歉然于怀,岂有限极。然阙问安之

常,礼之小也,致天下之治,孝之大也。吾其力为其大者乎,此固寿皇所望于陛下,亦天

下所望于陛下也。治功已成,中外无事,陛下时备法驾,率群臣上万年之觞岂非天下之大

庆。不然,太史或以灾异上闻,四方或以寇盗来告,寿皇闻之,万分有一微辍玉食,陛下

虽居万乘之贵,孰与解忧哉。

臣昧死愿陛下于进退人才罢行政事之际,率以是为念。自三思十思以至百思,不为过

也。自一日五六日至于旬日,不为缓也。谋及卜筮,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不为广也。一

有小失,岂独上劳宵旰,寿皇亦与焉。故陛下今日忧勤恭俭,百倍于古帝王,乃仅可耳。譬

如臣民之家,上有尊亲,则所以交四邻,训子弟,备饥馑,御盗贼,比之他人自当谨戒百

倍。何则。彼亦惧忧之及其亲也。犬马小臣,贪于增广圣孝,不知言之涉于狂妄,冒犯天

威,伏候斧钺。

臣闻。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人君与天同德,惟当清心省事,淡然虚静,损

之又损,至于无为。大臣不得而窥所好,则希合苟容之害息。小臣不得而窥所好,则诌谀

侧媚之风止。不以从其所好而加赏,则忄佥人伏。不以逆其所好而加罪,则端士进。玩好无

益之物不好,则不接于目。诙谐败度之言不好,则不闻于耳。大抵危乱之根本,谗巧之机

牙,奸邪之罅隙,皆羒所好而生。臣下虽有所偏好,而或未至大害者,无奉之者也。人君

则不然,丝毫之念形于中心,虽未尝以告人,而九州四海。已悉向之矣。况发于命令,见

于事为乎。且嗜好之为害,不独声色狗马宫室宝玉之类也。好儒生而不得真,则张禹之徒

足以为乱阶。好文士而不责实,则韦渠牟之徒足以败君德。其他可推而知矣。昔者汉文帝

及我仁宗皇帝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者,惟无所嗜好而已。恭惟陛下龙飞御极之初,天下倾

耳拭目之时,所当戒者,惟嗜好而已。无有作好,遵王之道。天之所以锡神禹也。伏惟

陛下留神省察,实天下幸甚。取进止。

上殿札子二首

臣闻王者以一人之身,临制四海,人情错出,事变遝至,惟静以俟之,则心虚而明,惟

重以持之,则体大而正,无偏听之过,无轻举之失。天何言哉。舜何为哉。后世士大夫学

术卑陋,识虑褊浅,顾谓王者得位,必有以耸动天下,于是厌常喜新之论兴,饰智骇俗之

政作,众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深忧也。

臣伏见陛下自在潜邸,以至龙飞御宇,三十年间,天下之事,何所不习,虽日出百令,

固亦易尔。乃谦恭退托,而安静无为,沉潜渊默,而聪明不作。上则承寿皇之睿谟,下则

尽群臣之公议,及乎议有未决,徐而断之,政有当行,从而举之,理惬事允,出臣下思虑

之表,有心者诚服,有口者颂叹,则所谓静与重者,陛下既得之矣。呜呼。一郡一邑之长,

视事之始,尚且以新奇眩众,以敏速钓名。陛下有天下之利势而不用,有圣智之绝识而不

施,超越群伦,奚啻万亿。而或者方以耸动天下为献,此固儿童之见而陛下所不取也。窃

恐群臣献此说者多,虽陛下决不取,然臣不胜惓惓爱君之愚忠,思有以坚圣心而广初政。

昔魏郑公忧正观之政渐不克终,苏辙亦谓但如元祐之初足矣。若夫进锐退速,能动耳目之

观听,而无至诚恻恒之心以终之,如明皇之焚锦绣,德宗之放驯象,实陛下之龟鉴也。故

臣愿陛下图事揆策,不厌于从容,行赏议罚,无取于快意,兢兢业业常如此,三月之间,则

成。康。文。景之盛,复见于今日矣。犬马小臣,出位妄言,冒犯天威,臣无任。

臣闻天下有定理决不可易者,饥必食,渴必饮,疾必药,暑必箑,岂容以他物易之也

哉。臣伏观今日之患,莫大于民贫,救民之贫,莫先于轻赋。若赋不加轻,别求他术,则

用力虽多,终必无益,立法虽备,终必不行。以臣愚计之,朝廷若未有深入远讨犁庭扫穴

之意,能于用度之间事事裁损,陛下又躬节俭以励风俗,则赋于民者,必有可轻之理。缓

急之备,固不可无,姑以岁月徐为之可也。如是,则和气浃洽,必无水旱之灾,欢声洋溢,

必无盗贼之警,何虑国用之不足耶。设使裔夷弗宾,侵犯王略,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

直可舞干羽而格之尔。

顷者建炎。绍兴戡定变乱之日,一切赋敛,有非承平之旧者。高宗皇帝宵旰焦劳,每

欲俟小定而悉除之,故诏令布告天下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

非予获已。止俟捍防之隙,首图蠲省之宜。臣幼年亲见民诵斯诏,至于感泣,虽倾赀以助

军兴,而不敢爱。旋属国家多故,逆亮畔盟,虽所蠲已多,终未仰称圣意。寿皇圣帝临御

以来,所以节用裕民者,皆继承高宗蠲省之指也,则陛下今日岂可不以为先务哉。

臣昧死欲望圣慈恢大度,明远略,诏辅臣计司,博尽论议,量入而用,量用而取,可

蠲者蠲,可省者省。富藏于民,何异府库,果有非常,孰不乐输以报君父沦肌浃髓之恩哉。

若有事之时,既竭其财矣。幸而无事,又曰储积以为他日之备也。虽恢复中原,又将曰边

境日广矣,屯戍日众矣。则斯民困弊,何时而已耶。渎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

进止。

除修史上殿札子

臣伏见真宗皇帝至道三年冬修。太宗实录。至明年咸平元年八月而毕,甫九阅月。修

书者,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而已。书成,又诏重修。太祖实录。至明

年六月而毕,亦甫九阅月。修书者,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而已。臣窃考之,

太祖讨泽潞,取扬州,平吴灭蜀,定荆楚,下五岭,太宗抚有吴越,荡定汾晋,用师蓟门,

问罪夏台,皆大举动。业广事丛,议论烦委,兵机戎政,攻守馈饷,功罪黜陟之事,可谓

夥矣。至于制礼作乐,明刑治历,修废官,举坠典,革五季之弊,复汉唐之盛,侧席求治,

可谓勤矣。宜其摹写日月,形容造化,虽累岁不成。而奏书之速,不淹三时,上足以慰羹

墙之思,下足以厌荐绅之望,非独此数人者毕精竭思之力也。意者当时命令重,刑赏必,尊

君体国之俗成,凡史官纟由绎之所须者,上则中书密院,下则百司庶府,以至四方万里郡国

之远,重编累牍,如水赴海,源源而集。然后以耳目所接,察隧碑行述之谀辞,以众论所

存,刊野史小说之谬妄,取天下之公,去一家之私,而史成矣。九阅月而奏书,臣诚未见

其为速也。

臣乞身累年,忽蒙圣恩,起之山泽之间,使与闻大典,既不累以他职,又特宽其朝谒,

责委之意可谓重矣。然臣之愚虑有欲陈者,未敢遽以仰渎天听,而略具梗概于前,欲乞圣

慈明诏大臣,俟臣供职,有所陈请,择其可者,出自朝廷主张施行。如臣不能自力,旷职

守,负圣知,则窜殛之刑,所不敢避。取进止。

乞致仕札子三首

臣辄冒重诛,仰干洪造。伏念臣生逢千载,仕历四朝,晚蒙旒扆之知,爰锡弓旌之召。

滥司汗简,擢长仙蓬,曾未几时,亟跻近列。虽愿输于尘露,顾已迫于桑榆。记问荒疏,文

辞衰退,重负夜行之责,难贪昼接之荣。又况与奏成书,获经睿览。时则可矣,敢少缓于

控陈。天实临之,冀俯从于恳款。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依前致仕。

臣近羒实录院进书已毕,具奏乞守本官职,依前致仕。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允者。

伏念臣学羒病废,志与年衰,步蹇弗支,发存无几。出入鹓行之内,惕然有面见于面颜。追参

豹尾之间,观者亦为之指目。岂容冒昧,久窃宠荣。敢干咫尺之威,洊贡再三之请。万签

黄卷,怅已负于初心。十具乌犍,冀获安于故里。伏望圣慈,特赐开允。

臣辄倾愚恳,仰达圣聪。伏念臣衰悴余龄,已开九秩。遭逢盛际,逮事四朝。擢置周

行,初出高皇之独断。进登法从,晚蒙陛下之异知。朝岁强颜,秋毫无补,及沥乞身之请,

更蒙优老之除。久此叨尘,岂胜危惧。虽天地之恩未报,而犬马之力已穷。杜曲桑麻,倘

遂扶犁之初愿。灞桥风雪,更寻策蹇之旧游。誓教训于子孙,用报酬于君父。伏望圣慈许

臣守本官职致仕。

文集卷五

奏状八首

天申节进奉银状

效颂祝于万年,适逢盛际。备贡输于九牧,敢竭微诚。前件银,祗率典章,获参包篚大庭旅百,愧非梯山航海之琛。神岳呼三,但切就日望云之意辞免赐出身状二首

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赐进士出身者。孤远小臣,比蒙召对,从容移刻,褒称训谕,

至于再三。仰惟天地父母之恩,固当誓死图报。惟是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

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欲望敷奏,特赐追寝,以安冗散之分二

近蒙恩赐进士出身,尝具状乞行追寝。以谓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

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今月六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蝼

蚁至微,曲烦申谕。雷霆在上,其敢饰辞。然义有未安,若不自列,强颜冒宠,获罪愈大盖特赐科名,虽有故事,必得非常之人,乃副非常之举,甚非所以重儒科。杜幸门也。重

念某一介疏贱,行能无取,比蒙召对,面加训奖,退而感激,至于涕泗。今者但使获安冗

散之分,以效尺寸之劳,则于上报主恩,不敢惮死条对状

准今月六日诏书节文,令侍从台谏取当今弊事,悉意以闻,退率其属,极言毋讳。臣

恭依诏旨,条具下项。

一。有国之法,当防其微。人臣之戒,尤在于逼。异姓封王,逼之尤者也。盖封王始

于汉初,天下未定,权宜之制。然韩。彭。英。卢,皆以此败,汉亦几至大乱。遂

与群臣盟曰。非刘氏不王。后世惩创其失,魏。晋。隋。唐,皆起草昧,有天下,

岂无功臣,止于公侯而已。国初,赵普有社稷大功,亦未尝生加王爵也。唐将封

王,始于安禄山,而本朝则始于童贯。此岂可法。而比年以来,寖以为常,识者

莫不忧之。欲乞圣慈明诏有司,自今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勋劳,毋得辄加王爵。藏

之金匮,副在有司,永为甲令,实宗社无疆之福。

一。伏见比来朝廷间遣小臣干办于外,既衔专命,又无统属,造作威福,矜诧事权,所

在骚然,理有必致。如措置酒坊,招捕海贼,未有毫发成效,而扰害之事,已餍满

闻听。则此事害多利少,可以无疑。若以轻君命。失国体言之,则虽有厚利,亦不

可行。臣谓如此二事之类,止当专委户部长贰。转运司及安抚使。提点刑狱措画。

如其不职,自有典宪,诚不足一一上烦圣虑。昔祖宗置走马承受,本欲便于奏报耳,

而小人恃势,日增岁长。及改称廉访使者,则监司帅守反出其下,败乱四方,危及

社稷,实走马承受之末流也。可不畏哉。此事乞陛下与辅臣长虑远计,亟行废罢。

若止如近日改易其人,及令听安抚使节制之类,根本未除,终必为害。若朝廷或有

大事,势须遣使,即乞于廷臣中遴选材望,庶儿不负任使,不启弊端,实天下之幸。

一。自古有国,设官分职,非独下不得僭上,上亦不得侵下,所以正名分也。公师之

官,将相之位,人臣之至贵,天子所尊礼,非百官有司比也。方宣和间,王黼以

太宰而行应奉司,蔡攸以三孤而直保和殿,紊乱之事,遂为祸萌。中兴以来,所

宜痛革。而顷者遂有以师傅而领殿前都指挥使者,天下固已怪矣。近复有以太尉

而领睸门事者。睸门,古之中涓,太尉服章班列,盖视二府,渎乱名器,莫此为

甚。欲乞圣慈诏辅臣议之,例加订正,著为定制,亦革弊所当先也。

一。伏睹诏书委监司条具部内知州治行,仰见陛下抚恤百姓欲使各安田里之意。然臣

窃谓惟贤乃可以知贤,而无瑕者乃可以议人。不审今之监司皆已贤乎,若犹未也,

旦夕臧否来上,而按行黜陟,无乃未可乎。虽使谏官御史劾奏其不当者,然人之

识见,自有分限,若本无才智,又无学术,乃使品藻贤否,而劾其不当,是犹强

盲者使察秋毫,而责其不见也。臣欲望圣慈令三省具诸路监司姓名,精加讨论,其

不足当委寄者,例皆别与差遣,选有才智学术之士代之。则前日之诏不为空文,既

一清监司之选,又审知郡守之政,实今日先务也。

一。伏睹律文,罪虽甚重,不过处斩。盖以身首异处,自是极刑,惩恶之方,何以加

此。五季多故,以常法为不足,于是始于法外特置凌迟一条。肌肉已尽,而气息

未绝。肝心联络,而视听犹存。感伤至和,亏损仁政,实非圣世所宜遵也。议者

习熟见闻,以为当然,乃谓如支解人者,非凌迟无以报之。臣谓不然,若支解人

者必报以凌迟,则盗贼盖有灭人之族者矣,盖有发人之丘墓者矣,则亦将灭其族

发其丘墓以报之乎。国家之法,奈何必欲称盗贼之残忍哉。若谓斩首不足禁奸,则

臣亦有以折之。昔三代以来用肉刑,而隋唐之法杖背,当时必亦谓非肉刑杖背不

足禁奸矣。及汉文帝。唐太宗一日除之,而犯法者乃益稀少,几致刑措。仁之为

效,如此其昭昭也。欲望圣慈特命有司除凌迟之刑,以明陛下至仁之心,以增国

家太平之福,臣不胜至愿。

一。臣恭以陛下仁心恻怛,圣泽深广,四方万里之远,昆虫草木之微,生成长养,惟

恐或伤。近者天下奏狱,虽盗贼奸蠹,罪状已明,一毫可宽,悉蒙原减,岂有无

辜就刑而不加恤者。臣是以不量疏贱,敢昧死有请。夫宦侍之臣,自古所有,然

晚唐以来,始进养子。童幼何罪,横罹刀锯。古制宫刑之惨,才下大辟一等,是

虽显有负犯,犹在所矜,而况于童幼乎。向使宿卫不足,供奉阙人,暂开禁防,尚

为有说。今道路之言,咸谓员已倍冗,司局皆溢,而日增岁加,未闻限止,诚恐

非陛下爱人恤物蕃育群生之意也。臣伏睹太祖皇帝开宝四年,诏内侍官年三十无

养父,听养一子,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真宗皇帝咸平中,复申前诏。仁

宗皇帝嘉祐四年,又诏入内内侍省权罢进养子。三圣诏令,炳如丹青,遵而行之,

实在陛下。且方今圣政日新,入无苑囿之观,出无逸游之好,诸军无承受,诸路

无走马,中人所领,不过两宫扫除之职而已。顾久弛成宪,以从其私,干犯至和,

亏损仁政,臣虽甚愚,犹知其不可也。伏惟圣慈少留听焉。

一。自古盗贼之兴,若止因水旱饥馑,迫于寒饿,啸聚攻劫,则措置有方,便可抚定,

必不能大为朝廷之忧。惟是妖幻邪人,平时诳惑良民,结连素定,待时而发,则其

为害,未易可测。伏羒此色人处处皆有,淮南谓之二礻会子,两浙谓之牟尼教,江东

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揭谛斋之类,名号不一,明教尤甚。

至有秀才吏人军兵亦相传习,其神号曰明使。又有肉佛。骨佛。血佛等号,白衣乌

帽,所在成社。伪经妖像,至于刻版流布,假借政和中道官程若清等为校勘,福州

知州黄裳为监雕。以祭祖考为引鬼,永绝血食,以溺为法水,用以沐浴。其他妖滥,

未易概举。烧乳香,则乳香为之贵。食菌蕈,则菌蕈为之贵。更相结习,有同胶漆。

万一窃发,可为寒心。汉之张角,晋之孙恩,近岁之方腊,皆是类也。欲乞朝廷戒

敕监司守臣,常切觉察,有犯于有司者,必正典刑,毋得以习不根经教之文,例行

阔略。仍多张晓示,见今传习者,限一月,听赍经像衣帽赴官自首,与原其罪。限

满,重立赏,许人告捕。其经文印版,令州县根寻,日下焚毁。仍立法,凡为人图

画妖像及传写刊印明教等妖妄经文者,并从徒一年论罪。庶可阴消异时窃发之患。

奏筠州反坐百姓陈彦通诉人吏冒役状

臣近因民间词诉,勘会到本路筠州百姓陈彦通,因诉事夹带,称高安县押录陈谅,经

两次徒杖罪断罢,不合冒役事。其本州于淳熙六年十月内,以为陈彦通所论冒役不实,遂

引用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妄诉冒役科反坐刑名,仍引在法诸州县公人曾因犯罪勒停,

放罢编配,再行投募充役者,许人告。诸州县收叙公人于令格有违者,徒二年。公人依法

不该收叙,而隐落过犯或改易姓名别行投募者,准此,将百姓陈彦通决脊杖十三。

臣窃详反坐之法,本谓如告人放火,而实不曾放火。告人杀人,而实不曾杀人,诬谄

善良,情理重害,故反其所坐。然有司亦不敢即行,多具情法,奏取圣裁。今愚民无知,方

其为奸胥猾吏之所屈抑,中怀冤愤,诉之于官。但闻某人曾以罪勒罢,又有许告指挥,则

遂于状内夹带冒役之语。村野小民,何由身入官府,亲见案牍,小有差误,亦当末减,以

通下情。纵使州郡欲治其虚妄蓦越之类,亦自有见行条法,笞四十至杖八十极矣,与反坐

之法有何干涉。若一言及吏人冒役,便可捃摭,置之徒罪,则百姓被苦,岂复敢诉。吏何

其幸,民何其不幸也。自昔善为政者,莫不严于驭吏,厚于爱民。今乃反之,事属倒置。兼

见今诸处冒役吏人,虽究见是实,亦不过从杖罪科断罢役而已,未有即置之徒罪者。岂有

百姓诉吏人冒役,却决脊杖之理。臣本欲即按治筠州官吏,又羒有上件乾道六年八月二日

臣僚陈请到指挥,显见因此陈请,致得州郡凭借,用法深刻。

臣蒙恩遣使一路,出自圣知拔擢,苟有所见,不敢隐默,欲望圣慈,更赐详酌。如以

臣所奏为然,即乞特降睿旨,寝罢乾道六年八月二日因臣僚陈请所降指挥,庶使百姓不致

枉被深重刑责。且下情获通,胥吏稍有畏惮,天下幸甚。

除宝谟阁待制举曾黯自代状

准令,侍从授告讫,限三日内举官一员充自代者。右臣伏睹从政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

所准备差遣曾黯,克承家学,早取世科,操行可称,文词有法。臣实不如,举以自代。

辞免转太中大夫状

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陆某状奏,臣以修进两朝实录,今月二十三

日伏准告命授臣太中大夫,依前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者。序进一阶,虽循

故事。擢登四品,实出殊私。劳薄赏酉农,人微恩重。而况臣遭逢颇异,涉历浸深,四朝尝缀

于廷绅,八十更持于从橐。惟宠光之永绝,庶视息之少延。敢控愚衷,冀回鸿造。

荐举人材状

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臣陆某,近承绍兴府牒,备承尚书吏部符,准都省札子,奉

圣旨节文,令前侍从各举人材三两人。臣为已致仕累年,窃虑与在外侍从见任藩郡及宫观

人事体不同,遂具申审。今准都省札子,照得宝谟阁待制致仕俞澄荐举万梦实等讫札送臣

照会者。臣切见宣教郎知临安府临安县巩丰,材识超卓,文辞宏赡。从政郎前随州州学教

授王田,学问淹贯,议论开敏。以上并可备文字之职。文林郎监潭州南岳庙赵蕃,力学好

修,杜门自守,入仕以来,惟就祠禄,今已数任,若将终身。或蒙朝廷稍加识拔,足以为

静退之劝,抑躁竞之风,于圣时不为无补。如或不如所举,甘坐责罚。

文集卷六

启十二首

谢解启

倦游场屋,分已归耕。首置贤书,出于过听。得非其分,荣不盖惭。伏念某行己迂疏,

禀资穷薄。生逢圣代,岂愿老于渔樵。性嗜古文,了不通于世俗。因息四方之志,专为一

壑之谋。比游都城,适睹明诏,复踊跃而自献,信习气之难除,内负初心,外惭旧友。然

而废放已久,尽忘科举之章程。得失既轻,颇有山林之气象。譬之进昌歜于玉食,陈侏儒

于燕朝,方以怪而见珍,故虽朴而不废。恭惟某官行为世表,经为人师。早学长安,识子

云之奇字。晚游吴会,得中郎之异书。心术正而无邪,文章简而有法,愤雕虫之积弊,疑

草野之可收,遂致庸虚,辄先豪俊。自知不称,敢辞同进之争名。所惧流言,窃谓主司之

好异。其为愧悚,实倍寻常贺台州曾直阁启

恭审宠辞使节,移镇便藩。上待老成,惟恐弗当其意。士闻静退,自消竞进之心。凡

有识知,谁不欢喜。恭惟某官渊乎似道,清而有容。古学名家,郁为诸儒之领袖。高文擅

世,坐还两汉之风流。早践清华,屡当要剧。民依恺悌之政,吏畏道德之威,不言而令已

行,寡欲而人自化,好直无矫枉之过,为善无近名之嫌。历考平生,追配古人而奚愧。中

更俗吏,益知儒者之有功。比由真馆之宴闲,起奉外台之委寄,翔而后集,泛然敢辞。子

房避三万户之封,曼容至六百石而去。当羑为之太息,举朝仰其高风,故择名邦,示优耆

德。然而公议所属,久安实难,第恐赐环之来,弗容坐席之暖。某早尝问道,晚益受知。春

服方成,怅又违于师范。郡斋犹冷,冀深卫于生经贺曾秘监启

恭审趣登文陛,进冠兰台。简册光华,孰谓太平之无象。荐绅叹息,共欣大老之来归诚为中外之荣观,非复门阑之私庆。窃尝闻诸耆旧,昔在祖宗,朝有道德魁伟之臣,士鄙

刑名功利之学,政术既斥夫卑陋,国势自极于尊安。岂惟右文饰治之方,是亦折冲消萌之

要。至于主盟儒道,典领书林,必求名胜之宗,尤极清华之选。不图近岁,顿异前规。老

吏亦惊,兹岂膏粱之地。遗编何罪,至遭锋镝之腥。廷范之污清流,哥奴之非时望,较之

于此,诚何足言。天未坠于斯文,上眷求于旧德。恭惟某官,文贵乎道,气合于神,学稽

古以知天,心集虚而应物。旧闻入洛之盛事,疑于古人。追数过江之诸贤,屹然独在。虽

身居湖海之远,而名满覆载之间。友化人而游帝居,顾肯复求于外物。登泰山而小天下,盖

尝俯陋于诸儒。昨者法宫决事之初,起于琳馆燕居之际,力归使节,自乞守符。观其勇退

于急流,真若无意于斯世,迫功名之不赦,凛风节之愈高。姑复领袖馆阁之游,行即几杖

庙堂之上。某自惟幸会,最辱知怜。识度关之云,距今十载。从浴沂之乐,终后诸生。孤

踪愈远于师门,精意空驰于梦想。

贺谢提举启

伏审显膺帝制,起拥使华。虽舆论歉然,谓未究大贤之蕴。然用人如此,谁不知公道

之行。恭惟某官,躬真独简贵之资,蕴笃实诚明之学,早并游于洛下,晚独步于江东,谈

笑多闻,文章尔雅。履常应变,虽与时而偕行。据古守经,盖绝世而独立。风采闻于天下,

劳烈简于上心。自去清班,久安真馆。付功名于昨梦,若无意然。顾富贵之迫人,恐不免

耳。迨法宫之决事,付便郡以优贤,曾未逾年,已闻报政,入膺三接之宠,出临千里之畿。

明诏始传,吾党相庆,以谓名流之施设,当有前辈之规摹。班超之策平平,阳城之考下下,

至于俗吏,乃求奇功。所愿一洗簿书之尘,庶几少称台阁之望。此自明公之所及,岂须贱

子之具陈。冒渎之深,惭惶无措。

贺礼部曾侍郎启

恭审显奉制书,进司邦礼。所养既厚,万钟亦何足言。众望所归,九迁犹以为缓。惟

是老成之用,式昭至治之符,凡有识知,谁不欢喜。窃考六官之制,本皆三代之余。惟宗

伯之清华,极近臣之遴选。诚使此地常得其人,则朝廷日尊,自弭未形之患。论议守正,亦

折群邪之萌。一昨多艰,寖忘大体。刑名钱谷,独号剧曹。文物典常,仅同虚器。盖道由

时而升降,官以人而重轻,苟凡材非据于其间,则旧章何恃而不废。孰谓斯文之幸,复闻

公议之伸。恭惟某官直哉惟清,渊乎似道,心至虚而善应,名弗求而愈高。纟由绎六经,推

明上世之绝学。度越两汉,追配先秦之古文。早并游于洛中,晚独步于江左,人诵其德,家

有其书。使少贬于诸公,已亟升于华贯。顾久幽而弥厉,凛自信之不回。上屡兴见晚之嗟,

公犹怀勇退之志,勉收功业于无复意之后,起践富贵于不得已之余。黄发皤然,德容穆若。

昔者庆历之盛,侧席而致众贤。元祐之初,加璧而聘诸老。今兹盛事,可谓无惭。然犹渐

进于省中,未足大慰于天下。窃谓德齿之贵,宜登师保之崇,入则几杖三雍之间,出则卷

绣百工之上。使勋贵敛衽,畏杨绾之清。朝野洗心,化毛公之俭。纪话言于竹帛,肖形像

于丹青。垂之无穷,然后为称。某顷陶善诱,尝辱异知。虽借势于王公大人,非迂愚之敢

及。惟侍坐于先生长者,尚梦寐之不忘。逖闻纶绋之传,独阻门阑之庆。仰怀曩遇,不胜

下情。

贺辛给事启

恭审光奉制书,就升巨镇。用人惟己,上方询事而考言。知我其天,公岂枉寻而直尺。

世不容而何病,道有命而后行。虽殿藩犹屈于经纶,然亲擢益知于眷注。缙绅颂叹,道路

欢欣。伏闻先王相我后人,上天为生贤佐,若时大任之降,将启非常之元。故必雍容回翔,

以养其康济之才。排摈斥疏,以积夫迩遐之望。遗之险艰以励其志,待之耆老以全其能。周

公居东,归相成王之善治。谢傅高卧,晚为江表之宗臣。勋名卒至于伟然,物理殆非于偶

尔。恭惟某官气守刚大,性资方严。其在朝廷,有金玉王度之益。其位岳牧,有股肱帝室

之劳。指朋党于蔽蒙胶漆之时,发奸蠹于潜伏机牙之始,庭叱义府,面折公孙,可否一语

而不移,利害十年而后验。人服其识,家诵其言。皓首来朝,方共推于宿望。丹心自信,宁

少贬于诸公。洗鄙夫患失之风,增善类敢言之气,俯仰无愧,进退两高。不可诬者忠邪之

情,不可掩者是非之实,出守未几,见思已深。惟是谋帅之难,孰先旧德之举。然而方政

机之虚席,宜召节之在途,开慰斯民,始自今日。某迂愚不肖,穷薄多奇,虽道德初心之

已非,犹节义大闲之可勉。侧闻休命,深激懦衷,辄忘奏记之狂,盖出执鞭之慕。仰祈闳

量,曲贷严诛。

答福州察推启

识面卜邻,固常怀于鄙志。杜门扫轨,殊未接于英游。于此相逢,慨然永叹。恭惟某

官城南旧望,江左名流,高韵照人,清言绝俗。过眼不再,真读五车之书。落笔可惊,倒

流三峡之水。岂有如公之人物,犹令随牒于海邦。政恐驿召之行,弗容席暖之久。某奔驰

斗粟,流落二年,久亲柱后之惠文,高束床头之。周易。政须名理之语,一洗簿书之尘。

贺何正言除左司谏启

恭闻亲诏,登用大贤,以白首魁伟之臣,膺明时谏诤之任,善类相庆,公道遂行。窃

以逆指犯颜,人疑于甚难,而君子谓之易。盛朝治世,众安于无事,而识者以为忧。然非

身居献替之官,与夫素著中外之望,虽抱此识,何自而言。邈乎太平之难逢,考之前史而

可见。以正人遗圣主,实惟祖宗敷佑之心。而公议在朝廷,岂非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

心潜百圣,学贯群经。老成之风,师表一世。直养之气,充塞两仪。立朝宽大而持平,论

事雍容而守正。虚舟触物,此自信其无心。怒发冲冠,彼安知夫有体。居多圣政之助,始

明儒者之功,非独诚伪不可以欺,要之忠邪久而自判。上眷既厚,人望又归,遂当登四辅

之联,岂久置七人之列。某顷以朴学,尝预诸生。虽在泥涂,犹是门阑之旧物。竟无名第,

亦窃场屋之虚声。敢俟明公勋业之成,勉继舆人歌颂之作。不足为报,姑尽此心。

贺汤丞相启

恭审显膺典册,进冠公台。廷告未终,搢绅相庆。邮传所及,夷夏归心。焕君臣嘉会

之逢,侈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民之先觉,国之宗臣,精义探系表之微,英辞鼓天下之

动。至诚贯日,历万变而志意愈坚。屹立如山,决大事而喜愠不见。一昨力辞重任之降,屈

居次辅之联,三年有成,九功惟叙,方当诏令之诞布,孰测谋谟之所从。凡有大政事之慰

斯民,咸曰右丞相之告于上。虽家置一喙以颂德,士予千金而示恩,窃揆其情,未至于此。

盖庙堂之寄,代天而理物。帷幄之算,经远而折冲。平居用小大之材,欲其披肝胆以自尽一旦付疆场之事,欲其捐性命而不辞。自非有以素服众心,则将谁与共济大业。晋文侧席

于子玉,回纥下拜于汾阳。王商以忠謇立朝,则单于不敢仰视。平津以媕婀充位,则淮南

谓若发蒙。自昔论世之盛衰,莫如置相之当否。譬犹震风凌雨之动地,夏屋愈安。鸿流巨

之稽天,方舟独济。人望所属,国体自尊。今者大明弼亮之勋,正席辩章之任。守文致

理,将见隆古极治之时。应变制宜,必有仁人无敌之勇。圣主以此属元辅,学者以此望真

儒,行或使之,天所命也。某猥以孤远,辱在记怜。如其少逭衣食之忧,犹能颂中兴之盛

德。必也遂老江湖之外,亦自号太平之幸民。穷达皆出于恩私,生死不忘于报称。

除删定官谢丞相启

收置钧陶,固已逾于素望。责功铅椠,仍俾效其寸长。神观顿还,尘埃一洗,欲叙丹

衷之感,不知危涕之横。伏念某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翻记诵,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

辞,顾雕虫而自笑。低回久矣,感叹凄然。使有一人之见知,亦胜终身之不遇。然而禀资

至薄,与世寡谐,在乡闾则里胥亭长之所叱诃,仕州县则书佐铃下之所蹈藉,声名湮晦,衣

食空无,方所向而辄穷,已分甘于永弃。侵寻末路,邂逅殊私,招之于众人鄙远之余,挈

之于半世浮沉之后,既赏音于一旦,又诵句于诸公。岂料前史之美谈,乃获此身之亲见。兹

盖伏遇某官斯民先觉,吾道宗师。大学诚明,上下同流于天地。至仁溥博,远近一视于华

夷。和气行礼乐之间,治道出政刑之外,惟公故无所不取,惟大故无所不容,讫令顽钝之

资,亦预甄收之数。重念某家世儒学,非有旂常钟鼎之勋。交友渔樵,又无金张许史之助。

特羒薄技,获齿诸生,形顾影以知归,口语心而誓报。死而后已,天实临之。

谢内翰启

来自远方,骤参要局。知其爱闲而多病,故为湔俗吏之尘。勇于悼屈而哀穷,故使污

清流之末。繄禁近吹嘘之过,蒙庙堂选拔之优,俯仰以思,愧惧交至。伏念某读书有限,识

字不多,岁月供簿领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性本懦孱,辄妄希于

骨鲠。仕由资荫,乃深恶于膏粱。坐此湮厄而莫收,未忍依违而少贬,比游辇毂,久困氛

埃。望见车骑之雍容,传诵文章之闳丽,不胜慕向,求备使令,门墙才许其一登,声价已

增于十倍。夫富贵外物,惟事贤可谓至荣。父子虽亲,然相知犹或不尽。曾是疏远至孤之

迹,又无瓖奇可喜之能,不自省其何由,乃遽叨于斯遇。非常之幸,从古罕闻。此盖伏遇

某官自明而诚,养气以直,行著四方之防范,文专一代之统盟。勤于教人,务传圣师之道广于求士,用报睿主之知。岂谓孤生,亦蒙至意。称于天下曰知己,谁复间然。虽使古人

而复生,未易当此。惟誓坚于名节,庶不辱于恩私。

谢谏议启

来自远方,骤参要局。因书生铅椠之业,使效尺寸之长。脱俗吏簿领之烦,曲从疏野

之性。倘非恩旧,每赐揄扬。自顾缺然,何以得此。伏念某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供

道路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林本懦庸,辄妄希于骨鲠。仕由资荫,

乃深嫉于膏粱。众恶所丛,孤生余几。自顷并游于场屋,亦尝辱遇于宗师,徒窃虚声,莫

酬真赏,一斥遂甘于蹭蹬,残年绝望于骞腾。此在常情,所宜显弃,岂谓并容之度,未移

宿昔之私。既许瞻君子盛德之容,渊乎似道。又使知大人接物之际,欢然有恩。讫致庸虚,

误蒙甄录。此盖伏遇某官养气以直,自诚而明。大学。中庸。发挥千岁之旨。生民。

清庙。主盟一代之文。吾道由此而复传,善人有恃而不恐,施及区区之旧物,不忘眷眷

之深情。求粗称于门墙,惟益坚于名节。死而后已,天实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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