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二十

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文集卷二十

文集卷二十

记十首

居室记

陆子治室于所居堂之北,其南北二十有八尺,东西十有七尺。东西北皆为窗,窗皆设

帘障,视晦明寒燠为舒卷启闭之节。南为大门,西南为小门。冬则析堂与室为二,而通其

小门以为奥室,夏则合为一,而辟大门以受凉风。岁暮必易腐瓦,补罅隙,以避霜露之气。

朝晡食饮,丰约惟其力,少饱则止,不必尽器。休息取调节气血,不必成寐。读书取畅适

性灵,不必终卷。衣加损,视气候,或一日屡变。行不过数十步,意倦则止。虽有所期处,

亦不复问。客至,或见或不能见。间与人论说古事,或共杯酒,倦则亟舍而起。四方书疏,

略不复遣,有来者,或亟报,或守累日不能报,皆适逢其会,无贵贱疏戚之间。足迹不至

城市者率累年。少不治生事,旧食奉祠之禄,以自给。秩满,因不复敢请,缩衣节食而已。

又二年,遂请老。法当得分司禄,亦置不复言。舍后及旁,皆有隙地,莳花百余本。当敷

荣时,或至其下,方羊坐起,亦或零落已尽,终不一往。有疾,亦不汲汲近药石,久多自

平。家世无年,自曾大父以降,三世皆不越一甲子,今独幸及七十有六,耳目手足未废,可

谓过其分矣。然自记平昔于方外养生之说,初无所闻,意者日用亦或默与养生者合,故悉

自书之,将质于山林有道之士云。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阴陆某务观记。

邵武县兴造记

太平兴国五年,诏即建州邵武县置邵武军,而县为属,其治在军之东。建炎三年,盗

起闽县,邵武亦被兵,焚官寺民庐略尽。绍兴十年,作谯门,十六年,作守丞治所。于是

学宫军垒,囹圄仓砃,以次皆复其旧。独县故地废为教场,而县寓尉廨。至二十一年,知

县事叶邃始复县治,未及成,安抚使用兵官王存之请,即日撤除,涤地皆尽,而县徙寓武

阳驿。乾道六年,知县事尤昂始作县门,他犹未暇及。

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君定之来为县,始至而叹曰。县,古子男国也。因时之治忽,政

之善否,以为盛衰。自建炎己酉,讫今岁在戊午,凡七十年。自高宗皇帝至今天子,历四

圣,宽赋薄征,休养元元,岁且屡丰,公饶私余,生齿繁滋,考之九域图,郡户八万七千

九百有奇,今增五万四千二百有奇,为户十四万二千一百有奇,可谓盛矣。而邵武一邑,独

当户五万六千四百有奇,为郡境十之四,则吾邑顾不又盛哉。而反寓其治于传舍,诏敕法

令,图志符檄,护藏不严,栖列无所,决讼问囚,延见丞佐与宾客之来者,其地皆褊迫庳

陋,仰漏旁穿,非所以宣布德泽。示民以上下之分也。念非所先,姑置弗议比为政期年,家无弗伸之冤,庭无弗直之讼,善无滥刑,恶无佚罚。太守赵侯不谫知

君为深,君所设施,郡未尝以势挠焉。以故君之政成,民之俗变,有所为,辄共成之。于

是始有意于新县治矣。会得吏蠹与用度之余,为钱百余万。自五年七月甲午鸠工,至十月

己巳落成,出令有所,燕息有次,劳宾有馆,胥吏徒役,咸有宁宇,货布器物,各司其局,

事立令行,老稚舞歌,视承平旧观有加焉。而木章竹个,瓦甓髹丹,悉视时低昂,交手畀

予。梓匠木亏镘百工之来者,得直皆如私家。讫事,民不及知,吏不得沿以为奸,非君之才有

余,顾能若是哉。堂之名有九。曰昼帘,曰无私,曰近民,曰仁平,曰居敬楼,曰瞻云轩,

曰读书,曰如水亭,曰海棠。其扁榜多君自书,有笔法。其命名之意,即其地可知,故不

详著君盖故丞相太师魏公之孙。予魏公客也,故君与赵侯皆以记县之兴造为请。予受知魏

公时,甫壮岁尔。俯仰四十余年,同时宾客,凋丧略尽,而予偶独后死,见君以才称于世,

且犹能秉笔有所纪述,亦可谓幸矣。故不复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

陆某记并书诸暨县主簿厅记

建炎。绍兴间,予为童子,遭中原丧乱,渡河沿汴,涉淮绝江,间关兵间以归。方是

时,天子暴衣露盖,栉风沐雨,巡狩四方,曾不期月休也。大臣崎岖于山海阻险之地,草

行露宿,不敢告劳,亦宜矣。况于州牧郡守以降,籧篨一厦以治其事者相望,又况降而为

县令丞簿者哉。及王室中兴,内外粗定,然郡县吏寓其治于邮亭民庐僧道士舍者,尚比比

皆是。积累六七十年,四圣相授,天下日益无事,兵寝岁登,用度饶余,然后皆得稍复承

平之旧至于县,则有迨今苟且因循者。主簿在县官中,卑于令丞,而冷于尉,非甚有才,则

其举事为尤难。若诸暨主簿丁君崇者,可谓才矣。君海陵人也,今居吴,世有显人,为吏

精察而平恕,学工文辞,而不忽簿书期会之事。尝兼摄丞,久之,得添给,不取一钱,皆

用以新主簿之廨。诸暨旧无丞,元丰间置丞,徙主簿以居之。而主簿更得廨,乃故盐砃,藉

湿支倾,殆不可居。然阅百二十年,为主簿者凡几人,至君乃更新之,不亟不徐,不侈不

陋,不费于公,不敛于民,竹个木章,瓦甓丹垩,不蠹,不苦窳,不漫漶。堂后旧有池,自

君来,比二岁,产异莲骈跗,邑人让传,以为君且通贵之祥,相与名其池上之亭曰双莲。君

故不喜怪,而邑人之意如此,亦足知其得民也。君与予之子子虡游,乃因子虡请记岁月,予

不得辞也昔我艺祖肇造区夏,当乾德六年二月癸亥,尝诏郡县吏代归者,皆上其官舍敝坏,或

兴葺之数于有司,以为殿最。呜呼。祖宗明诏,具在汗简,而近世乃有相戒以为非急务,且

徒速谤者,独安取此哉。予尝备太史牛马走,获窥金匮石室之藏,故敢并记之,以晓他在

仕者。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婺州稽古阁记

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既大兴学校,举经行之士。于是诏天下州学经史阁,皆赐名

稽古。婺州稽古阁者,本以阁之下为讲堂,而阁用大观诏书易名。绍兴中,学废于火,及

再建讲堂,虽复其故,不暇为阁。至嘉泰元年,太守丁公逢,乃即讲堂后得旧直舍地以为

阁,而请于今参知政事许公大书其颜。公书宏伟有汉法,于是阁一日而传天下。丁公既代

去,曾公矼来为郡,阁之役尚未既也。于是窗户阑楯,瓦甓髹丹,粲然皆备。又为两庑,达

于讲堂,高广壮丽无遗力。南山在其上,双溪缭其下,烟云百变,朝暮献状。阁之后有仰

高堂,旧祠资政宗公泽。尚书梅公执礼。中书舍人潘公良贵。三公皆郡人,有忠义大节,而

祠庳陋,且弗葺。曾公彻而大之,始奕奕与阁称。曾公以邦人之请,及州学教授潘君梦得

所叙,移书史官山阴陆某,愿记其始末。时方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业大事丛,而奏篇

有程,久乃能如曾公之请。

夫尧。舜。禹。皋陶,书纪其事虽不同,然未尝不同者,稽古也。稽古必以书,前乎

尧舜之书,其。易。之始画与典坟乎。易。之画幸在至今,而三坟五典,自楚倚相以后,

不闻有能尽读者,世所共叹也。虽然,今读。易。不能知伏羲之心,读典谟不能知尧。舜禹。皋陶之心,虽典坟尽在,亦何益于稽古。故予以为士能玩。易。之画,与身亲见伏羲

等。反覆尽心于典谟,与身亲见尧。舜。禹。皋陶等。能亲见圣人,而不能佐其君,兴圣

人之治理,岂有是哉。士之放逸惰偷,不力于学者,固所不论。学而不亲见圣人,犹未学

也。亲见不疑,而不用于天下,则有命焉。进则不负所学,退则安吾命而无愠,斯可仰称

大观诏书,与贤守复阁之意矣。士尚勉之。嘉泰二年闰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

佑神观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

智者寺兴造记

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浮图氏所谓梁楼约法师道场,国朝开宝九年,始为禅寺。自

净悟禅师全肯传三十七代,二百余年,至庆元之五年,而仲王巳实来。方是时,事废不举,地

茀不粪,栋桡柱腐,垣断甃缺,若不可复为者。王巳植杖而四顾曰。智者之为寺,天造地设

者至矣,而人事不能充焉,故坏至于此。天其使我兴此地欤。乃诹诸为地理学者,则其

言与王巳略合。

盖寺在金华山之麓,峰嶂屹立,林岫间出,日月映蔽,风云吞吐,而前之形势无以留

之。如王公大人南向坐帷幄中,宜其前有列鼎大牲之养,盛礼备乐之奉,宾客进趋,傧相

襜翼,将吏武士,执木过孰何,然后为称。今乃巍然独坐,而侍卫者皆奔趋而去,则其威重无

乃少损乎。于是始议凿大池,潴水于门,梁其上通大路,而增门之址,高于故三之二,异

时所谓奔趋而去者,皆肃然就列,恪然执事,则王公大人之尊,于是始全。则其施置建立,

号令赏罚,亦何可少訾耶。方议之初,或谓门有大木数十,必尽去乃可兴池役,而木所从

来久,以是未决。忽一夕大风,木尽拔,若有鬼神相其役者,其亦异矣。王巳之来,百役皆作,

修廊杰阁,虚堂广殿,至于栖众养老之室,庖湢帑庾之所,缭为垣墙,引为道路,莫不美

于观而便于事。后虽有能者,无以加焉。

王巳有道行,为其徒所宗,而才智器局,又卓然不凡如此,故荐绅多喜道之。予又与有夙

昔,且尝记其严州南山兴造之盛。故王巳今又从予求作王巳智者兴造记,而予友人宁远军节度使

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复以手书助之请。未及属稿,而邦杰殁,予尤感焉。虽耄,不敢辞

也。今兹之役池为大,故书之特详。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

常州奔牛闸记

岷山导江,行数千里,至广陵。丹阳之间,是为南北之冲,皆疏河以通食军饷。北为瓜州

闸,入淮汴以至河洛。南为京口闸,历吴中以达浙江。而京口之东,有吕城闸,犹在丹阳

境中。又东有奔牛闸,则隶常州武进县。以地势言之,自创为食军河时,是三闸已具矣。盖无

之,则水不能节,水不节,则朝溢暮涸,安在其为食军也。苏翰林尝过奔牛,六月无水,有仰

视古堰之叹。则水之苦涸固久,地志概述本末而不能详也。

今知军州事赵侯善防,字若川,以诸王孙来为郡,未满岁,政事为畿内最。考古以验

今,约己以便人,裕民以束吏,不以难止,不以毁疑,不以费惧。于是郡之人佥以闸为请,

侯慨然是其言。会知武进县丘君寿隽来白事,所陈利病益明。侯既以告于转运使,且亟以

其役专畀之丘君。于是凡闸前后左右受水之地,悉伐石于小河元山,为无穷计,旧用木者

皆易去之。凡用工二万二千,石二千六百,钱以缗计者八千,米以斛计者五百,皆有奇。又

为屋以覆闸,皆宏杰牢坚,自鸠材至讫役,阅三时。其成之日,盖嘉泰三年八月乙巳也。

明年正月丁卯,侯移书来请记。予谓方朝廷在故都时,实仰东南财赋,而吴中又为东

南根柢。语曰。苏常熟,天下足。故此闸尤为国用所仰。迟速丰耗,天下休戚在焉。自

天子驻跸临安,牧贡戎贽,四方之赋输,与邮置往来,军旅征戍,商贾贸迁者,途出于此,

居天下十七。其所系岂不愈重哉。虽然,犹未尽见也。今天子忧勤恭俭,以抚四海,德教

洋溢,如祖宗时。齐。鲁。燕。晋。秦。雍之地,且尽归版图,则龙舟仗卫,复溯淮汴以

还故都,百司庶府,熊罴貔虎之师,翼卫以从,戈旗蔽天,舳舻相衔,然后知此闸之功,与

赵侯为国长虑远图之意,不特为一时便利而已。侯,吾甥也,请至四五不倦,故不以衰耄

辞。三月丙子,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盱眙军翠屏堂记

国家故都汴时,东出通津门,舟行历宋。亳。宿。泗,两堤列植榆柳槐楸,所在为城

邑。行千有一百里,汴流始合淮以入于海。南舟必自盱眙绝淮,乃能入汴。北舟亦自是入

楚之洪泽,以达大江。则盱眙实梁。宋。吴。楚之冲,为天下重地,尚矣。粤自高皇帝受

命中兴,驻跸临安,岁受朝聘,始诏盱眙进郡,除馆治道,以为迎劳宿饯之地。而王人持

尺一牍,怀柔殊邻者,亦皆取道于此。于是地望益重,城郭益缮治,选任牧守,重于曩岁。

及吴兴施侯之来为知军事也,政成俗阜,相地南山,得异境焉。前望龟山,下临长淮,

高明平旷,一目千里,草木蔽亏,凫雁翔泳,盖可坐而数也。乃筑杰屋,衡为四楹,纵为

七架,前为陈乐之所,后有更衣之地,而傍又有丽牲击鲜,与夫吏士更休之区。翼室修廊,

以陪以拥,斩削髹丹,皆极工致,最二十有六间而堂成。既取米礼部芾之诗,名之曰翠屏,

且疏其面势于简,绘其栋宇于素,走骑抵山阴泽中,请记于予。

侯与予故相好也,予闻方国家承平时。其边郡游观。有雅歌之堂。万柳之亭。以地胜

名天下。虽区脱间。犹能咏叹。以为盛事,然尝至其地者。皆谓不可与淮水南山为比,翠

屏之盛。又非雅歌。万柳可及。则亦宜有雄文杰作以表出之。而予之文不足称也,虽强承

命。终以负愧,侯名宿。字武子。于是为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

上天竺复庵记

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筑退居于寺门桥南。名之曰复庵,后负白云峰。前直狮子乳窦二峰。带以清溪。环以美箭嘉木。凡屋七十余间,寝有室。讲有堂。中则为殿。以奉

西方像设,殿前辟大池。两序列馆。以处四方学者,炊爨湢浴。皆有其所。床敷巾钵。云

布鳞次,又以为传授讲飞梵呗之勤。宜有游息之地。以休其暇日。则又作园亭流泉。以与

学者共之。既成。命其弟子了怀走山阴镜湖上。从予求文。以记岁月,

予告之曰。进而忘退。行而忘居。知趋前而昧于顾后者。士大夫之通患也,故朝廷于

士之告归。每优礼之,而又命有司察其尤不知止者。以励名节而厚风俗。士犹有不能决然

退者,又况物外道人。初不践是非毁誉之途。名山大众。以说法为职业。愈老而愈尊。愈

久而人愈归之。虽一坐数十夏。何不可者。如法师道遇三朝。名盖万衲。自绍熙至嘉泰十

余年间。诏书褒录。如日丽天。学者归仰。如泉赴壑。非有议其后者,而法师慨然为退居

之举。倾竭橐装。无所顾惜,虽然。以予观之。师非独视天竺之众。不啻弊屣。加以岁年。

功成行著。遂为西方之归。则复庵又一弊屣也,死生去来无常。予老甚矣。安知不先在宝

池中。俟师之归。语今日作记事。相与一笑乎。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

东篱记

放翁告归之三年。辟舍东茀地。南北七十五尺。东西或十有八尺而赢。或十有三尺而

缩。插竹为篱。如其地之数,埋五石瓮。潴泉为池。植千叶白芙蕖。又杂植木之品若干。草

之品若干。名之曰东篱,放翁日婆娑其间。掇其香以臭。撷其颖以玩。朝而灌。暮而锄,凡

一甲坼。一敷荣。童子皆来报惟谨,放翁于是考。本草。以见其性质。探。离骚。以得其

族类。本之。诗。尔雅。及毛氏。郭氏之传。以观其比兴。穷其训诂,又下而博取汉。魏晋。唐以来。一篇一咏无遗者。反覆研究古今体制之变革。间亦吟讽为长谣短章。楚调唐

律。酬答风月烟雨之态度,盖非独娱身目。遣暇日而已,昔老子著书。末章自小国寡民。至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其意

深矣,使老子而得一邑一聚。盖真足以致此,呜呼。吾之东篱。又小国寡民之细者欤。开

禧元年四月乙卯记,

严州钓台买田记

嘉泰四年。诏以严州久不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公

至数月。州以大治闻,狱无淹系。庭无滞讼。幕府闲暇。符檄简少。榜笞之声不闻于屏外,

向之逋赋佚罚。皆以时举,仓有余粟。府有余帛,公天资近道。不乐燕游歌舞优戏之奉。又

不喜以土木无益之事劳其民,治事少休,则宴坐别室,自夜至旦,盥面贵而出,终岁如一日。

独念初赴郡过七里濑汉严先生钓台下,读唐兴元中崔儒。钓台记。以为上有平田百亩,足

以力耕,下临清流,足以垂钓。今投钓之地具在,而田则无有。乃以属县令访之,则田亦

具在。旁有流泉,虽大旱不竭,可给灌溉。而或者辄有之。公乃遣语以当归田直,而取田

以为先生岁时祭享之奉,其人难之。公叹曰。光武欲与先生共天下,而先生不屑也。千有

余岁后,吾乃欲必取百亩之田以奉祀事乎。且吾教化未孚,而遽望人以辍耕逊畔,难矣。

因置不问。

会有没官田,又从傍买民田足百亩,除其泛科敛,以畀浮屠之奉祠者。又即祠之右,创

为佛院,栖钟于楼,匵经于室,僧庐客馆,略皆有所。度岁入可以食其徒七人,而樵汲之

役,又在其外。则先生之祠,可以永世不废。乃砻美石,请记于予。

予曰。严,名城也。自大驾巡幸临安,以朝士出守者,与夫入对行殿被临遣而来者,

大抵多取道于富春。入谒祠下,有高山仰止之叹,而恨祠屋弊坏,椒桂不以时荐,往往咨

嗟踌蹰,久而后去。及其下车,则日困于簿书米盐将迎燕劳之事,忽焉忘前日之言。寒暑

再更,复上车去,则又过祠下,负初心戴愧面而去者,袂相属也。闻孙公之举,得无少自

咎哉。予二十年前,盖尝来为此邦,亦自咎者之一也。故喜道孙公之举,且以励来者云。

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

记。

文集卷二十一

记十首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

圣人之道,位天地,育万物,可谓大矣。然常寓之于宫室。祭祀。器服。度数之间,非

如后世佛。老子,废礼弃乐,扫除名分,务为玄默寂灭,浩然不可致诘也。夫子生于周,故

其尊以为师者,文王。周公也。使夫子生于今,有不奉孔子。颜子。孟子以为先圣先师者

乎。则今之即学校以春秋舍奠于先圣先师者,非独甲令也。

方先朝学校盛时,县有学,与郡等。后以海内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所以奉先圣先

师者,亦苟而已。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独慨然以为急务重责,寝食不敢安,捐己

之公租钱二十万以经始。会得废寺,当没官钱,以佐其费,又取吏舍以益其址。自开禧元

年十二月,至二年正月,庙乃告成。最其费为钱五十万。吾夫子被衮服冕,巍然当坐,既

悉如旧制,配享从祀,亦皆就列。出入有门,陟降有阶,设燎有庭,三献及受胙瘗币皆有

位,储峙祭器则又有库。是岁二月上丁,将有事于庙。吏言异时惟丞以下执事,令以剸剧,

率不行。谢君曰。岂有是哉。于是告于府,肃恭斋明,以时讫事,且来告,请记其始末。

天子中兴大业,讲太平典礼,方自学校始。学校之设,方自两赤县始,则砄庙又学校

之权舆也。其可阙书。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湖州常照院记

昔在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龙兴河朔,克济大业,祀宋配天,

三十有六年。涵养生齿,其数无量。遗弓故剑,群臣皆当追慕号泣,思所以报在天之灵,至

千万世,无怠无矯。而况山林外臣,以道艺供奉仗内,尝被异礼厚赐者乎。镇江府延庆寺

僧梵隆,以异材赡学,高操绝艺,自结上知,不由先容,得对内殿。先是,隆师固已结庐

于湖州菁山,号无住精舍。一时名士,如叶左丞梦得。葛待制胜仲。汪内翰藻。陈参政与

义,皆为赋诗勒铭,传于天下矣。至是诏赐庵居于万松岭金地山,江涛湖光,映带几席,寿

藤老木,岑蔚夭矫。隆师方力辞,愿归故巢。既至,悦其地,且侈上赐,幡然愿留。久之

示化,上为怅然不怿。赐金,归葬故山。

及孝宗皇帝嗣位,又命创常照院于无住故址,以隆师弟子上首至叶嗣其事,赐田以赡

其徒。又命充丁亥丁未本命道场,以祈两殿之福。高宗皇帝御德寿宫,赐御书。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八字。以示名院本指。且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扁榜及紫檀刻佛号如来阁榜。悉

御书也。又一再赐万机暇日所临晋王羲之帖二十二纸。唐陆柬之兰亭诗一卷及米芾史略帖

一卷。题团扇二柄。又赐白金助建立。于是院悉崇成。有释迦。文殊。普贤。十六阿罗汉

殿。左则观音大士道场。右则法轮藏室。食息有堂。钟经有楼。熏浴炊爨储积各有其所。犍

椎鼓钟。器亦备足。至于游息临眺。种疏凿。莫不极思致区处之妙。而西岩尤为胜绝旷

快之地。叶师以老疾请罢院事。屏居西岩。今皇帝诏从之。且命改院为禅院。专以仰荐高

宗神游。世择其徒有道行者嗣住持事。而本澄首被是选。实嘉泰四年甲子岁之四月也叶师乃来告曰。愿有述焉。某实绍兴朝士。历事四朝。三备史官。名列策府诸儒之

右。则与隆师及其子孙。虽道俗迹异。而被遇则同。今叶。澄父子晨香夜灯。梵呗禅定。虽

世外枯槁。亦有以伸其图报万一之意。某则不然。饱食而安居。日复一日。饰巾待终而已视叶。澄岂不有愧哉。故遂秉笔而不敢辞。上以纪三朝眷遇山林学道者之盛德。不以识某

愧云。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法慈忏殿记

东出庆元府五十里曰小溪。有僧舍曰法慈院。院创于唐咸通中。旧号凤山院。历五季

至宋兴。院常不废。治平二年。始赐今名。虽世以院僧主之。然其徒多出游四方。学经论。

问祖师第一义。或终其身不归。淳熙十四年。老宿及后来者始议作忏殿。而如戒等十辈。愿

尽力营之。久而不成。十人或死或羒不偶。独如戒。智玻。行慈。誓不怠废。必遂其始愿。

行乞劳苦。积细微以成高大。于是施者墙立。助者麇至。闻者兴叹。见者起敬。木章竹个。

山积云委。伐石于山。陶甓于灶。丹漆黝垩。致于四方。以绍熙壬子三月癸酉始土工。明

年八月庚申始匠事。十一月土林皆告成。南北八丈六尺。东西五丈八尺。而栋之高四丈一

尺。耽耽奕奕。穷极艺巧。虽庆元多名山巨刹。然忏堂之盛。未有加法慈者。奉释迦于中。

而左则弥勒。右则无量寿。又以天地鬼神之像陪拥四旁。呜呼。亦盛矣。院僧因余姚普明

院僧则华求予为记。则华尝游蜀。予识之于成都。今三十余年。以故旧不忍拒也。乃为之

书。而刻施者姓名于碑阴云东阳陈君义庄记

东阳进士陈君德高。因吾友人吕君友德来告曰。德高不幸。早失先人。举进士又辄斥念昔先人进德高辈于学。盖将使之事君。使之字民。以广我先人之志。今虽自力。而不合

于有司之绳尺。如其遂负所期望付托。生何面以奉祭享。死何辞以见吾亲于地下。不获施

于仕进。为时雨为丰年矣。独不可退而施于宗族乎。于是欲为义庄。略用范文正公之矩度。

而稍增损之。以适时变。敢求文于执事者。且载其凡于碑阴。

子复之曰。美哉吾子之志也。人之情。于其宗族。远则疏之。弥远则益疏。而至于忘

之。盖以身为亲疏。而不以先人为亲疏也。视兄之子。已或不若己之子。己之子与兄之子。

自吾父视之。有异乎。能以父之心为心。则己之子与兄之子。且不知其同异矣。推而上之。

大父之孙为从父兄弟。曾大父之曾孙为从祖兄弟。又推而上之。至于无服。虽天下长者。不

能无亲疏之杀矣。呜呼。制服不得不若是也。若推上世之心。爱其子孙。欲使之衣食给足。

婚嫁以时,欲使之为士,而不欲使之流为工商,降为皂隶,去为浮图老子之徒,则一也。死

而有知,岂以远而忘之哉。义庄之设,盖基于是。然举天下言之,能为是者有几。非以为

不美而不为也,力不足也。若陈君者,自其先人勤劳节约以致饶余,而陈君不敢私有之。其

地在塍头昭福寺之傍,初期以千亩,今及十之七,而吾地在塍头者止此。比邻感其义,皆

欲期年间贸易以成之。又植桑畜牛筑陂,以丰衣食之源,其详见碑阴。又有最当虑者,吾

子之心则尽矣,后人或贪而专利,或啬而吝出,或夸而广费,或挟长挟仕挟有力之助而败

约,非有司者别白之,则庄且坏不支。府牧邑长丞掾曹吏及乡之卿大夫先生处士,其必纲

维主张之,使久而如一日。陈氏布衣也,其赀产非能绝出一乡之上,而义倡于乡如此。吾

徒仕于朝于四方,虽未必皆厚禄,然闻陈氏之风而不知愧且慕者,岂人情也哉。于是并书

以遗焉。君之先君子,盖讳士澄,字彦清云。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

庐帅田侯生祠记

开禧二年八月,诏以开封田侯琳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知庐州,节制淮西军马。时虏

方入塞,侯既受命,谓庐州为淮西根本,而古城又为州之襟要。坚守庐州,则淮西有太山

之安。修复古城,则庐州有金城汤池之固。异时议者知守南城而已,古城不复缮治,一日

有警,如有太阿之利而不持钅尊柄,七尺之躯而授人腰领,几何其不败也。古城虽不甓,而

其实峭坚,利以御寇。且西北坚城,多止用土,虽潼关及赫连氏统万城,亦土尔。乃躬临

视之,芟夷草棘,则城果屹如石壁,戈戟皆废,众始骇服。于是增陴浚濠,大设楼橹。又

有月城,亦得地利,而卑不可恃。则又为筑羊马城,厚六尺,高倍之,且为重堑,设钓桥,

而月城亦不可复犯矣。然自兴役至讫事,不三阅月,将士争奋,民不与知,一旦巍然,若

役鬼神,可谓奇伟不世之功矣。

城甫毕,虏果大入,道执乡民,问知侯在是,相顾曰。殊不知乃铁面将军也。盖虏

自王师攻蔡州时,已习知侯名,未战,气先夺矣。乘城拒守甚力,夜遣偏将自屯所攻其营,

杀伤数千人,万户死者二人。侯闻捷,曰。是且伏兵东门,夜攻吾水栅,以幸一胜。乃

提亲兵随所向御之,莫不摧破。虏知庐州不可近,遂解而趋和州。侯又亟遣亲信间道督光

州戍将,断桥梁,烧贼舰,绝其饷道,夺俘虏,复取安丰军。又遣万骑由梁县援和州,会

和州亦坚壁,虏穷,乃尽遁。侯又出兵濠州,以战车败虏屯兵。战车久不用,侯以意为之,

果取胜。策勋真拜达州刺史,且以车制颁之诸军。侯犹不敢自以为功,方益修水门之备,浚

河深二丈,乃得昔人撒星桩,横亘两城间。始知昔固有此举,遂益植新桩而城之。其崇五

丈有奇,楼橹称焉。

将吏士民聚而谋曰。侯之所立如此,郡人无以报万一,则不可。相与筑生祠于城中,

而移书于予,请书岁月。予以衰疾辞。比书复来,则侯捐馆舍矣。请既益坚,予亦痛若人

之不淑,而不获卒大勋业也,故采之佥论,以叙其始末。昔刘沪城水洛,赵立城山阳。沪

所遇非坚敌,立虽死事,而不能全其城,犹皆庙食,载在祀典。况如侯之功,光明卓绝如

此,则祀典之请,必有任其事者。尚继书之,以垂示后世,为忠义之劝云。嘉定元年春二

月己巳谨记。

吴氏书楼记

天下之事,有合于理而可为者,有虽合于理而不可得为之者。士于可为者,不可不力力不足,则合朋友乡闾之力而为之。又不足,告于在仕者以卒成之。成矣,又虑其坏,则

吾有子,子又有孙,孙又有子,虽数十百世,吾之志犹在也,岂不贤哉。彼不可得为之者,

则有命焉,有义焉,不知命义,徒呶呶纷纷,奚益。故君子不为也。然为此者寡也,或易

之为彼者辄可以得名于流俗,故士之为此者寡也。

吾友南城吴君伸与其弟伦,初以淳熙之诏,建社仓,其详见于侍讲朱公元晦所为记。其

后又以钱百万创为大楼,储书数千卷,会友朋,教子弟,其意甚美。于是朱公又为大书

书楼。二字以揭之。楼之下曰读书堂,堂之前又为小阁,阁之下曰和丰堂。旁复有二小阁,

左则象山陆公子静书,其颜曰南窗,右则艮斋谢公昌国书,其颜曰北窗。堂之后荣木轩,则

又朱公实书之。呜呼。亦可谓盛矣。

盖吴君未命之士尔,为社仓以惠其乡,为书楼以善其家,皆其力之所及。自是推而上

之,力可以及一邑一郡一道,以至谋谟于朝者,皆如吴君自力而不愧,则民殷俗,兵寝

刑厝,如唐虞三代,可积而至也。吴君兄弟为是,迨今已十五六年,使皆寿考康宁,则仓

与楼皆当益治,乡之民生业愈给足安乐,日趋于寿富,而君之子弟孝悌忠信,亦皆足以化

民善俗,是可坐而俟也。然年运而往,天人之际,有不可常者,则又当有以垂训于无穷。予

读唐李卫公文饶。平泉山居记。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木一石与人者,

非佳子弟也。平泉特燕游地,木石之怪奇者,亦奚足道。而其言且如此,况义仓与书楼乎。

后之人读吾记至此,将有涣然汗出,霰然涕下者。虽百世之后,常如吴君时,有不难者矣。

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

灵秘院营造记

出会稽城西门,舟行二十五里,曰柯桥灵秘院。自绍兴中,僧海净大师智性筑屋设供,

以待游僧,名接待院,久而成,始徙废寺故额名之。海净年九十,坐八十三夏而终,以

其法孙德恭领院事。恭少尝学于四方,有器局,迨今二十年,食不过一簟,衣不加一称,而

惟众事是力。夕思昼营,心揆手画,施者自至,魔事不作,用能于二十年间,或改作,或

增葺,光明伟丽,毫发无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基业。闳堂杰阁,房奥廊序,栖钟

之楼,椟经之堂,馆客之次,下至庖厨湢浴,无一不备。为屋仅百间,自门而出,直视旁

览,道路绳直,而原野砥平。一远山在前,孤峭奇秀,常有烟云映带其傍。卜地者以为在

法百世不废,且将出名僧。今院才一传,其兴如此,后乌可量哉。

院之崇成也,恭来请记曰。先师之塔,公实与之铭。今院当有记,非公谁宜为哉。予

报之曰。子庐于此,凡东之会稽。四明与西入临安者,风帆日相属也。彼其得志于仕宦,

获利于商贾者,宁可计耶。有能家世相继,支久不坏,如若之为父子者乎。有能容众聚族,

燮和安乐,如若之处兄弟者乎。至于度地筑室,以奢丽相夸,斤斧之声未停,丹垩之饰未

干,而盛衰之变已遽至矣。亦有如若之安居奠处,子传之孙,孙又传之子者乎。此无他,彼

其初与若异也。虽曰有天数,然人事常参焉。人事不尽,而诿之数,呜呼,其可哉。嘉定

元年夏五月庚申记,

桥南书院记

吾友西安徐载叔。豪隽人也。博学。善属文。所从皆知名士,方其少壮时。视功名富

贵犹券内物。一第直浼我尔,然出游三十年。蹭蹬不偶。异时知己。零落且尽,家资本不

薄。载叔常粪壤视之。权衡仰俯。算筹衡纵。一切不能知。惟日夜从事于尘编蠹简中。至

食不足。不问也,中年。卜居城中。号桥南书院。地僻而境胜。屋庳而人杰。清流美竹。秀

木芳草。可玩而乐者。不一而足,载叔高卧其中。裾不曳。刺不书。客之来者日益众,行

者交迹。乘者结辙。呵殿者笼坊陌。虽公侯达官之门不能过也,名不可妄得。客不可强致。

载叔盖有以得此于人矣,乃者数移书于予。请记所谓桥南书院者,

嗟乎。汉梁伯鸾入吴。赁舂于皋伯通庑下。至今吴有皋桥。盖以伯鸾所寓得名,载叔

之贤。不减伯鸾。而桥南乃其居。则后世不埋没决矣。尚何待记。然载叔之请。不可终拒

也。乃为之书,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阴陆某务观记,

心远堂记

大卿朱公以开禧元年筑第于昭武城东。取陶渊明诗语。名其堂曰心远,既成。与士大

夫落之。而以书来告。曰。子为我记。

始嘉泰壬戌。予蒙恩召为史官。朱公丞秘书。日相从甚乐,公去为御史。予领监事。闲

剧异趣。会见甚疏,然每与同舍焚香煮茶于图书钟鼎之间。时时言及公。未尝不相与兴怀

绝叹也,明年。国史奏御之明日。予乞骸骨而归,俄而公亦自寺卿得请外补。不复相闻者

累岁,比书来。予方卧病。作而言曰。朱公真可人哉。士得时遇主。施其才于国,退居闾

里。闲暇之日为多。樽俎在前。琴弈迭进。欣然自得。悠然遐想,问馈宴乐。以修亲旧夙

昔之好。讲解诵说。以垂后进无穷之训,进退两得。可谓贤矣,予独相望累千里。不得持

一觞为公寿且庆斯堂之成。顾方以为歉,今乃得以不腆之文。自托于后世。亦可谓幸矣夫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万卷楼记

学必本于书,一卷之书。初视之若甚约也,后先相参。彼是相稽。本末精粗。相为发

明。其所关涉。已不胜其众矣,一编一简。有脱遗失次者。非考之于他书。则所承误而不

知,同字而异诂。同辞而异义。书有隶古。音有楚夏。非博极群书。则一卷之书。殆不可

遽通,此学者所以贵夫博也,自先秦两汉。讫于唐五代以来。更历大乱。书之存者既寡。学

者于其仅存之中。又卤莽焉以自便其怠惰因循。曰。吾惧博之溺心也。岂不陋哉。故善学

者通一经而足。藏书者虽盈万卷。犹有憾焉,而近世浅士。乃谓藏书如斗草。徒以多寡相

为胜负。何益于学,呜呼。审如是说。则秦之焚书。乃有功于学者矣,昭武朱公敬之。粹

于学而笃于行。早自三馆为御史。为寺卿。出典名藩。尊所闻。行所知。亦无负于为儒矣,

然每悒然自以为歉。益务藏书。以栖于架藏于椟为未足。又筑楼于第中。以示尊阁传后之

意,而移书属予记之。

予闻故时藏书如韩魏公万籍堂,欧阳兖公六一堂,司马温公读书堂,皆实万卷,然未

能绝过诸家也。其最擅名者,曰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或承平时已丧,或遇

乱散轶,士大夫所共叹也。朱公齿发尚壮,方为世显用,且澹然无财利声色之奉,倘网罗

不倦,万卷岂足道哉。予闻是楼南则道人三峰,北则石鼓山,东南则白渚山,烟岚云岫,洲

渚林薄,更相映发,朝暮万态,公不以登览之胜名之,而独以藏书见志。记亦详于此略于

彼者,盖朱公本志也。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文集卷二十二

铭七首

梅子真泉铭

距会稽城东北七里有山,曰梅山。山之麓有泉,曰子真泉。游者或疑焉,智者及道人

求笠泽渔父为之铭。铭曰梅公之去汉,犹鸱夷子之去越也。变姓名,弃妻子,舟车所通,何所不阅,彼吴市门

人偶传之,而作史者因著其说。倘信吴市而疑斯山,不几乎执一而废百。梅公之去,如怀

安于一方,则是以颈血丹莽之斧钺也。山麓之泉,甘寒澄澈,珠琲玉雪,与子徊徘。酌泉

饮之,亦足以尽公之高而叹其决也。

司马温公布被铭

公孙丞相布被,人曰诈。司马丞相亦布被,人曰俭。布被可能也,使人曰俭不曰诈,不

能也。

金崖砚铭

我游三峡,得砚南浦。西穷梁益,东掠吴楚。挥洒淋漓,鬼神风雨。百世之下,莫予

敢侮。

延平砚铭

延平双龙去无迹,收敛光气钟之石,声如浮磬色苍璧,予文日衰愧匪敌。

蛮溪砚铭

斯石也,出于汉嘉之蛮溪,盖夷人佩刀之砺也。琢于山阴之钱湖,则放翁笔墨之瑞也。

质如玉,文如縠,则黟龙尾之群从,而溜韫玉之仲季也。

钱侍郎海山砚铭

云涛三山,饰此怪珍。谁其宝之,天子侍臣。煌煌绣衣,福我远民。一字落纸,活亿

万人。勿谓器小,其重千钧。从公遄归,四海皆春。

桑泽卿砖砚铭

古名砚以瓦,今名砚以砖。瓦以利于用,砖以全其天。砖乎砖乎,宁用之钝而保其全

乎。尚无愧之,日陈于前。

赞二十四首

崔伯易画像赞

崔公名公度,字伯易,高邮人。刘相沆举贤良方正,不赴,以任为三班差使。韩魏公

荐之,诏易文资,为国子监直讲,亦辞。元祐中,再召为郎,又皆固辞。补外郎,诸公力

白于朝,强起为国子司业,讫不肯。复出为郡,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亦不肯起。绍圣中,

复以为秘书少监,辞如初。遂请宫观,寻致仕。予喜其白首一节,乃求画像于高邮,而为

赞曰。

古之君子,学以为己。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仕以行义,止以远耻。世衰道微,岂复

知此。砕砕始学,青紫思拾。万马并驰,孰能独立。始虽弗急,后亦汲汲。我思崔公,涕

泗横集。

东坡像赞

我游钧天,帝之所都。是老先生,玉色敷腴。顾我而叹,闵世垢浊。笑谓侍仙,畀以

灵药。稽首径归,万里天风。碧山巉然,月堕江空。

王仲信画水石赞

亡友王仲信为予作水石一壁,仲信下世二十年,乃为之赞,恨仲信之不及见也。其词

曰。

导江三峡,神禹之迹。王子写之,汹汹撼壁。后三十年,尘暗苔蚀。淡墨色之欲尽,尚

观者之惨栗。或曰。是学蜀两孙者非耶。放翁曰。吾但见其有欧阳信本。柳诚悬之笔力也。

钟离真人赞

五季之乱,方酣于兵。叱嗟风云,卓乎人英。功虽不成,气则莫夺。煌煌金丹,秕糠

陶葛。

吕真人赞二首

一粒之粟,有国有民。二升之釜,浩渺嶙峋。我游巴陵,始识公面。青蛇铿然,求之

不见。

天下家家画吕公,衣冠颜鬓了无同。劝君莫被丹青误,那有长绳可系风。

僧师源画观音赞

三世如来同一哄,大士亦作补陀梦,佛子无财可修供,尺纸寸毫俱妙用。宝缨天冠俨

四众,长年造极笔愈纵,唯师鲁公为作颂,十方世界俱震动。

宏智禅师真赞

死诸葛走生仲达,死姚崇卖生张说。看渠临了一着子,诸方倒退三十里。

大慧禅师真赞

平生嫌遮老子,说法口巴巴地。若是灵利阿师,参取画底妙喜。

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

洒洒落落五十年,一句不说祖师禅。妙喜堂中正法眼,等闲灭在瞎驴边。

涂毒策禅师真赞二首

骨相奇,风神萧散。貌肃而和,语尽而简。画得者英气逼人,画不得者顶门上一只

眼。

涂毒不自赞,留待三山老。试问卿上人,赞好莫赞好。海中忽起劫初风,北斗柄折须

弥倒。

佛照禅师真赞

名动三朝,话行四海。撒手归来,云山不改。人言大觉同龛,师云老僧掩彩。

大洪禅师赞

发长无心剃,衣破无心补。大洪山上有贼,大洪山下有虎。非但白刃杀尽儿孙,更能

一口吞却佛祖。

中岩圜老像赞

我游中岩,拜师于床,巍巍堂堂,凤举龙骧。公住无为,访我成都,雄辩纵横,玉色

敷腴。别未十日,梁木告摧,我如飞蓬,万里南来。孰谓穷山,乃瞻仪形,墙壁说法,况

此丹青。

奉圣淳山主年八十有四放翁为作真赞

两住名山一老禅,目光如电照人天。行藏不用占蓍草,卦气全来二十年。

芋庵宗慧禅师真赞

煨懒残芋,打涂毒鼓。舌本雷霆,毫端风雨。

广慧法师赞

东土震旦,西方极乐。一纟两草鞋,到处行脚。

敷净人求僧赞

光剃头,净洗钵,头头拈起头头活。有时与,有时夺,受用现前活。敷道者,一

短褐,欠个什么更要恶水泼。将错就错也不妨,只在檀那轻手拨。

钱道人赞

栟榈冠,青芒,上天下天不骑鹤。唤作神仙渠不肯,道是凡人我又错,会稽城中且

卖药。

放翁自赞四首

遗物以贵吾身,弃智以全吾真。剑外江南,飘然幅巾。野鹤驾九天之风,涧松傲万木

之春。或以为跌宕湖海之士,或以为枯槁陇亩之民。二者之论虽不同,而不我知则均也。

名动高皇,语触秦桧。身老空山,文传海外。五十年间,死尽流辈。老子无才,山僧

不会。

皮葛其衣,巢穴其居,烹不糁之藜羹,驾秃尾之蹇驴。闻鸡而起,则和宁戚之牛歌。戴

星而耕,则稽泛胜之农书。谓之瘁则若腴,谓之泽则若癯。虽不能草泥金之检,以纪治功其亦可挟兔园之册,以教乡闾者乎。

进无以显于时,退不能隐于酒,事刀笔不如小吏,把锄犁不如健妇。或问陈子何取而

肖其像,曰。是翁也,腹容王导辈数百,胸吞云梦者八九也。

记事一首

记太子亲王尹京故事

隋齐王暕尹河南,唐秦公世民尹京兆,卫王重俊为洛州牧,皆亲王尹京故事也,然尚

未甚以为重。后唐秦王从荣以长子为河南尹,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故当时遂以尹京为储

贰之位。至晋天福中郑王重贵。周广顺中晋王荣,皆尹开封,用秦王故事也。国朝太祖皇

帝建隆二年七月,以太宗皇帝为开封尹。开宝末,太宗嗣位才八日,即以齐王廷美为开封

尹。太平兴国七年,秦王出为西京留守。自是开封不置尹,止命近臣权知府而已。雍熙二

年,始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盖是时太宗元子楚王元佐被疾废,则陈王亦储君也。淳化三

年薨。后二年,真宗皇帝自襄王为开封尹,至道元年正东宫。议者谓尹有品秩,非太子所

宜兼领,乃改判府事。自后唐以来,虽以尹京阴为储副之位,然皆藩王。以太子判京府,则

自至道始也。

故事,开封尹之上有牧,虽具员,而初未尝置。国朝惟亲王乃除尹,余但为权知府事。

自太祖至徽宗,八朝百七十年,未尝改。蔡京为相,始建议置尹。尹非独故事须亲王乃除,

又太宗。真宗潜藩所领,人臣所宜避,天下皆罪京之不学。其后宣和末,钦宗皇帝自东宫

为开封牧,是时已有尹。尹之上惟有牧。故以命之,然牧故事序位在太子少保之下。御史

大夫六曹尚书之上。亦非太子所宜兼。盖有司失考至道判府之制也,尹之下。故事有少尹。

位在少府将作少监之下。太子少詹事之上,后唐秦王时。尝以刘陟为之,而建隆以来。率

不置。惟置判官推官各一员或二员。通掌府事。并以常参官充,亲王为尹。则判官以给谏

充。推官差降焉,真宗为尹时。判官二员。推官三员。盖特置也,

或问太宗以来。尹京则谓之南衙。何也。曰。开封府治所。本在正阳门南街东,然太

宗为尹。乃就晋邸视事。晋邸又在大内及府治之南。故曰南衙。亦曰南宫,秦王。许王因

之,及真宗为尹。太宗以秦王。许王皆不利。始命还就府治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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