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一十三
神鸡山下路途歧,铁嘴公鸡世间稀。
专吃人间偷情眼,单叼世上看郎眉。
淫词赌博贪玩耍,地理不明将人欺。
此等人儿归地府,啄瞎眼睛不能医。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鬼使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棒打鞭敲,哭哭啼啼,起解去了!”
目连听到娘解去,不住两眼泪纷纷。
只恨母舅心肠坏,劝我母亲又开荤。
今日娘亲身受苦,使我心中如火焚。
孩儿若能将娘替,养育恩情报几分。
目连起程又往前走,看见一座庄院,内有栏杆分割,外有鬼使看守。中间有一个变身台,人到上面打个滚,就会变成猪羊猫犬、驴骡牛马。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变牲所。凡在世间,做官的食禄不忠,贪污受贿,虐待百姓,处事不公。做百姓的不缴钱粮国课,做生意的不缴税金,并用大斗小秤,以假乱真,发财人,重利盘剥。还有种人说谎行骗或者赖人钱财,这些人死后,被罚到变牲所来,变成六畜,到阳间还债。”
前世负债不肯修,今生罚你变耕牛。
肩上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皮鞭抽。
为人来世变畜牲,总因前世有原因。
为官不清多受贿,赖钱欠债不还清。
变牲所里无情面,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锁着,一路敲打起解去了!”目连一面啼哭,一面向前,看见前面有一座油锅,只见鬼使将罪鬼对油锅里一撂,油锅里烧得千滚万突。
罪鬼油锅打个滚,只见白骨不见人。
目连问狱主:“这些人犯的什么罪?”狱主说:“只因在生之时杀害飞禽走兽,皮嘛一剥,肉嘛一镬,专弄吃局,只图口腹,到死后魂归地府,就要到油锅里受苦。”
只为生前作孽多,今朝不免下油锅。
只图嘴里滋味好,吃些猪羊鸡鸭鹅。
生前作下无边罪,死后哪有安乐窝。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一路向前,只见前面一座血湖池。目连问:“他们为何在此受苦?”鬼使说:“只因这些人生前好酒色财气,死后便到此受苦。”
人生在世造孽多,不肯修心念弥陀。
多贪酒色并财气,不孝父母逆公婆。
目连听了十分叹息。
有目连,在血湖,十分悲叹,
都是些,在阳间,不好之人。
为女子,在家中,娇惯成性,
无三从,并四德,只顾争纷。
嫁出门,做媳妇,丈夫不敬,
打公婆,骂妯娌,恼恨乡邻。
倘有事,不随心,寻死作活,
欺叔伯,咒丈夫,不讲品行。
又好穿,又好吃,涂脂抹粉,
装成了,妖怪样,引诱他人。
全不顾,父母亲,丈夫体面,
无礼仪,无羞耻,有辱门庭。
有多少,好公婆,省吃俭用,
挣下了,产和业,留与子孙。
娶了你,这媳妇,浪吃浪用,
费家财,败产业,留下骂名。
有一等,无节妇,丈夫才死,
就勾引,风流汉,入室偷情。
叫丈夫,那魂灵,怎不切齿,
自然到,阎罗殿,诉说分明。
叫牛头,并马面,锁拿女鬼,
坐血湖,吃血水,永不翻身。
这些人,犯了罪,到此受苦,
男子汉,犯了罪,一样施行。
有等人,好吃酒,不顾礼义,
约三朋,并四友,终日醺醺。
酒醉后,信口谈,胡言乱语,
哪知道,醉后话,容易伤人。
甚至于,乘酒力,将人打死,
连累了,一家人,受怕担惊。
酒醒后,方懊恨,当初吃酒,
若戒去,可免了,今日灾星。
有一等,风流汉,广贪淫欲,
见好女,漂亮妇,就想奸淫。
用千方,和百计,勾引上手,
守节的,一时间,动了春心。
到后来,懊悔迟,,悬梁上吊,
败风俗,坏名声,丧了残生。
开始谈,答应她,百年偕老,
到后来,一场空,丧尽良心。
有等人,好钱财,一钱如命,
舍不得,做好事,济苦怜贫。
对穷人,放高利,重利盘剥,
一文钱,不肯少,哪问亲邻。
有了钱,造华堂,千间嫌少,
又谁知,金满库,一命归阴。
任凭你,财百万,难买地府,
反不如,在阳间,积德修心。
有等人,好赌气,肚量太小,
为小事,也争得,面目通红。
斗闲气,打群架,性命不顾,
丢妻子,抛儿女,哪顾双亲。
为钱财,来争论,行词诉讼,
打官司,告诉状,反用金银。
有多少,动气人,因气成病,
到后来,病一重,一命归阴。
劝世人,切莫贪,酒色财气,
免除了,血湖池,万苦千辛。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不生草木,石头上其滑无比。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滑油山。凡人在世间,有钱不肯修桥补路,反偷铺路的砖石,走路乘车,不让老人,还偷佛前的灯油,这种人死后,必到滑油山受苦。”
阴司有座滑油山,滑油山上最艰难。
山高路陡坡又滑,寸步难行不可攀。
夜叉小鬼将棒打,跌跌爬爬怎上山。
目连继续前行,看见前面有一些罪鬼,有的被绑在将军柱上,用刀割去他的舌头,有的被绑在铁床上,破肚曹肠,挖出心肝。”目连说:“这些人身犯何罪?”狱官说:“这些人在阳间,有的造谣说谎,搬弄是非,有的则贪图口腹,杀生害命,到阴司,故受此罪。”
东家闲话对西搬,吵了宅神不得安。
清官难断家务事,轧破篱障狗来钻。
奉劝世人莫嘴谗,造下孽障像雪山。
阎君天子来判断,阴司破肚又曹肠。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打着,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城池一座,城门上写着“枉死城”三个大字,里面有许多罪鬼。目连问:“他们犯了何罪?”狱主说:“这些都是冤魂或兵刃所伤,或水火所害,或气闷而死,或自尽身亡。这些鬼魂先收在枉死城内,待冤冤相报以后,再行发落。”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吊杀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摸螺蛳,要讨替身。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位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有一罪鬼被钉在夹板之内,头朝下,脚朝上,小鬼用锯子一锯两半。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小鬼说:“这叫锯解地狱。”“他们犯了什么罪?”鬼使说:“这种人在阳间惯用大斗小秤,买卖不公平,到死后罚他受此大罪。”
生意之中莫相争,秤平斗满要公平。
阳间做了阴促事,阴司锯解两分身。
目连问道:“可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听罢很是伤心,上路又往前走,见前面那鬼使将一罪妇,压在铁板之下,榨得鲜血直流。目连问:“此人犯了什么罪?”鬼使说:“她在阳间惯贪淫欲,不能生男育女,死后罚她受此苦痛。”
铁板地狱苦伤心,榨压有罪女妇人。
贪淫好色多娇艳,不生儿女绝后程。
宗嗣不承为不孝,故到阴司受苦辛。
要免阴司榨压罪,养儿育女早修行。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钢刀,刀尖头朝上,像春天出竹笋一样。夜叉小鬼背住罪鬼一只脚,扯住他一把发,对刀山上一甩,也有穿嗓格,也有穿膀格,也有穿胸格,也有破肚格。
满山遍野尸满地,鲜血淋淋好伤心。
目连问:“这些罪鬼生前犯了何罪?”狱官说:“有杀牛宰马的,也有造假药骗人钱财的,也有唆使诉讼的,也有骗人嫖赌的,死后便入刀山地狱。”
刀山地狱苦难伸,专对阳间刁滑人。
杀牛宰马作下孽,阴司地府不容情。
制造假药骗人钱,害人性命罪滔天。
唆使人家去告状,作下孽障大如天。
天年之后归地府,刀山地狱受罪愆。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狱主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鲜血淋淋,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村庄,那里有七只恶狗,把那些罪鬼咬得血肉淋漓。目连问:“这些人生前犯了什么罪?”狱主说:“这些罪鬼,生前男女暗室偷情,谈论人家淫秽之事,怨天恨地,呵风骂雨,不敬神明,不惜字纸。”
恶狗村来恶狗村,恶狗村上步难行。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男人女人不正经,暗中来往结私情。
糟塌字纸罪孽重,死后就到恶狗村。
善人到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到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好再向前行,看见夜叉狱卒,将那些罪鬼,剥了衣衫,放在碓臼里舂,舂得粉身碎骨。目连说:“这些人在阳间作了什么罪孽?”狱官说:“他们在阳日三间,掘人家坟墓,将尸骨制成玩具,卖与人用。也有人诽谤佛法,阻止人家念佛看经,所以死后到此受罪。”
碓舂地狱为何因,前世盗墓做强人。
尸骨做成玩具用,大斗小秤不公平。
阻止烧香并念佛,诽谤佛法罪不轻。
如此恶人归地府,碓舂地狱不容情。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得又往前行,只见前面有烟火四起,一座座铜柱有盘篮能粗,管子是空的,下面架的钢炭炉火,鬼使将罪鬼用铁链子绑在铜柱上,炉火烧得通红,罪鬼被烧得皮焦肉烂,白骨枯焦。目连说:“这些罪鬼在阳间作了何孽?”狱主说:“这些人生前好吃獐狍鹿兔,飞禽鸟兽,野味熏香,把它们捉得来,剥去皮毛,放在火上烧烤,也有人劝人开斋破戒,死后总要受此炮烙刑之苦。”
炮烙之刑苦难当,罪鬼惨叫泪汪汪。
烧得皮焦肉又烂,烧到白骨枯又黄。
只因前生贪野味,破人斋戒罪难当。
奉劝世人多行善,及早修心上佛堂。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遍体鳞伤,起解去了。”目连哭着,再往前行,一心要寻母亲,只见前面鬼使将那些罪鬼颠倒竖在磨眼里,小鬼推磨,磨子口里鲜血直流。目连说:“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狱官说:“他们在日不信佛法,依官仗势,欺压善良,谋人财产,占人妻妾,故有此报。”
碓磨地狱苦难当,罪鬼一见已断肠。
阳间做了非礼事,阴司半点不能藏。
颠倒竖在磨眼里,皮肉成浆骨似霜。
要免阴司轮回苦,修行办道上西方。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大院,周围廊房数百间,两边有台,旁设锅灶,许多人在那里喝茶。目连抬头一看,见“孟婆庄”三个大字,
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得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即便前行,看见一座高桥。“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奈河桥。高耸入云,长八十一丈,阔一寸三分。桥下有毒蛇、毒犬,罪鬼到此,难以过去。”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寸三分万丈高。
两边总是铜钉钉,中间一路滑油浇。
善人到此来经过,风不起来桥不摇。
仙童仙女忙迎接,幢幡宝盖两边飘。
恶人到此来经过,滚的滚来抛的抛。
毒蛇毒狗将人咬,跌入河中命难逃。
过了此处朝前走,六道轮回面前呈。
目连向前见一个大轮盘旋转不歇,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六道轮回。”“哪六道?”“第一道,金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高官厚爵,为臣作相,因他前世能看破红尘,广行方便,大做好事。第二道,银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绸缎,家住水阁楼台,因他前世烧香念佛,布施斋僧,为人清正。第三道,玉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粗布衣裳,房屋一般,吃的粗茶淡饭,因为他在前世里,为人老实,还能敬神拜佛。第四道,铜路车,从这出来的人,耳聋眼瞎,脚拐手瘸,沿门讨饭长街乞化,因为他前世里行凶霸道,过多功少。第五道,石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只能投入胎生,披毛戴角,变成牲畜,因为他前世里为非作歹,或赖人钱财。第六道,木路车出来的人只能投成化生,如苍蝇蚊蠓,吃污浊之物,蹲污秽之地,因他在前世里杀人放火,瞒心昧己,敲榨勒索,作恶多端。”
第一条,金路去,转为富贵,
做高官,享厚禄,伴驾随君。
头上戴,乌纱帽,威风凛凛,
身上穿,朝冠服,玉带缠身。
外出时,八人抬,前呼后拥,
如同那,活神仙,实在开心。
你知道,他的福,从何来享?
皆因为,前世里,积善修因。
第二条,银路去,家中豪富,
或绫罗,或绸缎,四季遮身。
出门去,坐车马,悠闲自在,
有安童,并使女,紧紧随身。
这都是,前世里,修善积德,
到今生,享富贵,福寿康宁。
第三条,玉路去,平民百姓,
粗布衣,菜饭饱,居住安身。
靠耕耘,做手艺,做买做卖,
凭劳动,赚钱财,好过光阴。
这等人,在前世,忠诚厚道,
尚能够,信佛道,不起邪心。
第四条,铜路去,身带残疾,
或耳聋,或眼瞎,脚拐手瘸。
生活上,有困难,沿门求乞,
喊老板,叫先生,苦度光阴。
这都是,在前世,行凶霸道,
欺善人,无王法,不顾人伦。
第五条,石路去,投为牲畜,
变驴骡,牛和马,出力劳身。
变猪羊,鸡和鸭,寿命之短,
被人宰,被人杀,活上刀砧。
这都是,前世里,为非作歹,
这时候,受罪过,哪个同情。
第六条,木路去,变为化生,
有苍蝇,和蚊蠓,无处藏身。
变鱼鳖,和虾蟹,水中过活,
变昆虫,蛇和鼠,性命难存。
这都是,在前世,十恶不赦,
到头来,罪孽重,不得翻身。
目连听罢问来由,想到母亲泪双流。
善恶到头终有报,万法终归一个修。
目连再往前行,看见一座铁围城,“请问狱官,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阿鼻地狱!”
阴司里,十八层,阿鼻地狱,
是阳间,凶恶汉,不善之人。
头一等,作恶人,怨天恨地,
打善人,骂道友,不敬神明。
二等人,行凶恶,不孝父母,
打爹娘,骂尊长,忤逆之人。
三等人,行恶的,杀人放火,
抢人财,劫人宝,丧人残生。
四等人,行恶的,奸人妻女,
骗人钱,唆词讼,破人婚姻。
五等人,行恶的,开斋破戒,
打入到,阿鼻狱,永不翻身。
目连问道:“可有一个刘氏青提在内?”狱官说:“有的。”目连举起禅杖,向狱门上用力一敲,只听见“哗喇”一响,如同晴天霹雳,狱门大开,里面的罪鬼八百万,个个逃生,说:“妥了,大概是开恩大赦了。”罪鬼就蜂涌而出,挤如也,抑如也,推背走,轧不开。目连只顾寻母,哪顾到罪鬼的逃脱,把守狱门的鬼使,一人阻止,寡不敌众,阻挡不住,到狱官面前,又不得过身,只得跟随一众鬼,也到阳间投生去了。目连终于找到了母亲,只见她项戴长枷,手铐脚镣,蓬头散发,遍体鳞伤,骨瘦如柴,不成模样。二人一见,嚎啕大哭。
目连看见老母亲,麻绳铁索响玲玲。
骨瘦如柴衣衫破,蓬头赤脚泪淋淋。
披枷戴锁上镣铐,匍匐尘埃步难行。
手执禅杖点一点,刑具打得碎纷纷。
钵盂禅杖来放下,二人痛哭泪纷纷。
刘氏青提悲啼哭,悔恨当初不修行。
只说猪羊人能吃,听信兄弟就开荤。
谁知阴司千斤罪,别人难替半毫分。
且说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在翠云宫中与十殿阎罗正在议事,忽听地狱门哗啦一响。地藏能仁问:“何人偷开狱门?”阎君正要去查点,忽听狱主来报,说:“有一个和尚用禅杖敲开狱门,罪鬼统通逃走!”阎君说:“此还了得。”吩咐牛头马面、无常小鬼、夜叉狱卒快快捉拿那个和尚。
十殿阎罗怒生嗔,一齐来捉目连僧。
拖的拖来扯的扯,推推攘攘就动身。
青提还入阿鼻狱,夜叉狱卒封紧门。
目连扯到翠云阁,地藏面前把理评。
地藏能仁说:“你是哪方来的野僧?姓甚名谁?为何偷开狱门?”正问这话,在地藏菩萨身边护法的傅相连忙走下殿来说:“儿呀!你为何私开狱门?”目连说:“父亲,你在此逍遥快乐,尽享清福,母亲却在地狱受苦。”傅相说:“你母自作自受,由阎君发落,我怎能顾她?”阎君说:“你修你的福,她作她的孽。”阎君说:“这是傅相之子,名叫目连,因救母心切,故而敲开狱门。”
目连跪在尘埃地,哀求菩萨发善心。
自古一儿皈佛道,拯救九族尽超升。
只因养育恩情大,担经寻母见世尊。
佛祖见我有孝心,叫我寻母到幽冥。
赐我衣钵和禅杖,可开狱门救母亲。
菩萨如果不相信,佛具在此作证明。
地藏能仁说:“目连,你晓这禅杖,上开三十三天界,下开七十二司地狱。你只要用禅杖轻轻一点,狱门半开,叫你母亲出来,你用禅杖重敲,使狱门大开,放走所有罪鬼,这怎生是好?判官,查一查,共有多少罪鬼?”判官说:“八百三十万有零。”地藏能仁说:“目连,你要救母亲,只有转世投胎,收回这些罪鬼。”
目连救母不小心,禅杖敲开地狱门。
放出罪鬼八百万,都到阳间去投生。
地藏能仁传法令,目连转世收鬼魂。
衣钵禅杖存地府,给他穿件黄衣襟。
白面善人改恶相,面带金钱好惊人。
鬼使领路前面走,送到阳间赤墙村。
丢在树林鸟窝里,认母投胎去托生。
下文说到巢州章句县赤墙村有个盐商叫黄宗旦,娶妻田氏,未曾生育。因为无子,宗旦夫妇二人到附近各庙烧香许愿,在自己家中布施斋僧,济苦怜贫,广结善缘。那天,二人进香回家,看见一个小孩,身穿黄袍,坐在地上,二人正想上前问话,只见一阵清风,孩儿无影无踪。宗旦说:“妻子呀!莫非是你我做了好事,刚才是天赐麟儿。”
夫妻二人转回程,田氏有孕在其身。
怀胎二十五个月,腹内孩儿要降生。
一天,田氏腹痛,三天三夜,生下一子,身长二尺,皮色像黄纸,面带金钱,一字横眉,板牙两个,鼻生三窍,背上有八卦,胸前有七星,两膀长毛,面相凶恶。宗旦说:“贤妻呀!这大概是妖怪投胎,不如把他送掉吧?”田氏开始舍不得,后经宗旦劝说,才勉强答应。宗旦将这孩子送到南面一个渠道之内,就回家而转。此事惊动了当方土地出来救护,送到一个鸟巢之内。众鸟总衔食来喂他,故未饿死。一笔七天,那夜三更时候,土地公公托一兆与宗旦夫妇说:“孩儿长大,必有高官厚禄。”第二天,宗旦又寻到鸟窝将孩儿抱回,田氏一见心中欢喜,即喂奶抚养。因为从鸟窝里抱回来的,取名叫黄巢,表字天朱。聪明伶俐,长大成人,攻书上学,学得满腹文章,他又学习武艺,也件件精通。黄巢自幼知书达理,孝敬父母,宗旦夫妇欢喜不过。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不留停。
黄巢长到十六岁,文武双全件件精。
只等皇上开南考,好将会试跳龙门。
却说僖宗皇帝,驾坐长安,听朝臣报告,四路刀兵骤起,八面战火烟尘,天下大乱。万岁传旨发榜,开考武状元,将来可得天下名将,以求江山太平。再说黄巢得知即辞别父母,进京会试。收拾行李马匹,带了随身盘费,朝行夜宿,来到皇城,住在招商客店,等候开考。这天正逢黄道吉日,只听得五鼓开炮,天下举子,个个戎装打扮,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总想夺取头名状元。再说黄巢上场应试:
身骑一匹银鬃马,威风凛凛有精神。
硬弓拉到十八个力,子搬到八百斤。
连射三箭都得中,支支射在靶中心。
十八般武艺般般会,得中头名状元身。
宗师大人见喜,选上金殿参见。黄巢上殿,二十四拜,山呼九叩,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僖宗皇帝看看黄巢,相貌凶狠,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传旨,速令退下。黄巢无奈,只得退下金阶。
黄巢一见怒生嗔,恼恨昏君不是人。
肉眼不识金和宝,错把忠良当奸臣。
我的容貌虽然丑,岂是为非作歹人?
并非我要起歹意,昏皇逼我坐龙廷。
手边若有三员将,杀上龙廷我为尊。
左思右想无主意,出了长安再理论。
再说目连释放了八百多万罪鬼,总到阳间投胎,一时人丁多到了当不得。只要是女人,老的到七八十岁,小的到十三四岁,总有怀孕在身。有一个促狭鬼来投胎,他想,到庙里做个和尚,一生决不会受到杀戮之灾。因此他投到杨氏门中,七岁入寺,做了出家僧人,法名叫了空,做了当家师和尚。一天晚上,他见到灯火不亮便放下琉璃灯添油,说:“徒弟偷懒,为什么不及时添油?”有个叫沙弥的小和尚说:“师父哎!我们天天添油,油不知是何人所偷。”当夜了空和两个徒弟就看,看到半夜只见有两个鬼使,带了油瓶,前来偷油。了空说:“你们为什么来偷油?”鬼使说:“我们是地府之司,奉阎君之命到各庙取油,回去给判官造册。”“造什么册?”鬼使说:“阳间该配作乱,黄巢造反,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了空说:“何年何月,从那方杀起?”鬼使说:“就是今年五月十五午时开刀,从长安城外起兵,从了空和尚开刀起手!”杨和尚一听,吓得没命,“哎呀!鬼爷,天下有几个了空?”“只有一个。”
了空听见这一声,魂灵冒到九霄云。
伏望鬼爷来救我,饶我一条命残生。
鬼使说:“阎君铁面无私不可讲情,我只可以指你一条生路。那黄巢面带金钱,口露双齿,不用你寻,他会自然而来的,你只要殷勤款待,礼仪相拜,他会救你的。”了空一听,口称:“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了空听了这番话,吓得三魂少两魂。
急忙来到方丈里,心惊胆颤说原因。
大家一听痴呆了,浑身吓得汗淋淋。
人人总怕钢刀死,不晓黄巢可讲情?
第二天,了空在寺内备了斋饭,这也不表。再说黄巢考得好,不得中,心中愤怒,来到城外看见一座寺院,眼看天色将晚,不如投宿一宵,明日再作道理。当时诗兴发作,即吟诗一首:
壮哉山寺石岩边,渺渺遥观斗柄连。
殿阁巍峨浸碧落,楼台缭绕接清泉。
金钟隐隐雷声响,宝塔重重月影圆。
静听法华皆梵语,谁知此处有西天。
黄巢走到殿前,大家见他面带金钱,浓眉大目,可能就是黄巢。大众一齐跪下,口称:“大爷,求发慈悲饶恕我们出家人的性命。”黄巢一听,莫名其妙,“哎呀!僧人师父,何出此言?”这遭了空和尚将前夜之事,说了一遍。黄巢说:“啊!既然如此,我决不杀你们,请你们放心。”当夜,黄巢宿在寺内,僧人作了殷勤招待。黄巢睡到半夜,见窗外月色光明,随即起身,来到花园,猛一抬头,只见云中有一仙女,手捧青锋宝剑,赠与黄巢,并对他说:“明日就是五月十五,是你兴兵试剑的日子。”说罢即腾云而去。到了第二天,黄巢对各位僧人说:“今日是我兴兵试剑的日子,你们要避一避,更不能在我马前挡路。”寺内僧人一商量,大家外出化斋,只留了空师父一人在家看门。到了巳时,了空和尚特为黄巢备了丰盛的素膳,请他吃饭。黄巢说:“杨和尚,我还是一人用膳,不需奉陪,你还是躲一躲好,恐有不测!”了空随即出门,看见一棵大杨树,已有几百年了,中间蛀空了,有盘篮能大。 了空一想:这树肚里正好躲人,谁也看不见,于是就对下一躲。
和尚设计躲黄巢,想来想去没处逃。
眼前一棵老杨树,遮身不露半分毫。
莫说凡夫寻不到,就是仙家也难知道。
等到午时三刻后,方显今朝主意高。
且说黄巢到了午时,披挂上马,手持宝剑,见庙里空无一人。走到门口,见一棵老杨树,黄巢说:“和尚姓杨,此名杨树,我不杀和尚,斩树一刀,也就算了!”豁起来一刀,和尚头对外头一抛,这便是俗语说的: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黄巢催马,杀奔长安而来,走不多远前面有几千人马,手执刀枪,蜂涌而来。黄巢说:“你们哪里来的?哪道而去?”众壮士说:“我们都是考不中的举子,要想回家,又不光彩,要上山落草为寇,名声又不好听。”黄巢说:“我和你们一样,昏皇见我容貌丑陋就不肯中我,我现在决定反上长安,你们愿者便助我成功,各有官职!”众壮士说:“情愿保驾!”因此黄巢纠集了数千人马杀奔长安并各州府,杀得尸横遍野八百万,血流成河三千里。僖宗难以抵敌,只得带兵逃走。黄巢得了长安,众人保他为王,黄巢手下有一名叛将名叫朱温,在搜查宫院时,见一宫女,经盘问得知她是御妹。朱温与他暗结为夫妻,朱温将御妹扮作小兵逃奔僖宗营内。朱温也投降唐营,招兵买马,收得一名武艺高超的大将名叫李存孝,与黄巢决战。结果黄巢大败,败到鸦谷边,忽见一人挡路,黄巢大喝一声:“你是何人?”那人说:“我是来收剑的!”黄巢大怒,手执青锋宝剑刺将过去,只见一道白光,连人带剑,不见踪影去了。黄巢无奈,来到山前,见石碑上有诗一首:
忽起干戈交战争,应有狼烟四载春。
朱温投到唐营里,存孝出兵国太平。
阳世杀人八百万,阴司收鬼两三层。
将军解得诗中意,该到幽冥见世尊。
黄巢一看,心中明白,想当初霸王自刎乌江,也是英雄好汉,今天轮到我了!
为人切莫逞刚强,万里江山是梦粱。
富贵功名风中烛,英雄盖世草上霜。
前年和尚树内死,今岁黄巢山下亡。
争名夺利成何用,不如及早见阎王。
黄巢长叹一声,取出勒马的缰绳,在山下一棵松树上吊死。他的真魂来到幽冥,会见阎罗大王,一同参见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目连哀求放他母亲出狱,地藏能仁说:“目连转世已收回罪鬼,这是将功赎罪,可以释放他的母亲,同归极乐。”谁知有一位阎君上殿奏本说目连虽然收回了八百万罪鬼,但是还有三十多万罪鬼未能收回。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前面不是讲到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难逃。怎么还有罪鬼未能收回的呢?众位:当时这些罪鬼到阳间投胎,溜得哨,走前面格,投了人,还有溜了慢,走后面的就投了牛马中牲。地藏能仁说:“既然还有罪鬼未能收回,那目连再转世。”
黄巢真魂入幽冥,森罗宝殿把理评。
还有罪鬼投牲畜,目连再次去投生。
目连为救母,阳间去投生。
黄巢来造反,收回罪鬼魂。
罪鬼未收尽,阎君怒生嗔。
再投屠家去,宰杀收鬼魂。
且说目连领命,只得再转世投胎,投到长安城内一个叫贺祥的屠户家中。他家三代开肉店,杀牛宰马,猪羊六畜。他家妻子肖氏,有孕有身,十月满足,生下一子,取名叫做贺因。自从贺因出世,家中生意更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贺因长到七岁。
贺因长到七岁整,送到书房读书文。
一连读了三四载,自己名字认不清。
贺祥见他读书读不进,杀猪宰羊来大劲,因此就叫贺因歇学,帮助他父亲宰杀。
贺因长到十八岁,亲朋邻友作媒人。
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
一家和睦生意好,太太平平过几春。
这年贺祥得了病,肖氏也就病缠身。
东庙求神神不应,西庙许愿佛不灵。
延医服药皆无用,夫妇一命见阎君。
请僧超度双父母,栽松植柏造坟茔。
小夫妻二人守家业,仍做屠户老营生。
且说贺因家对门住了一个王道人,他姓王名善,一贯吃素念经,道貌岸然,所以人家总称他王道人。他家开个小店卖香烛纸马,每天夜里四更天,他就起身念经格。贺因只要听到他的木鱼一响,就起身烧汤杀猪,纠罗一番,天亮卖肉,不早不晚。贺因心里想,多亏王道人,赛如做了我的报晓鸡,理应谢谢他。有一天,贺因提了一个茶壶,来到王道人店里说:“王道人,多亏你每天喊醒我,这里敬你一杯香茶!”王道人说:“不……我们吃素之人,不吃人家的茶饭。”贺因说:“我今日无事,请你谈谈修行的道理。”王道人说:“好格!”
持斋行善上天堂,作孽之人罪难当。
可叹世人寿命短,为人不免见阎王。
生前修善有好处,诵经拜佛躲无常。
功成圆满归极乐,脱了凡胎入仙乡。
为人在世贪口腹,阴曹罪孽哪个当?
贺因说:“王道人,我晓得修行是好事,像我杀生害命是有罪孽格,不过我如果不开肉店,不赚钱,如何活命?”王道人说:“你可以改行吧!”“哎呀!别的营生我又不会,不过我以后是要改行。”
一年到头杀猪羊,杀生害命赚铜钱。
别的营生我不会,命里派我造罪愆。
贺因一想,王道人真心向善,我敬他一杯茶也不肯喝,我如何谢他?于是他想了个主意,每天丢三个钱在王道人的门缝里。王道人拾到钱,心中欢喜,这大概是我吃素修行,生意又清淡,菩萨送把我的吧!
王道人一见喜洋洋,每天拾到三个钱。
只因修德有好处,苍天赠我养命钱。
再说南海观音老母掐指一算,晓得一半,目连转世收回罪鬼已经完成,那王道人也念佛修得多年,我不如下凡一趟,看个究竟。叫善才龙女,护法韦驮,也一同前去。
观音老母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按落云头来得快,王家门到面前呈。
观音老母一变二变,变作僧人模样,走进店门。王道人说:“僧人师父,到此有何贵干?想买什么?”老僧人说:“我要买香烛纸马。”王道人说:“我难得见和尚请香烛,你到是个好和尚!请问师父住在哪里宝山?哪里宝刹?”和尚说:“我从西山而来,到此访道,世上有一种人表面上吃素念经,但不知三皈五戒,所以难成正果,我是来劝化这种人的。”王道人一听,十分高兴,“师父,我自幼吃斋烧香念佛,正想求师父指教,你来得正好。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我小店中住下吧?”和尚说:“好的。”王道人连忙备了素膳点心,一面用膳,一面交谈。和尚说:“持斋必须皈依三宝,生前修成正果,免受生死轮回之苦。”王道人说:“求师父开示弟子,我愿皈依,明日跟师父入山修道。”和尚说:“既然如此,我与你摩顶授记。”王道人烧香点烛,跪在尘埃,大礼参拜。和尚说:“弟子呀!
真经本是佛祖遗,听者甚多做者稀。
在家出家都好学,无论老少与高低。
一片真心能成道,三教同源不要疑。
奉劝世人行正道,不可诽谤说是非。
观音老母和王道人谈谈讲讲,不觉辰光到了早上四更天,都很好困,就不曾起身念经。哪晓贺因听不到木鱼响,也就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日高三丈了。乡下有一个人叫吴斗魁,家里有点事体,他向贺因订了肉,等到早起一望,哎呀!贺因还不曾起身,猪子固然不曾杀。吴斗魁说:“贺老板,昨天我丢了定钱,今朝你耽搁了我,怎说!
我家离城好几里,家里有事请人忙。
早上上街来买肉,你就困到大天光。”
贺因说:“不要闹!总怪我,定钱退把你!”贺因气气闷闷来到王道人家说:“王道人哎!你今朝早上为底高不念经?弄怂我,猪子不曾杀,人家买不到肉,挨人家怪了没口开!”观音老母变的和尚,连忙来问:“哎呀!客官!王道人念经不念经,与你何干?他念经也不是替你念的!”“不!这里面有个原因哩。
往常道人念早经,木鱼敲得响呤叮。
正好将我来撮醒,我就杀猪忙经营。
赚到铜钱好养命,我也不忘道人情。
我将钱文暗中送,聊表自己一片心。
今朝正逢天中节,一忽困到大天明。
这是因他耽搁我,不怪他来怪何人。”
和尚说:“不要怪,不要怪,要怪是怪我,我和王道人谈到深更,今朝早上正好睡,王道人不曾起来念经,你也就不曾起来杀猪。”话说之间,看见地上一个钱包,和尚拾起来一看,“哎呀!这是哪个丢掉的钱?”贺因说:“这是我每天晚上暗中送给王道人的钱。”王道人一听,“哎呀!原来如此,我说为底高每天拾到钱的哩!”
王道人一听心喜欢,贺因本是好心人。
他将铜钱送给我,我还不知为何因。
和尚说:“贺因,今天是我耽误了你,你要杀猪,我去替你杀!”贺因一听,一点不信,“你是出家僧人,肉总不吃,怎会杀猪?”“你去杀,我帮你做对手。”“不要的,我杀猪,不用捆绑,叫它自己走上杀猪凳!”王道人一听,也不相信,今朝到要看个究竟。三人来到宰猪场,和尚说:“贺祥!好来看刀!”只见那只猪眼泪汪汪,走到和尚面前,自己躺倒,一点不动。贺因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说:“僧人师父,这一只嫌小,换一只罢!”和尚说:“肖氏出来看刀!”又一只猪自己走出来,泪如雨下。贺因双膝跪下,左手护猪,右手挡刀,“师父!请你不要杀吧!”
贺因一见真奇怪,二目抛珠泪汪汪。
哀求师父不要动手,饶恕残生命一双。
“贺祥是我生身父,肖氏是我养育娘。
父母恩情如山重,怎可持刀杀爹娘。
自从父母亡故后,请僧超度做经堂。
只说他们升天去,谁知还是变猪羊。”
和尚说:“猪不杀了,还到圈里去吧!”两只猪子摇头摆尾圈里去了。贺因说:“师父,今日一见,方知报应。我往常听人家说,依了官法,就要处煞,依了佛法,就要饿煞。”和尚说:“这是谤毁之言,我说来你听!
犯了王法不可饶,守份安命乐陶陶。
对待父母要孝顺,不犯萧何六律条。
金榜题名皆善士,凌烟阁上尽英豪。
有朝得到皇恩赐,金銮殿上把名标。
若依佛法,罪孽消除,我说来你听!
皈依佛法登三宝,持斋行善道德高。
死后不经地狱苦,西天佛国把名标。
列为仙班登极乐,龙华会上漫逍遥。
吃的仙桃琼浆品,免却轮回路一条。”
和尚说:“贺因,你若能持斋向善,我度你父母超升而去,我也替你忏悔,将从前的罪孽,一笔勾销。”贺因一听,心中欢喜,说:“师父哎!我打算将家产一概交与妻子,我跟师父入山修道。”随时烧香点烛,跪到尘埃,参拜如来。和尚与他摩顶授记。和尚说:“贺因,王道人一比你年龄大,二昨夜他就皈依了,在你之先他为师兄,你为师弟!”正说之时伙计特来报信,说:“刚才唤出来的两只猪突然死了,不知是何道理?”和尚说:“不要着躁!我替你父母一超度,他们已脱离畜胎转为人身,投人去了!”贺因口念:“阿弥陀佛!谢谢师父!”贺因把妻子叫到身旁,说:“贤妻呀!我明朝要跟师父上山修道了,家财一概交与你管吧!”
妻子听见这一声,如同天打霹雳惊。
“相公啊!
你跟师父去修行,丢下我苦命靠何人。
你要修行我不怪,在家也好诵经文。”
贺因又乃将言说,贤妻听我说原因。
我有真心皈三宝,跟随师父上山林。
家中产业由你管,再不要杀猪做营生。
安童小使慢慢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两边邻舍来借兑,务必应求转家门。
没得应求回家转,恼人肚皮恶人心。
凡事总要三忍耐,济苦怜贫积善因。
第二天,三人整理行装,上路行程,何氏小姐悲泪啼哭,一直送到街头,又叮咛几句,“相公啊!
你今出家去修行,饥寒饱饿要当心。
到了宝刹安身处,写封书信转家门。
省得为妻多挂念,不可忘却结发情。”
贺因答道我晓得,不须妻子再叮咛。
我今跟随师父去,不成正果不回程。
天空掉下无情剑,斩断夫妻两离分。
三人上路朝前走,哪管高低路不平。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看取鱼人。
贺因只顾向前走,王道人开口问原因。
“师父啊!
几时走到目的地,哪座庙里去安身?”
观音老母一想他们二人出家修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不妨来试他一试。随时叫护法韦陀变个年老婆婆,善才龙女变作两个女儿,设立房屋三间,一个农家小院。再说他三人,一路行程,不觉天色已晚。王道人说:“师父啊,我们跑得脚疼膀酸,天又夜了,不如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和尚说:“好哩,前面有个人家,里面有灯火,想必有人在家。”和尚走上前去,“开门啊!”老婆婆开门一望,“啊!原来是个和尚,你们有何贵干?”“哦!我们是来借宿的。”“那可以,进来请坐!”连忙吩咐女儿奉茶。“师父从哪道而来,往哪道而去?”“哦!我从西灵山而来,一路传道,放戒度人,这是我在长安城里收的两个徒弟,老婆婆家中哪些人手?以何为生?”
婆婆又乃将言说,僧人师父听原因。
我的家中本姓贾,务农为业过光阴。
丈夫早已入幽冥,未有香烟后代根。
只有两个裙衩女,年方二八正青春。
她们二人已长大,缺少门当户对人。
曾有媒婆来说合,高不就来低不成。
我家一门都吃素,怎好配个吃五荤。
姊妹二人难拆散,老身无伴靠何人。
指望招婿好防老,做个烧钱化纸人。
不论年龄大和小,不论家中富与贫。
不论才学并容貌,只须忠厚与虔诚。
两个女儿说:“妈妈,你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有何用处?”“哎!他们出家人,走了路多,认得人多,也可以与你们作媒呀!呀!深更了,请三位师父早点安睡吧!”老婆婆安排,三人到西房歇息。王道人说:“师弟,那两个姑娘生得不丑哇!
眉毛弯弯初三月,嘴似樱桃一点红。
十指尖尖如春笋,满嘴银牙白如霜。
不搽杭粉自来白,不戴兰花自来香。
好像嫦娥离月殿,犹如仙女下凡尘。”
和尚说:“二位贤徒,你们莫非有此意,待我明日与你们做媒,招在他家,安居乐业,有了妻室老小,将来好繁衍后代,我就一人,入山修道吧!”贺因说:“师父,我没有这个意思!”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三唱又天明。
师徒三人早起身,拜会婆婆老大人。
高厅上面端然坐,香茶糕点面前呈。
和尚说:“老婆婆,你昨夜谈到的事体,我有两个徒弟不如招在你家,养老送终,到也蛮好。”贺因一听,很不高兴,“哎呀!师父呀!我家有何氏贤妻,已经抛别,一心跟师父出家修行,怎好又在半途中招亲?”老婆婆说:“相公啊!
为人在世想后程,夫妻相配是人伦。
洞房花烛成婚配,享受荣华百年春。”
贺因说:“婆婆,我若贪恋酒色财气,怎肯投师出家修行办道?”老婆婆说:“不错,此事正是门当户对,我家世代吃素,家中也供奉了释迦牟尼、观音老母、诸佛菩萨,你要修行,就在我家一同修行,有何不好?”二位姑娘,又来相劝,“相公啊!
劝君莫要去山岗,削发为僧苦难当。
路上冷暖谁顾你,肚中饥饿自承当。
如有伤风并咳嗽,哪个为你奉茶汤?
不如招在我家好,夫妻双双过时光。
敬请相公莫推却,我今有意想成亲。
我家正好持斋戒,何必他方受苦辛。
日里三餐充口腹,夜有奴家伴夫君。
入山到老终无靠,谁是知心合意人。”
贺因听了,心中恼怒说:“小姐,你不必痴心,我是决心修道的人,决不答应!”
佳人脸老太猖狂,我不招亲岂勉强。
一世光阴如春梦,百年夫妇似秋霜。
妙药难医卿相寿,有钱难买一无常。
真心向善持斋戒,谁爱风流女娇娘。
和尚见贺因一念虔诚,说:“这样吧,大徒弟,你在此招亲,二徒弟跟我同行,路上好挑行李。”当时辞别动身,王道人留下招亲,这也不提。且说和尚与贺因行不多远,见一座桥梁,和尚上桥,突然说道,“哎呀!徒弟呀,我有一串数珠,丢在你大师兄家里,你去替我拿来!”
贺因听见师父说,那肯耽搁片时辰。
路途之中不打等,去找师兄问原因。
贺因来到原来的地方,只见一阵狂风,跳出一只猛虎,张牙舞爪,将王道人抓住,一口吞下。贺因一见,吓得魂不附体,正想转身,只见那猛虎跪下,把头点了三点,并将那数珠丢在地上,一阵狂风,虎就无影无踪。贺因拾起数珠,来到师父身边,把刚才遇见的情形,说了一遍,和尚说:“不错,这是我施的法术。
要度你们上西方,不知哪个是贤良。
设下一计将道试,谁知他爱女红妆。
心邪怎能成佛道,意乱哪能上天堂。
万恶本是淫为首,猛虎送他见阎王。”
和尚说:“你乃大孝之人,不贪酒色财气,道心坚固,只是身还未尽,你要跳下河去,将身洗净,脱过凡胎,方能成仙了道!”贺因参透机关,纵身对河中一跳,观音老母念动真言:
皈去来兮皈去来,就在水中脱凡胎。
脱了凡胎入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贺因现出一灵真性,原是目连投胎,杀猪宰羊收回了所有罪鬼。观音老母现出金身,目连下拜。
观音老母下云霄,救苦凡尘走一遭。
接引长安徒两个,屠夫不假道人妖。
贺家一子修成道,超度九祖罪孽消。
若不修心归佛去,阎君怎肯把他饶。
假道念经被虎吃,只因贪恋美人娇。
杀猪屠户成正果,王道人反伤命一条。
观音老母说:“目连,你功德圆满,回地府缴旨吧!吾乃去了。”目连见两个青衣童子前来接引,一直同到森罗宝殿,阎罗天子领目连来到翠云宫,参见地藏能仁,地藏一见心中欢喜。
地藏菩萨笑盈盈,目连救母有孝心。
二次收魂功成满,狱中救出你母亲。
地藏能仁吩咐,将目连的衣钵禅杖、明珠宝贝,一概交还与他。目连拜谢,欢欢喜喜,来到铁围城,阿鼻地狱。鬼使礼拜,目连用禅杖轻轻一点,狱门开了一半,目连喊:“母亲快来。”刘氏青提连忙来到目连身边,目连一见,嚎啕痛哭!“亲娘啊!
你今受罪海能深,孩儿替不到半毫分。
头发结成连丝饼,眼落骷髅半寸深。
十指如同枯柴棒,肋骨可像纸糊窗。
脸上好像表黄纸,浑身抖动像筛糠。
项戴长枷千斤重,手铐脚镣不容情。
阿鼻地狱多黑暗,麻绳铁索响叮。”
刘氏走出狱门,狱官连忙将狱门封锁。目连用禅杖轻轻一点,刘氏的枷锁,脱落尘埃。青提说:“孩儿呀!你虽然救我出了狱,我现在二目不明,浑身瘫痪,难以行走,怎生是好?”目连说:“母亲,那不要紧,你伏在我的背上,我来驮你!”
目连驮了生身母,要到西天见世尊。
一路行程朝前走,荒郊野地面前呈。
刘氏青提说:“孩儿呀!我现在腹中饥饿难忍!”目连说:“母亲,你就在这地上暂坐片刻,我去化点斋饭来与你充饥。”
目连村中化斋饭,留下母亲一个人。
青提只觉腹中饿,就拔萝卜口中吞。
目连从村中讨来了斋饭,一看母亲正从人家田里拔来萝卜就吃。目连说:“母亲哎!你又作了孽啦!人家落种望收,你就到人家田里偷。”目连急得没法,就将自己的手指头咬下一索来对泥里一揣,随时长了一根萝卜。因为有血凝在里面的,所以是一根红萝卜。
两班善人不相信,红萝卜留下到如今。
目连驮了母亲,驾雾腾云,来到西天佛国。目连拜见佛祖,佛祖说:“目连呀!你三世投胎救母可为大孝,你在水中脱的凡胎,我封你水府龙神。你父亲在地藏能仁手下护法,你不如也去吧!
目连尊者听封赠,水府龙神职不轻。
天宫没得你来登,翠云宫中去安身。
你父封为左护法,右护法是目连尊。”
只有你母亲,开斋破戒,罪孽深重,难投人身。目连,你驮她到脱身台上,脱去罪孽。”刘氏看见脱身台上有一张虎皮。她想这上头又暖和,又软搓,我不如就睡在上面吧!
脱身台上打个滚,变个东西不像人。
将身一滚,变成一只四不像。什么叫四不像?
不像狮子不像狗,不像麒麟不像吼。
不像老虎不像人,就是目连老母亲。
佛祖说:“目连的母亲,不能自控,出得地狱,又作孽障,不如把地藏菩萨做个坐骑。她原来叫青提,现在要她听从地藏能仁的号令,取名叫提听。”
地藏能仁号法名,提听就是她的名。
幽冥教主为坐骑,速报狮留下到如今。
至到如今,家主轴子底下有一个快嘴菩萨,就是目连的母亲,供在佛台底下,家里就太平。
奉劝世人莫吃斋,吃斋之人莫要开。
吃吃素来再开斋,地狱里面投狗胎。
目连行孝来救母,万古千秋留美名。
奉劝经堂众善人,为人总要孝双亲。
《目连救母宝卷》讲到此处,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又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目连救母宝卷》看到头,言言语语劝人修。
行好得好终究好,作恶没得好收头。
经到头来卷到头,无边功德在上头。
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把主人收。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四大金刚将,哪吒及地生。站在佛会上,总是有缘人。
南无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此卷据在靖江流行多年的上海宏大善书局藏版整理。
血湖宝卷
目连行大孝,因母造孽深。
哀告如来佛,救母出狱门。
昔日目连行大孝,只因母亲造孽深。
哀告西天如来佛,救得母亲出狱门。
一座禅门八字开,水府龙神降临来。
红衣童子拦门坐,打弹张仙送子来。
两班善人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贞节淑德招财宝,无字三相免三灾。
两班善人要问我,小道弟子,这部《血湖宝卷》何处来?多亏唐僧昔年从西域佛国取过来,皇圣天子摆起銮驾忙迎接,我劝善弟子才敢沐手焚香请经开。
天留甘露佛留经,人留男女草留根。
天留甘露生万物,佛留经卷劝善人。
人留男女传后代,草留枯根等逢春。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罗老祖家门两扇,大乘经典涌上来。
开经开卷,开动一部《血湖宝卷》。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话有音,是鸟有翎。宝卷要问可有皇皇登位?可有贤人出世?要有头有尾,有悲欢离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唐朝僖宗皇皇登龙位,风调雨顺治乾坤。
僖宗皇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三日一风,五日一雨,大风吹不动杨柳,大雨笃不碎垡头;麦秀双穗,稻报九芽,地产灵芝,干戈歇息,太平之年,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刀枪改作农用物,兵书改作劝世文。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不要动刀兵。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江湖常常流活水,南北大路走行人。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路上黄金无人要,夜不关门犬无声。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四方总不动,八方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白日休闲过,青春不再来。
树从根上起,花走叶里开。
三人共一百,七十古来稀。
莫待阎君请,及早念牟尼。
宝卷初开启,众等尽皈依。
念念无差别,句句发真奇。
父母不亲谁是亲,不敬爹娘敬何人。
敬父就是灵山佛,孝母就是活观音。
你敬父母十六两,后代儿孙重一斤。
不信但看檐头水,点点不错半毫分。
今日宣讲《血湖卷》,奉劝世人孝双亲。
血湖地狱万丈深,七重剑树两边分。
七重宝纲来盖顶,七重栏杆七重门。
二十四司排两岸,三十六案管冤魂。
有人参透血湖经,十八重地狱化灰尘。
血湖地狱,阴司幽冥,酆都一座枉死城。
破钱山上密层层,望乡台过又到寒冰地狱门。
碓磨地狱苦,活活上刀砧。
铁床并锯解,镬汤最难当。
铜柱烧骨肉,寒冰雪上霜。
奉劝两班善人,一者敬重天地三宝,参拜三光;二者持斋奉佛;三者报答皇皇水土,救济黎民;四者孝顺父母,乳哺劬劳,养育之恩;五者听师之言,休犯戒律;六者慈心甘受忍辱清静;七者持诵大乘经典,亲近善友;八者发菩提心,听师指训,常行布施斋僧,广种福田;九者广积阴功修行办道;十者听信因可,莫作恶孽。闻此十者,佛天护佑,增福延寿,上达莲花,连登宝座,不堕三途地狱之苦,永证不坏金身。
常修十善人增寿,广作十恶堕幽冥。
奉劝世人要修心,持斋吃素诵经文。
粗衣得暖遮身体,淡饭黄荠好充饥。
将高就低随时过,贫贱富贵有高低。
虽然不是神仙路,生死荣华福寿齐。
奉劝世人早回心,莫学英雄惹祸根。
霸王自刎乌江口,韩信屈死未央宫。
岳飞英勇遭谋害,关公死在战乱中。
奉劝世人早见前,莫待临危被罪愆。
张子房弃职归山去,昭伯皇帝弃江山。
范蠡辞职修办道,妙善公主上香山。
达摩不贪王宫乐,志公和尚度梁王。
轩辕皇帝修成正,真武辞别帝王基。
释迦本是皇太子,地藏弃位办修行。
圣贤都是凡夫做,为人何不早回心。
僖宗皇帝,历代君皇,思想怕无常。
不接王位舍弃江山,超出三界外,灵山伴法王。
历代先贤帝,弃位办修行。
皈依心不退,终究道自成。
众位:我国自古至今,有多少帝皇将相、文臣学士看破红尘,舍弃江山社稷,皈依佛门,修行办道,皆为生死罪孽、地狱之苦。何况尔等凡夫俗子,就是一块碧玉,隐在顽石之中。若不遇明师巧匠,开山凿石,琢磨成器,怎得出头?修行之人,需要明心见性,脱离生死罪孽,早登极乐世界。
赞叹蒙童正好修,如金似玉可全求。
金丹舍身全不坏,身乘七宝赴瀛洲。
七宝真山金不坏,八功德水玉池流。
九品莲台为宝座,十极高人第一筹。
赞叹世人正好修,夫妻双全胜意俦。
呼童使女骑骏马,爱子贪妻逞风流。
金银财宝陈粮谷,放些钱债在外头。
今生若能行善事,转世为人做公侯。
赞叹贫人正好修,家寒淡薄度春秋。
修福修善修来世,没得冤家祸场头。
前修今享福,富贵享荣华。
今生再修善,锦上又添花。
一段赞叹不必表,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南都关西富贤村,姓傅名相,同缘刘氏,名叫青提,所生一子,名叫罗卜,乃金身罗汉转世,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驴骡成群,牛羊成行。夫妻双双,说说讲讲,如同佛国天堂。
水旱良田千万顷,库内许多宝和珍。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十库金来十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
别家没得他家有,借兑之时不回人。
不提他家多豪富,经中另表一段情。
再表灵山会上小元祖师下凡,点化傅相长者修行办道。
小元祖师下凡尘,脚踏祥云就动身。
仙风一拂来得快,长者门到面前呈。
小元祖师,手执引磬木鱼一敲,口念:“龙奔沧海,僧奔善门,人来投人,鸟来投林,要求长者布施斋僧,斋斋我僧人。”傅相员外说:“僧人,你要斋化点底高?”僧人说:“我要化你一疋布,走东天拉到西天能长,好到灵山会上叉长幡;还要化你一缸油,有东海龙潭能深,好到灵山会上点琉璃灯;还要化你一个大馒头,有须弥山能大,好到灵山会上去斋僧!”
员外听见这一声,师父连连口内称。
“你要化我三件物,我要问你三不争。
我要你一把量天尺,量一量东天到西天有多长,才好买布做长幡;要你一把称山秤,称称须弥山有多重,好弄干面做馒头;还要你一张量海斗,量量东海龙潭有多少水,我好买豆来榨油,把你去点琉璃灯。”
祖师听见这一声,员外今且听原因。
“我今到此非为别,特来劝你办修行。”
傅相员外说:“僧人师父——
劝我修来我不修,三桩大事未曾丢。
“哪三桩大事?”“一,东庄要出一个败子,拿千百亩良田卖把我并丘;二,罗卜才七岁,未曾娶亲完备;三,我家前厅后楼,还未造好。
三件大事办完成,我跟师父去修行。”
祖师听过员外说,驾雾腾云转天门。
再表傅相员外打发安童,置办砖瓦木料,又到街坊请了六匠,回来起造前厅后楼,兴工动土。一月有余,到了上梁格好日,员外备好香烛纸马,荤盘火炮,糕粽供果,一切置办停当。木匠瓦匠,敬过菩萨前来用酒浇梁说好。小师父手执酒壶,酒一浇就说好。
木龙木龙,你在山中。
你在山中长千年,主家请你做正梁。
今日就把楼房起,荣华富贵万万年。
酒浇木龙头,恭喜主家做诸侯。
酒浇木龙腰,恭喜主家做阁老。
酒浇木龙尾,主家做官清如水。
脚踏楼梯步步高,王母空中把手招。
请问王母招什么,招你主家早上朝。
小师傅拿把大斧,来正梁上振了三振:“一代富,二代富,三代富,恭喜主家接代富!”小师傅虽小,喜封赏了不少。老师傅见到喜钱多,拿把大斧也去说好,哪晓得年纪大了,嘴里没牙齿,说话不关风。老师傅拿大斧三振,也说:“一代破,二代破,三代破,代代破,恭喜老板接代破!”小元祖师来云端用手一指,大斧对下一忒,木匠心里一吓,不沾不搭,忒得傅相个脑搭,对下一困,气总不伸。
花红脑子流满地,呜呼哀哉丧残生。
红血淌来紫血流,上梁遇到祸场头。
木匠吓得来逃走,安童梅香没处溜。
丫环急急忙忙来到高厅,报与主母得知:“上梁格辰光,大斧对下一忒,忒在员外格脑门上。主母呀,不好了。”
刘氏听见这一声,晴天霹雳了不成。
当时晕倒尘埃地,心中躁死又还魂。
手搀罗卜朝前走,啼啼哭哭泪纷纷。
两个梅香来扶住,新楼早到面前呈。
看见员外死在地,连叫相公不绝声。
“相公,早晨忙了喜上梁,谁知片刻赴黄泉。
相公,丢下罗卜年纪轻,东西南北认不清。
租子账目何人管?内外事情哪当心?
老个老来小个小,老老少少靠何人?
员外,慢慢走来慢慢行,等我苦命一同行。
在日与你同罗帐,死么同过鬼门关。
慢慢走来慢慢跑,等我同过奈河桥。”
梅香说:“主母,不要哭,人死不得复生,哭死不得还魂,赶快买棺入殓,放在高厅上面。”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傅相员外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刘氏吩咐安童,忙请僧道回来,诵经礼忏,超度员外。
三尺麻布当门挂,母子总做守孝人。
不表傅相归地府,小元祖师下凡尘。
小元祖师一阵仙风,来到傅相员外家门口,木鱼一敲,口中就念:
“父母双全前生修,免得年轻扎白头。”
罗卜听见这一声,啼啼哭哭泪纷纷。
小元祖师说:“罗卜,这棺木里何人?”“我父亲。”“你盛碗饭来,铲碗菜来,等我来超度超度他。”
叫你修来你不修,千百亩良田可曾并丘?
罗卜可曾娶亲事,前厅后楼可曾修?
干大家当还嫌小,四块板里怎抬头?
“师父,你不要冷言冷语说不尽,扦我父亲脚后跟。
我今情愿修办道,跟随师父办前程。”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然再吃荤和酒,永堕三途地狱门。
母子双双总吃素,愿心罚得海能深。
小元祖师说:“罗卜,你修行三载,往九华仙山寻访于我。罗卜,
你吃斋来我担忧,愁你吃素不到头。
半途之中开斋戒,连我功德一齐丢。”
“师父,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我不开。
船到江心把稳舵,哪怕狂风豁回来。”
初修行,学打坐,开工动土,
心莫慌,意莫乱,一片真心。
言要少,语要少,心中事少,
少贪眠,忙打坐,更须用功。
一坐下,先要你,万事不顾,
眼看字,字在心,对定真空。
珍珠帘,倒卷起,牙关紧闭,
微微的,三口气,阴转阳生。
正阳门,开一条,光明大道,
内元光,外元光,合做一光。
这便是,初修行,言语说破,
传与你,修行人,功上加功。
劝化罗卜修办道,祖师仍然上山林。
再说罗卜与母亲一商议,请六匠回来,把房屋改成庙宇。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
大前门,小前门,重新改换,
正厅堂,改造成,九架翻厢。
两旁边,一长廊,改成十殿,
棋盘板,格子窗,拆下重装。
照楣上,要彩画,朱雀玄武,
屋脊上,换一双,对口金龙。
房屋改好了,还要塑佛装金。
山门口,塑起他,哼哈二将,
弥勒佛,护法尊,镇守山门。
正厅上,塑起他,三尊古佛,
弥陀佛,释迦佛,地藏能仁。
塑文殊,和普贤,二大圣相,
十八尊,金罗汉,亮亮锃锃。
塑十殿,众阎君,掌管生死,
有无常,和小鬼,出票拿人。
后厅上,塑东岳,酆都大帝,
有善才,和龙女,泛海观音。
安童梅香多释放,结草为庵办修行。
装金塑佛,安童梅香大都释放,只留几个,随身使用。
娘儿两个来念佛,昼夜加工办修行。
朝朝只念弥陀佛,夜夜诵读观世音。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又起身。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看看不觉三载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罗卜说:“亲娘,人家是大人分,我家倒是分大人。”“孩儿,你是底高意思?”“母亲,三载之前,师父叫我往九华仙山去寻访与他。”刘氏说:“孩儿,你出门一要注意自己生活,饱暖冷饿要当心;二要决心修道,不可半途之中,开斋破戒。”罗卜说:“亲娘,你尽管放心!
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决不开。
决心只要自己定,天打雷惊也不开。
母亲,你来家也特别要当心。亲娘,
饮食起居要当心,早晚冷暖靠自身。
孩儿出门修办道,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孩儿,你放心,如果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孩儿,
吃素思量修成正,开斋思量罚愿心。
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打骂也不开。
如果半途开斋戒,南牢拖到北牢来。
十八重地狱多受苦,来世只好投狗胎。”
罗卜拿家里现存的四百两金银,丢一半把母亲,叫金枝、玉叶两个丫环服侍母亲,自己带了二百两金银,和一个伶俐安童往九华仙山修道。
安童下跪忙施礼,罗卜拜母就动身。
路上行程几天整,到了杭州一座城。
罗卜到了杭州,说:“安童,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市场繁华,风光秀丽,你弄二百两金银做本钱,来这个地方,贩卖红花药草,丝线滚条,赚到钱自己生活,我如果打转带你家去。”
辞别安童急急奔,九华山到面前呈。
来到九华仙山,乃作四句偈文:
“我今来到九华山,一步一步往上。
有本事走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
罗卜来到山顶,寻到佛殿,参见地藏能仁,“师父在上,弟子有礼拜见。”地藏能仁说:“贤徒,你这遭出家修行,我帮你取个法名,不要再叫罗卜,听得清叫罗卜,听不清叫萝卜!”
地藏能仁号法名,目连尊者到如今。
地藏说:“贤徒,你到山下去栽三棵松树,等到松树报青,你要加功诵经,松树一活,你就成仙成佛。”
目连端坐九华山,昼夜加工办修行。
不表目连修办道,再表刘贾一个人。
刘贾便是刘氏格弟弟,目连格母舅。
他百样营生不会做,专做游头小光棍。
刘贾说:“多时不到姐姐家去了,望望姐姐外甥看,他们来家做底高?”
一路行程来得快,姐姐家门到面前呈。
刘贾抬头一望,哎呀,我多时不曾来,房屋总改作庙宇了。走进门,丫环连忙禀告刘氏太太,说:“舅太爷到了。”刘氏一听,经文落品,立将起身,“兄弟,多时不曾来了,请坐。”刘氏吩咐梅香,“赶紧替我烧茶。”刘贾说:“不要烧茶,我又不曾得干痨病。”“格哨点烧饭。”“也不要烧,我又不曾得饿痨病来。”“过嘛烧底高哩?”“姐姐,你晓得我格,沿小格脾气就是耕田不带鞭——就是喝。”刘氏说:“兄弟,
我家现在办修行,素茶素饭待远亲。”
刘贾说:“梅香,到我身边拿钱去打酒!”刘氏说:“不要,舅舅多时不曾来,当真还要你摸钱呀。”刘氏拿钱,叫丫环买了一瓶酒,烧了几样素菜。刘贾说:“姐姐,你为底高要烧香念佛,吃素修行?我看三钱买箍香,烧了满间三屋烟,熏了眼睛眨总不得眨。三钱打盅酒,倒还喝到好几口。”刘氏说:“兄弟,
豆腐生来四角齐,里无骨头外无皮。
吃得嘴里多滋味,免得阎君说是非。”
刘贾说:“姐姐,我说把你听,
一杯清酒碧白清,一块肥肉赛黄金。
吃到嘴里多滋味,何必做鬼罚愿心。”
刘贾一头喝酒,一头拿手指摆嘴里含。刘氏说:“兄弟,你格脾气才坏哩,能大个人,哪是细,还要唰手指头!”“不,姐姐,我对你家这些菜,总不大对胃口!
你家蘑菇烧香菌,还有山药烧面筋。
豆腐百页豆芽菜,还有菠菜炒金针。
吃到嘴里没得味,吃到肚里不安宁。”
刘氏说:“丫环,帮我买点肉家来。”“主母,摆哪里烧?”“摆它外头烧,
大门外头挖个坑,探张锅子烧一顿。
等我兄弟回家转,锅子敲了碎纷纷。”
刘贾说:“姐姐,你烧就烧,不烧就罢,也不要这个腔调。
我你本是骨肉亲,难得一次上你门。
烧顿肉总舍不得,拿我当作路边人。”
刘氏说:“梅香,你去帮我买肉,烧它一碗来,待我兄弟吃个够。”梅香买肉,烧好端到台上。刘贾说:“姐姐,屋望里有个老鼠多大啊,它来杠捉猫姐!”刘氏不信。隔一刻儿,刘贾说:“姐姐,屋望里燕子来杠争窝!”刘氏抬头一望,刘贾捡块肉,对姐姐嘴里一塞,顺手走他项中哈个吱吱。刘氏一嚼一咽,肉到吃下去了。刘氏出口就骂:
“叫声兄弟你不该,无事端端上门来。
你今作孽了不得,惹我老姐开了斋。”
刘贾说:“姐姐,这不算作孽,我说把你听,
吃吃素来又开荤,无生老母请你做先生。
你朝也修来夜也修,修到个尾子在后头。”
刘贾说:“姐姐,我家去了,随你修也好,不修也好。”
不表刘贾回家转,再表刘氏作孽深。
刘氏见刘贾一走,依然还是去诵经,只觉得牙齿缝里有点东西卡住得,拿头上金钗一拨,原来是精肉屑子,放嘴里咂咂,越吃越香,“丫环,我们吃了干多时素,嘴里淡济济,只想吃点好东西,看来还是肉好吃,你替我到街坊买点肉家来。”丫环带了三百个钱来到街坊,心上一想:我不如趁机打点后手,拿百个钱,买点胭脂花粉,鞋面布。到肉店里:“买肉格!”“啊,你家不是吃素格?几年总不来挑我生意了。”“不错,今朝舅太爷来了,他个人吃,只买二百钱!”肉店老板一想:他家往常不吃肉,不晓肉卖底高价钱,又少斩点。丫环买肉到家一烧,也几年不曾有肉吃,馋不过,撑了灶边上,咸一块,淡一块,硬一块,烂一块,连三端到台上到没多少了。刘氏也不曾吃得惬意,“丫环,再去买!”丫环这下子带六百个钱,来到肉案子上,“买肉啊!”“啊,才买格,到吃下去啦?不对,莫非刘氏开斋破戒,肉卖把她,还作了我格孽,不卖。”丫环家去一说,刘氏说:“不要紧,到乡下买条猪,家来吃惬意了。”哪晓猪子买到家,没得哪个会杀。刘氏说:“梅香,拿根绳子来,场心里钉个桩,把猪子对桩上一系。”那六月炎天,猪子晒了来杠哼气。“丫环,猪子口干,烧点盐开水,把它过过口。”哪晓越吃越口干,“家里还有酱油哩,猪子晒煞得,拿起来一剥,肉嘛一镬,吃到嘴里特别有滋味。丫环,据说羊肉比猪肉好吃。”第二天,又买条羊子家来也用这个方法。刘氏叫丫环拿羊子吆了团团转。刘氏撑杠看,如果不跑,背住得揪毛。
晒杀猪子腌煞羊,造下孽障大如天。
猪羊吃了无其数,骨头堆在后门前。
东家一只焦黄狗,朝夜常来吃骨头。
刘氏心中想一计,拿它肉来做馒头。
刘氏说:“丫环,狗子来偷骨头倒小事,衔了出去,人家看见了要说我开斋破戒。”这遭弄绳子做个白凿扣,拿狗子收杀得,再烧狗肉吃。
狗肉馒头去斋僧,孽障造下海能深。
刘氏吃得醉醺醺,忽然思量诵经文。
刘氏将言说,梅香听原因。
替我点灯火,等我诵经文。
刘氏来到佛堂,看见十八罗汉,说:“梅香,帮我数数罗汉可曾少啦得?”一二三四五,就把罗汉数,数到呲嘴罗汉,“梅香弄门杠来打,他笑我老娘开斋。”数到狠头板脸格罗汉,又说:“梅香替我弄棍子打,他恨我老娘开斋破戒!”
罗汉不曾数得清,十八尊罗汉打了碎纷纷。
便叫梅香忙动手,打碎罗汉对外畚。
朝也畚来夜也畚,后门堆个大土墩。
大菩萨劈得烧饭吃,小菩萨劈得煨茶吞。
矮子罗汉当凳坐,高子罗汉倒撑门。
纸画观音剪鞋样,孽障作下海能深。
不表刘氏多作孽,再表目连办修行。
九华仙山修三载,功德修下比海深。
目连说:“师父,我虽在此名山修道,却朝朝夜夜想念母亲,不知她来家道心果坚,身体如何?”
一日离家一日香,好像孤雁落荒田。
虽然此处风景好,怎比母亲蜜能甜。
地藏能仁说:“贤徒,你母亲在家已作孽无比,造罪如山,你要是回家,母亲便要归阴。”目连说:“师傅,我也只有早日回家,才能见她,要是迟了,可能就见不到面。”师傅说:“贤徒,你真要回去,我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禅杖一根、摩诃钵一个、袈裟一件、明珠一颗。”
目连尊者下山林,拜拜师父就动身。
口念弥陀朝前走,自己门到面前呈。
梅香说:“主母,你家罗卜官人家来了。”刘氏一听,慌慌忙忙就上佛堂,“梅香,我格木鱼呢?”梅香横寻竖寻,寻到木鱼忒得墙脚下,已经烂掉半个了。“不问它,拿来敲!”
手敲木鱼嘴念经,阿弥陀佛观世音。
目连一进门,口叫,“亲娘!”不做声。“亲娘!”不做声。目连抬头一望,“哎呀,庙里格金身罗汉怎没得够?”刘氏说:不要提,
六月里来暖洋洋,罗汉出去乘风凉。
不料西天暴头雨,罗汉笃得粉消湮。
目连说:“亲娘,你来家可曾开斋破戒?”“不曾,你如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听。孩儿,
上有天,下有地,神明晓得,
瞒孩儿,开斋戒,永堕狗胎。”
哪晓目连尊者有护法韦驮随身格,韦驮用降魔杵一隔,刘氏对地下一倒,当时七孔流血,呜呼哀哉,一命归阴。
刘氏跌倒尘埃地,呜呼哀哉丧残生。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
目连当时来看见,啼啼哭哭泪纷纷。
亲娘:你只说赌咒不作准,谁知遇到恶时辰。
回来未说三两句,母亲跌死地埃尘。
且说鬼使拿刘氏真魂捉到阴司地府。阎君说:“她在阳日三间,作孽无比,替我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再说目连连忙请人买棺入殓,自己披麻戴孝,闷闷不乐。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等我母亲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目连设立灵堂,来家守孝,一二三四五,到第六天,目连说天数多了,魂走远了,这遭盛碗饭,端碗菜供供母亲,所以至到如今,头七背七烧,头七只有六天。目连带了随身宝物,就往阴曹地府,去寻访母亲。
不表目连去寻母,再表刘氏赴幽冥。
只见刀山如春笋,又见滚汤煮罪人。
寒冰地狱多清冷,碓磨地狱碎纷纷。
奈河桥上蛇狗咬,血湖池中浪千层。
破肚漕肠多害怕,拔舌地狱血淋淋。
铜墙铁壁烽烟起,锯解地狱两分身。
刘氏游过地狱,被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然后再到血湖池中受苦。
不表刘氏身受苦,再表目连寻母亲。
目连头戴钻天帽,脚穿腾云鞋,手拿禅杖摩诃钵,身穿袈裟,仙风一拂,来到阴曹地府。
一阵仙风来得快,森罗宝殿面前呈。
目连寻母到一殿君,秦广王他掌管刀山地狱门。
脚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
目连寻母二殿君,初江王他掌管镬汤地狱门。
小鬼忙烧火,汤锅煮罪人。
目连寻母到三殿君,宋帝王他掌管寒冰地狱门。
头顶冰来脚踏雪,小鬼冷水又浇身。
目连寻母到四殿君,伍官王他掌管拔舌地狱门。
阳日三间说了谎,阴司地府拔舌根。
目连寻母到五殿君,阎罗王他掌管奈河血湖地狱门。
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中女妇人。
目连寻母到六殿君,变成王他掌管变成地狱门。
阳日三间赖人债,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寻母到七殿君,泰山王他掌管碓磨地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