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一十四
碓舂舂了粉粉碎,磨子眼里竖直心。
目连寻母到八殿君,平等王他掌管锯解地狱门。
阳间做事不平心,阴司锯解两分身。
目连寻母到九殿君,都市王他掌管铜柱地狱门。
铁索来锁起,钢炭火又来熏。
目连寻母到十殿君,转轮王他掌管黑暗地狱门。
你来阳间不行善,胎卵湿化去投生。
目连尊者到幽冥,重重地狱看分明。
一到十殿都寻到,未见母亲一个人。
目连寻不到生身母,回到灵山问世尊。
“师父在上,我回家,仅见母一面,她抵赖不曾开斋破戒,当即倒地,死于尘埃。我买棺入殓,守孝六天,即赴阴曹,每一殿总寻到,不曾看见我生身老母。师父,
我看见罪鬼多多少,未见母亲一个人。
我如不把亲娘救,枉做修行办道人。
地藏不免将言说,贤徒今且听原因。
你母只因作孽深,阿鼻地狱受苦辛。
十八重地狱无她份,打入地狱十九层。
枉死城中刘氏女,定然就是你母亲。
汝州城中追阳县,有座血湖尽女人。
目连尊者,拜拜师父,即便而去。
目连足下就腾云,地狱里面寻母亲。
身穿袈裟佛家宝,明珠锡杖手中存。
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振开地狱门。
前面来到追阳县,一座血湖好惊人。
昔日目连游地狱,称念地藏血湖经。
斋主孝男孝女点香烛,端身正坐听经文。
一千女子遭磨难,八百个妇人受苦辛。
血湖浩大深万丈,罪鬼啼哭泪纷纷。
目连口称:“善哉善哉。”走向前来,“请问狱主,此血湖有多大?”
阔有七七四十九丈阔,深有七七四十九丈深。
血湖池中浪涛千尺,尽是血水,大风吹起来映天而红,妇女坐在血湖池中,随浪飘浮,大风一来,一浪吹到东面,一浪逐到西面。
饥来只好吃血饼,饿来血水度朝昏。
妇女坐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叹息在生之时,生男育女,吃尽千辛万苦,谁知死后又堕在血湖池中,过去生男育女格辰光,着了多少急,受了多少气,困过多少湿尿席。还有个妇人说:“我又不曾生养,为何要坐血湖?”狱主说:“这是你在阳日三间,月经来了,用水洗荡满地,随便乱到,触犯天地,水府龙神,造下孽障,所以也要受血湖之苦!”
污水倒了河里去,分水龙王分不清。
善人拿它敬神明,孽障作得海能深。
众位:何谓叫女子?何谓叫妇人?不曾生育格叫女子,生了男女格叫妇人。
一众妇人悲啼哭,思量男女更伤心。
相公,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
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你家香烟后代根。
生到三男并四女,今朝来血湖受苦辛。
目连说:“狱主,可有底高办法来消除血湖格罪孽?”狱主说:“有格。阳间做血湖会,唪《血湖经》,拜血湖忏,均可消除罪孽。”目连又问:“狱主,这血湖有浅有深,是何道理?”“啊,这要论在阳间,生男育女,多少而定。一胎两胎掸到股拐,三胎四胎,掸到膝盖,五胎六胎,掸到奶奶,七胎八胎掸到胸怀,九胎十胎,没顶之灾,只有头发梢子来杠飘。”有个罪鬼,血水掸到颈项,风浪一来,头总沉下去,浪一过,头再冒出来,哭声丈夫:
“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
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后代根。
早知今日轮回苦,何必当初要子孙。
相公,我当初有孕在其身,瞒了大家不做声。
公婆面前不去说,丈夫你也不知闻。
我是长房为大媳,姑娘小叔挤我身。
总说我害懒王病,怕到田里做营生。
头一到,步先行,早晏不得,
一眼里,一支钉,寸步难行。
一月怀孕一月初,二月怀孕道如何。
三月怀孕成血饼,四月怀孕四肢生。
孩儿腹内长四肢,母亲就四肢无力少精神。
五月怀孕生五腑,六月怀孕长六根。
七月怀孕生七窍,八月怀孕长成人。
九月怀孕都长满,十月怀孕要分身。
一阵痛来痛个狠,二阵痛来痛个昏。
连痛三个紧三阵,牙根骨咬了紧腾腾。
欲要上天天无路,欲要入地地无门。
好比棺材盖子上打过滚,鬼门关上转还魂。
三阵痛过胞浆破,腹中生下小姣生。
儿落地,母昏迷,脐带割断,
连娘心,搭娘肺,痛得伤心。
包包扎扎当作金和宝,慢慢抚养长成人。
生到男女,有了香烟后代,当作怀中之宝,掌上之珍。
驮到东来抱到西,父母越看越稀奇。
七坐八爬,九月出牙。
七坐八爬九登登,打过登登立起身。
独自走来独自行,父母笑了肚里疼。
或河边,或井边,时时叫喊,
或鸡啼,或狗咬,处处当心。
或是冷,或是暖,常把衣换,
有伤风,并咳嗽,延医求神。
一周两岁娘怀里睡,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男到七岁把书读,女到十岁学指针。
上东庄,去读书,高桥难走,
上西庄,去读书,洼坝难行。
上南庄,去读书,恶狗要咬,
上北庄,去读书,又不放心。
要得官官来识字,最好家中请先生。
先生请到家,不好随粥便饭,要为他鱼肉炖蛋,孩子身上不能穿了破破烂烂,还要做衣做裳。
公要馄饨婆要面,书房先生要茶吞。
纸笔黑墨父亲买,四季衣服母当心。
长到十五六岁整,亲朋邻友做媒人。
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
娶到人家贤良女,孝顺公婆二大人。
娶到人家不贤女,气坏堂前二双亲。
孩儿,我那时来到你家门,家中生活多贫困。
未曾过到三两载,公婆分出我两个人。
可怜家里粮么没一升,草么没一根,子没半升,
碗筷总从头挣,三天吃六顿。
咬口生姜喝口醋,苦辣酸甜过光阴。
好格空把孩儿吃,丑格总是为娘吞。
孩儿,你来阳日三间享洪福,哪晓为娘受苦辛。
孩儿,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
替我拜个血湖忏,等我罪孽好减轻。”
喊喊儿子,不见答应。还有个罪鬼说:“我家总养格丫头,我来喊喊她们看。小姐——
为你沿小长成人,我苦头吃得海能深。
等你长到十岁整,教你学得做指针。
起了多少早五更,坐了多少深黄昏。
挑一针来拔一针,总望你学得长成人。
要说不等你学,回头横针不会挡,竖针不会连,补格补丁,欠了丈夫肩兜上,人家又要骂。
骂么不骂别一个,总骂我累堆邋遢懒惰娘。
长到十五六岁整,多亏亲友做媒人。
有了门当并户对,女儿就是别家人。
为了你,要装新,我省吃省用聚资金。
哪怕四两黄棉花,坐夜也要纺成纱。
为了陪口夏布帐,起早坐夜捻苎麻。
你出嫁,为件衣裳不称心,叽三咕四不绝声。
瞒你父亲重去买,暗里替你做衣襟。
就是你父来晓得,我总将言劝他听。
女儿出嫁是大事,为了儿女莫要争。
你父听到我一说,揉揉肚子不做声。
女儿,等你生了男和女,为娘更加要担心。
悠篮合子忙一套,探毛衫来做衣襟。
还有四时并八节,糕团粽子花手巾。
为了等你有场面,忙坏父母也甘心。
小姐,我现在来血湖池中遭磨难,你可有一点孝顺心?
小姐,你到六七四十二天整,请班僧人或道人。
哪怕念个出狱经,超度你生身老母亲。”
又有一个罪鬼说:“你们——
喊喊儿子不见面,喊喊女儿不近身。
儿子女儿喊不到,我来喊喊丈夫身。
相公呀,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能深。
指望夫妻同到老,谁知棒打鸳鸯两离分。
恩爱夫妻难见面,只隔无情板一层。
恩夫呀,你来阳间享洪福,可晓我来血湖池中受苦辛。
相公呀,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
高厅上面设斋醮,超度你妻子一个人。”
喊喊丈夫,又喊不到,想想当时,生男育女,苦了伤心。
斋主家孝男孝女莫忘记,孝敬父母二双亲。
提起生男育女,苦楚多端,四季之内,各有不同。
春天养儿春风动,天天总起东南风。
抱被裹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嫩毛孔。
大门关了挡风雨,身边还把火来烘。
神鬼还怕春三月,哪有钱吃药请郎中。
春天养儿春天苦,夏天养儿更伤心。
六月里来暖炎炎,元麦晒了摺子上。
听见一声雷阵响,姑娘小叔不见面。
我只好,左手拿簸箕,又弄箩来掮。
忙把麦子来收好,再喂孩儿吃奶浆。
夜上更加热烘天,娘抱孩儿去乘凉。
将儿丢在凉席上,抓把青草做蚊烟。
恐怕蚊虫来叮咬,手拿芭蕉扇子。
蚊子,宁可吸我千口血,莫叮我儿嫩毛孔。
夏天养儿夏天苦,秋天养儿更伤心。
秋天养儿起秋风,我来田里做苦工。
一天活计做到夜,才有工夫抱孩童。
八月初一雁门开,田里活计忙起来。
你来悠篮里哭哀哀,姑娘拿我对家喊。
丢下活计回头做,敞怀露胸就家来。
热奶奶要吃坏,风口头一转再家来。
相了中饭没空吃,先等孩儿吃饱奶。
秋天养儿秋天苦,冬天养儿更伤心。
冬天养儿苦伤心,西北风一响发冷性。
孩儿放了床上困,母亲忙了坐黄昏。
棉车弯里端然坐,天天摇到二三更。
冤家一醒床上哭,急急忙忙进房门。
脱脱衣服带儿睡,被窝里喂奶打寒噤。
一双冷脚娘身上搁,一双冷手摸娘胸。
左边撒湿不肯睡,放到右边去安身。
右边撒湿不肯困,怀抱我儿到天明。
数九寒天过残冬,天天总起西北风。
河里冻了紧同同,要洗尿布打冰冻。
两手冻了红通通,十指冻了连心痛。
为了男女两个字,千辛万苦在其中。
我在血湖遭磨难,你们果替到二三分。
丈夫和男女喊不到,只见猫犬报主恩。
忽见一只黄犬,一只花猫,来到血湖池里,喝了几口血水,又用身子洗个澡,身上血水“吸”了也不少,跳上去,抖抖身上格毛衣,再下去,
血湖里连打几个滚,血水当时浅三分。
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要毒棒毒棍打中牲。
中牲好度人难度,若度中牲莫度人。
“哎呀,这个猫儿、狗子,像我家原来养格。”“不错,当时你养我不丑,吃过你家多少好东西,今朝来报答与你。”
猫犬晓得报恩典,为人怎好没孝心。
目连说:“这些猫犬还晓得报主恩情,吃了一口少了一口,吃了一分少了一分。我家母亲也养了我,我也来帮母亲喝拉几口血水。”
吃了一口少一口,报报生身养育恩。
且说一众女妇人,坐在血湖池中,耳听谯楼更鼓一敲,好不心焦,鼓打一更,哭到一更,鼓打二更,哭到二更……
耳听谯楼更鼓响,罪人来血湖哭五更。
一更里,痛悲伤,血湖苦楚多艰难。
生男育女关,何人来替还。
我的天,阿弥陀佛,进湖容易出湖难。
二更里,好凄惶,思想男女泪千行。
鬼使来拷打,浑身鲜血淌。
我的天,阿弥陀佛,为了男女苦难当。
三更里,痛伤悲,血湖池中冷风吹。
饥饿吃血水,男女来哪块?
我的天,阿弥陀佛,哪个能免亲娘罪。
四更里,痛伤心,抛儿弃女赴幽冥。
血湖池中苦,男女怎知闻。
我的天,阿弥陀佛,怎不及早办修行。
五更里,泪汪汪,双膝跪下告阎王。
伏望慈悲主,判我早生方。
我的天,阿弥陀佛,真心参拜法中王。
女子血湖哭五更,目连听见好伤心。
母亲带我十个月,我要报母亲十重恩。
斋主家孝男孝女忙礼拜,报报母亲十重恩。
最高头顶天,最亲爹和娘。
观音舍手眼,救母是目连。
报母亲,一重恩,生男育女,
带孩儿,十个月,昼夜辛劳。
临产时,腹中痛,犹如刀绞,
鬼门关,打个转,死去还魂。
报母亲,二重恩,抚养长大,
吃娘乳,带在身,耗费精神。
或是冷,或是暖,时常调换,
有伤风,并咳嗽,求医求神。
报母亲,三重恩,洗尿洗屎,
数九天,水冰冻,十指连心。
六月天,多炎热,蚊虫叮咬,
把儿女,带身边,甘受熬煎。
报母亲,四重恩,儿吃娘伴,
儿吃甜,母吃苦,样样相依。
买多少,好东西,带把儿吃,
而自己,多省俭,淡饭粗衣。
报母亲,五重恩,学言学语,
会叫母,会叫父,喜得开心。
说多少,乖巧话,讨好母亲,
引亲娘,心欢喜,掌上明珠。
报母亲,六重恩,仔细思念,
乳哺期,三年整,昼夜操心。
母脸上,改容颜,渐渐憔瘦,
娘为儿,长成人,自己干枯。
报母亲,七重恩,牵肠挂肚,
儿出门,母思念,时刻当心。
冷穿衣,饥吃饭,叮咛嘱咐,
望儿女,保平安,不受饥馑。
报母亲,八重恩,成人长大,
教孩儿,莫戏耍,切勿贪花。
家务事,母操劳,望儿接替,
谁知晓,听妻言,母亲伤心。
报母亲,九重恩,不肯修善,
为女男,造下了,罪孽无边。
孽贯满,寿延终,魂归地府,
见阎君,无话说,有口难分。
报母亲,十重恩,苦无碑记,
大限到,双流泪,离别亲人。
唤男女,唤丈夫,一个不见,
有谁能,为自己,灭罪消愆。
且说一众女妇人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披头散发,长枷手铐。目连说:“狱主,此狱为何没得男子?”狱主答曰:“这些女妇人,在阳日三间,生男育女,产后未曾满月,到佛堂触犯三宝,到厨房触犯灶神,到门外触犯三光,到河边触犯河神。”
狱主又乃将言说,目连尊者听原因。
不关男子身上事,尽是阎浮女妇人。
生产血水流满地,触犯天神与地神。
未曾满月堂前去,触犯家堂罪不轻。
未曾满月厨房去,触犯东厨灶王神。
未曾满月门外去,触犯三光日月星。
未曾满月河边去,触犯水府众龙神。
又将不净衣裳晒,触犯虚空过往神。
空中神明记名字,善恶簿上写分明。
等到百年临终后,勾到阴司定罪名。
目连听说,大放悲声,捶胸顿足,哽咽难言。又想到这些女子生产之时,若是孝顺男女,容易而生,有些忤逆之子,三朝五日在娘腹内,如刀割肠,百骨疼痛难熬,千生万死,魂飞天外,血流满地,想我母亲,如此一般,将何报答养育之恩?
目连看见血池苦,如何报答养育恩。
有目连,眼看见,血湖苦楚,
手捶胸,双足蹬,大放悲声。
手拿着,锡禅杖,号啕痛哭,
想亲娘,心中苦,眼泪纷纷。
想亲娘,怀胎我,十个月整,
在腹内,多负我,亲娘辛勤。
在母亲,怀胎内,吃娘血水,
母呼吸,儿呼吸,夺娘精神。
十个月,将满足,临时分娩,
剜娘肚,抓娘肺,摘娘心肝。
孝顺儿,容易生,时间尚短,
忤逆儿,多难产,疼痛伤心。
儿落地,母昏迷,魂飞天外,
若是娘,命归阴,就见阎君。
娘如醒,急慌忙,伸手摸子,
若是男,不是女,意内欢欣。
母子们,团圆了,心中欢喜,
倘若是,短命儿,母子分离。
儿落地,母将刀,割断脐带,
此脐带,通我娘,腹内心肝。
我母亲,心如同,莲花开放,
儿脐带,通娘心,五气精神。
有五气,和真精,丹田受纳,
上为性,下为命,宝瓶宫中。
抚养我,两周三,四五六岁,
叫我娘,受尽了,万苦千辛。
左边湿,我娘睡,尿湿床席,
右边干,将孩儿,放好安身。
两边湿,不肯睡,啼哭叫喊,
将孩儿,抱身上,直到天明。
养孩儿,总为了,临终养老,
却不想,我亲娘,反堕幽冥。
众女人,在血湖,同受此苦。
劝大众,将功德,报母深恩。
目连哭罢,两泪汪汪,如同刀割肠。父母养育,劬劳难当。人皆如此,岂不思量,回头来救母,度出往西方。
目连真难过,内心好悲伤。
生我皮肉体,教母受灾殃。
目连哭罢,想我亲娘,也是如此,死后身坐血湖,何时才能出离苦海?目连请问狱主:“如何才能报答养育之恩?忏除血湖之罪?”狱主说:“一者印经造象,修桥补路;二者斋僧布施,济老怜贫;三者持斋吃素,莫杀生灵;四者请佛头演唱《血湖宝卷》,请僧道持诵《血湖真经》;五者孝顺父母,诚心礼拜如来、观音,方能忏除血湖之苦,以报父母养育之恩。”
父母养育恩难报,持斋吃素报娘恩。
见血湖,众女人,多遭重罪,
在血池,吃血水,苦痛难言。
在池中,受饥饿,口吞血水,
翻过来,调过去,万死千生。
有亲男,和嫡女,谁人替我?
谁知道,为娘的,受苦遭刑。
孝顺儿,持斋戒,哀求忏悔,
有母亲,在血池,便得超升。
忤逆儿,杀生灵,灵前祭献,
地狱中,又将母,添罪加刑。
狱主说,世间人,不知道理,
你要杀,这生灵,你是何人。
他是你,祖公婆,先亡转世,
因造孽,不得出,脱化四生。
佛祖说,世上人,聪明男女,
持斋戒,礼血盆,唪诵经文。
拜灵山,如来佛,菩萨宝塔,
忏悔娘,血湖罪,才得超升。
奉劝你,世间人,孝男贤女,
地府里,阎罗王,喜得经文。
舍资财,做佛事,功课圆满,
血湖池,众女人,尽得超升。
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请师唪诵大乘经文。
五千零四十八卷真经,如来忏悔,救得冤魂。
若能行善事,救母出苦沦。
经文勤持诵,罪孽尽消除。
阳间求忏悔,阴司作赦书。
目连听见这一声,脚踏祥云就动身。
仙风一拂来得快,灵山上面问世尊。
目连来到灵山,绕佛三迎,求如来四拜长跪,合掌当胸,上告世尊,“血湖池中,众女人受苦,伏望佛祖慈悲救度我母出离苦海。”佛开金口:“汝听吾言,你到阳间,择于七月十五日纠集中元令节盂兰大会,礼请高僧明心见性,五戒精严持诵《秘密真经》一藏,孝顺父母,坚持斋戒,礼拜世尊宝塔忏悔血湖地狱,一众女人,尽得升天。”目连听说,心中欢喜,就于圣前纠集血湖胜会,礼请八方僧人,又请四金刚八菩萨,五百尊罗汉,敲法鼓,击法钟,演诵大乘经典,持诵秘密神咒,勤修宝忏,焚起五方真香,忏悔三世父母十恶之罪,祈求现在父母增福延寿,过去父母早生天界,未来父母,早持降生,血池化成白玉,十八地狱俱化成天堂,血池中女人尽离苦海,超生天界,快乐逍遥。
目连哀告如来佛,忏悔母亲出狱门。
有了佛祖亲敕旨,地狱提拔母亲身。
有目连,到佛前,哀求忏悔,
绕三迎,礼四拜,合掌当胸。
告世尊,可怜我,生身父母,
我情愿,替父母,身受苦刑。
想母亲,生我时,怀胎十月,
抚养我,乳三年,昼夜辛勤。
想亲娘,不得见,如同刀绞,
手捶胸,头撞地,眼泪纷纷。
实指望,与亲娘,一同到老,
谁知道,母去世,身堕幽冥。
父先亡,母后死,丢儿幼小,
丢姣儿,无着落,苦痛伤心。
不知南,不知北,东西不晓,
又无亲,又无故,独自单身。
我如今,求佛祖,菩萨作证,
诸佛祖,和圣像,贤圣金刚。
请高僧,与净道,五百罗汉,
明真性,持斋戒,忏母超升。
忏亲娘,乳三年,劳心费力,
忏母亲,生长我,抚养成人。
忏亲娘,未满月,触犯三宝,
忏母亲,洗尿布,触犯河神。
忏亲娘,将不净,衣服晒挂,
忏母亲,行不便,触犯三光。
忏亲娘,数九天,打开冰冻,
忏母亲,身受苦,去洗衣襟。
忏亲娘,娘吃苦,儿吃甜味,
忏母亲,为儿女,身卧尿坑。
忏亲娘,儿有病,心常忧虑,
忏母亲,惜姣儿,恐受风惊。
忏亲娘,为孩儿,牵肠挂肚,
忏母亲,为姣儿,割肉剜心。
忏亲娘,在生时,养蚕煮茧,
忏母亲,抽长丝,罪孽消除。
忏亲娘,将滚汤,泼在地上,
忏母亲,烫诸虫,罪孽消除。
忏亲娘,杀生灵,飞禽走兽,
忏母亲,宰猪羊,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生时,诽谤佛法,
忏母亲,毁经文,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生时,开斋破戒,
忏母亲,犯戒律,罪孽消除。
忏亲娘,使机关,大斗小秤,
忏母亲,瞒昧人,罪孽消除。
忏亲娘,抛米面,作践五谷,
忏母亲,造酒酱,罪孽消除。
忏亲娘,骂三光,怨天恨地,
忏母亲,呵风雨,罪孽消除。
忏亲娘,说谎言,白日诅咒,
忏母亲,出诳言,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血池,产难之苦,
忏母亲,在镬汤,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地狱,化为极乐,
忏母亲,在铁床,化作莲台。
忏亲娘,在火盆,化为净土,
忏母亲,在铁围,化作天堂。
忏亲娘,在饿鬼,早得甘露,
忏母亲,在油锅,化作凉池。
忏亲娘,在枉城,化作天界,
忏母亲,脱狗胎,早得超升。
忏亲娘,若现在,增福延寿,
忏母亲,若过去,早得超升。
忏亲娘,若未来,也登佛国,
忏母亲,在血湖,早得超升。
忏亲娘,十恶罪,都能赦尽,
忏母亲,共众人,同升天堂。
忏亲娘,十八狱,化为天界,
忏母亲,三十三,天上之天。
十阎君,齐合掌,听佛法令,
有牛头,和马面,听忏经文。
有狱主,和鬼使,听闻佛法,
将地狱,和血池,敕放冤魂。
众女人,在血湖,总升天界,
亏目连,请诸佛,忏破狱门。
目连为母报深恩,跪拜忏破地狱门。
斋主为母报重恩,也来忏悔地狱门。
斋主家孝男孝女到佛前喝了三口苏木水,也算报母养育恩。
喝了一口少一口,喝了一分浅一分。
苏木水喝得干干净,罪孽没得半毫分。
破血湖偈言:
法界圣凡,冥阳斋檀,所奉如来,宣说破血湖偈言,谛,裟婆诃,右具真言狱偈,须下地狱,主者奉如来敕令,速开东门刀山,南门火坑,西门金刚,北门寒冰,中央奈河,血湖,普放×××一位善人,出离地狱,都仗佛光,万罪消除,千灾殄灭,永保长生,全仗一日功勋,四时康泰,信受奉行。破赦!
三星惶惶,原始开光。
有罪无罪,赦出此方。
敕破血湖消罪愆,拜拜菩萨总起身。
目连尊者向前来,十八层地狱处处开。
手执锡杖振三振,振开酆都铁围城。
妇人造罪雪山高,不求忏悔怎得消。
一忏阎君消罪簿,二忏孽障尽消除。
三忏冤家都消散,四忏罪孽化灰尘。
五忏五星来送福,六忏清净六根深。
七忏玲珑并七窍,八忏八难免三灾。
九忏身心常不乱,十忏灵光坐宝台。
忏悔忏到中心处,仰求诸佛作证盟。
十殿阎君忙迎接,尊者到此为何因。
目连即便回言答,为报母亲养育恩。
阎君当时来指路,阿鼻地狱寻母亲。
目连一听朝前走,找到孤凄一座城。
手执锡杖振一振,振开铁围一座城。
一众罪鬼来逃走,九洲四海去投生。
一众罪鬼逃到阳间,总去投胎,当时多少地方,只要是女人,总身有怀孕,十来岁格丫头,不曾结婚,也有怀孕,七八十岁格老奶奶,也有带身上,还有一些罪鬼,来不及投人,就投了猪羊猫犬,驴骡牛马。再表阴司地府:
酆都大帝慌张了,何人偷开地狱门。
两旁鬼使来禀告,目连救母敲城门。
开门寻母非小可,放走百万罪鬼魂。
酆都大帝忙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丢下此话不必表,再表目连救母亲。
目连敲破地狱,寻到了母亲,将她背在背上,来到荒郊。母亲说:“孩儿,我现在腹中饥饿,快去化点斋饭来。”目连前去化斋,母亲见到人家田里长了罗卜,跑去就拔得吃,目连一见,“亲娘,你又作得孽哇。人家落种望收,你到人家田里偷。”目连急得没法,就拿手指头咬断了一索,对泥肚里一插,喝声道“长”,长了一根红萝卜。
两班善人不相信,红萝卜留下到如今。
目连把母亲驮到脱身台上,到老虎皮上打个滚——变成一个四不象。
不像狮子不象狗,不像麒麟不像吼。
不像老虎不象人,就是目连老母亲。
不表刘氏将身变,再表目连去投生。
大反残唐遭杀劫,回收百万罪鬼魂。
黄巢长大成人身为猛将,招收兵马,大反残唐,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者难逃。有个促狭罪鬼,他深知自己有罪,他转世后,就到庙里做和尚,此人姓杨,法名了空。杨和尚当时和黄巢结拜为义兄,两人相好。哪晓玉旨一到,要拿杨和尚开头刀,并定于五月初五日午时开刀。到了端午,杨和尚自己也有数,便把黄巢请来,共度端阳佳节,黄巢观看玉旨,说:“杨和尚,你名在劫,不要蹲我手脚身边,恐有不慎。”杨和尚说:“好格,我暂且一避,只要过了午时三刻就没事了。”杨和尚出门,庙门外有棵古老杨树,中间总蛀空了,杨和尚便对下一躲。哪晓到了午时,黄巢手执钢刀离庙而去,他跑到庙门口,看见一棵杨树,他说和尚姓杨,此木名杨,我不杀他人,对杨树杀一刀也就算了。刀对树上一砍,杨和尚格头抛出去多远。
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之数难逃生。
黄巢劫满寻自刎,地府缴旨见阎君。
地藏能仁查簿点,还少鬼魂几万名。
十殿阎罗来算账,还有罪鬼投畜牲。
阎罗天子将言问,还要二次再投生。
将身投到贺家去,自小取名叫贺因。
祖传三代开肉店,杀猪宰羊过光阴。
每日杀牛又宰马,宰杀驴骡几千头。
众魂收尽贺因死,账上不少一孤魂。
地藏能仁将言说,目连今且听原因。
你父傅相左护法,右护法是你当身。
你母开斋并破戒,正果难成为畜生。
地藏能仁号法名,提听就是她格名。
地藏菩萨为座骑,速报狮留下到如今。
又封目连人一个,水府龙神职不轻。
至到如今,家主轴子底下有个快嘴菩萨,就是目连格母亲,供在台底下,家里才得太平。
奉劝世人莫吃斋,吃斋之人莫要开。
吃吃素来再开斋,地狱里面投狗胎。
目连孝顺来救母,万古千秋留美名。
奉劝经堂众善人,为人总要孝双亲。
《血湖宝卷》看完成,无边罪孽化灰尘。
宝卷讲到此处,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血湖宝卷》已看完,佛也欢来圣也欢。
佛欢年年添阳寿,圣欢岁岁保平安。
《血湖宝卷》看到头,言言语语劝人修。
行好得好终究好,作恶没得好收头。
经到头来卷到头,无边功德在上头。
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把主人收。
会上因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一去再不来,端坐九莲台。
弥陀相对座,万古伴如来。
善人帮和佛,家去总发财。
南无阿弥陀佛!
王国良 搜集整理
十王宝卷
地藏坐莲台,十殿两边排。
东岳来聚会,增福又消灾。
地藏菩萨坐莲台,十殿阎君两边排。
东岳酆都同聚会,增福延寿又消灾。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地藏能仁案下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伏念保相古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地藏菩萨本姓金,沿小吃素不开荤。
九华山上端然坐,明珠锡杖手中存。
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撬开地狱门。
有秦桧,害岳飞,良心丧尽,
东宫内,来商议,王氏夫人。
地藏王,疯和尚,拿捉秦桧,
地府里,来判断,胆颤心惊。
青竹毒蛇口,蜈蜂尾上钉。
两般俱是毒,最毒妇人心。
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保相古佛称。
南无保相古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把保相古佛念了一百零八声,阴司罪孽化灰尘。
烧金钱,化银钱,烧小锭,化方笺。
一对拜烛三支香,烧到地藏能仁案台前。
孝男孝女忙礼拜,拜拜冥府地藏神。
地藏能仁得到金和宝,高提龙笔赐寿延。
百年之后台前过,有罪改作无罪人。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供奉冥府东岳大帝案下三月廿八日圣诞生辰,望各虔诚称念消灾息灾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东岳大帝天齐王,泰山顶上放毫光。
昨日来天宫朝玉帝,今朝请你进经堂。
泰安州,黄飞虎,忠心保国,
他父子,人五个,执掌朝纲。
姜子牙,封赠他,通天彻地,
朝玉帝,伴地藏,判断生方。
五岳他为首,东岳独为尊。
察人知善恶,不错半毫分。
三月廿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消灾息灾称。
南无消灾息灾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消灾。
息灾佛念了一串珠,阴司罪孽悉消除。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信人×××供奉冥府酆都大帝案下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伏念波头摩胜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北阴酆都大僧人,世间生死判得真。
手执善恶簿两本,先注死来后注生。
用大斗,并小秤,不必吃素,
不敬父,不孝母,枉枉修行。
欺善人,怕恶人,又无王法,
远害儿,近害身,折子害孙。
嘴唇薄绡绡,说话轻飘飘。
常说背理话,罪孽怎得消?
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波头摩胜称。
南无波头摩胜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一殿秦广大王案下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善部童子下界,称念定光王佛百万千声,免堕刀山地狱之苦。
第一殿,秦广王,四司二狱。
能祛恶,相敬善,鉴察阎浮。
一殿秦广王掌管刀山剑树地狱,左有牛头马面,右有值日功曹,前有判官执文簿,后有功曹记表文。
劝世人,在阳间,切莫错过,
离娘胎,方结果,才得成人。
善男子,善女人,生居阳世,
不论贫,不论富,总要修行。
少贪荤,休恋酒,持斋吃素,
广看经,多念佛,莫杀生灵。
百年后,无常鬼,前来勾取,
到阴司,归地府,去见阎君。
见阎君,孽镜台,明明照见,
修善的,判生方,早得超升。
作恶的,使恶鬼,牛头马面,
不由你,来分说,就下无情。
秦广王,他管着,刀山地狱,
叫夜叉,忙动手,打上刀山。
阎君叫鬼使将恶人打入刀山地狱
上刀山,刀尖头,如同春笋。
身倒地,刀透体,破肚穿心。
鬼使扯住罪鬼一把发,背住他一只脚,对刀山上一甩,有格穿膝,有格穿膀。哪晓这个罪鬼局气好,对刀缝里一忒,口念阿弥陀佛。阎君说:你来阳日三间不念佛,到阴司倒念佛了,这叫平素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把点好处你看看。喝声道变,变作松树一棵。恶人爬到树上,对树杈里一坐,他说阳日三间大树好遮阴,阴司里大树好躲难,唱了四句逍遥曲子。
寒天还好晒太阳,夏天还好乘风凉。
肚饿好吃松柏果,活他千千万万年。
阎君说:“你个罪鬼,才有一点好处,倒逍遥起来了,替我变。”喝声道变,变作剑树,刀是一面口,刀背好扶手,剑是两面口,不好扶手!
爬上树,剑刺身,骨肉凌落,
叫声苦,无救度,不得超升。
在阳间,怎知道,阴世苦楚,
不知生,不知死,枉过光阴。
如若要,免地狱,刀山剑树,
口称念,定光佛,百万千声。
年限满,到阴司,魂归地府,
见阎君,方才免,剑树刀山。
把刀山,和剑树,化为花木,
超境去,生天界,不串四生。
刀山剑树实难量,剑树锋芒满山巅。
志心称念定光佛,泼天重罪尽消愆。
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
称念定光佛,有罪化灰尘。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二殿初江大王案下,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虔诚称念药师琉璃光王佛百万千声,能免镬汤地狱之苦。
第二殿,初江王,阴司判断,
杀牛人,宰马汉,十恶之人。
只贪荤,生灵肉,口中滋味,
不持斋,不吃素,广杀生灵。
杀猪羊,宰牛马,瞒心昧己,
鸡鸭鹅,喂壮了,活上刀砧。
活泥鳅,活鳝鱼,糟虾酒蟹,
活溜溜,就将它,送下汤锅。
二殿上讲到有个刘交交,夫妻二人来到田里薅草,仇氏小姐说:“相公:
春二三月淡济济,嘴里思量吃东西。
心中要弄钱去买,想想没钱可孤凄。”
嘴说这话,看见一淘人掮网拿榔头上南腰沟去捉鱼。小姐说:“相公,你也好去捉点鱼家来烧烧。”“呀,小姐,人家说:捞鱼摸虾,失误庄稼!”“不,我听人家说,一网一只虾,强如种庄稼。一网一只蟹,强似做买卖!”“哎呀,小姐,我家又没得网,弄手哪捉到格鱼?”“家里没得‘肚膛网’?!”“底高肚膛网?”“就是草篮子。”“格么,小姐,我去捉鱼,这一畦草哪个薅哩?”小姐说:“我来!”她对墒沟里一站,这边一薅,过边一拥,个人要抵两个工。刘交交到家拿了草篮子来到南腰沟,东头一淘人捉鱼向西,他拿篮子对坝口上一闸,鱼对西游,他蹲杠横一拎,竖一拎,一下子捉到四五斤,爬起来就对家一溜。小姐连忙跑到家,说:“相公,往常有酒没菜,今朝是有菜没酒,哨点去打点酒家来。”“打酒哩?上回欠格酒钱还不曾还。今朝他哪肯再欠?”仇氏说:“相公,我教你。”她拿嘴凑到刘交交耳朵边,说了一套鬼话。
刘交交听见这一声,拎个酒壶就动身。
一路行程来得快,酒店早到面前呈。
刘交交拿酒壶对柜台上一顿,“老板,欠点酒把我?”“唉,刘交交,你上次欠格酒还不曾把钱,今朝倒又要欠账了,这叫有欠有还,再欠不难。你是前账未清,又来欠酒,不欠!”刘交交依了妻子格话说:“不赊不欠,不成老店。三声不欠,打你的鬼店!”店里的伙计听了不服气,走上去打了刘交交一个耳光子。刘交交说:“不要调,我现在不同以前了。”“有底高不同?”“我家有了个麻利妻子了!”“怎样麻利法子?”
我家小姐象枝花,会做活计会当家。
朝葺四两麻,夜纺半斤纱。
走到香房坐一坐,带绣几枝海棠花。
明朝拿到街坊卖,前账后账还你家。
老板说:“伙计师傅,也是他说得好,再欠点把他!”刘交交把酒拿到家,仇氏小姐鱼也烧好了,“相公,今朝不要蹲中间家吃,两间邻居要来相嘴格。我们坐它月城里。”哪里叫月城?就是灶边上。刘交交说:“好格。靠哥靠嫂,不如靠灶。”端张凳对灶边上一伏。仇氏说:“相公,吃酒要行令。叫吃酒寻话,耕田寻耙。我们从甲子起行到辛未止。”倒起两杯酒来,刘交交说:“我不会行令。”小姐说:“我先来!
甲子乙丑海中金,我吃两杯敬夫君。”
喝得酒,拈点鱼搭搭,刘交交说:“我不吃酒,我会吃鱼!”小姐说:“这不准,鱼是搭酒格,不会吃酒就不好吃鱼。”又倒两杯,仇氏说:“还我来啊!
丙寅丁卯炉中火,夫不吃来又到我。”
喝了酒,再拈点鱼搭搭,又倒两杯酒,“相公,这是我的门份杯:
戊辰己巳大林木,壶底朝天多快活。”
又弄点鱼搭搭,鱼到吃得差不多了,刘交交说:“这个我也会。”他说:
“庚午辛未路旁土,我挨打耳光多受苦。”
刘交交胡子一抹光,端起盆来就喝汤,仇氏小姐不准,
你一扯来我一牵,鲜汤泼得灶面前。
东厨老母忙奏本,玉主一听怒生嗔。
吃了他,肉半斤,还他八两,
一个个,到阴司,等着仇人。
二殿阎君管着会冤门,这些猪羊猫犬、鱼鳖虾蟹到会冤门阎君面前找仇人讨命。
拖的拖,扯的扯,前来讨命,
少不得,第二殿,去见阎君。
见阎君,来对理,冤冤相报,
你吃他,他吃你,几时休心。
一条黄鳝来到阎君面前,要求讨命。阎君说:“我做四句偈文,你等等仇人。”
鳝鱼生得浑身黄,伸伸缩缩洞里藏。
不吃稻粮并五谷,为何捉你下滚汤。
鳝鱼过去,鳊鱼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鳊鱼生得滑溜溜,朝朝夜夜水中游。
前面又下沉丝网,后面又有钓鱼钩。
随你游到哪里去,不上网来也上钩。
鳊鱼过去,鲫鱼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鲫鱼生了浑身鳞,朝朝夜夜水中行。
东土迷人好滋味,破你肚来刮你鳞。
鲫鱼过去,老钳虾又来了,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前世不修变钳虾,家乡住在浪淘沙。
你又不是当兵将,为何天天舞马叉。
钳虾过去,蟹又来讨命。“蟹,你为何要讨命?”“阎君,我来阳日三间,不见天光日色,总躲在洞里生活,九月十九观音老母圣诞,我们要想到南海去朝见老母,哪晓东土人说‘西北风响,蟹脚痒’,河里总下蟹箔子,也有下索,我们对上面一爬,他对虾篓里一捉。”阎君说:我也作四句偈文:
蟹儿生了八脚稀,家乡住在芦滩里。
九月十九朝老母,拦路腰截可孤凄?
蟹过去,蟛蜞又来,阎君说,“你才来堂,怎又来?你哪有两条命?”“不,才见是蟹老大,我是蟛老二,我脚上有毛格,与他不同。东土人,拿我烧了一吃,说肉苦格,不好吃。这遭就揣了田里垩稻,我垩格稻识得个,烧起粥来,上头有一撮沫个!”阎君说:我也替你作四句偈文:
蟛蜞生来八脚疏,芦柴肚里你做窠。
人人总说豆饼贵,暴灰呛死垩稻棵。
蟛蜞走了,螺蛳又来,阎君说,“酒坛子怎滚来了?”“不,阎君,我叫螺蛳,东土人把我捉起来,有人用点茴香、八角一烧,背到街坊叫卖:‘五香螺蛳’!还坏我格名气。”阎君说,我也帮你作四句偈文:
挑螺蛳,拨蛳螺,螺蛳肚里子孙多。
九十九个亲生子,连母一百下汤锅。
后来又来了淘胎生,一条牛对阎君面前一跪,“阎君爷,我要讨命,我来阳日三间最苦,日里耕田,夜里推磨,我说来你听,
前生前世不曾修,我到阳间变耕牛。
跑了哨,叫好牛,跑了慢,骂倒牛。
前头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鞭子抽。
一天到夜吃不饱,拿我放到南腰沟。
吃得邻居家豇黄并绿豆,两间邻居做对头。
不怪自己不喂养,反骂瘟牛和倒牛。
五月十三关帝节,拿我卖去祭刀头。
三箍麻绳做个白族扣,一绊一个大跟斗。
颈项碰了钢刀口,还说我中牲自落头。
皮么一剥,肉么一沃,骨头也没作落。
走苏州,奔杭州,卖到店里鞔鼓头。
和尚到人家放焰口,手里拿个木榔头。
黄昏敲到五更头,专门与我做对头。
肉到街上一卖,乡下人买办家去会酒。
大个切块头,细个斩成肉圆下锅头。
大人动筷头,小人动指头。
言三言四说我丑,还说牛肉没吃头。
骨头么,膀膝骨做打线锤子,长骨头做尺板,短骨头叉钻子,做麻将牌,再细格做骰子。
骰子生了四角方,红黑二色对上装。
遇到一班小光郎,黄昏掷到大天光。
盆底掷得叮叮当,铜钱输了一塌方。
打格打来骂格骂,总骂骰子犯重丧。”
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
只怪前生不曾修,今生东土变耕牛。
今生早早修办道,来世皇宫早出头。
牛过去,犬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犬儿生了浑身毛,天阴落雨外头跑。
或遇小人来打算,拼死拼命对他嚎。
犬儿过去,猪子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猪子生了黑摩呵,扯格扯来拖格拖。
滚汤锅里洗个澡,回过头来笑呵呵。
猪子过去,马又来了,阎君也作了一首偈文。
白马生得四脚奔,养在皇皇午朝门。
有朝一日刀兵动,背驮将军去出征。
多少草料无心吃,冬天雪地也行程。
赢到江山万岁得,战死沙场自当身。
一众罪鬼,来阎君面前不肯开交,说他在阳间吃我,我到阴司吃他。阎君说:
劝你们不要泪纷纷,我来做个解交人。
在世吃你十六两,来世还你重一斤。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覆去人吃人。
阳日三间人吃犬,义葬坟场犬吃人。
两班善人不相信,义葬坟上看分明。
这等人百年临终来到阎君面前,阎君说:“他在阳间捞鱼摸虾,宰杀生灵,造下无边大罪。鬼使把他打入镬汤地狱!”
这阎君,他管着,镬汤地狱,
就把他,来打下,滚汤锅中。
罪鬼打到汤锅里,只见白骨不见人。
翻过身,捞将起,皮焦肉烂,
那时间,无救度,怎得超升?
切须要,在生时,持斋吃素,
口称念,药师佛,琉璃尊神。
见阎君,方才免,镬汤地狱,
滚烫锅,化作了,凉水池塘。
白莲花,功德水,池中泛滥,
判生方,超三界,不堕沉沦。
威风凛凛曹大王,列班二殿号初江。
璃琉光王念千遍,镬汤地狱尽消。
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药师琉璃光王佛称。
南无药师璃琉光王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三殿,宋帝大王案下,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称念贤劫千佛百万千声,能免寒冰地狱之苦。
叹世人,在阳间,同天共日,
寻生意,做买卖,各自营生。
富贵人,将绫罗,抽丝织锦,
做衣裳,来遮体,丢弃他人。
善人,你晓丝绸从何而来?昔年有个马明王菩萨来玉主面前护法,哪晓他辛苦起来就打瞌睡。玉主说,“马明王护法!”他掉头来又睡。玉主龙心大怒,“你这马明王软绵绵,送你到东土变条花蚕。”小小花蚕,有六重地狱随身:初出来鸡毛一刷,刮皮地狱;眠过时候,脱皮地狱;湿桑叶对身上一笃,寒冰地狱;上起山来,大人对上一搁,小孩子对上一笃,刀山地狱;做起茧子来黑暗地狱;抽起丝来滚汤地狱!花蚕到阎君面前也要讨命。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
小小花蚕在吴州,万丈黄丝嘴里抽。
龙袍龙套拿你做,世上无你不风流。
全不思,织女们,勤辛纺织,
一缕丝,难得起,费力千辛。
贫穷人,无衣穿,去寻生路,
集多人,到荒郊,打劫为生。
要得经中喜,就把古人比。
今比古来古比今,说个古人你们听。
当年有个汪朝奉,三十夜从典当里家来,半路遇到一个陈屠户,陈屠户欠人家钱,来外头躲债。他看见汪朝奉,就心生歹念。陈屠户说:“汪朝奉,借点银子把我过过年。”汪朝奉说:“年三十夜,哪来个银子!?”陈屠户拿块黄石对汪朝奉头上一敲,当时汪朝奉对下一跌,昏死在地。陈屠户抢了他格银子,剥下他身上格皮袍子,骑了他格银鬃白马,来到自己家中,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汪朝奉人可死?”“格不死,只是昏倒在地。”“相公,斩草不除根,就怕要逢春!
明朝来到公堂上,告你一状了不成。
拦路抢劫判死罪,呜呼一命丧残生。”
陈屠户夫妻二人一商议,叫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杀人灭口。这遭夫妻二人用锅锈打起脸来,来到荒郊,只听见汪朝奉来杠哼,自己不得撑。陈屠户说:“格哪个?”汪朝奉一听,阿弥陀佛,救命恩人来了,“哎呀,过路君子——
求你救我一条命,一重恩报九重恩。
拿我送到家中去,赠你银子动秤称。”
陈屠户说:“好格。”拿汪朝奉对背上一驮,来到江边,对江中一撂,“我把口大棺材你,天做盖子地做底,一浪渥出去二三里!”
汪朝奉到阎君面前告上一状。阎君说:“你要善讨,还是恶讨?”“阎君,善讨怎说,恶讨怎说?”“恶讨他阳寿未满,我差牛头马面用马叉一捣,叫他七孔流血,一命归阴,但你格东西和钱财要不到!善讨么我送你到陈家投胎一十八年,阎王关一命归阴,所有金银物件,总可讨回。”“那就善讨。”
送生老母下凡尘,就到陈家送子孙。
十月怀胎生一子,屠户一见喜欢心。
取个名字叫得富,慢慢等他长成人。
七岁开蒙将书读,自己家中请先生。
读书读到十八岁,亲朋邻友作媒人。
选了良时并吉日,好等得富配为婚。
阎君查看文簿,汪朝奉投胎一十八载,为他花费格银子也差不多了。阎君打发两廊鬼判将他勾了归阴。鬼判随时变作一个百脚,对得富鞋子里一躲,咬了一口,得富随时发寒发热,疼痛难忍,得富说:“我身上冷不过。”陈屠户拿皮袍子把他穿起来,得富又说:“我只要白马心煎汤,一吃就好格!”陈屠户将白马一杀,煎汤把他一吃,得富一命归阴。陈屠户当时躁死尘埃,只见汪朝奉身穿皮袍,肩背银两跨上银鬃白马飞驰而去!陈屠户跟了后头喊:得富!汪朝奉回过来一马鞭,我不是得富,而是得罪!
有恶人,数九天,逢人抢劫,
剥人衣,夺人钱,丧他残生。
不思量,这仇人,阴司等候,
阳寿满,无常到,取你真魂。
揪住你,见阎君,当堂对质,
孽镜台,照见你,是个强人。
那阎君,他管着,寒冰地狱,
使牛头,唤马面,打入牢中。
阴司有寒冰地狱,阳日三间也有寒冰地狱。如同贫穷人在数九冬天,遇到阴雨落雪,来路上行走,头上顶个雪,脚下踩个冰,岂不是寒冰地狱!
那地狱,无比苦,冰山雪冻,
头顶冰,脚踏雪,冷水浇身。
阴山后,又没有,天光日色,
这地狱,多苦恼,怎得翻身。
劝世人,若要免,寒冰地狱,
切不可,在生时,打劫为生。
遇二月,初八日,称念佛号,
贤劫千,念千遍,罪孽消除。
百年终,归地府,阎君判断,
早生方,安养国,稳坐无生。
三殿阎君本姓黄,位居宋帝好商量。
贤劫千佛念千遍,寒冰地狱尽消。
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寒冰苦,贤劫千佛称。
南无贤劫千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四殿伍官大王案下,二月十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五道将军下界,称念阿弥陀佛百万千声,能免拔舌地狱之苦。
大丈夫,在阳间,身为男子,
重君王,孝父母,和睦乡邻。
休要使,毒害心,刁唆司讼,
两面刀,来往使,诬陷好人。
秦始皇,戈干起,两国都败,
使父亲,告忤逆,诬害儿身。
妯娌们,不和睦,各寻投路,
兄弟间,各分散,只为刁唆。
且说当年有个施秀才家,家中豪富,生三个儿子,娶了三房媳妇,一家和睦,兴兴长旺。那一天,施秀才上城完钱粮,婆婆到前庄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家中就剩妯娌三个。大娘娘、二娘娘说:“三娘娘,你蹲家看门口,我们凑空家去张张,一刻儿就家来格!”
不表他家多和睦,再表王婆一个人。
东埭上有个王婆,一生好搬是非。她驮个孙子就向西,媳妇说:“婆婆,你上哪去?”“啊!我去秃树哩。”“哎呀,风大狂狂,到哪里秃树?”“唉,杨树不漫头——要钻天!”
驮了孙子朝前走,施家门到面前呈。
格天起个对门风,三娘个人来家拿门一关,王婆又不好意思喊开门,要是问她有底高事体,她又没得个事体。这遭王婆就到孙子屁股上挤了一把,孙子到哭起来格。王婆说:“娃娃唉,叫你不要来你要来,来了又要哭,哭了又要嚎!”三娘拿门一开“哪个?”“啊,我哇!扯花格,带叶个,开开门来认得格!”“啊,王大婆婆,家来坐坐!”“哎呀,你家些人呢?”“啊,我家公公上城交糟米,婆婆来前埭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两个嫂嫂上娘家去了。”“哎呀,今朝你个人来家,我才好告诉你,你晓两个嫂嫂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家公婆有偏心,两个嫂嫂总有私房钱,也有私房田,今朝家去是收租讨债格!有本钱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真正没得钱,转个票子到来年!”“哎呀,你比我亲娘好哇,你不说,我哪晓得?”“不嘎,你不要说我说呱。”“啊,晓得。唉,王大婆婆,我来烧点底高你吃吃?”“不要,风大汪汪,真正要烧,我来帮你凑把火!”三娘一寻,厨房里还有升把粗屑,这遭就烧点疙丁。
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两碗疙丁汤。
来时犹如饿皮虱,现在好像饱螳螂。
不表王婆回家转,妯娌两个转家门。
妯娌两个到家,看到门关格,“三娘娘,开门。”三娘娘拿门闩对地下一断:“开门就开门,叫你个底高魂?”“哎呀,三娘娘,你个人来家忙苦了,这遭我们家来了,你歇歇。喏,我家娘家有黄酒带家来格,你弄点尝尝!”二嫂说:“我家娘家还有糍团带家来格,你吃吃看!”“我不吃,蜻蜓吃尾巴——自吃自。吃下去,还不成嗝气病啊?”“不,三娘,为点底高?”三娘拿头发一散,气急红脸,对娘家直跳。
不表三娘回家转,王大婆婆又来临。
王婆来到施家门口,“哎呀,二位娘娘,才间我看见你家三娘娘气急红脸对家溜,我喊她,她也不答应,为点底高来家淘气?”“哎呀,不晓得。我们走娘家家来,又不曾哪个说底高,她像河豚撞了个芦桩——一肚子气。才间上娘家去格!”“哎呀,你们晓她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们不来家,她家娘家来了多少人,高子矮子、矮子长子、大斑麻子、雪夺瘌子肩斗上背了车口袋子,肚里灌了多少杲昃,还有纱芋子、毛芋头子忒得我家槿脚头,把我家孙子捡家去,能烧两顿咸粥。她家去,莫非是分赃格!”“哎呀,王大婆婆,你不说,我们哪晓得,来来来,我堂还有点黄酒。”二嫂又拿了糍团。“不嘎,不能说我说格哇!”“哦,晓得!”
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黄酒糍团汤。
再表三娘娘跳到娘家,父亲一见说:“这底高腔调,莫非总是不贤,才淘气格。往常欢欢喜喜家来,留过两天,今朝哨点家去。”三娘娘到家,妯娌三个对家一坐,像个菩萨,你不对我说话,我也不对你答声。
不表妯娌不和睦,再表婆婆转家门。
婆婆来前村上十王会,他家客气,半月前就弄帖子来请。婆婆对孙子说,“望望他家几时日子?”孙子一抽,初字底下一横初一,初一到夜也不来接,婆婆等了一天不曾吃饭。“孙子,你望望到底几时?”又抽了一点,“啊,初二。”初二又等一天不曾吃,“孙子,望望看,足底几时?”孙子突估拿出来一望,“啊,初三。”初三一大早,斋主家弄车子来接。他家客气了,做个芝麻屑甜团,一碗盛八个,一众和佛格奶奶总说:“哦,捡啦点,多了。”施家奶奶说:“我赌你们哪个人吃八碗。”大家一齐说:“赌你!”她饿了两天不曾吃,刚刚正好,一口一个,八八六十四个团一齐总吃下去,最后一个吃不下去,就对嘴里一含,“斋主,今朝风大媳妇年纪轻,我不放心,我家去望望马上就来。”跑到半路上,一阵风,盖头布吹忒得地下,团吃得太饱,不好弯腰就弄拐杖对家拱,一拱一蓬,三媳一看,“嗯,婆婆捉个小猪家来了。”来到身边一看,原来是块盖头布。“三媳,帮我拿盖头布拾把我!”“不高兴,你不好拾!”婆婆没法,只得自己弯腰拾盖头布,腰一弯,嘴里团对下一抛,三媳拾起来揩揩干净,对嘴里一撂,“哎呀,芝麻包格,包心不丑!”婆婆说,“早晓芝麻屑,我还要吃他三大碗。”婆婆来到家中有点口干,“三媳,舀点汤来。”三媳拿瓢勺糠来,“婆婆存糠!”“你个不贤三媳,你就这样对我大人格?!”“婆婆,你有偏心,对她们好,欺我个人!”婆婆说,“没这话,你不信,我哪怕赌咒。”婆婆拿箍香对灶家跑格,哪晓气气闷闷头里发昏,盖头布扎得下,看不清,到跑磨房去了,香对磨眼里一插,跪下来就磕头,头对磨子上一撞,头倒撞坏了格!
磨子生来八面花,磨单原是树丫把。
自小跟我团团转,今朝欺我老人家。
妯娌三个连忙帮婆婆拿头扎起来,大娘娘对三娘娘说:“总怪你。”“怪我哩!怪你们,你们好了!来娘家偷偷放债,有私房钱还有私房田。”“哪说格?”“王婆婆。”“哦,她也说你格。我们不来家,你家多少娘家人来过,拿了多少东西,变鬼蹦家去,原来是家去分赃呱!”“哪说格?”“也是王婆说格。”“那我们去问她!”
妯娌三个朝前走,王婆门到面前呈。
王婆见妯娌三个一来,晓得不好,吓得就对床底下一躲。媳妇来门口,妯娌三个问,“王大婆婆可来家?”媳妇拿眼睛瞄瞄,“来家不来家?”媳妇嘴歪歪,“躲了床底下,你们做底高格?”“问你家借塌耙格。”妯娌三个背住王婆婆一只脚,手一捺,八寸八。对外拖,“哎呀,王奶奶你躲了床底下做底高?”“啊,不要提,我家孙子要哭,我做黄老虎吓他格。”
两班善人不相信,黄老虎吓到如今。
“王奶奶,我有私房钱,私房田!?”“王奶奶,我家有多少娘家人来过?!”“哎呀,我老奶奶干大格年纪,老了斜里半调,说话不好算数,你们不要当真个!”妯娌三个一听,该打,上了她格当了!
妯娌三个回家转,和同合气过光阴。
不表施家多和睦,阴司阎君早知闻。
阎君吩咐两廊鬼判,夜叉狱卒,把王婆捉拿归案!
鬼使听见这一声,带了马叉就动身。
钢叉一把拿在手,当面一叉不容情。
王婆七孔流鲜血,呜呼哀哉丧残生。
头发绞在将军柱,铁钳插口拔舌根。
祸只为,舌上起,亡家败国,
百年终,归地府,去见阎君。
阎君说:“王婆,你来阳日三间会说谎?”“阎君,我不会说!”“不会说?割她格舌头!”“阎君,我有点会说格:
说到稀奇真稀奇,西天太阳往东移。
花船撑到山顶上,老鼠翻身捉猫咪。
说到稀奇真稀奇,枸杞头开花结荸荠。
滚汤锅里鱼散子,黄鼠狼窝里孵小鸡。
说到稀奇真稀奇,瘫子鸟蓬蓬飞。
聋子听见说鬼话,眼睛肚里哄鼻涕。
说到稀奇真稀奇,水牛淹杀汤罐里。
和尚还成干血痨死,尼姑还发小肠气。”
阎君说:你个罪鬼,胡说八道,这还了得,鬼使,替我动手!
将军柱,高吊起,铁钳插口,
把你舌,都拔出,除尽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