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卷二十二
貂蝉祷告完毕,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关哥哥,今生不能相会了,来世再会罢。”拨动金莲,一头撞在墙上。
花红脑子流满地,活跳鲜鱼送残生。
貂蝉撞死花园内,关羽想想更伤心。
跟手跪在花园外对尸体拜上三拜,挥泪而别。丫环见小姐自尽报与曹操晓得,曹操怜其为国失身,赐楠木棺材一口,厚葬在许昌城外不提。
曹操见吕布已除,仍叫刘备回徐州镇守。刘备带关张回徐州,路上收到大将赵云,后又收马超、马岱一同镇守徐州不提。单提刘备离开许昌,曹操手下谋士说:“丞相,你怎放刘备走的,吕布是人中之虎,已经除掉,刘备是人中之龙,不可不防。
如果等他活得水,要夺天下锦乾坤。”
曹操闻听这几声,心中不觉暗吃惊。
曹操立即发兵二十万攻打徐州,大将张辽做先锋,刘备被困,粮草将尽,叫张飞做先锋,赵云断后,自己为中军指挥,叫关羽带二千兵马保二位嫂嫂甘糜二夫人逃出徐州,哪晓乱军之中弟兄冲散,相互之中不能照应。单说关羽保护二位嫂嫂左冲右突,冲出重围,身边兵马只剩三百多人,后边追兵又到,关羽无法带残兵冲到土岗山上,山下曹兵如潮水围住,关羽一看,要想杀出去根本不可能。如果没得二位嫂嫂在身边,可以突围而走,为了二位嫂嫂就是战死土山,也在所不惜。立时横刀立马,虎目圆睁,曹兵中张辽对曹操说,“丞相,我和关羽有数面之交,待我去劝他归降。”曹操深爱关羽忠勇,就叫张辽劝降,张辽来到土岗山,关羽问:“张将军何事而来?”“关将军,我奉丞相之命来劝将军归顺。”关羽一想,目前要硬拼不行,不如将计就计,先保住两位嫂嫂要紧,“张将军要我归顺,要依我三件事情。一,我保汉不保曹。二,我二位嫂嫂要安排好不准欺侮。三,如果我打听到大哥在哪里我就走。
如果依不到我三件事,要我归顺万不能。”
张辽将三个条件告诉曹操,曹操想如果依他,这不是白养他。张辽说:“丞相,他保汉不保曹,你是汉朝丞相执掌兵权,他保汉不就是保你?他和刘备是弟兄,如果你对他好多加恩典胜过刘备,他不就死心塌地地保你?”
曹操听见这几声,腹中欢喜八九分。
曹操答应关羽三个条件,将关羽接到许昌,安排一个大院子给甘糜二夫人住下,曹操带云长上殿见献帝。
关羽来到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献帝见关羽满脸通红,英雄气概,龙心大喜,御口就封。
关云长来听封赠,汉寿亭侯你当身。
曹操爱关羽,为他三天一小宴,七天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又送他赤兔马。曹操有一女,名叫月娥,曹操一心想留住关羽,有心将月娥许配关羽,就叫张辽为媒。张辽问关羽,“关将军,丞相待你如何。”“张将军,丞相待我恩重如山。”“我看比你大哥对你还好。”“张将军,不能和我哥哥相比,我和哥哥是手足之情,不能相提并论。”“关将军,丞相有一女准备终身许你,不知你可中意。”“张将军,多谢丞相美意,婚姻大事,要等哥哥做主,方可定论。”
张辽听见这几声,报于曹操得知闻。
再说曹月娥听丫环说,父亲将她终身许给关羽,心中欢喜。
关羽是个真英雄,真情真意保皇兄。
我能与他成夫妇,千中意来万称心。
不提月娥一段事,另表经中一段情。
再提曹操攻打袁绍。袁绍手下有二名猛将,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几次对阵,曹操手下无人能胜,心中想叫关羽出仗。张辽说:“不可,如果关羽打了胜仗,他算报了你的恩典,他要走格。”曹操说:“我只请他出一次仗,下次就不用他。”立时请关羽到军营,“关将军,老夫请你出一次战。”“丞相有令,关羽愿往。”“关将军,今日对手是袁绍部下的两员名将叫颜良、文丑,二人武艺高强,你要小心,能胜即胜,不能胜即回。”“丞相放心,待关某立取他首级献上,请丞相倒三杯热酒,酒未凉我定取二人首级来饮酒。”曹操倒热酒三杯,云长上马提刀来到阵前和颜良、文丑通过名姓,各显神通。
通过名来报过姓,各将本事显神通。
关云长大显神威用拖刀法。
交锋只有一回合,立斩两人命残生。
首级献把曹丞相,喜坏老贼一个人。
三杯热酒未曾凉,首级已献到面前。
不提曹营多欢乐,再提袁绍一段情。
再表残兵败将报于袁绍,说曹营中关云长武艺高强,一个回合杀死颜文二人,袁绍一听立即请刘备前来。众位,刘备为何在此?自徐州失守,无处安身,投奔袁绍。刘备来到大帐,袁绍问:皇叔,关羽怎帮曹操杀我大将?袁太守,我二弟自徐州失散,生死不知,我也不知他在曹营,待我书信一封,一问就知。随即一封书信,关羽接到大哥之信,知大哥的下落,跟手告诉二位嫂嫂,做好准备,寻访哥哥,又到丞相府求见曹操,丞相,我已访到哥哥下落,现在古城镇守,我特来拜别,明日就要动身投奔哥哥。
多谢丞相厚待我,我当牢牢记在心。
曹操知留不住,就大办酒宴,招待关羽,暗中另配大将把守五关要拦截云长。酒席上曹操敬酒三杯,关将军,老夫留你不住,不过前有五关阻路,关关有能将把守,若不能过去,即速回转。多谢丞相关照,关某归心似箭,万死不辞。三杯酒一饮而尽,起身跨马提刀保护二位嫂嫂就走,正要动身来了一位千金。哪个?曹月娥听见关羽要走,知道设五关拦他,知关羽单人独骑,路途不熟,怎能过去,所以绘好地图一张,前来相送,
将军呀,奴家路线地图送一张,度你冲出五座关。
关羽谢过月娥,提刀上马,保护嫂嫂车辆上路而行,曹操勉强送出许昌城。
关羽赶路行,路上不消停。
为寻皇兄事,辞别出曹营。
关羽出许昌,一路不迟耽。
赤兔飞快走,定要闯五关。
保护嫂嫂急急奔,东岭关到面前呈。
东岭关四面是山,只有中间一条路,关中守将名叫孔秀。关羽看过路线图,来到关下高喊开关,孔秀已得到丞相之令,要严守关口,不能放人。孔秀全身扎束,带三千兵马手执长枪,来到关前,关将军,你要出关,可有丞相令箭?
如果没得丞相令,今生别想出关门。
关羽大吼一声,“大胆匹夫竟敢拦我,看刀。”未满一回合手起刀落。
孔秀头落尘埃地,一命呜呼送残生。
打马加鞭出一关,洛阳关到面前呈。
洛阳关总兵韩福和大将孟旦二人镇守,见关羽打破一关到二关,二人披挂结束来到沙场,大胆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为何破关斩将?
丞相待你恩情大,你忘恩负义格该应。
“大胆匹夫快快放行,若再胡言乱语,宝刀不容情。”韩福、孟旦一齐动手,关羽青龙刀一举,刀光一闪,孟旦人头落地,韩福一惊,眼睛一定,关羽顺手一刀,韩福头对下一抛。
二将死在尘埃地,身首异处可伤心。
保护嫂嫂对前奔,泗水关到面前呈。
泗水总兵卞喜,人称小神仙,心中就想,关羽勇猛,硬拼不是他格对手,不如骗他进关到镇国寺吃酒埋伏二百刀斧手,定好暗号,杀死关羽。
随他关羽多厉害,九死一生命难存。
卞喜主意虽好,镇国寺个长老是定军山普静师傅的徒弟叫月空,晓得卞喜要害关羽,就暗中到关处送信,关羽已知内情。果不其然,关羽车马一到关前,卞喜开关迎接,“关将军,请进关到镇国寺饮酒再送出关。”“卞将军,为何要到镇国寺饮酒?”
卞喜支支吾吾说不清,一刀两断送残生。
护车催马对前奔,荥阳关到面前呈。
荥阳关总兵王植,细高个子眼睛闭呀闭,一肚子个鬼计。见关羽一到,站在关门口就笑,打躬作揖行礼不歇,“久闻关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三生有幸。”
廿七个铜钱三人分,久闻久闻又九闻。
关羽见王植赤手空拳,立时进关,王植好酒好菜好好招待,暗中吩咐副将艾青三更放火烧死关羽。哪晓艾青见关羽一片忠义之心,不忍下手,二更就送信给关羽。关羽大怒,谢过艾青,连夜就将王植杀死。
连夜护车往前奔,黄河浪口面前呈。
黄河口守将秦奇性子急躁,眼睛一暴,手执大刀见关羽一到,对前就跳。
通过名来报过姓,各将兵器比输赢。
关羽青龙刀对上一亮,秦奇眼睛不相,就像杀猪匠开片。
秦奇劈作两半个,尸首倒在地埃尘。
关云长,留美名,威震四海,
过五关,斩六将,万古流芳。
大刀关公志气高,赤胆忠心保汉朝。
赤兔单刀行千里,冲过五关乐逍遥。
关羽正要赶路,张辽奉曹操之令送一件战袍给关羽,“关将军,奉丞相之令,战袍一件送于你。”关羽就想不能中计,张辽等我下马接袍一刀将我杀死,“张将军,承蒙丞相赐袍,请你撂把我。”张辽知他心意,顺手一撂,关羽用刀挑过来对身上一披,“多谢丞相赐袍,青山不老,后会有期,打马护车就走。”
一路行程不耽搁,古城到了面前呈。
关羽抬头一望,城头上是三弟张飞镇守,“三弟快开关,放我和嫂嫂进城。”张飞执手一指,“关羽你无情无义投降曹操,又杀死颜良、文丑,叫大哥无法对袁绍交代,真是无耻之徒。”“三弟冤枉格。”随便多解释,张飞就是不信,正在这时,后面尘头大起,喊杀连天。哪个?就是曹操手下大将蔡阳,五关守将秦奇是他外甥,带兵来帮秦奇报仇,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张飞一看哈哈大笑,“关羽你还有何说,你投降曹操骗我开关,好等曹兵进城。如果你真心保大哥,我助你三通鼓与蔡阳厮杀。”关羽无法,腹中饥饿,真是人困马乏,跟手振作精神迎敌。
关羽回马来迎敌,抖长精神八九分。
关公看见蔡阳到,冤家遇到对头人。
张飞在城头见二哥回马迎敌,随即击鼓助威。
只听三通战鼓响,蔡阳头落地埃尘。
张飞赶紧开关迎接嫂嫂和二哥进城。
弟兄二个手搀手,并并排排进城门。
来到古城休息几天,打听到大哥不在袁绍身边,已到荆州刘表那里镇守新野。关张二人相商一同去寻。
弟兄二个出古城,保护嫂嫂就动身。
一路无话,来到新野。
弟兄三个来相会,夫妻团圆喜在心。
刘备在新野招兵买马,兵精粮足,到卧龙岗请孔明出山封作军师。孔明神机妙算,保刘备取荆州作为根据地,东联孙权,刘备到东吴招亲,关羽单刀保驾,大显威能。后来关羽攻麦城得到关平和周仑。关平收为义子,后来曹操八十万人马在赤壁屯扎要攻东吴,刘备和孙权同心协力灭曹操。
孔明借东风,周瑜用火攻。
黄盖苦肉计,曹操兵败走华容。
火烧赤壁烧死曹兵八十万,曹操数人逃生,孔明算到曹操必走华容道,就派关羽埋伏在华容道,曹操逃到华容,哈哈大笑,部下问:“丞相败到如此地步,为何还笑。”“我笑孔明用兵不过如此,要在此处伏下一人,我插翅难逃。”笑声未止,冲出关羽大吼一声,“曹操哪里走,拿命来!”
曹操听见这一吼,胜如天打一雷阵。
曹操走上前去叫声关将军,能否放老夫一条生路。关羽心中感激当初待他不错,不能有恩不报。
华容道上放曹兵,万古千秋留美名。
孔明在东吴沔阳见一妇人身有怀孕,孔明叫关羽杀之。关羽不肯无故杀人,孔明算定五关六将阴灵在此妇腹中转世。
孔明军师算计凶,算他腹中是英雄。
等他后来出得世,要报前仇杀关公。
后孔明保刘备带兵取四川、汉中,打下东川、西川,立为蜀国,刘备为汉昭烈帝,派关羽长守荆州,刘备又替关张娶过亲,关羽生一子一女,子为关兴,女名小婵。关羽在荆州带兵打樊城,云长坐在马上执指朝城上一指,鼠辈还不投降等待何时,守将曹仁在城上暗放一箭,射中关羽右臂,翻身落马,关平救回荆州,拔出箭头,确是毒箭已入骨,军中无人能医,急坏众将。
关公中箭遭了难,来了名医救命人。
来了沛国谯郡人华佗,关羽伸臂给华佗看,“啊呀,将军毒已入骨,要刮骨疗毒,须立桩一根上安五环,将四肢及头系在环中,方可动手术。”关公笑曰:“先生放心,我视死如归,何惧疼痛乎。”即时备酒一壶,和马良下棋饮酒,华佗用刀割开皮肉见骨已黑,用刀刮,刮骨之声人皆听见,只见关羽谈笑风生,无一点痛苦之意。
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手有几个。
英雄可称关公将,妙手回春是华佗。
关云长,守荆州,忠心赤胆,
左关平,右周仑,夜读《春秋》。
保皇兄,安天下,万民称赞,
读兵书,定军威,昼夜操心。
孔明神机算华容,曹操赤壁被火攻。
华容道上遇关公,报恩情重放曹公。
刘备东吴去招亲,关公单刀保驾行。
千军万马显威能,一心保国现忠心。
孔明定计取汉中,襄樊二郡云长攻。
智放关平周仓将,三国名将显威风。
独守荆州尽忠心,孙权孟德胆战惊。
庞德抬椁决死战,关公放水淹七军。
不提关羽一段事,再表东吴一段情。
再说东吴自孔明三气周瑜芦花荡,周瑜死后,陆逊做都督。众位,提到陆逊就是五关六将阴灵转世,要报前世杀头之仇,当初关羽不听孔明之言,不杀一个妇人,留下祸根,此乃天意也。陆逊年轻有为,关羽看不起,陆逊用计白衣渡江拆毁烽火台,又和曹操联合切断樊城退路,曹操派大将徐晃在南阳坡驻扎,陆逊派大将潘漳、马忠在荆州和麦城之间设下埋伏。
定下缚虎擒龙计,要捉惊天动地人。
陆逊打破荆州,关公、关平、周仑逃出,在往麦城半路上被潘璋用绊马索将三人捉住,押到孙权营中,孙权爱他英雄,劝他降顺,关羽大骂,碧眼鼠辈,髭须小儿,我与皇叔桃园结义情同手足,誓保汉朝,怎能和鼠辈同伍,今日中计被捉,死而无怨。孙权和众将相商,众说当初曹操待他三天一小宴,七天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封侯赐爵,还不曾留得住他,还过五关斩六将,今日主公擒之,应杀之,以绝后患。孙权下令,将关羽父子周仑三人推出斩首,时建安二十四年,冬十二月也。时天将大雨天哭人哀。
可怜呀,打尽天下无敌手,五十八岁命归阴。
汉末勇无敌,云长独出群。
神威震天下,万古留美名。
人杰惟追古张良,云长原是云中仙。
桃园结义兄和弟,历代帝皇总赞扬。
再说关羽阴魂不散,荡荡悠悠在空中大喊“还我头来”。惊动普静和尚,手执拂帚,对空中一望,只见云长身骑赤兔马,手执青龙刀,左关平,右周仑,普静执指一指,“云长快来。”
“师父哎,徒儿死在陆逊手,有尸无首苦伤心。”
“徒儿,一切皆有因缘,你大叫还头来,问何人要头,那颜良文丑五关六将问何人要头?”关公恍然大悟。
因缘已悟归位去,到玉泉山上去受香烟。
孙权杀死关公怕刘备报仇,就将关公首级送给曹操,曹操识破孙权移祸之计,打开木匣一看,关公首级如生,口眼皆动。曹操赞曰:“关将军真神人也。”随即用檀香木雕其身,紫金为棺,以王侯之礼厚葬之,亲口加封:
关羽前来听封赠,荆王之职你当身。
曹月娥见关羽已死,悲痛万分,也到墓前吊孝,哭泪叫声:“关郎嗯,
你一世英雄无敌,哪晓死在东吴手,丢下苦命果伤心。
将军呀,今生不得成婚配,但愿来世配成双。
月娥哭到肝肠断,滚成潭头哭成坑。
后来曹月娥不曾嫁夫着主,到玉泉山修道不提。再说刘备在汉中听见关羽已故,全军挂白戴孝,在汉中南门招魂派大将到东吴盗回尸骨,塑起紫金头葬在定军山,御口加封:
二弟前来听封赠,伏魔将军你当身。
又将关羽之子关兴子顶父职。刘备夜得一梦,梦见二弟在玉泉山显圣,随即带文武百官朝山进香,又吩咐地方官在玉泉山兴工动土。
造起数进房廊屋,好等二弟受香烟。
玉主又将关羽真魂召到御宰台受封。
关羽前来听封尊,关圣帝君你当身。
关圣帝君职不轻,武曲关王受香烟。
玉主封神榜用穿云箭射到蜀国东吴北魏,三国君王总封过神职,三国帝主总发圣旨到全国各地。
处处造起关帝殿,塑起关圣帝金容相,关圣帝君受香烟。
后来刘备帮二弟留点古迹,写起《关帝经》,《关帝签》。
又写一部《关帝卷》,讲经和佛了愿心。
经到头来卷到梢,拜送关帝上九霄。
圆满师菩萨摩诃萨,宝卷圆满注长生。
天赐平安福,人同富贵春。
老少同念佛,个个注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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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寿宝卷
东海浪滔滔,王母把手招。
南极添阳寿,福高寿也高。
东海龙潭浪滔滔,王母空中把手招。
南极仙翁添阳寿,福也高来寿也高。
一座禅门八字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两班善人帮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开经宝卷,开启一部《延寿宝卷》。宝卷听之者多,闻之者广,不知哪个皇皇登位?贤人出在哪州哪府?宝卷要有头有尾,有悲欢离合,有始有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昔年仁宗皇皇登龙位,治理江山总太平。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不表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西京河南府九里桥叙贤村。单表此人姓金名连,同缘赵氏。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我们听到南京北京,不曾听到有东京西京。众位,当年秦始皇吆山塞海,改造乾坤。
西京改作河南府,东京改作汴梁城。
南京北京不曾改,至今京城在北京。
再说金连夫妇二人,家中十分豪富,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驴骡成群,牛马成行。夫妻双双,说说讲讲,赛如佛国天堂。
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东园十里荷花荡,西关十里水红菱。
夫妻同庚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夫妇二人来家一想,我家满库金银有何用处?不如布施斋僧,做做好事,看到果能修到一子?这遭吩咐安童在门口挂起斋僧牌。
初一月半斋僧道,逢三遇七济贫人。
天阴布施钉鞋伞,黑夜布施点路灯。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做营生。
鳏寡孤独无人养,接到家中过光阴。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值日功曹来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值日功曹来到御宰台前奏上一本,凡间西京河南府九里桥叙贤村,有一富家,因为无子来家大做好事要想求其一子。
玉主一见笑言开,这等好事哪里来?
玉主忙差左右星君拿子孙簿子掇过来一看,他家原来做过恶事,命中只有一子欠三分。玉皇说,替他注销一笔吧!
前头作恶后头修,好比冰霜见日头。
久旱得到三分雨,庄稼还有八成收。
玉主忙差南斗星君下凡,到金家借母投胎出世,久后有延寿星君之职。
南斗星君下凡尘,先注死来后注生。
命中注定九岁死,阎王关煞注命根。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生老母送子孙。
仙风一拂来得快,金家门到面前呈。
赵氏院君身有孕,六甲怀孕在起身。
十月怀胎方已满,生下一子小官人。
满月堂前取名字,金本中就是他格名。
要修来生福,须舍世间财。
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请师读书文。
本中长到七岁,员外思量到《朱子家训》上面说过“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连忙吩咐安童到东门外面把庞居士老先生请家来教诲本中读书。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关书一帖随身带,东门去请老先生。
安童来到庞居士老先生府上,呈上关书。“老先生,我家金员外有请,烦碌你到我家去训诲小员外读书。”
先生一见心欢喜,打发安童转家门。
正月十六去开馆,更改没得半毫分。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来到正月十六日,金家前来接先生。
素轿一顶先生坐,安童挑书后头跟。
在路行程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金连员外见先生一到,连忙出来迎接。
二人行过客品礼,挽手相搀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用点心。
用过茶膳点心,金连陪先生来到东书厅上。院君叫丫环,替本中换过衣裳,也到东书厅上。
本中来到东书厅,文质彬彬读书人。
朝南拜拜孔夫子,回头又拜老先生。
先生见他名字好,还叫本中不改名。
本中原是天宫星,读起书来更聪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一目能观十行字,反将冷字默先生。
不表本中将书读,再表他父母两个人。
再表员外夫妇二人,来家吃中饭,一面谈到本中读书。金连说:“夫人,我家本中,走路格行相,说话格模样,读书又聪明,久后可能有官做!”哪晓格赵氏院君,三把梳头,两节穿衣,说话不知高低,不懂世故上道理,说:“哎呀,员外,你不要拿头想尖了,心想偏了,要做官多哩,做纱筒管、织布芦管、灶上汤罐、锅洞里煨罐、手里个烟管。”
员外听见这一声,心中一气了不成。
不好了,
饭儿噎得喉咙口,二目呛得泪纷纷。
员外气成贪嗔病,发寒发热不分清。
再表院君朝也服侍,夜也服侍,不觉心火奔上,凉火奔下。
院君劳累得了病,面黄肌瘦不成人。
安童连忙来到书房,报与小员外得知,本中一听吓得魂不附体。
本中听见这一声,好像热身跳入冷水盆。
拜别先生朝前走,上房早到面前呈。
本中来到父母牙床面前,深深一礼,一躬到底,“父母亲在上,孩儿有礼!”金连说:“孩儿,
我今得了嗝气病,发寒发热分不清。
你母又生波罗病,面黄肌瘦不成人。
我们得了这种病,九死一生命难存。
孩儿,
如果我们身丧命,你照管门户要当心。
两边邻舍来借兑,务必应求转家门。
没得应求回家转,恼人肚皮恶人心。
孩儿,
好茶好酒待远亲,急难之中望近邻。
不可欺穷来抱富,买卖务必要公平。
宁可等人来负我,自己决不负别人。
天地菩萨有眼睛,为人要做正经人。”
本中听见这一声,恨不得哭死又还魂。
这遭金本中带领安童,到东庙里求神,到西庙里许愿。
东庙求神神不应,西庙许愿佛不灵。
啼啼哭哭回家转,高厅早到面前呈。
本中来到高厅,仰之弥高抬头一望,看见高厅上挂个《二十四孝》绣图。
王祥卧冰来求鲤,孟宗哭竹救父亲。
丁兰刻木为娘叫,寿昌弃官寻母亲。
子骞单衣来顺母,周郯鹿乳奉双亲。
董永卖身来葬父,郭巨埋儿天赐金。
黄香为父扇凉席,杨香扼虎救父亲。
“苍天菩萨:
保佑我双亲病体好,照样古人一样行。”
金本中来高厅悲泪啼哭,怨气透到九霄。玉主端坐灵霄宝殿,心惊肉跳,坐卧不安,连忙叫千里眼、顺风耳拨开云头望望看。
哪里干荒不下雨,哪里水灾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夺乾坤?
千里眼、顺风耳拨开云头一看,原来是南斗星君身落红尘,他父母身有重病,他情愿学廿四孝上格古人,搭救双亲。
玉主一听心欢喜,善人本来是善心。
太白金星归下界,救他父母两个人。
太白金星摇身一变,变作走方郎中模样,手拿串铃直摇,身背药包,“哎!有病看病,没病防病,医好疾病,免送性命。”“哎!有病要趁早,伤痨鼓隔医得好,如若医不好,铜钱不要半分毫。”“哎!看病呀!”安童一听,说:“小员外,外头到有个走方郎中,不如请他来替老员外诊诊脉,弄点药吃吃,说不定能治好!”本中说:“好格。”安童连忙来到门口,拿郎中请到高厅。
穿花椅子先生坐,香茶一盏面前呈。
本中拿郎中先生领到上房,替员外夫妇二人一诊脉说:“员外,你这个病是气上而生,名为贪嗔病,俗名叫嗝气。”回过来又替院君一看,“你这个病,是担了心,受了寒,心火奔上,凉火奔下,名叫波罗病。”
先生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
清热用川连,祛寒用良姜。
葱白能开窍,顺气广木香。
甘草治头疼,肚痛用砂仁。
紫苏能发汗,补药用人参。
方子一开,台上一摆。本中说:“先生,这上头怎没得药引格?”
妙药街坊有得买,惟独药引却难寻。
“先生,要底高龙肝凤心、虎皮豹骨?”“不是的。”“格除非是人心肉胆,格也不难。”“小员外,就是要人心。”“啊,我家安童使女多哩,杀他一个,不就有了?”“不,要亲生男女格心,才有用哩!”
本中听见这一声,魂灵冒到九霄云。
戥称银子二钱五,打发先生早动身。
先生踏步朝前走,银子不要半毫分。
且说本中来到东厨老母面前,焚香点烛,跪倒尘埃,说:“菩萨,
东厨司命灶王神,一家一主你为尊。
我有真心救双亲,保佑我不疼不痛赴幽冥。”
他走厨房拿把钢刀,对下一跪,钢刀对直心口“唏呼”一戳!罢了。
心肝拿在左手内,右手持刀血淋淋。
三魂飘飘归地府,七魄渺渺见阎君。
横一弯来竖一弯,前面来到鬼门关。
有钱就把钱来用,无钱拷打剥衣裳。
过了鬼门关一座,恶狗村到面前呈。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善人从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从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过了恶狗村一座,孟婆庄到面前呈。
阴司有个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了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过了孟婆庄一座,前面就到奈河桥。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尺三寸万丈高。
两间总是铜钉钉,当中一路滑油浇。
过了奈河桥一座,森罗宝殿面前呈。
阎君一见忙迎接,星君到此为何因?
阎罗大王说,“星君,你本配九岁阎王关到案,为何提前而来?”本中说:“阎罗天子在上,我只因父母身得重病,取心合药,搭救双亲,故而提前到案!”
阎君听见这一声,世上哪有这等人?
忙叫童子来领路,快送本中转还魂。
青衣童子带金本中,困过还魂枕、还魂床,喝过还魂汤,并带玲珑心一颗送他还阳。玲珑心对本中心中一囊,本中就清清爽爽。
苏苏醒醒还魂转,血迹没得半毫分。
本中将心拿到厨房煎汤和药,端到上房,把父母亲一吃。
早上将药吃下去,午后毛病总除根。
再表阎罗天子奏本,奏与玉主得知。
玉主一见笑颜开,这等善人哪里来?
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添他阳寿十载。
九字头上添十字,一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本中依然来到书房读书。
读了一载又一载,读了一春又一春。
本中读到十二岁,入得黉门秀才身。
本中读到十六岁,先生与他做媒人。
再表庞居士老先生,一日来到高厅,说:“员外,本中读书聪明伶俐,才智过人,本城刘员外家有位小姐,她与本中同年同月,就是不同时辰,我来替他作媒。”员外说:“先生,既然烦劳你,真是再好不过!
先生一见心中喜,我在从中作媒人。
上路行程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刘员外见到庞居士老先生一到,连忙迎接到滴水檐前。
二人行过客品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刘员外说:“庞老先生,贵人不踏贱地,凤凰不站无宝高山。今朝底高风吹到我格寒舍,莫非有何贵干?”“刘员外,到此非为别事,特来替你家小姐作媒格。”“把哪家?”“哦,就是我坐馆来他家格。金连员外,他家金本中,读书聪明,已是黉门秀才,他与你家小姐同年同月,你看如何?”刘员外一听,心中高兴,连忙拿张梅红纸,裁纸折迹磨墨掭笔,写个年庚草帖。
刘员外为他留酒饭,高厅上面饮杯巡。
先生吃得醉醺醺,金家门上去说亲。
庞老先生来到金府,“恭喜员外,贺喜院君。”帖子对灶头上香炉底下一压,一笔三天,家中太平,碗盏不坏。金连叫安童请了个瞽目先生,算过命,合个婚。瞽目先生说:“夫妻四合,婆媳三合,好用格。命里不要动响器,动了响器,子孙不旺。”
数数铜钱五十文,打发瞽目早动身。
金连来到书房,说:“先生,瞽目说好用格。请你拨开通书,帮我望望几时日子好,好对节、过礼,择日完婚?”先生拨开通书一看,“哎呀,明朝到是周堂日子。”“他家可肯?”我去说说看!
先生一路来得快,刘府门到面前呈。
先生一进门,“恭喜员外,贺喜院君,你家小姐命好哩,瞽目先生一合婚,好配格。你家亲翁,叫我来同你们商议。叫一说就成,一成就过门;如果不过门,就怕中间有拆婚人!瞽目先生说命里不好动响,动了响器,就没得子孙,所以只好唧唧同同。”刘员外说:“该打,女儿养干大,我嫁妆一概不曾办,怎对得起她?”“哎呀,他家底高没得?人家说:
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来衣。
穷富发财靠天命,哪在乎娘家陪东西?
清静轿子叫一顶,唧唧同同娶过门。
刘小姐是个贤德之人,过门之后,一家和睦,孝敬公婆。
早起端水婆洗脸,夜上点灯送婆眠。
婆待媳妇当亲女,媳妇待婆当亲生。
夫妻二人如姊妹,争论没得半毫分。
金本中完婚之后,还到书房读书。
本中读到十九岁,阎王关煞到来临。
阴司阎君查文簿,要勾本中赴幽冥。
阎君出了勾魂牌票,差了天曹、地曹、水曹三位曹官,各骑善马一匹,到阳间勾取本中格真魂。
三位曹官朝前走,各骑善马就动身。
阴风惨惨来得快,槐荫树到面前呈。
金本中命配没得家乡份,他配跌死这槐荫树下。三位曹官拿马对荒郊一丢,三人就对树下一困,等候金本中。下文再表本中,那天清清早起,觉得神思无力,来书房只是要打瞌睡。先生说:“本中,你怎不读书?”“先生呀!
我头晕眼花不好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先生说:“本中,你没力,到高厅禀告你父母得知。”
本中来到高厅上,拜见父母二双亲。
金连夫妇说:“本中,清清早上,不到书房读书是何道理?”“父母双亲,孩儿觉得四肢无力,精神不振,先生叫我禀告二位大人得知。”“哦!孩儿,你不要朝也苦读,夜也苦读,读成书痨病。此刻正当三月光景,桃红柳绿,百花争艳,百鸟齐鸣,你不如出门去游看,看看春景,荡散闷心,再家来读书也不迟!”金连忙叫安童到后槽备起银鬃白马一匹,鞍体备备好,草料喂喂饱,对门口旗杆上一扣,本中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下厨房,用点心,海咸河淡,
开箱笼,来脱换,乃服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銮丝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本中身骑银鬃马,两个安童紧随身。
行一里来过一村,槐荫树到面前呈。
本中骑在马上老远一看,“哎呀,安童,前面槐荫树下有三位客官,莫非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辛苦,来堂安睡,我们不要惊醒他,拿马项中格响铃探下来,轻手轻脚走过去。”
一路行程不耽搁,南庄早到面前呈。
南庄上有个庄房,本中连忙下马离鞍,到庄房里歇脚。抬头一望,看见三匹马来田里吃麦。哎呀,安童,格哪家马来田里糟蹋人家格庄稼?一马五口,三五就是十五口。何谓一马五口?嘴里吃,还有四脚踩!安童说:“小员外,格马莫非是那三位客官格,来张寡妇田里吃麦。”本中说,“你格奴才,你就好叫她张寡妇格?我们看见她还叫她张大婶,我父亲还叫她张大嫂哩!
下次你再叫张寡妇,三十皮鞭不容情。”
安童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小员外,奴才该死,下次我见她叫张奶奶、张太太,请恕我无罪!”本中说:“安童,拿三匹马吆到我家田里去吃,我家田场多,不在乎。”安童一头跑,嘴里叽三咕四说:“我家也该穷!过歇老员外叫我们出来放马,到别人家田头边一丢,到自己田头边一收,吃得人家籽粒无收,寒冬腊月不得过年,卖把他老头子并丘。现在倒过来,马来人家田里吃,还吆到自己田里来,岂不该穷!”安童吆好了马,来到庄房,本中吩咐备起羊羔美酒,叫安童到槐荫树下拿三位客官请来吃酒。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安童来到槐荫树下叫三位客官:“我家小员外有请,到南庄用过顺便酒饭!”三位客官一醒,听到本中有请,也不客气,跟了安童就行。
转弯抹角来得快,南庄早到面前呈。
本中连忙把三位客官接到高厅,先是香茶,后用酒饭。本中说:“三位客官,今到寒舍,不成酒菜,请用之一饱。”地曹说:“肚子吃饱了,好动手啦。”天曹说:“过到不丑哩,怕你们肚子不得饱来!吃得人家饭和酒,怎好意思就动手?”“我们回去禀告阎君得知。”再表本中叫安童到库内取了三百两银子,说:“三位客官,这里一点小意思送把你们,每人一百两,一路上买点茶果点心。”三位曹官说:“不必客气,我们总有盘费!”
三位客官甩上马,辞别本中就动身。
阴风惨惨来得快,森罗宝殿面前呈。
三位曹官奏与阎君得知,阎君又向玉主奏上一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十字头上加两横,二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下文再表当今天子仁宗皇皇,大开南考,广取天下有才之人。
当今皇皇开大选,晓谕天下众书生。
今年不登龙虎榜,错过一时等三春。
一个雷阵天下响,个个总想跳龙门。
不表皇榜来张挂,再表本中姓金人。
本中同先生一商议,先生说:“本中,根据你才学完全可以前去赴考,但要禀告父母,征得他们同意,方可前去。因为你就弟兄一个,要是考中了,为官受禄,一时难以照顾双亲。
自古尽忠难尽孝,怎能服侍二双亲?”
本中来到高厅,“父母双亲在上,孩儿得知京都大开南选,欲要前去赴考,不知父母意下如何?”金连说:“孩儿,这是荣宗耀祖之事,为父决不阻拦于你,只是你去,各处总要当心。孩儿:
未到将晚先投宿,日高三丈再动身。
多年饭店少要宿,多年古庙少安身。
多年饭店出贼子,多年古庙有妖精。
看见少者莫谈话,看见老者问路程。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孩儿,
你到京中去赴考,尊敬宗师老大人。
题目一错要犯责,卷子一污坐牢门。
身边盘缠要带好,一路冷暖要当心。”
“父母双亲,这些我总晓得,往常先生讲过多遍,你们来家自己保重。”
本中辞别双父母,又别妻子刘氏身。
银子带了八百两,两个安童紧随身。
朝行夜宿几天整,皇城早到面前呈。
本中找到招商客店,歇宿下来,打发安童前去打听几时考期。
二月初九头场进,二月十三二场临。
二月十五三场毕,诸位才子跳龙门。
当今天子开考,前来赴考格人多端不过,有三千多人。
只听得乒乒乓三个狼烟炮,个个书生进场门。
头门上面守得紧,二门上面不放松。
考场规矩多厉害,恐有坏人混进宫。
三场已毕,卷子总交到宗师大人手里。宗师大人来三千篇文章中选三百,三百篇中间选三十,三十篇中间选三篇。这三篇文章难分高下,万岁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将三篇文章摆在六角金盘里,用御筷抄了三抄,拌了三拌。万岁对天祷告:“苍天菩萨,
寡人有福登天下,取出状元是忠臣。
寡人无福登天下,取出状元是奸臣。”
万岁用御筷一拈,头一个是状元,第二个是榜眼,第三个是探花。
榜眼出在河南府,探花出在汴梁城。
状元不是别一个,就是本中姓金人。
万岁一道圣旨把金本中召到金殿,朝皇见驾。
本中来到金銮殿,二十四拜见当今。
当今皇皇龙目看,御手相搀叫爱卿。
皇后提起三把领,三尺红纱披背心。
万岁赐他三杯酒,两朵金花插顶门。
尚方宝剑赐一把,游街三日看皇城。
白马紫金鞍,骑出万人观。
人问谁家子,读书中状元。
状元去游街,心中喜开怀。
家无读书子,状元哪里来?
状元看皇城,銮驾紧随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状元骑在马上看见一众考生未能考中,总来杠悲泪啼哭,说到罢了!
十年寒窗空吃苦,一场考举枉费心。
铜钱用了多多少,有何面目见双亲?
本中坐在马上,众位年兄年弟:
劝你们不必哭号啕,枉到京都走一遭。
回家再把诗书读,哪怕龙门万丈高。
本中游街三日,上殿交旨,廿四拜叩见当今天子。万岁说:“爱卿,你中了头名状元,理宜回家祭祖,寡人赐你半副銮驾随身。”本中说:“万岁,这就免了。
兵马留在帝王城,保护万岁坐龙廷。
兴师动众也不必,单身一人转家门。”
万岁说:“金本中竟是忠臣。
今日回家去祭祖,有事召你入朝门。”
本中一路回家转,不分昼夜赶路程。
在路行程来得快,自己门到面前呈。
一子为官亲享福,满家眷属受皇恩。
三牲祭礼来祭祖,又到书房谢先生。
再表金连员外说:“孩儿,你已得中头名状元,身有官职,我家家里还有多少陈纸约票不曾收到,这遭好叫安童出去催缴,还有哪个敢不把来!”本中说:“父亲,你把这些陈纸约票一概把我,我到衙门派两个公差,不比安童要起来哨!”哪晓本中拿到这些陈纸约票,叫安童捧到后花园中。
举起南方丙丁火,用火焚烧化灰尘。
四值功曹忙奏本,奏与玉主早知闻。
玉主大帝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十载阳寿。
二字上面加一横,三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添阳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大家名下注长生。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本中来到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父母说:“孩儿,你已三十九岁尚未生到男女,古之常言说,
君皇有难思良将,人到中年想子孙。
本中呀,你寻个偏房,生到一子才好传宗接代。”本中说:“父母双亲,这件事要和刘氏商量才可定夺。”金连说:“哎呀,孩儿,你干大个官职,还要和她商议咧?你那是怕老婆!”“父母双亲不是这样说法!
父母说话真稀奇,叫我不要问贤妻。
娶到人家贤良女,敬重公婆二大人。
娶到人家不贤女,一家吵得不太平。”
本中来到绣房,说:“小姐,我家父母见我你未生到男女,心中焦急,他叫我再寻个偏房好生男育女、传宗接代,你看如何?”
刘氏听见这一声,相公听我说原因。
我命可能没男女,不可断你家后代根。
寻个小姐比我贤,她做大来我做偏。
她点火,我装烟,她格床铺我来牵。
烧粥煮饭我去做,只要她生育接香烟。
状元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本中说:“安童,你到东庄去请康卞二氏两个媒婆,叫她们前来有话相商。”安童把两位媒婆请到高厅,“见过状元大人,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呀,康卞二位,我想寻个偏房,果有哪里有对数格人?”康卞二氏说:“有啦!万花厅李仓官之女,年已二十有零,尚未许配,因为她父亲解粮进京,船仓不曾盖好,烂掉粮米二百余担,至今押在刑部牢中,家中就母女两个,苦守清贫,我们去说,她断然同意。”状元吩咐安童连忙备起酒菜款待二位媒婆。
康卞二氏急急奔,万花厅到面前呈。
康卞二氏来到万花厅,李氏一见连忙迎接。“哎呀,二位奶奶,今朝到我寒门有何贵干?”“哦,我们来恭喜你格。”“呀,喜从何来?”“喏!金状元要寻个偏房,我们想你家有位小姐,如果配把他,状元大人只要到万岁面前奏上一本,李老爷就可释放回家,这是打灯笼火也寻不到格好事。”李氏说:“格么,我们家门户小,不晓状元大人可瞧得起。”“这总有我们。有句话,作兴一说就成,一成就过门,你要多少彩礼?”李氏说:“二位媒婆,你晓得格,我家也没底高陪,礼金二百两,衣裳四套,旧规礼套就不用说了。”
媒婆听见这一声,讨了庚帖就动身。
蚂蚁骨头没四两,鹞子翻身骨头轻。
媒婆来到状元府上,“恭喜恭喜,”拿帖子对灶头上香炉底下一压。状元说:“二位媒婆,我过两天请瞽目合个婚,如果好用再请你们。”康卞二氏说:“状元大人,婚有底高合头?你状元是个文昌星,一正能祛百邪,就是有点推板,到你家也不关事,我们倒帮你拿彩礼总讲了格!”“要多少?”“不多不多。
礼金银子二百两,四套衣裳好装新。
旧规礼套随你办,一说就成娶过门。”
“格么,我来看个良时好日,几时周堂?”媒婆说:“拣日不如撞日,明朝是个双日,就明朝。”第二天康卞二氏一早就到,状元吩咐安童到库房取了二百两银子,叫梅香打开箱笼取了四套衣裳,交与康卞二氏。
虎头牌儿用四对,飞虎旗儿用四双。
清道旗来前领路,盾牌合溜往前行。
旗伞执字朝前走,笙箫管笛闹盈盈。
红黑帽子人八个,板子托起两条痕。
高灯八碗前头走,信灯十二后头跟。
十二碗彩花灯前头走,额外一班褶裤灯。
金锣敲了哐哐响,放炮就像响雷阵。
绿呢轿子用一顶,硬牌掌扇两边分。
现筛十二个前领路,缆把廿四个往前行。
路上行程来得快,男家排到女家门。
众位,人家说,轿子到门口,要哭拉几声;如果不哭,养到是哑子。亲娘说:“小姐,
你今长到二十春,不曾离过我娘身。
今朝来家做女儿,明朝就是别家人。
小姐,
你到他家大囤里面挽米淘,大草积上拔草烧。
脚踏大斧代代富,脚踏楼梯步步高。
小姐,
认得格人叫他声,认不得格人起起身。
不要等诸亲六眷瞧不起,怪你父母少教训。
小姐听吩咐,堂前敬公婆。
家中敬叔伯,香房敬丈夫。
为格小姐们,说话要斯文。
堂前有远客,厨房里莫高声。
公婆在说话,不可把嘴插。
万事想前后,抵不得来娘家。
黄昏须点烛,五更听鸡啼。
闲话少要说,多言惹是非。
小姐,
千言万语叮嘱你,你牢牢切切记在心。
掸草衣来掸草裙,绣服上面画麒麟。
女家穿了别别祖,带到夫家拜宗亲。
小姐今年二十春,坐轿米是斗八升。
一条通草还娘席,重重猪头压轿跟。
寿星马子满身红,将它供在绣房中。
高厅上面来请老,小姐出来别祖宗。”
轿子打到门口,亲娘一想,父亲不来家,只好母亲前来!
就将小姐抱上轿,轿门封得紧腾腾。
乒乓三个炮仗响,打发小姐早动身。
亲娘拿上头格洗脸水,对轿跟上一泼!
嫁出女儿泼出水,从此就是别家人。
小姐坐在轿子里,细细声音泪纷纷。
高声好像鹦鹉叫,低声犹如凤凰琴。
一路之上不耽搁,状元府到面前呈。
轿子到门庭,旺把火竖场心。
桃木弓来李木箭,白钱三张退家亲。
轿子进门来,伴娘婆把门开。
新娘娘来接宝,轿子里搀出来。
轿子进门庭,状元喜盈盈。
高厅摆酒席,请酒待媒人。
笛子生了两头空,一张膜子贴当中。
三十六个字颠倒转,吹得五六工尺工。
再表状元坐富贵吃团圆,新娘子一粒团圆到嘴,到吃出两粒来了。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原来李氏小姐来吃团圆格时候,想到自己到有安身之处,父亲还在天牢,母亲孤单,她想想心里难过,团圆咽不下去,牙齿一嚼,一粒到变作两粒,小姐当时二目抛珠。状元一见说:“小姐你为点底高?
还是嫌我家财产小,可是嫌我官职轻。”
李氏小姐说:“状元大人,总不是的!大人,
我今倒有安身处,母亲孤单靠何人。
父亲押在天牢内,何年何月转家门?”
状元一听,随时来到刘氏房中说:“贤妻,你同李氏同宿,我到东书厅上去读书吧!”
刘李二人同一宿,状元在书厅读书文。
一夜光阴容易过,金鸡三唱又天明。
次日清早,状元吩咐安童备起素轿一顶,又取二百两金银,吩咐李氏吃过早膳点心乘轿回家。“小姐,这里一百两金子,好替你父亲赎罪;一百两银子,等你一家门过度光阴。”
小姐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到地埃尘。
多谢状元心肠好,永生永世不忘恩。
状元说:“小姐:
我今送你回家转,下次不要上我门。”
小姐乘坐一顶轿,安童抬了就动身。
一路行程不耽搁,万花厅到面前呈。
李氏奶奶来门口看见一顶轿子。哎呀,今朝又不是周堂,又不是双日,回门是两顶轿子,县主迎香,有旗伞执字。话言未了,小姐走轿子里到出来格。
李氏奶奶来看见,不觉心中吃一惊。
可是不听公婆话,还是恶言对夫君?
可是状元来恼怒,故此打发转家门?
小姐说:“亲娘,我到他家,想到父亲尚在刑部牢中,你在家无倚无靠,故此流泪,状元见此情景,打发他家刘氏与我同宿,今朝又送我二百两金银。一百两金子替我父亲赎罪,一百两银子把我一门度活。”
李氏奶奶听见这一声,阿弥陀佛念几声。
既然如此,母女二人带了一百两金子来到京都刑部牢中替李仓官赎罪。李仓官一见,二目抛珠。说:“贤妻,你到哪来这些钱格?”李氏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李仓官听见妻子说,嚎啕痛哭了不成。
不是状元发慈心,哪有性命转家门?
今朝一门来相会,就像活得两世人。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这遭,李仓官请木匠打了三张小凳,上面焚香,对状元家去三步一拜,两步一拜,一步一拜,一直拜到状元府,所以至到如今留下拜香。
也是古迹来留下,万古留传到如今。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替他在延寿簿上再添二十年阳寿。
三字上面加两竖,五十九岁注命根。
值日功曹来奏本,凡人哪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玉皇大帝见本中无子,吩咐打弹张仙送生老母到金家送子。本中到四十一岁生到一子,取名叫金龙。四十六岁又生一子取名叫金虎,四十九岁又生一子,取名叫金秀。
骑跨九年生三子,总是天星下凡尘。
本中一想,为善者天必有眼,我就吃素修行,父母双亲和刘氏一门总吃素,修行办道。家中安童使女,一概释放。雇契纸,卖契纸,把安童使女带了回家,家中驴骡牛马,鸡鸭六畜,一概送与安童使女,每人钱是三千,白米五斗,衣服四套,年纪高大格养老银子额外五两。“安童,
今朝出得我家门,须要学好二三分。
赌钱场上少要到,是非场上少要撑。
进店莫吃痴呆酒,酒肉朋友少要同。
春季忙薅草,夏季要起早。
任养鸡莫养鸟,后代儿孙步步高。”
赵氏说:“丫环,你们每人再加白布五匹,回家过度光阴。梅香,
自从出得我家门,须要学好二三分。
春季里来忙摇棉,夏天六月忙种田。
冬寒腊月没得事,好做生意赚铜钱。
为个女妇人,在家要安蹲。
堂前孝父母,香房敬夫君。”
“安童梅香:
自从出得我家门,下次不要再上门。
路途之中来遇到,不要主仆两相称。”
安童梅香一概释放,独留一个春兰梅香,因为她年纪最小,年方九岁,要是回去,个人不会生活。再表本中父母一商议,把家中房屋改成庙宇。
前厅改作三宝殿,后厅改作念佛堂。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佛受香烟。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就起身。
那天,刘氏见状元日夜诵经,恐其口渴,用玉杯倒了香茶叫春兰送与状元解渴,哪晓春兰端杯香茶来到佛堂,心不在焉脚下一滑。
一跤跌在尘埃地,玉杯打得碎纷纷。
春兰此时慌张了,浑身吓得颤颤惊。
不好了,
倘被主母来晓得,千个残生活不成。
状元一见,连忙走向前来,扶起春兰,说:“春兰,春兰不要怕,手可曾烫坏了?”“大人,
情愿自己来烫死,我打碎玉杯罪不轻。
要是主母来知道,九死一生命难存。”
状元说:“不要紧格,你见主母就说我打碎了格,就说茶送到佛堂,状元接过茶杯,只见他有点昏昏沉沉,手一松,玉杯倒打碎了。”春兰一到上房,刘氏说:“春兰,可曾把茶送把状元大人?”“哎呀,主母,不要提,
我端香茶进了门,状元接在手中存。
不觉当时头发昏,玉杯跌在地埃尘。
玉杯打碎不怪我,只怪状元老大人。”
刘氏一听,倒蛮相信,连忙又用碧玉杯到杯香茶叫春兰再送去。春兰二次把茶送到佛堂,状元连忙接过香茶,问:“春兰,你怎样说过?”春兰说:“我照你个话一说,主母一点也不曾生气。”状元说:“春兰,你就在我身边跟我一起修行办道罢。”再表四值功曹奏本,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二十年阳寿。
再添阳寿二十载,七十九岁在其身。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街坊上有六个魍魉光棍,帽子三七戴,衣裳一把掩,头上辫把散丝线,眼睛上套副二铜钱,拖鞋搭脚充魍魉。
街坊一班小魍魉,说话做事不成腔。
正经事情他不做,捂头瘗壁赌铜钱。
他们遇总块,说冬呀冬,还好弄;年呀年,只装推板几千钱,不得过年。一个人说:“老兄,我们不如到哪家去,作他一案,不就有钱了!”有个人说:“做贼也要请请财神菩萨。”有人说:“只要敬土地,阳间有个贼保长,阴司有个贼土地。”“没得纸马蜡烛,荤盘火炮怎弄?”“好偷格!”伙计六个,来到街坊杂货店说:“老板,请纸马哩!”“请多少?”“我们六个人,要买到不少哩!可有好炮仗?”“有啊!大格小格,随你们拣。”哪晓眼睛一眨,偷他两条百旺鞭;眼睛一睁,偷了十个双声。说,“老板,今朝不曾带钱,明朝来请吧!”
伙计六个朝前走,肉店早到面前呈。
“老板,家里可有肉?”“有,要多少?”“我们五六个人,要买到几千钱。”跑到里头一望,啊,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还有猪身嫌小,走旁边偷他两个脚爪。
伙计六个走得慌,一心要奔土地堂。
来到土地堂烧香点烛,荤盘一供,六个人齐齐对下一跪。“土地菩萨,保佑我们顺顺当当发财家来,我们买山能大格猪头,宝塔能大格蜡烛来谢你。”放炮仗,头一个,“屁——”“不好,炮仗打喷涕,出门不吉利!”第二个一放:“——”“不对,炮仗花,破账冲家!”有个人说:“我们要说吉利话,炮仗打喷涕,出门最吉利,炮仗花,六个人齐齐进家,银子要弄箩把!”也有人说:“出门可要看日子?”有个人说:“我会算格甲乙丙丁戊己庚,今朝庚申,日子好格!庚申庚申,出门不要问先生,我们看看纸钱灰对哪间飞格?”“对西北方向格。哦,不错,他家黑漆墙门紧同同,包你一案就成功。”六个人商议商议,“我们交谈说话不好明说,要说切口,锹子叫壁见苏,帽子叫顶宫,马褂号八角,长褂子叫道千子,鞋子叫菱角。”
伙计六人朝前走,状元门到面前呈。
状元家门口,围墙又高,不得进去,弟兄们说:我们来做节节高,你站我肩斗上,我站他肩斗上。爬到围墙上,弄绳子对下一荡,到进去格。状元来杠诵经,望见六个人鬼鬼祟祟进来。莫非是小人?就对台上一伏,假装困觉得。六个人到佛堂一看,东一望西一望,台上有三个亮堂堂。“嗯,妥了,”这大概是夜明珠,无价之宝,偷了就走。
伙计六个心着慌,一心一意上街坊。
六个人说:“卖底高哩?就叫亮堂堂吧。”“卖亮堂堂啊!卖亮堂堂啊!”东门卖到西,没哪个要。说卖元元吧!“卖元元啊!卖元元啊!”遇到格卖小布格说:“卖团圆。”“嗯!我要吃格,肚子里饿哩!”拿起来一望,“哦,不是团园,不好吃!这名字不好,”叫卖宝珠。“哦,卖宝珠!卖宝珠!”遇到一个杀猪屠户说:“不要提,我昨天买人家一只饱猪,杀开来,肚里一肚子糠,铜钱蚀了一塌方,还买饱猪哩!拿他扣起来!”
伙计六个急急奔,吓得三魂少两魂。
伙计们六个说:我们分过来,三人一当,你上南门,我上北门!
伙计六个心着慌,满街去卖亮堂堂。
哪晓遇到衙门里六个公差,说你卖底高?拿起来一望,这东西走哪里偷来格?!一把抓住,你们多少人?还有三个来北门。
伙计六个进衙门,吓得三魂少两魂。
来到公堂,头么磕到底,就赛鸡子吃白米。老爷说:“你们这东西走哪里偷到格?”“老爷,是状、状元府上格。”老爷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连我格头还保不住哩。
我为官治理教不严,县里纷纷出魍魉。
小人偷到状元府,连我性命保不全。
每人杖打三十, 押入监牢,听候发落。”
六人坐在监牢门,啼啼哭哭泪纷纷。
你怪我来我怪你,当初不该做小人。
再表知府写了红帖手本,打发差役报与状元大人得知,并请状元派人前来领失物。
两个公差急急奔,状元府到面前呈。
两个公差来到状元府,呈上红帖手本,叩见状元大人!状元拿起来一看:哎呀,此六个人,被押进监牢,生死就来我嘴里一句话,菩萨就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我不如做件好事。说:“公差,家去回禀你家老爷,这六个人原是我家格表兄弟,因家境清寒,是我把他们去卖个,快快放他们出来!”公差回到老爷大堂拿起来一说,老爷一听,浑身松劲,“啊呀,好了不曾杀。”连忙备起羊羔美酒,摆在后院,叫公差到监牢拿这六个人,松下镣铐,请到后院。老爷说:“六位仁兄,小弟不认得你们,等你们受惊了,今奉状元之令,原物偿还,等你们家去,这里用过酒饭,每人纹银五两,请你们回去来状元面前说客气点。”
伙计六个出衙门,好像活得两世人。
高高兴兴回家转,犹如飞鸟出笼门。
伙计六个一商议,说我们这六条命总是状元大人救出来格,宝贝送把他,还要去谢谢他格恩典。
伙计六个朝前走,状元府到面前呈。
六个人齐齐朝状元面前一跪。
多谢大人发善心,救我六人命残生。
宝物仍然交与你,永生永世不忘恩。
状元说:“罢了,你六人知罪就改,还是好格,我堂每人发五两银子,回去不要做坏事,哪怕做点小生意糊糊口,决不可为非作歹呀!”“大人呀,一定遵命。”六个人跑到府门外头,撮土焚香,跪倒尘埃。“苍天菩萨!
保佑状元大人多福多寿多男子,日富日贵日康宁。”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二十载阳寿。
再添阳寿二十载,九十九岁注命根。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哪知半毫分。
斋主家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二十春。
两班善人来和佛,大家名下注长生。
再表状元来家修行,说:“春兰,我念一声只有一声,不如到外头多请几个人来帮我念佛,功德不是更大?”“怎样请法?”“不论男女老少,每人念一天佛,钱是五十,米是一升。”春兰梅香出去请,状元又写个告示对门口一贴。这遭一传十,十传百,多少人总来。有人说:“我们蹲家,黄汗淌,黑汗流,老腌菜,不放油,粗饭,难下喉,到状元家去青菜豆腐饭,吃局还不丑,有钱还有粮,到夜就到手,这个事情哪块有?”哪晓一到四月光景,收割之时,人变忙起来够,来念佛格人变少了。状元说:“加他们点,每人米是一升,钱是一百。”
不表状元办修行,观音老母早知闻。
观音老母用手一指,变个瓷锋碗爿对府门外头一陷,弹总不弹。状元一见,哎呀,这个碗爿,要是割得人家个脚,五忙六月对家一坐,相了活计不能做。“春兰去扳了得。”春兰扳不动,状元自己去扳,扳不动就弄牙齿去啃,状元九十九岁了,又没得几个牙齿。
横一啃来竖一啃,满口啃得血淋淋。
四值功曹奏本,奏与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钟鼓齐鸣,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再添阳寿十载整,一百十岁在其身。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再表状元大人,叫春兰把附近格图董请来,问有多少鳏寡孤独,无人抚养,送他柴米油盐,衣裳铜钱。倘有饿死格,送棺木一口、白米三斗、铜钱十千、花尖十刀,并且将周围十里路上格砖头瓦片,一概拾净。
路不平来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黑夜暗星路难行,周围十里点路灯。
状元大做好事,当地格城隍土地、家堂圣众、东厨司命齐齐奏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到延寿簿上再添阳寿十载。
又添阳寿十载整,一百二十岁在其身。
天宫神明来添寿,凡人不知半毫分。
斋主讲部《延寿卷》,也添阳寿十载春。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本中添到一百二,八仙迎接上天门。
玉皇大帝重封赠,延寿星君职不轻。
封他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刘氏小姐听封赠,封你贤德正夫人。
又封弟兄人三个,三人总是太子身。
寿星头儿刷溜溜尖,天天坐在斗旁边。
受了多少星斗火,数了多少解结钱。
万岁发下帑银到各州各府起造一座报恩寺,
塑起寿星圣相受香烟。
天宫又打发丹青手、誊录师、裱画匠下凡,画起圣相,刷起纸马来。
一张白纸四角方,五颜六色对上装。
巧手画起金容相,设供坛内做经堂。
王国良 抄录
李青宝卷
焚起般若香,天龙降吉祥。
东岳同聚会,十王赐寿延。
斋主焚起般若香,八部天龙降吉祥。
东岳酆都同聚会,十王祖师赐寿延。
一座禅门八字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红衣童子拦门坐,打弹张仙送子来。
贞节淑德招财宝,无字三相免三灾。
天留甘露佛留经,人留男女草留根。
天留甘露生万物,佛留经卷劝善人。
人留男女传后代,百草留根等逢春。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佛祖门两扇,白莲台上放光明。
宝卷初开始诵真言,香风郁郁遍大千。
行行灭罪,句句消愆,两班善人,上会烧香。
佛前求忏悔,火内化青莲。
宝卷初开放,讲经在佛堂。
经堂须肃静,和佛莫心慌。
开经开卷,不是开个绫罗匹绢,而是开动一部《李青宝卷》。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话有音,是鸟有翎。宝卷上面要有皇皇登位,要有贤人出世,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有悲欢离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昔年明朝景泰皇皇登龙位,治理江山总太平。
当年有道君王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无强寇,国无罔民,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三日一风,五日一雨,大风吹不动杨柳,大雨笃不碎垡头。麦秀双穗,稻报九芽,地产灵芝。干戈歇息,太平之年,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江湖长长流活水,南北二京总太平。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路上黄金无人要,夜不关门犬无声。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四方总不动,八方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休论皇皇多有道,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灵青州儒学县北门三里聚贤村。贤人姓李名叫正风,同缘唐氏。夫妇二人,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马成队,驴骡成行。
十库金来十库银,还有十库马蹄金。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东园十里荷花荡,西关十里水红菱。
前面起座逍遥府,后面又起接官厅。
鸳鸯亭对牡丹亭,库内许多宝和珍。
李正风有钱称员外,唐氏称作院君身。
一日,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哎,秤杆子挂在东壁上还生到塘灰,我家满库金银来家为底高生不到利息?”安童说:“员外,人家古之常言,吃酒图醉,放债图利,你老人家舍不得放,到哪里收利息?”员外说:“安童,今年我大开廒房,满放,请你们帮我与中作保。”安童说:“员外,你可要拣拣人家?”“哪不要啊,我还愁哪个少我格钱哎!”
安童听见笑盈盈,顺便替你做中人。
吃得早饭街坊去,布庄又到面前呈。
一众贫人到布庄来卖小布格,总来杠谈。有人说:“老兄,你今年忙了怎样??“不要提,人家说,冬呀冬,还好弄,年呀年,就是少两个钱。”“你嘛?”“我哇,帽子口朝前,一年不如一年。”也有人说:“我堂帽子口朝后,依然照旧,两个金刚条篾,中间了急绷急。”安童走向前来,说:“众位贫人哥哥,我昨日上街,看到你们,今朝又碰到你们,可是田里活计做了差不多,上街来吃碗茶歇息歇息?”“安童哥哥,不要开心,我们这些人,哪有工夫来吃茶歇息,不瞒你说,三九廿七个摇棉花本钱小,要忙了朝纱夜布。”安童说:“贫人哥,人家说,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你们不好借两个钱,拿本钱翻翻大,省得天天上街,跑拉工夫不也是钱?”“到这两天,哪里借到?”“我家员外家大开廒房,满放,我帮你们于中作保。”一众贫人一听,欢喜不过,拿安童喊到茶店里吃茶,酒店吃酒,请酒店老板,拿票子写写一大把。
安童领路前头走,一众贫人后头跟。
转弯抹角来得快,员外门到面前呈。
这叫人穷嘴不穷,一条大喉咙,离多远就叫:“员外老爷,我们来巴结你呱!”员外耳朵反装,只说来扒抢他格,“安童,你到不丑,带一班人来,可是做麻雀子会格!”安童说:“不是得,总是来问你借钱格。”票子交把员外一看,上头写格二分利。员外说:“安童,二分利太少,我家要放三分,叫他们家去,拿条子改下子。况且,我家库里格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叫他们暂歇三天再来。”安童走到门口,说:“众位贫人哥哥,员外说,你们条子上写二分钱,嫌少。他要放三分,家去重写下子。还有我家钱要盘盘串头可足,米麦也要过过斗斛,歇三天再来。”一众贫人说:“好格,三分就三分,三天就三天,干多天总过了,哪在乎三天。”
一众贫人回家转,员外高厅说分明。
员外说:“安童,我家格粮,崩干必脆,把穷人吃作啦得,替我挑点水涨涨斗斛。”安童又懒,说:“员外,哪要挑水,这堂天作变,只要拿屋上歇拉几缕瓦,
东北风毛雨对里飘,米麦粒粒总伸腰。
包你员外涨斗斛,不要挑水肚里浇。”
员外说:“安童,替我拿棉花晒晒夜场。”“日里不晒,夜里哪有太阳?”“我不是嫌潮,而是嫌干哎!”
晒晒潮来露露松,又好摇来又好碰。
“安童,我家总是格大钱,把穷人用作啦得,替我带点散碎银子,到街上换点鸡眼皮子小钱家来。另外,你们到苏铜匠老板家,请他帮我钉把秤,箍张斗。”安童说:“员外,我家底高秤、底高斗总有。秤无论十六两、廿四两、卅二两双钩秤,公议斗、火印斗、市斗家里总有。”“不,你叫苏师傅帮我钉把水银秤,箍张哔嘣斗,他就懂过。”
安童听见这一声,哪敢耽搁片时辰。
散碎银子带几两,铜匠店到面前呈。
“苏师傅可来家?”“哪个?”“安童哥。”“底高事?”“我家员外请你替他箍张哔嘣斗,钉把水银秤。”众位,底高叫哔嘣斗?就是斗底用软木头做格,朝上一凸,一斗只有九升半,朝下一凹,斗零半升。
小小斗儿九寸高,又量凸来又量凹。
员外做事伤天理,就怕心高命不高。
众位,底高叫水银秤?秤杆子舞通了,肚里灌水银。秤杆子戳破天,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秤杆子着地拖,一斤十八两只有多。
苏铜匠老板笑盈盈,晓得员外丧良心。
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伙计老板忙一忙,两桩物件总停当。
又换小钱回家转,自己门到面前呈。
员外一见哈哈笑,两桩物件总称心。
员外叫:“安童,帮我拿串子散开来,把小钱对上掺,一头二十三,当中夹广板,当中大,两头尖,名字叫做倒四六钱,七百个铜钱算一千。”
看看不觉三天整,一众贫人又来临。
三天之后,一众贫人拿条子总改写好了,来到员外家。员外说:“安童,问问他们要借底高?要钱,到库房里去掮,要米麦到廒房里去量。”有个贫人说:“员外,我想问你借点钱用用。”拿起来一望,“呀,你家这钱上有些小钱,难用哎!员外说:“你格贫人,怪不到你要穷,前世用钱用折得福够,我家这些钱,哪一个上头没得皇皇国号来上?人家说廿七、廿八,铜钱对搭,三十夜到晚,铜钱只要有眼,有眼无边,还好打酒包烟哩。”穷人吃得个钝头,想想也不错,我们穷人只愁没得钱,还愁钱用不掉来。拿钱一数一串只有七百个,“员外,你家这七百个钱底高意思?”“哦,我家是现扣三分。”有个贫人说:“员外,明年轮到我收到格小会,要是来还,怎样还法?”
“今年借我七百个钱,现扣三分算一千。
倘若明年还我个钱,一千三百个老黄边。”
穷人一听,“啊唷喂!听听三分钱,算算再加一分八厘钱也不止呀!拿票子带家去,不借。”也有人说:“这两天哪里借到钱?三六九,且图现到手,他想我个利钱,我就想他个本钱。”有个贫人说:“员外,我家就是釜冠得了锅子上,问你借点米麦家去度度个命。”“安童,带他到房里去量。”穷人拿手对米肚里一抄,一手皮糠,手一捏,一个团,“哎呀!员外,你家这些粮饭潮了?”“哦,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起个进门风。
东北风毛雨对家飘,米麦粒粒都伸腰。”
有个贫人说:“管他,人穷,家里哪没太阳?”安童量斗,他不懂拿斗底朝下。员外说:“不对。”他跑去拿斗底朝上一凸,“哎,他们是借格,我家是放格,斗要量满点”!一众贫人一听,阿弥陀佛,竟是大财有大量,安童毕竟是啃碗边个!
嘴里说得甜如蜜,不晓心里辣似姜。
有个贫人说:“员外,我问你借点棉花家去,翻翻棉车头,省得朝纱夜布。”拿来棉花朝手里一抓,潮济济,棉籽朝嘴里一咬,一个扁螂,“员外,你家棉花潮了!”“不是潮,陈棉花不应齿呀!”穷人说:“潮就潮点,家去好晒格。”
量个量来称个称,廒房门口像舞龙灯。
人来人往多热闹,肩挑车推转家门。
穷人到家,也到东家借把秤,西家借个斗,棉花一称,一斤只有十三两三钱,米麦一量,一石只有九斗五升。妻子说:“相公,乡下人常吃苦,常挑九斗五。”一众贫人总来家咒骂,说:“苍天菩萨,
你来上方有眼睛,可晓李正风家丧良心。
他家大斗进来小斗出,做了奸刁坏良心。
李员外家坏心肠,米麦肚里弄水涨。
银子里头掺烂铅,串上小钱赛鸡眼。
水银秤称十三两,棉花还要晒夜场。
他家有穿并有吃,罚他有钱没子孙。”
一众贫人来咒骂,怨气冲到九霄云。
玉主端坐灵霄殿,心惊肉跳不安宁。
吩咐左右慧望星拨开云头望望下方世界:
哪里旱荒不下雨?可是水荒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夺乾坤。
慧望星一望,原来是李正风家,米拌糠麦着水,大斗进小斗出,斗秤不公平,一众借债个穷人来家咒骂,所以怨气冲天。玉主一听,龙心大怒。玉主吩咐左右星君,将他个子息簿子掇过来,名下五男二女,
一笔勾消干干净,罚他有钱没子孙。
光阴似箭容易过,日月如梭晓夜行。
看看不觉三年整,本利收不到半毫分。
一天员外端坐高厅说:“安童,我家干多钱,干多粮,借出去怎样,本不见,利无踪?”安童说:“员外,钱难要哩!那些人家釜冠得在锅子上,不要说问他要钱,最好带两个把他才好哩。”员外说:“怪不到!你们心太软,等我去,看到哪家敢说不把!”安童一听,不好,今朝员外要亲自去收租讨账,如可他要到,我们就要挨受责。促狭安童说:“今朝把他带到三家村王三元家,他家又穷,妻子又会说,要不到钱他就深信格。”员外吩咐安童,备起银鬃白马一匹,自己下厨房用点心,下绣房换衣襟。
下厨房,用点心,海咸河淡,
下绣房,来脱换,乃服衣裳。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腰里束根銮丝带,粉底乌靴簇簇新。
走到门口一望,马扣了旗杆上,“安童,我家马养了不丑,叫乘肥马、衣轻裘了。”
员外骑马出府门,两个安童紧随身。
上路一去二三里,走过烟村四五家。
看到亭台六七座,哪管八九十枝花。
“安童,出来干远,总不曾有人家问我家借钱?”“有格。”“怎不去要格?”“员外哎!要钱,走远处对家要,肚子越饿,离家就越近。”“格到也是得。先到哪家去?”“三家村王三元家。”员外说:“三家村,《论语》上说‘三家者以雍彻’,格地方有酒店,我们肚子饿了,好去弄点老酒。”“不是那个三家村。王三元家该一间卷头棚,风起要倒,东山头一个撑,西山头一个撑,门口一个撑,屋背后一个撑。本来四家撑,门口一个撑,走进踱出不便当,拔啦得,能个叫三家撑。”“啊哟,过种人家,几时问他要到钱?”“哎,员外,当初我问过你,放债可要拣拣人家。你说,只要帽子里有个人,不怕哪个少钱。”
员外一听笑盈盈,范进中举空回程。
谈谈说说来得快,三家村到面前呈。
王三元家门口一条河,上面只有一个竹夹桥,员外下马离鞍。安童拿马对小树上一扣,员外脚对桥上一踏,桥就“叽呱”,桥来杠直歪,员外吓得直抖。安童说:“慢,我来搀你。”
员外来到竹夹桥,未曾上桥桥就摇。
不是安童搀了好,险险乎湿落大皮袄。
员外对场上一站,“安童,今朝来得不巧,人不来家。”安童一望,“不,人来家哩!有人来家正关门,门闩过,没人来家反关门,门锁过。”员外说:“怪不到这些人家要穷!人家说:要得富,五更三点离床铺。烧好早饭锅里焐,带织三丈好小布。要得穷,天天困到日头红。太阳到了东南角,还不曾起来好烧粥。”员外和安童来杠说,王三元家妻子听见格,“相公,外头有人说话,像赛安童格喉咙,不光安童,恐怕还有员外哩,往常安童来,同他说说好话,过天、歇天、耽搁天,今朝员外来,要说过明白,你不要蹲家,我来回他,我们女流之辈穿长腰裙格天生说话不算数。”“贤妻,我躲哪里?”“躲锅洞里。”“没得灶只有个缸锅,西瓜灶,滚龙床,钻了头,露了腰,攻不下去。躲哪里?”“躲床底下。”没得床,打个地铺,攻了草肚里像舞小狮子格,舞草狮子格!王三元没法,拿壁障扒扒松,对东北上一攻。
溜到东北角落头,遇到一个竹墩头。
一绊一个大跟斗,磕坏额角头。
碰坏脚趾头,鲜血淌,紫血流。
吓得吼总不敢吼,少债少到这种祸场头。
安童拿门一拱,员外说:“贫婆,大天八亮,你还来家上火摇棉?”“员外老爷,不要提,
时不通来运不通,天天总起对门风。
大门关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官官嫩毛孔,没得钱吃药请郎中。”
王三元妻子连忙端张三只脚大凳对芦菲上一戤,“员外,请坐!”员外往常来家坐太师椅坐惯了过,八马拉脚对上一坍,一个鹞子翻身,倒跌过来格。安童说:“贫婆,
说你不该真不该,我领员外上门来。
问你要钱钱不把,员外掼了跌过来。”
员外爬起来一望,“啊呀,你错怪他了,这是冒失鬼木匠,打个三只脚凳,凳子不平啊!”贫婆说:“员外,木匠是打四个脚,只怪我丈夫,忙到锅上,不曾忙到锅下,昨天锅里不得透,扳了一只脚,才把锅里烧透了个。今朝来,有三只脚,明朝来剩两只脚……再歇拉两天,连板凳面子总没得格。”“贫婆,你家就干穷?”“员外,人家穷穷个字,我家还穷十个字哩。”“哪十个字?”
“一字穷了真可怜,二八青春枉少年。
三餐茶饭吃不饱,四季衣服不连牵。
五更三天困不着,六亲无靠苦黄连。
七七四十九天少你债,八字穷了颠倒颠。
久已心上还把你,实在家中少铜钱。”
员外说:“贫婆,穷虽穷,十个字说得不丑。不过我不是来听你说穷字格,你到底几时把钱?”贫婆说:“员外,我不是不把,实在家里穷了没得。
时不通来运不通,塍了黄豆水里攻。
栽了稻遇狂风,种了粟子遇蝗虫。
田里庄稼收不到,哪里有钱还亏空。”
员外:“人家总收到,就你家收不到,你哪住山顶上,还是住锅底塘里?”
“员外,你家良田总成匡,我种你家岸头岸脚田圈郎。
一个雷阵天下响,大熟年成隔壁荒。”
员外说:“这个贫婆嘴会说格,不过,今朝要与我说之明白,
有本钱要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
倘若没得钱把我,当官告罚退租田。”
贫婆听见泪涟涟,同你商议到来年。
过了今年有明年,过了荒年有熟年。
等到熟年有铜钱,本本利利还你钱。
贫婆来杠叫“员外,员外”,小孩子困了稻草铺上倒听见了格,“哥哥,才见妈妈说有棉鞋哩!”“棉鞋哩,毛笼子总没穿,还棉鞋来,是绵歪,我昨天拾家来相个。”“不,员外老爷来了。”这遭,小孩子总走草窝里爬出来,左边站个,右边立个,前边撑个。“喂,贫婆,你家小孩子不少哇,是不容易忙,人家说,大人个头个肚,总是吃饭格榔头。”“格原呢,这些冤家,肚子吃得像炮仗,眼睛关了灶上,冒失鬼不识得粽子,总是饭榔头啊!”员外:“你家有几位令郎,几位令嫒呀?”“贫婆,我家个总没得!”贫婆说:“冤家,
你们怎不早点死来早点生,到大户人家去脱生。
花红李子能不结,苦水毛桃满树生。”
员外说:“贫婆不要骂,大人骂如刀切菜哩,你家嫌多,把一个我家,或是承继或是爱继。”贫婆说:“好格,大冤家,你到员外老爷家去。”“亲娘,我不去。
宁可摇棉织布手里翻,不要卖男卖女过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