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第二十八回金銮殿伸明冤抑

再生缘第二十八回金銮殿伸明冤抑

第二十八回 金銮殿伸明冤抑

诗曰:险阻艰难已尽尝,伸明冤枉为红妆。金銮殿上从头奏,咫尺天颜惧恐惶。

  话说王元帅分付摆宴,庆贺团圆。顷刻之间,杯盘罗列。饮酒中,赛宝儿过来叩首。皇甫总督十分欢喜,赏了三杯美酒,半只猪蹄。回对元帅道:这个人大该重用,不是没有大才。王招讨诺诺连声,遂于席上商议班师。

  招讨王君动笑容,叫一声,长华姐姐韦贤兄。今朝救得严亲转,好把冤情奏九重。墨本未成须血本,大家咬指滴鲜红。班师治倒刘奸贼,方算得,骨肉团圆大快胸。贤姊贤兄同志否?此番全孝又全忠。长华小姐心欣喜,右部先锋壮气雄。放下酒杯齐欠体,口称谨顺大元戎。亭山座上含欢道:何苦咬指染血红。取得私书凭据在,只须墨本奏天容。元戎摇首称非也,还得丹诚达九重。爹爹呀,刘后虽亡情分存,君王非不护他们。若然墨本呈天阙,显见儿心未谓诚。写得血书从直诉,上京须用心腹人。若然一落刘侯手,总有沉冤不得明。卫焕闻听连说是,倒不如,我们染血奏冤倩。元戎座上微微笑,回唤人员取一樽。

  呀,侍值官取杯过来。

  中军侍值应连声,献上杯来放席问。元戎方才含玉指,先锋早已咬春尖。长华小姐忙离座,一锉银牙血似泉。立起身来倾盏内,三人全不变容颜。合班将士齐称孝,二位忠臣共赞贤。当下齐齐书血本,极陈痛语及哀言。长华姐弟连名具,勇达堂昆共一篇。只为勇彪同咬指,他也为,堂房叔父辨沉冤。写成两个连名本,已往之情件件全。国丈私书原笔迹,一齐封入血章间。打点完时诸事毕,商量要遣腹心员。

  话说王招讨要遣心腹上书,左右端详,躇踌不定。只见先锋熊浩到地一拱道:大元帅在上,末将左先锋愿往。

  元戎一见喜非常,血本忙交小孟尝。可喜将军情愿往,血书相托放宽肠。今朝不走明朝走,捷报同携见圣王。一路登程加仔细,九重上本莫疏防。必须亲叩金门下,免使奸人暗有商。天子若然观了本,听候御旨在皇邦。这边随后班师至,共仰金銮较短长。六月暑天宜保重,好生跋涉面君王。先锋应令忙收拾,宴罢回营就束装。当下军中筵席散,各个辞别赴营房。

  话说中军席散,诸将俱各回营。王元帅与女将军,便与父亲在中军闲话,将所有未尽的事情,又告诉一遍。皇甫敬大赞道:有其父必生其女,好一个卫勇娥!不知他可曾许字不曾?皇甫长华应道:尚未联姻。

  皇甫亭山赞可奇,女中豪杰世间稀。熊君丧偶无佳配,说合成婚到甚宜。俊杰偕同成伉俪,先锋一对是夫妻。孩儿也算酬恩德,竟做良媒说与伊。元帅闻听连说是,长华小姐笑微微。

  咳,爹爹呀!

  母亲已有意非常,要与同胞作正房。父说该婚熊友鹤,恐防此意恼萱堂。亭山见说微微笑,郡主犹存怎悔将?你母性情终若此,事情未定莫声张。虽然奎璧儿家妹,岂可因仇派二房?他负我家无消说,吾家负彼就非良。元戎姐弟齐称是,莲花帐,父子团圆诉衷肠。勇达勇彪辞了帅,亦同卫焕转营房。

  话说勇达、勇彪同振宗归帐,立刻屏退左右军丁。右先锋又将已往之事告诉了个明白。

  喜坏忠良卫总兵,揽腰一抱叫亲生。老夫出此英贤女,不枉堂堂七尺身。为父不能相报尔,也只好,与儿选个美郎君。先锋微笑红双颊,父女言谈情意长。少刻总兵和侄寝,一宵无事又天明。征东元帅大营坐,合部将军共点名。甲士锵锵趋宝帐,盔缨滚滚进营门。齐行打躬参元帅,列队分班叫主兵。个个威风真俊杰,人人壮气果奇英。俱皆打虎敲牙将,尽是擒龙锯角人。皇甫亭山回避过,总兵卫焕跪中军。只因帐幄威仪重,相见须将大礼行。故此亭山先躲避,免于为父跪亲生。元戎一坐莲花帐,众将低头听令行。左部先锋来谒见,全身结束要辞行。帐前施礼呼元帅,末将相辞就起身。一切军情须发放,俱皆委与右先锋。披星戴月去都下,专候元戎奏凯兵。招讨闻言心大喜,复将禀启付同盟。到京先至尚书府,拜候恩师郦大人。细禀历来征战事,羽书三报即回京。提携之德如山重,奏凯归来跪谢恩。禀贴报明参谒过,求师引见去朝君。务祈天子当朝览,免使迟延有变更。熊君欠身连答应,登时先驾海船行。元戎座上重传令,右部先锋应一声。

  有呀!末将韦勇达听令。

  英雄队里闪英豪,金甲叮当曲曲腰。座上元戎心内喜,就呼右部不辞劳。从今双挂先锋印,执掌前营到圣朝。帐幄须当加整治,黎民不可犯秋毫。太平无事班师转,好向那,丹凤城前挂锦袍。右部先锋双掌印,威风凛凛上鞍鞒。先提本部诸英杰,等候雄师转圣朝。

  话说韦先锋先提本部下舟,调拨楼船,伺侯元戎的大队。这边王元帅分派停当,立刻传令起营。

  三声大炮震天关,立刻起营落海船。前部先锋开道路,征东元帅坐中坚。朝鲜驸马相随走,押着番官进贡船。浪又平来风又顺,滔滔一去扯征帆。三年骨肉方逢面,一战功劳奏凯旋。怎见赤云军气勇,赞成十字换新篇。王少甫,下仙山,皇都夺印。中状元,为将帅,奏旨东征。救登州,飞宝剑,立诛敌将。驱虎将,杀沙门,复破番人。皇甫女,拜云前,福能解祸。韦先锋,追邬帅,兵不留行。斩神蛟,邬帅死,先锋名重。抛锦索,道人拿,元将功成。兴兵马,下朝鲜,番王降表。救严亲,回故国,血本陈情。论军威,真个是,旌旗变色。谈品节,尤应当,忠孝传名。班胜凯,跨东洋,三军浩浩。盼得是,转皇都,天下升平。征东招讨定偏邦,方至登州这地方。守将殷公惊又喜,开城跪接好匆忙。大兵复入登州地,元帅飞书先接娘。尹氏夫人心大悦,登时接回在华堂。夫妻相抱号陶恸,三载重逢诉别肠。歇马一天重上路,夫人母女共营房。囚车复载刘奎璧,浩浩王军上帝邦。国舅自知难免祸,沿途痛苦泪千行。

  啊唷皇天呀!

  奎璧情知不免刀,可怜怕累两劬劳。近闻姊姊宫中死,难倚椒房势力高。三载之前他受苦,三年之后我吞刀。早知报应有天理,何必用,千主百计赚阿娇。

  啊唷爹娘呀!

  不肖孩儿理合亡,无端带累两爹娘。此番死入阴司路,多应是,堕轮回受惨伤。奎璧囚车心自乱,无奈相共到皇邦。大兵一路滔滔进,得胜回朝喜气扬。按下征东王总帅,且谈熊浩上京邦。

  话说虎翼将军入京上表,事情紧急,说不得连夜奔驰,六月二十一日已到彰仪门外。熊浩就带着随身家将,依旧歇在前次的主人寓中。用过饭,冠带已毕,竟到郦司马府中而来。

  先锋走马到梁衙,不住加鞭践石沙。催动龙驹行得快,抬头望见师家。心内喜,面添花,跳下雕鞍至相衙。先叫门公投手本,客厅相待与留茶。司阍飞和书房报,郦明堂,惊喜相交说请他。

  话说郦明堂司马,一闻熊浩来京,不觉又惊又喜。一面分付请入书房,一面自家更换冠带。正然下阶迎接,早已见熊友鹤直进院来了。

  左部先锋入院门,抬头一看急躬身。殷勤进步深深揖,敬请恩师近况宁。司马合欢忙逊让,赞一声,年来气色好光明。先锋一入书厅内,整整衣冠把礼行。

  老师在上,门生谢大人提拔之恩。

  熊浩言完跪下来,深深八拜在尘埃。明堂答礼连声让,左部先锋始抬。先说元戎相问候,又言连声返金台。征东之事公明诉,司马闻听喜满怀。

  啊唷妙哉!怎么说就要班师了?

  少甫王君武业高,年兄又会斩神蛟。朝鲜如此难征讨,竟被他,一到成功夺锦标。难得长华和勇达,赤忠全孝尽勤劳。亭山卫焕真非叛,不枉我,保奏招讨这一遭。

  啊,熊年兄,可有报捷羽书么?

  熊浩含糊应两声,微微回视众家丁。明堂会意忙开口,屏退回廊伺候人。移近沉香金交椅,低低相问有何情?先锋熊浩称容禀,随即忙忙立起身。双手先呈安禀帖,又将血本手中擎。躬身连说求明鉴,惟望恩师悯下情。司马就知机密事,看了看,内有皇甫少华名。心已悦,意迷离,回首慌忙问一声。

  呀,熊兄,这王少甫就是皇甫少华么?

  先锋停立应连声,司马心中喜又惊。一转悲酸将下泪,千般喜悦复开颜。微含细语从头念,半转明眸上下观。帖内具明前后事,并言奏凯定朝鲜。特将血本明冤枉,要求师,带领先锋面圣颜。提拔大恩如再造,班师回朝请金安。尚书看着元戎笔,顷刻间,一寸芳心事万端。

  啊唷妙呀!好一个才能足备的英雄,忠孝双全的贤士!

  我因欲得你伸冤,故奏当今五凤楼。难得此君如我愿,果然一战定边疆。朝鲜拜服无更变,指日班师返帝州。

  啊唷可喜可幸!

  公然少甫是芝田,救父回朝要报冤。血本陈情真大孝,算得起,云南孟女一夫男。

  咳,芝田呀芝田!

  你惟切念老师恩,哪晓明堂是丽君?提拔升腾惟让我,扫除世乱独推君。今朝血本来都下,少不得,带领先锋去面君。为你表明冤枉事,也是我,全终全始一番心。少年司马心悲喜,真正是,一刻时中万种情。当下看完生喜色,朝靴一顿赞连声。

  啊唷奇哉!有这等忠孝的后代!

  血本联名奏九重,丹诚必定动天容。私书供状今俱在,哪怕君王断不公。今日年兄留舍下,五更引见也从容。原来皇甫门中后,他竟会,改姓移名做总戎。可见刘家空陷害,今朝难脱网罗中。君王一览私书后,方见得,奸是奸来忠是忠。

  咳,年兄你也辛苦了,今日可歇于舍下,明日同入午门便了。

  熊浩慌忙谢盛情,收藏血本在书厅。明堂下令摆筵席,便服相邀友鹤君。高卷珠帘开盛宴,大陈美味敞花屏。师生相酌频谈论,荣发来回把酒斟。外面家丁俱待饭,酒阑席散已黄昏。听槐轩内铺床帐,安顿先锋上表文。然后呼人持绛烛,自家归入内房门。梁公问起边庭事,司马从头细告知。丞相府中先赞叹,可嘉孝义出名门。楼船大战成功速,赤诚血本表陈情。明日朝廷行国法,刘门势焰一时倾。四人共上连名本,一定君王悯孝心。到底忠臣良将后,行为殊觉出人群。尚书告别方才出,又到花园去省昏。适值素华先在彼,安人陪坐甚殷勤。尚书入内称安置,小姐旁边也起身。孙氏安人忙送出,连呼侍女挽千金。花园路远难行走,何必天天到此临。小姐低低称请转,奴为幼辈正该应。住房犹隔心犹歉,岂有朝昏不省亲。言讫扶环引曲径,相同司马转房门。一临卧宅香闺内,郦明堂,屏退房中使唤人。禀帖递将梁小姐,低叫贤妹又呼卿。请观此是何人札?看到关心莫泪淋。梁氏素华惊又喜,慌忙伸手剔银灯。秋波宛转从头看,不觉芳心痛哭声。

  啊唷好呀!果然是他么?

  司马含欢应道然,夫人你说可奇焉?这番不枉吾相荐,果然他,忠亦全来孝亦全。如今大事将停当,倒还须,成就卿家梦里缘。好待你,罗帏春暖双栖凤;好待你,绣枕情深并蒂莲。君玉自思无此福,好将佳丽侍芝田。素华听说通红脸,低唤千金莫戏言。小姐不婚奴不嫁,大家独守了余年。可惊果是真皇甫,一战成功奏凯旋。此事多亏贤小姐,不然哪得辨沉冤。君王阅本知详细,倒只怕,刘家国丈要下监。

  咳!这叫做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三年前后变一场,皇甫兴隆刘宅亡。可叹可惊还可喜,一边将败一边昌。素华小姐心悲喜,暗想芝田皇甫郎。君已升腾将富贵,可知道,奴家为你抱冰霜。千金不嫁奴难嫁,看起来,梦里姻缘不成双。小姐还愁还可喜,迟疑不敢唤明堂。尚书亦是难区处,抱膝长吟坐榻床。

  咳!这也是一桩难事。

  我欲相瞒不说明,苏娘好事岂能成。若将映雪婚皇甫,我亦须当同做亲。如是仍瞒妆扮事,谁家师母嫁门生?细思此事难区处,且看芝田是怎生。他若果然能守义,丽君不免善调停。彼若无念思原聘,说不得,我守空帏过此生。司马暗思心惨痛,容颜不肯露愁容。素华小姐难明劝,惟愿千金转了心。当下尚书归了寝,只因五鼓要朝君。素华就枕难成梦,悲喜相交万种情。复去翻来情脉脉,玉簪斜处乱香云。朦胧一觉方才醒,已听谯楼转五更。急整绣衣推枕起,尚书耳畔唤低声。少年司马惊残梦,立刻披衣坐绣衾。小姐揭帏先下榻,呼环取水入房中。夫妻相对齐梳洗,传谕厨房备饭吞。小姐命环前去说,再将一桌送书厅。熊爷远到休轻慢,小菜多加几味精。进膳之时须伺候,再呼荣发献佳茗。丫鬟奉命忙传谕,少刻回来复主人。司马夫妻同用膳,茶来饭罢换衣食。多娇亲自呈冠带,年少尚书笑两声。如此辛勤劳玉体,须得要,娶房侍妾替夫人。素华小姐微含笑,催促夫君快起身。司马方才呼秉烛。纱灯引出弄箫厅。先锋茶饭俱用过,正在巡檐散步行。相候老师还未出,回看天色渐黎明。庭前绿树摇栖鸟,户外红霞映晓星。熊浩巡檐心暗想,到底是,老师年纪在青春。天光已曙星将落,恐误当朝上表情。友鹤跨阶抬首看,早观灯影出庭门。一声咳嗽朝靴响,步出尚书郦大人。熊浩上前忙作礼,少年司马面含春。下官曼起劳相候,就请年兄上马行。熊浩躬身连逊让,门生怎敢僭师尊。尚书只得先登轿,前部扬鞭随后行。少年司马威仪重,后拥前呼一路闻。行近禁门才落轿,先锋熊浩后随跟。尚书执笏先传奏,就有黄门启圣君。元帝立时升宝殿,特宣司马与先行。尚书回首叫前部,熊浩慌忙应一声。随着老师同进步,遥观宝扇已双分。忙进礼,急称臣,舞蹈扬尘拜圣君。朝见罢时齐俯伏,成宗天子就开声。

  啊郦司马,可又是边庭的捷报来了?

  深喜先生荐众贤,果然有法破朝鲜。寡人近日才高枕,捷报来京已两番。司马阶前三顿首,特因引见面龙颜。征东元帅差官至,书本奏呈圣目观。天子立呼熊浩上,先锋叩首近金銮。羽书先献盘龙案,然后方呈血本观。元帝座中闻报捷,龙心一喜动天颜。

  阿唷,妙呀!羽书来了么?

  朝廷急展看分明,书内俱言征战情。跨海东征诸事定,朝鲜纳贡已称臣。亭山卫焕俱相救,即日班师面圣君。捷报之中言大概,尚然未具少华名。君王看罢非凡喜,拍案惊奇叫一声。

  啊唷奇哉!好一个王招讨,指日就要班师了。

  寡人何福得奇才,就要班师奏凯来。但是振宗皇甫敬,何须相救返金台?已降外国无忠孝,朕岂肯,再把他们立赤阶。天子方才言到此,左先锋,手擎血本叫冤哉。

  啊唷,冤哉!请陛下洞鉴血书,以分曲直。今征东元帅即皇甫少华是也,此奸臣陷害,改姓移名,得圣主垂怜,建功立业。今救得皇甫敬、卫焕还朝,特与胞姊长华并卫焕的子侄各具联名血本,上达天闻。愿吾主立判忠奸,以彰国法。

  先锋奏罢跪朝纲,血本高抬奉圣王。司马阶前呼万岁,求恩宽宥恕疏防。微臣误举亭山子,幸喜他,不是奸来却是良。今日血书呈御览,吾皇明鉴在朝纲。尚书言讫同稽首,宝座中,天子闻听着了忙。

  呀!怎么说王华就是少华么?

  山东巡抚奏军机,难道言辞多是虚。他与亭山无宿愤,如何上表要诬伊?少华救父全忠孝,就将他,血本呈来与朕观。看得分明真有屈,少不得,寡人立断是和非。先锋叩首忙呈本,天子开观也惨凄。却是长华亲手笔,猩猩血迹带淋漓。朝廷座上先怜悯,急闪龙眸观仔细。休表卫家兄弟本,先题皇甫军中机。

  话说元天子一开血本,见了满纸淋漓,就有几分怜悯。再把血书一看,只见上写道:

  征东元帅臣皇甫少华,靖国将军臣长华稽首顿首,冒死上言。谨奏为与父辩冤事。臣父受国恩于两世,惟报效而忘生。岂叛逆于一时,遂含惭以不死?窃思陛下御极之初,臣父现任云南总督,臣等亦随任在滇。其时,有告假兵部尚书孟士元之女,貌美而才高。托布政使秦为媒往说,时值元城侯世子刘奎璧,托其舅鸿胪寺顾宏业求亲,两家不约而同。兵部孟士元设得一智,以锦袍悬于柳枝,复以金钱相压,如能一箭穿柳叶,二箭中钱眼,三枝射断红绳者,即披袍而归,择吉行礼。臣少华遂与刘奎璧同往于孟园比射。臣思姻缘前定,何妨先人而后己,遂让奎璧先试。彼中二箭而退。臣素能反射,三矢不虚。即披袍而返,以聘孟女。不意奎璧素有阴谋,白比射之后,与自臣交契愈深,臣亦无疑而益敬。

于清和夏日,约臣泛舟于昆明池。至晚不及入城,遂留臣宿于刘侯住宅花园中小春庭内。密托仆人江进喜,乘夜放火,以报私仇。不期,此晚其顾门外祖母忽中风病故,刘奎璧未及视其仆人举事,遂与母同往。其时,臣方独坐之际,有奎璧之妹燕玉,偕其乳妪江进喜之母同出。臣问其来意,彼乳母诉云:其子性孝,有事必请母命而行。已将奎璧所托之谋,密地泄漏。并言夜梦白发老者警其改恶从善,故不敢擅便举火。再兼,言燕玉郡主亦梦已故生母吴氏嘱云:明晚当有贵人至舍,尔如解其急难,托以终身,日后还可救父母的性命。若不依言,一家难保。故至小春庭报信,兼订婚姻。臣再辞不脱,即为暂允。走避云南玄妙寺中,移时即闻有回禄之灾。官兵惶惑往救,至三更将尽时,火光乃灭。

臣不归之先,有随去家人并刘奎璧所差僮仆,走报臣父。臣父即自往验看,因无骸骨,追究不明,遂带江进喜回署勘问,得悉一切纵放等语。适臣归家,明白诉于臣父臣母。其时不即奏闻陛下者,盖为通家情分,隐恶扬善故也。岂意刘奎璧阴谋败露,恐臣家立时叩阍,竟以私书转达其父。元城侯刘捷举荐臣父东征。臣长华、臣少华等,遂与母归乡,住于湖广江陵县,未几即遭拿解全家。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少华本不当违旨私逃,因思此非出于圣意,实被奸人暗害耳。岂可以一身就缚,致使两代功勋遂陷于千秋叛逆?故欲奋雪父冤,以图今日。臣长华母女同解,来路由吹台经过,即遭韦勇达手下所劫。本欲自死,因其是总兵卫焕之子,同逢患难,亦欲救父伸冤者,故暂居山野,以待天时。

虽然买马招兵,也无非是全忠尽孝。数逢天兵招伐,但擒而不害。此臣女未敢负恩也。因获得世子刘奎璧到山,细以前情勘问,奎璧亲笔招成,已立供状。内云:因仇举火,托父荐贤,并陷忠为叛,夺逼婚姻,孟氏投池,复图谋于臣女等项。臣遂存其供状,以为日后之凭。今蒙圣恩,挂榜招贤,拔臣弟少华为武状元征东元帅。复降旨宣抚投降,敢不沥血披肝,以图报效。臣少华跨海东征,夜遣右先锋韦勇达密探朝鲜人马,察其远近,以备进取。勇达观风之际,忽有一人名赛宝儿,驾小洋船,诈称贩货。右先锋问明情节,方知是奉刘侯密使,到朝鲜投递私书。臣遂开缄视之。内云:今元帅王华、先锋韦勇达,皆卫焕、亭山二人之子,若到紧急难敌之时,竟将其父绑出城门处斩。

王华等父子关心,欲救亭山、卫焕之命,就便不降,亦必有退矣。此元城侯刘捷亲书。阴谋如此,臣既大幸得获私书,即着赛宝儿随征,以作见证。后破番城时,朝鲜国王跪献降书,并送臣父与卫焕同归。可怜三载牢狱之灾,形状不堪,难以尽述。臣父等既非投降外域,臣长华臣少华俱共呈血本,以诉三载沉冤。我皇上如未信实,现有国舅供状,刘捷私书,并外国使臣燕山丹,亦可究明详细。倘蒙圣主英明,去偏私而断曲直,以使臣们父子得复忠孝之名,则感皇上天恩,衔结万世矣!特此跪奏。

  话说元天子看完皇甫长华姊弟的血本,不觉且怒且惊,龙颜失色。再看勇达弟兄的奏章也不过想为父伸冤,要求圣恩明断等语。

  成宗览本已皆完,未识如何断佞贤。八十页中该结句,要将下卷续前篇。编书愈觉时光速,连前续后句万千。艾叶飘香簪鬓绿,梨花带雨映阶鲜。明朝正是天中节,成得亲书且暂闲。

第八卷

  第二十九回 征东将奏凯回朝

诗曰:

  金台挂印定山东,胡虏彷徨拜服同。血本陈情先尽孝,皇恩宠渥始旌忠。

  传家礼义千秋壮,镇府旗枪万古风。离合悲欢俱历过,一堂佳庆喜无穷。

  转眼端阳是昨朝,时光迅速去迢迢。榴花照日红似火,衅叶翻阶绿未凋。旭日当天棚已蔽,薰风入座扇初摇。小窗幽静重开卷,长画情闲再举毫。说到团圆文似锦,理分屈直笔如刀。高人不厌犹青目,敢借余工未即调。前本曾云王少甫,征东一战立功劳。救回严父冤情白,血本连名奏赭袍。天子九重亲目览,要将忠佞断分毫。

  话说元天子览罢奏章,又把供状私书对了个明白,方知刘侯父子的恶款般般不假,件件俱真。

  成宗天子变龙颜,眼看私书嘿嘿然。半晌低头生怒色,移时愁目皱眉门。连看血本龙心惨,忽见私书闷气添。长叹一声还俯首,沉吟暗想不明言。

  咳!这是寡人不明,以至忠奸莫辨。

  何知奎璧是奸人,如此行为如此心。白日无能难中箭,竟思举火小春庭。若非进喜通消息,已被他,害死安邦定国人。朕在都中难得晓,竟将那,夫人手札当为真。一封圣旨云南去,生生地,逼死多才孟丽君。

  啊呀匹夫呀,匹夫!你倒为蓄心不善,致有今日之灾。

  国丈刘侯负朕躬,私通外国害忠良。空居国戚王亲位,没有忠君报主肠。犯到这般如此罪,寡人也,难留情分为昭阳。

  啊呀,刘捷这奸臣呀,你去尽了女儿的颜面!

  中宫在世性情和,齐体拱宸听政多。此临死地曾猜到,果然件件不差讹。你们父子违王法,却令那,去世中宫体面无。

  咳,刘后娘娘呀!

  九泉莫怨朕无情,此是你父罪太深。卖国私通饶不得,论起来,千刀万剐也还轻。今朝且自加威严,等一等,文武班中保奏人。果有朝臣来保奏,寡人格外再开恩。成宗天子沉吟罢,顷刻之间变怒形。座上挺冠敲御案,一声高叫发雷霆。

  啊唷愧哉!这是寡人无道,有屈忠臣了。

  刘侯作弊把君蒙,定与山东巡抚通。借剑杀人真大胆,纵儿不法好奸雄。若非血本明冤枉,屈杀了,卫焕亭山二位忠。

  啊呀呀权臣,尔好生欺朕!

  寡人年少坐朝中,全仗文臣武将功。你做公侯和国丈,反行作弊昧君王。欺君阁上该何罪,纵子为非太逞强。大胆敢通邬必凯,精忠不举郦明堂。既然没有皇亲情,朕岂肯,留你居朝种祸殃。

  啊呀奇哉!不意殿上竟有如此奸臣。

  不求久享国安宁,反愿王家少太平。两次边关来报捷,他就用,一封手札去通音。这般动作真堪骇,竟不像,去世中宫本性情。今日两桩凭据在,朕躬岂敢有私心。可喜卫焕亭山等,三载忠心不负君。待等班师来阙下,寡人一一再加恩。

  咳!好两个忠臣的儿女,他竟用血本陈情。

  忠臣良将出名家,太平待诏来都下。朕好把,两个相邀到京华。

  嗯!郦司马,尔就领下供状私书,候刘奎璧解到,父子一同审问。再,先锋熊浩亦在京中候旨,一体加封便了。

  司马闻言心内欢,先锋见语喜非常。金銮殿上同稽首,拜谢皇恩剖佞贤。元帝座中长叹气,一声旨下又差官。

  嗯!锦衣尉何在?速带羽林军二百名,围住国丈府抄查全家,拿下监狱,并将刘侯一同监禁听审。再着兵部差官到云南取他眷属,候审施行。领旨!

  一声旨下不留停,两路差官各起身。天子散朝司马出,先锋复谢老师恩。回归寓所无他事,只候班师奏凯人。元主退朝归正寝,昭阳独坐起幽情。叫声结发刘皇后,朕负贤卿一片心。国丈为儿身犯法,卿妻难怪朕无情。今朝驾歇昭阳院,伴一伴,贤德东宫国后魂。天子沉思长叹息,声声惟怨后皇亲。思情独念刘皇后,不肯开言骂佞臣。不表成宗元帝主,且谈天使要拿人。遵圣旨,奉纶音,立刻飞身上马行。带领羽林军二百,滔滔一直赴刘门。白靴校尉提绳走,花帽将军带剑行。人语嘈嘈填大道,马蹄滚滚起征尘。分飞直奔刘侯府,唬倒军民百姓们。

  啊唷唷,怎么了?这白靴校尉出来定要抄官宅了!

  如何一径向刘门,莫是将抄国丈家。皇上之亲敢摇动,谁人大胆竟奏他?算来到底中宫死,万岁爷爷情分差。一路军民齐拥塞,锦衣尉,指挥左右免喧哗。来将国丈侯门府,先把街坊巷口查。甲士重重齐拥塞,钦差马上把鞭加。一到府前忙下令,羽林军,团团四面困刘衙。锦衣尉内高声喊,严守森严莫放他。一片人声来得猛,只唬得,刘门僮仆乱如麻。

  话说刘府中那些僮仆,一见这般光景,也等不及再排雁翅见了,一个人向里飞跑通报。

  刘侯正在赏园亭,坐对荷池饮数巡。几个美人同服侍,得宽心处且宽心。周姨却在前厅上,指点丫鬟做事情。窦氏含香傍首坐,怀中抱子唤娘亲。正然家内欢娱处,僮仆纷纷进院门。乱喊乱呼称不好,侯爷今在哪方存?羽林人马齐围府,校尉将军共抖绳。只说主人身犯法,奉君王旨要施行。侯爷今在何方去,或是私逃或就擒。言未讫时齐呐喊,白靴校尉入中庭。跃身飞步呼抄物,抖索提绳喊捉人。一众家人皆四散,跳墙上屋要逃生。周姨唬得全无魄,窦氏含香哪有魂。手抱孩儿忙欲躲,香罗掩面吐悲声。一班校尉来堂内,二位钦差也进厅。喝令一声齐绑下,今朝至此奉纶音。众人对应齐齐上,周淑娘,按住惊慌问一声。

  啊呀,你们果恁么,众人来到内堂撒野!

  一班校尉就行强,先绑裙钗周淑娘。回转身来拉窦氏,锦衣尉,上前飞手夺归郎。孩儿惊得低头哭,窦氏魂飞着了忙。高叫钦差休动手,娘儿同绑不分行。众人立刻提绳索,绑了个,娘抱儿来儿抱娘。上下人丁俱已捉,纷纷入内便抄房。满堂什物真堪叹,一室悲声实可伤。呼喊齐声拿国丈,钦差飞步下回廊。忙忙竟向花园走,带领诸人勇莫当。国丈花亭方饮酒,一杯一盏注琼浆。偎红依翠深佳兴,布席归苍入醉乡。幼子贵哥陪着坐,诸姬挥扇立于旁。眼前花木消愁虑,身体娉婷动乐肠。正在欢娱来饮酒,园门跪进小梅香。心内急,意中忙,连叫侯爷快入藏。不晓哪方强盗至,绑下了,周姨太太窦姑娘。上房什物俱遭劫,伏乞侯爷做主张。三位佳人俱唬倒,刘侯座上大惊忙。

  啊呀怎么说?当今万岁爷的王都哪有强人打劫!

  丫鬟未及再云回,已听轰轰发喊声。国丈掷杯呼不好,果然宅内有强人。忙出座,急抬身,壁上飞提剑一根。摇动玉环离了鞘,一边勒袖一边行。未曾出得花亭外,校尉纷纷已进门。三美妾,嚎哭推翻罗绮席。贵哥儿,一跤跌下赏花门。一班校尉齐声喝,锦衣尉,看见侯爷大吃惊。

  啊呀老侯爷,还不伏罪么?

  奉旨抄家非等闲,如何拔剑要当先。快些就缚休如此,岂不知,逆了君王是逆天。国丈闻言容失色,退行几步掷龙泉。前堂后室俱搜尽,账目登抄概点明。抄到书斋经史内,内中搜出一书文。称呼叔岳多亲密,下具山东巡抚名。只为此书干系重,名书一并奏明君。慢谈封锁刘侯府,且表钦差押犯人。办理事情来复命,九重天子降纶音。

  话说锦衣尉入朝复命,元天子暗思道:刘捷的长子奎光,现在雁门关镇守。近日单于国又兴人马,却也亏他不请雄师,情愿自家拒敌。但是刘侯犯到这般恶款,也须得拿解来京。

  其实今当用武时,怎生下诏去擒之?不如且待消停罢,坐听输赢再主持。天子沉吟心已决,即时传谕部中知。

  却说元天子立时传旨:着锦衣尉将刘侯眷属同下监牢,不必再上金銮当面。刘奎光慢行拿问,他若退得单于,将功折罪。若然失守片地,一同父弟正法。这一道圣旨下来,刘国丈与小孙幼子,妻妾娇姬,一窝儿同归牢内。

  一家老幼下牢门,酸苦之言不可闻。国丈嚎呼姬女恸,一双孩子吐悲声。刘侯心绪如麻乱,愁恐奎光亦被擒。只为自家无远虑,致令合宅要捐生。今日都在京中死,刘氏门楣没一人。国丈悲思心痛苦,叹一声,刀头做鬼是收成。当时拿下监牢内,外戚威风一日倾。魂飞海外悠悠去,气塞喉中慢慢还。片晌昏迷方启口,叫一声,钦差拿我为何因?

  啊唷钦差大人,我有什么恶款,今日奉旨抄家?

  锦衣侍卫说根基,国丈刘侯发晕迷。暗叫一声吾死也,今朝无计脱身躯。万般起事多因此,一旦遭殃久为伊。早知射袍原不中,为什么,伤天害理弄玄机?竟非皇甫争人配,反是痴儿夺友妻。我在皇都难细晓,怎知言语尽皆虚,千方百计依随你,到今朝,报应临头要丧身。

  啊唷冤家呀!

  既然两家结仇家,供伏如何递与他?亲笔招成移不得,私书现在罪重加。若非因你成仇恨,我如何,平地风波害少华?事已这般追悔晚,也只好,爷儿挽手入黄沙。刘侯想到伤心处,面色土状手足麻。只见钦差亲动手,连称得罪你休嗔。刘侯被绑难回手,向北含悲叫翠华。

  啊唷君王呀!

  刘侯合族受皇恩,俱沐朝廷雨露深。此事情知臣有罪,万千无奈负明君。千刀万剐应该受,犬马相酬再转生。国丈言完无一语,推出佳园已离亭。贵哥旁立诸姨泣,随着刘侯向外行。当下押封财共宝,钦差带犯去回君。义子不来亲继父,门生哪去拜师尊?奸雄势焰如冰雪,真个是,容易消来容易倾。慢表已拿刘国丈,且谈回马转衙门。

  话说郦司马见皇甫少华血本辨冤,治倒了刘家父子,心中十分欢喜。又向本衙门走了一回,见发下来的血本,有小春庭一节,不觉心中顿叹一声:奇哉!此事从无知晓。

  不期皇甫少华君,倒与刘家结了亲。我尚愁其思正聘,谁知私定贵千金。既然已有刘门女,郦明堂,且把尚书做几春。司马暗思乘轿转,家僮伺候进仪门。书房见过梁丞相,园内重参继父亲。早晚省亲从不少,坐中谈及报冤情。人人嗟叹刘侯府,个个称扬皇甫门。年少尚书归内室,素华小姐起身迎。未曾伏侍除冠带,先到香房诉密情。司马细言其内事,叹坏了,皇封一品国夫人。

  咳!这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年我若嫁奸人,今日相同下狱中。报说午时三刻了,一个个,法场斩首血流红。幸亏立意投池死,免得清名一旦空。难得朝廷怜孝义,公私立断佞和忠。三年两变真奇怪,一处亡时一处隆。梁氏夫人嗟报应,少年司马笑融融。翠眉微蹙朱唇绽,斜靠香肩诉曲衷。

  呀,贤妹啊。

  刘侯庶出一红颜,耿直为人性却贤。昔日为兄曾放火,他因报信到花园。终身已托芝田体,只待荣华结好缘。虽然二姓冤仇大,刘郡主,与他有德却无冤。休言皇甫郎君喜,就是公婆也必欢。你我不如休说破,安心且过二三年。彼如只要刘家女,依旧是,你做夫人我做官。梁氏夫人闻此语,痴心打退变花颜。含嗔含笑称奇怪,怎与仇人结了缘?皇甫郎君忘旧念,我们何必再多言。相随姐姐安心住,有甚愁来有甚烦。奴也并无生妄想,不妨相守到天年。尚书见说心中喜,对坐谈心两意欢。慢表少年司马事,且言御史一清官。

  却说皇甫夫人的胞兄弟御史尹上卿,年才三十四岁。夫人祝氏所生一男一女。小姐芳年二八,小字兰台。生成玉貌,长就兰心蕙质,颇有个谢道蕴的才名。这公子方交十二,也生得伶俐聪明。家中不请二师,倒是尹小姐殷勤课弟,只不过尹上卿看看文章,讲讲书礼。这小公子肯发奋埋头,渐渐得了神童之誉,近远俱已传闻了。

  一门和气有祯祥,儿又聪明女又良。小姐香闺无许字,乌台用意选东床。合家吉庆真堪羡,御史为官胆又强。正色立朝人惧怕,刘侯一见也彷徨。成宗天子心欢悦,不肯升迁转别堂。令彼在朝为御史,痛恨奸佞进忠良。上卿因有亲情在,不敢轻题皇甫郎。三载未知真实信,悬悬一念挂心中。从闻宣抚吹台寇,更兼一,少甫东征事一桩。虽只心疑皇甫后,匆匆未及认端详。王华也为更名姓,怕到西台柏府行。两避嫌疑犹末会,因而御中不知详。今闻血本陈情事,惊喜相交谢上天。报应无差分善恶,天公真不负忠良。如今骨肉重完聚,这一番,离合悲欢实可伤。祝氏夫人心亦喜,兰台小姐已欢肠。乌台便往先锋寓,细细从头问短长。熊浩告知前后事,尹爷又喜又悲伤。回归柏府忙收拾,整备与,皇甫全家作住房。又遣家人名尹贵,行途候接到京邦。不谈尹府差人接,聊表钦差出帝乡。一往山东拿抚院,一往滇国路途长。可怜锦绣刘侯府,顷刻时,瓦解冰消要散场。按下去拿钦犯事,且谈奏凯返京邦。

  话说皇甫少华一战成功,班师回国。赤云都将至京口,接着了家人尹贵并御史的亲书,已知天子有本拿下刘侯,及差官去拿彭抚院刘太郡等事。不觉心中大喜,便写了一封回字,派十名勇悍排军,先与尹贵送夫人到京,乌台府中居住。自己押着大队人马,随后缓缓而行。不题。

  尹贵家人喜气高,孤鞍匹马四蹄跑。当先保护夫人去,先接香车入圣朝。

  好走呀!

  夫人端坐一香车,转动朱轮去似飞。勇悍排军随后道,家丁尹贵作前骑。滔滔已到都门内,却值新秋初二期。御史又差人候接,登时马车入京畿。一临相府先通报,尹上卿,夫妇相迎诉别离。

  话说尹氏夫人先到乌台府内,尹上卿夫妇一同接入内堂。这几十年不见面的亲人忽然相会,倒不觉痛哭起来。

  姑嫂同胞会一堂,未曾携手放悲伤。离怀不尽言千句,见面曾垂泪数行。小姐在旁忙劝住,方同幼弟拜姑娘。一家喜悦排筵宴,久别重逢诉别肠。至晚夫人西院住,香房便在集云堂。斯时只等班师至,再接元戎王甫郎。慢表夫人先已至,且谈奏凯面君王。

  话说皇甫元帅复了真姓名,带了大队人马,至初三日午刻直抵都城,遂在彰义门外屯兵待诏。

  征东元帅定朝鲜,上马回朝唱凯旋。彰义门前安中帐,先差快马报龙颜。层层剑戟迎红日,片片旌旗破碧烟。战马咆哮摇锦响,将军踊跃撤雕鞍。一个个,都门待诏英风远。人人是,宝帐屯兵壮气添。只等一声王令下,同赴金殿拜天颜。两骑快马如飞报,元天子,大快龙心降圣宣。

  话说元天子一闻奏凯回朝在都门待诏,不觉龙心大悦。先差亲王等代驾慰劳,又下诏:次日五更,着皇甫元戎同亭山、卫焕一切随征将官等同入朝门面圣。再命文华殿梁鉴龙图阁孟士元,五鼓黎明代驾相迎元帅。

  亲王奉旨出天朝,圣驾临军去慰劳。梁相安排迎将帅,孟公整备接英贤。龙图父子心悲喜,已晓其中这事苗。想至逼婚情一节,孟士元,不由切齿怒冲霄。

  啊唷,刘国舅冤家呀!

  用尽奸谋用尽心,千方百计害良人。请将圣旨难违逆,逼走我儿孟丽君。今日少华重出世,可怜爱女已无形。明朝代驾迎元帅,怎见东床坦腹人?孟相龙图心绪乱,悲欢羞恨满胸襟。次朝五更连忙起,冠带完时上马行。后面相随诸仆从,前边引道二纱灯。天街约会梁丞相,两轿相接一起行。喝道之声惊宿鸟,齐齐歇在内边门。天光半白方穿树,日影微红已破云。正在城来相候处,忽闻远远马蹄声。但见那,十二旗牌过大街,轰天炮响锦旗开。一蹄踏地腾腾过,幡影摇空荡荡来。一队官军方排道,两旁士庶已分开。齐边立侯各相挨,又听金锣几下筛。

  好齐整呀!

  五色云旗五队飘,百员将士挂鸣刀。红缨荡处威风壮,铁甲摇时气力高。一匹征驹来得近,雕鞍端坐美英豪。金盔玉面仪容美,秀目长身品格高。来者先锋呼勇达,进城一跃下鞍鞒。只见他,彪躯下骑正朱缨,飞步撩袍往上行。倒身三拜尘埃跪,礼貌端严叫大人。孟相梁公齐下轿,双双捉手叫将军。老夫奉旨亲迎接,皇甫元戎可就临?右部先行言便到,复行三拱就抬身。扶鞍跳上能征马,催动龙驹浩浩行。勇达先行方始过,人听火炮响三声。又见那,金锣三声响堂堂,早来了,千匹征驹摆道行。人影还随旗密密,马蹄却趁马鞭忙。层层队伍明如锦,叠叠枪刀白似霜。摆到无差遵将令,行为有法出军房。随征战将方才过,现出红袍皇甫郎。只见他,飞虎旗分升宝盖,居中显出美将军。胸垂宝镜黄金字,体挂红袍白玉。气象翻新加凛烈,仪容此时更精神。垂鞭端坐龙驹上,好一位,神武天威美俊英。梁相见时惟喝彩,孟公见了更伤心。未曾进步迎元帅,先把朝衣拭泪痕。

  咳,我那丽君姣儿呀!

  你夫今日好光辉,一战成功奏凯回。他既已无元配妇,自成另去取蛾眉。福深女子应婚嫁,命薄姣儿不转眉。才貌东床无我分,叫我此际好生悲。龙图学士心凄切,只得当先把礼为。

  啊征东大元帅,恭喜了!皇上命老夫等代相迎。

  元戎马上急相观,认得西边是泰山。一阵伤心流痛泪,飞身跳下锦征鞍。呼岳父,问台安,代驾相迎不敢耽。言乞端然向北拜,转身又见二朝官。梁公孟相齐行礼,见罢方才复上鞍。元帅执鞭三叹息,战靴踏镫骂奸权。若非奎璧生谋意,怎么得,玉碎珠沉一旦间。孟相闻言心更惨,仰天长叹上鱼轩。元戎马过人声远,彩色旗标又上前。靖国将军骑宝马,双笼彩袖坐雕鞍。漫天大帐当中撒,不使军民看玉人。东征人马屯城外,还等君王下圣宣。当下元戎趋宝殿,都在那,午朝门外候朝参。亭山卫焕齐相等,二忠臣,复叩龙楼更惨然。顷刻君主升宝殿,凤凰楼下会千官。但见那,九重官阙九层高,凤鼓龙钟两面敲。玉女乍离金扇动,金童初拜御炉香。祥云散彩笼丹阙,旭日生辉照赭袍。殿头渺渺笙簧奏,阶下锵锵剑摇。武将排班参圣主,文官执笏拜天朝。三呼万岁东西立,二相趋庭奏事苗。

  臣启奏陛下,奉旨相迎元帅,已在午门候宣。特来复命。

  九重天子喜非凡,下谕黄门降旨宣。二相垂头东首立,朝门步入众英贤。成宗座上龙心喜,吐气扬眉向下观。只见那,金銮殿上响靴声,一众英才向内行。个个腰中悬宝剑,人人顶上映盔光。千层绣甲迎初日,一片红袍映晓云。天武神威皇甫帅,英姿异品一先行。随班靖国将军进,却是风流美丽君。卫焕亭山登御道,随征将士亦趋庭。一个个,扬尘舞蹈参天子;一个个,九叩三呼叫帝君。元主座中观不细,遥看品格足超群。天颜大悦忙离座,说一声,多谢将军定太平。一众英雄呼万岁,小臣们,因叨君福得全赢。今朝得胜朝天阙,重拜天颜喜不胜。天子传宣皆免礼,众英雄,谢恩退步两边分。亭山卫焕心悲感,俯伏金阶奏圣君。

  臣云南旧任总督皇甫敬,臣总兵官卫焕,被陷三年,今日重归面圣。

  二臣奏罢跪朝中,皇甫亭山转痛伤。稽首含悲呼陛下,何期奸佞惑君王。老臣世受天恩重,岂有个,不顾声顺外邦?总有仇家来诬奏,我皇上,还该疑是假投降。如何竟信微臣反,把一个,叛逆之名与敬当。臣子之心惟报效,断不至,轻忘陛下与先王。可怜被陷朝鲜内,枷锁缠身日月长。三载惟餐番国饭,数年犹着本朝裳。今能复拜丹墀下,敬谢王恩剖佞良。言讫伏阶三叩首,英雄双泪落行行。长华姊弟齐齐跪,说一声,立断忠奸谢我王。天子闻言心凄惨,一声浩叹叫忠良。

  咳!二位忠臣呀!朕今知道,这是寡人昏愦,奸贼当权。

  二卿今日得回朝,朕替忠良把恨消。元帅将军同报国,寡人一一奖功劳。言完赐坐金銮殿,二位忠臣近赭袍。元帝座中传圣旨,金言亲口宣英豪。

  东征大元帅何在?有!臣皇甫少华见驾。

  一声答应好英雄,凛凛英标跪殿中。金甲曾沾征士血,罗袍乍染御香风。眉如新月尖尖秀,面似桃花灼灼红。一战班师归帝阙,已生成,封王拜相美姿容。朝廷一见征东帅,急赐花墩坐殿中。御面含欢心内悦,龙身微欠叫元戎。

  啊皇甫元帅,卿等所立功劳于一捷本中已悉。朕乃细阅,十分可敬。但不知这几场大战还剩下多少兵丁?

  皇甫芝田跪下来,闻听相问笑颜开。微臣奉旨征东去,只有兴来没有衰。一个兵丁俱不少,还把那,降兵七万带将来。如今现在王城外,只等纶音就派开。天子闻言惊又喜,由不得,一敲玉案叫奇哉!

  啊唷唷,寡人的这个元帅,竟是今古无双的了!

  朝廷座上喜非凡,御笔高提就授官。写罢职名朝下递,鸿胪寺,高声唱读在金銮。

  咨尔征东大元帅皇甫少华听谕:朕念将军莫大之功,全忠全孝,封尔为东平忠孝王之职,掌管天下武官,提调诸方人马。除二品以下的官员,悉凭参罢。尔妻孟氏尽节投池,荫封贞烈王妃之职,着云南府春秋二祭,以表芳名。如卿续配,再当奏知寡人,以便加恩,另行敕赐封赠。

  鸿胪唱罢立旁边,忠孝王爷谢圣颜。臣子拜官当尽命,故叨厚恩拜高官。身沾圣上千层德,只尽臣家一点心。惟愿我王千万福,圣朝常坐太平年。英雄拜罢归班立,圣上重呼女将军。

  征东孝女行的靖国将军何在?有!臣女皇甫长华见驾。

  班中忽听啭流莺,闪出风流女俊英。凤翅头盔齐扮额,黄金抹额伏乌云。披身细甲风流态,体挂红袍窈窕新。眉似春山青浅浅,目如秋水秀盈盈。玉容绛口桃花态,好一位,福大丰奇女贵人。天子看完心暗赞,果然好个女将军。仪容秀色真堪爱,先锋勇达无佳偶,未必轻轻放此人。她若冰清和玉洁,何妨齐体在风宸?

  咳!也罢,寡人就做了一个知己的君王罢。

  竟将孝女配先锋,堪称他们久渴心。未立中宫专宠事,况兼还有众妃嫔。君王想罢龙颜笑,座上含欢叫坐墩。皇甫长华忙谢圣,双垂袖袍近朝廷。成宗天子微微笑,面对花容启口云。可喜将门生虎女,三年埋没在山林。官兵征剿卿临敌,为甚么,帮了先锋欺寡人?皇甫长华微变色,驾前一跪不抬身。女臣被劫归山寨,也不过,整备招兵救父亲。所捉将官俱未害,僧善保,如今也在大军营。未加宣召难趋拜,我皇上,若见其人可问明。已赠旌旗称孝女,怎么敢,复当大罪作欺君。寄居山野原非礼,今在王前请罪名。孝女言完连叩首,泪垂粉面默无声。九重天子龙心骇,忙叫将军快起身。此是朕躬相戏语,如何轻易认为真?贤卿若此循忠孝,岂有个,不赐恩荣加罪名。天子言完提御笔,高封官职下纶音。含毫判到婚姻事,不觉微微笑两声。孝女不知何所意,早见那,鸿胪恭立唱分明。

  咨尔靖国女将军皇甫长华,封你为江陵女侯,钦赐先锋卫勇达为妻,外加楚郡夫人之位。

  长华闻听玉颜红,不敢低头谢九重。天子惊疑犹未语,班中唬倒卫先锋。心内急,脸微红,微顿征靴看父容。卫焕回言须直讲,快些随我出班中。总兵言讫先移步,勇达忙忙扯父衣。

  啊唷爹爹呀!

  且休面奏九重知,圣意生嗔怎主持?花烛成亲儿有处,乔妆之事且迟迟。总兵见说低声喝,好歹今朝要奏之。此刻不言何日表,莫非还等吃刀时。总兵卫焕连催促,右先行,只得随亲上玉墀。

  啊唷陛下,咳,臣等罪该万死!

  君王大骇问何因,御赐成婚两不欢。卫焕叩头称死罪,臣儿却是女红额。因遭拿解逃灾难,扮男妆,寄迹吹台一座山。今日赐婚皇甫女,微臣不敢再瞒天。阴阳混乱应该斩,还望吾王圣意怜。卫焕诉完身俯伏,先锋叩首奏天额。

  啊唷万岁爷呀!微臣死罪!

  拿解原应袖手擒,因思冤屈不分明。况兼又是裙钗女,正法之时必辱身。故自男妆逃出外,先知有罪逆纶音。吹台原有强人住,臣到其山夺了林。只为男妆遮眼目,故在那,虎狼穴内得全身。那年打却囚车进,救下了,皇甫千金母女们。臣亦虚为求配偶,夫人慷慨已应承。长华小姐无心愿,颜色含嗔欲守身。臣女恐其先自杀,寨中密诉改妆情。于时与彼同盟义,拜认夫人作母亲。二女同居无所碍,外边一概不知因。今蒙天子加恩降,不得今朝不说明。万死本应臣女受,望施圣念另开恩。先锋奏罢担惊惧,伏在金銮不起身。天子听明如此语,惊惊喜喜暗沉吟。

  啊唷,奇哉!怎说卫勇达不是男人?

  孤身避难据吹台,如此红颜真壮哉。朕道长华行苟且,何期勇达是裙钗。世间奇女应推彼,岂料她,身绕千军节不衰。

  咳,这也罢了。

  既然勇达是娇娃,不得从容纳长华。彼有大功兼逊慎,尽堪为后压宫花。妃嫔三院难拘束,这如今,正治宫帏须待他。皇甫女侯知礼法,必然要,消停宣召入官家。君王殿上心惊喜,拍手高声说可嘉。

  啊唷,可嘉!可嘉!卫总兵你的孩儿竟是个女子,这也是一桩奇事。

  女身独走竟无伤,据住吹台勇莫当。几次官兵难制服,招兵助战下番邦。全忠尽孝原无过,朕岂肯,无故加罪不悬赏。

  啊右先锋,你可有闺内的芳名?

  奇女阶前奏圣主,勇娥二字幼时称。蒙恩开释千重罪,犬马当图报圣君。天子闻言连说好,果然人亦称其名。朕躬喜得红颜将,快往宫中换衣衿。智勇英姿俱出世,看起来,大元长久享升平。君王说罢天颜喜,回首从容唤一声。

  宫娥们,可引卫勇娥到妆楼更衣。

  彩女低称领圣宣,款移莲步引婵娟。勇娥父女将恩谢,天子欣然启口言。更了衣衿参太后,再来前殿听封官。勇娥再拜声声谢,随了宫娥进内边。元主宽恩嘉卫女,振宗泣谢退金阶。总兵方始归班列,元帝主,又向亭山虎女言。

  靖国将军呀!

  朕想贤卿出将门,如何山寨便安身?原来她是裙钗女,故此权居在绿林。可喜可奇还可幸,若非如此怎全身?闻卿跪拜能消雾,定是天生大贵人。暂授女侯为显爵,改期一日另加恩。长华再拜方才退,自想江陵旧梦真。暂授一言猜得透,分明天子有深心。当时元主心中乐,又命宫娥引导行。并命宫中朝太后,一同卫女出来廷。长华再拜辞天子,竟向飞龙门内间。元主座中重降旨,纶音又点一将军。

  征东左先锋何在?有!微臣熊浩见驾。

  英雄举步出班来,剑锵锵上玉阶。真个英雄多虎种,果然福将是天差。一临殿下端然跪,元主成宗笑口开。

  啊唷妙呀!你就是东海当日斩蛟的神将么?

  可奇天地产英豪,竟会冲波斩大蛟。朕若不依司马本,哪能奇士满中朝?太平本是将军定,今日封官谢谢劳。天子言完提御笔,官磨浓墨润香毫。帝王写毕封臣诏,鸿胪端捧唱声高。

  咨尔左先锋熊浩,封为平江侯之职。已故父先人荫封一品,已故母某氏荫赠一品夫人。尔妻亦封荣显夫人之位。生子则荫袭侯之职,以报尔为国勤劳。

  平江侯爵谢君王,垂泪陈言结发亡。天子即封徐氏女,续弦之归另加彰。熊君三拜将恩谢,元主重呼一位郎。

  呀!朕记得卫总兵有个堂侄勇彪,如今何在?

  卫焕先存过继心,忙忙伏地奏明君。勇彪虽是臣堂侄,已认螟蛉膝下人。天子见言说得好,老卿无后正该应。勇彪趋拜金銮殿,天子抬头看一巡。只见其人年少壮,堂堂仪表亦超群。眉长寸半浓如墨,眼有重瞳亮似星。虽说容颜非美丽,天生是个勇将军。君王看罢提龙笔,写下鸿胪又唱名。

  咨尔随斑效力卫勇彪,封尔为京营都总兵,掌管诸标兵马。所存父母手足等一并赦回。妻某氏与夫同品。小心供职,无负朕意。

  勇彪听罢称心苗,万岁三呼谢赭袍。天子挨名封赏毕,随征诸将乐滔滔。亭山卫焕方才上,元帝主,赏过新功谢旧劳。

  话说元天子封了诸侯,又召上皇甫敬封为武宪亲王,妻尹氏诰赐元顺王妃。卫振宗封为华亭伯,妻某氏亦赠韩国夫人。当下众功臣谢恩已毕,早见卫勇娥改妆参过太后,与皇甫长华一同官娥内监出来。

  二位宫娥出锦帏,双携玉手声随。君王有意睁龙目,先把姑苏卫女窥。只见勇娥更了服,果然玉貌好丰姿。乌云挽髻金簪坠,白玉钗拖珠串垂。楚楚宫衣笼窄袖,尖尖凤履出彤帏。明如秋水双弯目,碧似春山两道眉。美色颇多如后态,神情哪有虎狼威。若同皇甫千金比,真是花中出两魁。天子再观皇甫女,天颜愈觉笑成堆。但见她,宝髻堆云翠鬓披,宫袍罩体彩霞飞。柳腰半束长垂带,凤足还登小战靴。粉面含花红淡淡,黛眉摇柳翠微微。果然不是寻常格,这分明,紫府瑶台降玉姬。天子看完龙意悦,神魂不定两迷离。方夸皇甫千金美,又赞华亭卫女奇。朕若要如心下愿,倒不如,长华皇后勇娥妃。

  咳!若然如此,岂不是好色的昏君了?

  两个如花一总收,岂非年少太风流。长华纳作昭阳后,卫勇娥,配与功臣结风俦。忠孝亲王原有配,都是朕,害她坠下望明楼。今朝赔下多娇女,好把前愆一笔勾。况且勇娥颜色美,少华心下必相投。此时赐与芝田去,可惜了,不选佳人入凤楼。天子暗思忙赐座,未曾封赏更凝眸。只见少华和卫女,天生一对风鸾俦。郎生拜相封侯貌,女列为妃作后流。这等一双夫与妇,其间何可再图谋?九重天子心中决,看看花容点点头。

  咳!这是天定的夫妻了。东平王何在?快来上殿。

  忠孝王爷应一声,忧疑不定已心惊。无奈出班参圣主,红袍招展跪彤庭。成宗帝主天颜笑,传谕平身听朕云。昔日因遭奸佞计,寡人忽略下纶音。谁知孟氏已池死,有害卿家一细君。今日朕躬赔了你,她是个,倾城倾国美佳人。勇娥卫氏真奇女,况且她,曾救卿家一姊门。年貌正当应作配,朕躬今日赐成婚。朕观奇女姿容贵,做得个,忠孝亲王正室君。如在卿家心所愿,寡人立判好良姻。东平千岁心惊谕,叩首陈情不谢恩。

  陛下呀!

  微臣恳切感恩波,不愿成婚卫勇娥。孟女因臣方守节,少华何敢复他图?未能一世为孤客,也望三年做义夫。

  皇上呀,臣也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情知不可守终身,父母高堂盼子孙。臣也无心思永守,只求尽义过三春。他年就欲重婚娶,也只是,官诰虚悬付丽君。既无礼义称正室,如何有屈卫千金?况她曾拜微臣母,许久俱为姊弟称。今日遽为成配偶,外边名分不该应。伏祈主上宽臣罪,卫勇娥,另配文修武备人。

  陛下呀!

  先行熊浩正青年,徐氏新亡乍断弦。若把勇娥盟姐配,真称侠女与奇男。臣子不能依圣旨,愿皇王,龙心裁夺定良缘。王爷奏罢连顿首,卫勇娥,粉面微红暗有言。

  啊唷,奇哉!好一个无情的男子!

  御赐成亲不肯应,声声只说守前人。岂因孟宅千金义,还为刘家郡主情?可惜奴家空眷恋,何期他意未殷勤。今朝金殿辞婚配,方晓他无念我心。

  咳!罢了。这也是他守义的行为,不必怨其薄幸。

  平江侯爵也非常,慷慨英明性情良。熊友鹤,品行端方真似我。卫勇娥,衿怀凛烈正如郎。奇男侠女非虚话,一任朝廷怎主张。卫氏勇娥微不悦,班中感动郦明堂。眉尖惨淡深知己,心内欢欣暗喜郎。

  啊东平王,这也难为你了。

  少年显达一英贤,反不贪欢弃旧缘。孤客未能守一世,义夫竟要做三年。金銮赐配甘辞命,花烛成婚只算偏。如此直言非假意,君侯与我不无缘。

  咳!忠孝王呀,

  你只声声守丽君,岂知即是你师尊。夫妻当面难相认,有负君家守义心。司马班中悲更喜,静听天子下纶音。龙图孟相闻其语,也觉凄然泪欲临。暗叫东平贤坦腹,难得你,多情犹念旧时亲。丽君易服逃灾难,也不知,三载飘流死与生。主弱奴痴应不保,山遥水远又难寻。欲言兵部尚书事,他现在,入赘梁衙有细君。几度欲言言不得,怎么敢,轻轻泄漏我家情。如今爱女无踪影,辜负了,忠孝亲王一片心。孟相含悲频洒泪,凝眸熟视少年人。明堂偷向严亲看,阵阵伤心忍泪痕。假正乌纱情怅怅,佯低玉面意沉沉。惊惶暗道如何好,倒只怕,此刻爹爹要奏君。再若悲伤垂下泪,父亲一发动疑心。虽然此刻当明认,显见得,妻见夫荣要做亲。闻得爹爹迎眷属,万般且待母来临。萱堂若到皇都内,那其间,要说明时再说明。司马想还存主意,一时全不见愁形。龙图学士难相认,只不过,暗暗吞悲不出声。当下朝廷龙意敬,一声御旨准辞婚。

  咳,奇哉!好一对义夫节妇,怎得孟氏重生,成就了卿家百年大事?

  忠孝王爷谢九重,平身退步转班中。君王另判婚姻事,召见了,左部先行卫振宗。先向总兵言细底,卿可要,平江侯爵作乘龙?殿前大悦华亭伯,说道是,御赐成婚敢不从。天子闻言回首问,平江侯,全无违拗谢天容。因思俱做先行将,谅必情缘配合同。况且天生奇女子,正当御赐大英雄。前妻已受金花诰,续娶无争敕命荣。何况勇娥知礼法,不怕她,折磨幼于小孩童。当时熊浩将恩谢,元主成宗又敕封。殿上鸿胪重唱读,勇娥跪伏听恩荣。

  咨尔右先锋卫勇娥,敕封尔为奇英女伯加燕国夫人之位,钦赐平江侯熊浩为妻。

  皇封读罢舞朝衣,男在东来女在西。侯伯夫妻同谢恩,君王座上笑微微。殿前封过征东将,元天子,又向朝班说是非。

  啊郦司马,你荐贤有功,不可草草加官。明日当今翰林院宣读,以拜贤卿为相。

  司马当阶谢赭袍,忽然一现美丰标。朝廷座上观文武,到底是,兵部尚书第一高。当下人人封赏毕,忠孝王,出班俯伏奏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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