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第一百十二回

康熙侠义传第一百十二回

  第一百十二回

  二义士初入峨嵋山兴会庄巧遇瘟癀道

  诗曰:

  利欲驱入万火牛,世途扰扰几欢悲。

  漫言富贵书生分,谁解青袍误老儒。

  话说王天宠正和总兵张广太二人谈话,忽见帘子一起,从外面进来了两位英雄。王天宠抬头一看,头前那位年约七十以外,五短身材,约有五尺;身穿蓝绸子大褂,足下白袜云鞋,蓝宁绸套裤。再望脸上一瞧,面如古月,目如朗星,双眉似箭,二目神光足满,三山得配,四方口,一部白胡须,好似银线相似。后面跟着那位是身高六尺以外,头上并无发辫;身穿青洋绉大衫,内衬白棉绸裤褂,西湖色绸子套裤,足下白袜,青云鞋;淡黄的脸膛,细眉毛,大眼睛,皂白分明,二目神光带煞。

  王天宠看罢,连忙站起身来让座,说:“二位请坐。”张广太站起身来说:“我给你三位引见引见。”用手指定头前那位老者说:“朱大哥,这位是福建台湾聚泉山的公道大王王天宠,自峨嵋山神力王爷大营来看我。我给你二位见见。”那老者说:“久仰王义士的大名,今幸相会,此乃三生有幸。”张广太又说:“王义士,你不认识这位?此乃是云南的镖头,钻云神吼朱天飞。你二位彼此照应。”王天宠听罢此言,连忙施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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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台英名著于四海,今幸在此相逢,真是我王天宠三生之幸也!”张广太又指那位秃老头儿说:“此位是威震山东的追风仙猿侯化泰。”王天宠听了,喜之不尽,过去行礼。四人落座。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问道:“王义士这是从哪里来?”王天宠说出自己要替师兄顾焕章报仇雪恨,要访天下的英雄,同入峨嵋山刺杀吴恩的话,说了一番。侯化泰听完了,一阵冷笑,说:“王义士,你要活吴恩我给你拿个活的来,你要死吴恩我把他人头给你取来。”朱天飞听了这话,一回头说:“你这话也太大了。你想想,神力王带有数万之众,英雄豪杰不少,都不能取他制胜。你好大的口气,我可不敢应。”这几句话说得侯化泰面红耳赤,一语不发。王天宠听了,连忙说:“二位老英雄不可。我今此来,正为访求能人;你二位要一斗气,我的事就不能办了。”朱天飞说:“不然。我二人久有灭吴恩之心,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借着王义士这件事,我二人舍死忘生,进峨嵋山前去探听,到那里见机而作可也。”王天宠说:“就烦求进山细访那马杰如何,并烦访问我师兄生死下落。”朱、侯二人说:“我们明日起身。”张广太说:“二位兄台要进峨嵋山,须从西北幽僻小路进去。我前年跟飞刀会总侯起龙走过这座山,里面有接天岭、青莲岛、兴会庄、引会庄,是瘟癀道人叶守敬、虎遁真人叶守清这二人管理。那山下是六十四座山庄,分为八八六十四卦之象。我知道各庄都有贼兵,都是一个大头目管着。还有那六十四处,都各有头目。吴恩住通天宝灵观,上有几处是他常住之地:一名会仙台,在观内东边;二曰如意宫,在后山;三曰逍遥阁,在五层殿之西北。山上方圆六十余里,各处都有景致。”

  朱天飞听完了,说:“事不宜迟,你我就此起身。”张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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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说:“不可。我略备水酒,给你三位送行。”吩咐厨下备酒,家人伺候,让王天宠、朱天飞上坐,侯化泰、张广太相陪。那边是姜玉、高杰、邹忠、李大爷四位一桌,共两桌。

  家人摆上菜来,大众开怀畅饮,谈说些古往今来的英雄。

  又说起这大清国自定鼎以来,真是国泰民安,君王有道,这伙教匪不知天时,逆天作事,焉有不败之理。吴恩他守这座孤庙,无甚益处。王天宠说:“不然,还有他的老窝巢在云南楚雄府水路。大竹子山有仁和教主白练祖,比吴恩的法术高强。还有劝善会总蔡文增,手下雄兵数万,猛将百员。小竹子山有座山雕罗文庆和蔡文荣,也有数万雄兵。还有穿云关、石平州、祁河寺、越山泉、湖耳山等处。湖耳山是云南第一勇士小霸王杨胜,手下有四员大将,又有一万敢死军。这几处要平定了,大快人心。”张广太说:“凡事自有定数,天数、人力相并,方可成功,总要诸公努力才好。我今是眼观捷旌旗,耳听好消息。”

  朱天飞说:“我等多者百日,必有捷音相报。”席散,众人谈心。天到九点钟才吃完饭,大家安歇。

  次日天明,早饭已毕,朱天飞、侯化泰、王天宠三人告辞,张广太送至总镇署外,四人分手。王天宠等三人晓行夜住,饥餐渴饮,一路上无心观望山水景致。这回到了三岔口,喽兵通报进去。虬首龙杨永安亲自迎接出来,一见朱天飞,二人行礼。

  原来他二人是故旧之交,今日相逢,喜之不尽。杨永安说:“朱兄台已然是归隐之人了,今日出山,大展鸿才,弟实钦仰!”

  用手一指侯化泰,问:“这位老豪杰是哪路英雄?”朱天飞说:“弟,你原来不认识他?我给你引见吧。此人就是我三年前和你说的北五省有名的英雄,追风仙猿侯化泰。”杨永安连忙施礼说:“失敬了。”侯化泰连忙还礼,二人分外亲近。四人进了山寨落座,从人献上茶来,四人吃茶。王天宠说:“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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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今日跟我来至此处,要进了峨嵋山,吉凶未卜。我这里有金镖一支,你二位带起来。”朱天飞接过来,带在兜囊之中,问:“此物有何用处?”王天宠说:“这个镖,你二位要进了山,见着管粮会总杨永泰,那是我的叔丈人,你二位把金镖交给他,自有照应。”杨永安叫家人摆酒,四人对坐吃酒,直吃到初鼓之后,方才安歇。一夜晚景无话。

  次日天明,早饭已毕,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告别,王天宠送至山下,说:“请二位兄台保重,弟不远送了。”朱天飞说:“弟,你等候吧,我二人去也。”那侯化泰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你我容后再见。”说罢,二人顺大路进了峨嵋山。但则见青山如画,翠岭生云,苍松映日,野兽潜踪。真是山路险如羊肠,是一条崎岖之径,猿鹤相亲,松篁交错,另有一派的新奇景况。侯化泰看见这样山景,不着长叹一声说:“哎!

  大丈夫处世上,浑如作一场春梦。光阴过隙,不觉催人已老,百岁光阴,几何瞬息就到,惟有青山不改。”朱天飞说:“你所说之话,乃是人之常情。我想大丈夫生在世上,必要轰轰烈烈作一场事业,不辜负此生,也不辜负此身,留下英名,传为千古佳谈,方是丈夫所为。”

  二人正说着话,猛抬头一看,但则见一道山岭在正南阻住了去路。上面旌幡招展,号带飘扬,有五六千八卦教兵在上面把守,威风凛凛,说:“呔!山下鼠辈休要逞能!你等是哪里来的?趁此实说!”朱天飞说:“我二人上山来投降的。”那喽兵哈哈大笑,说:“你这样年纪,我们八路都会总并没有养老院。朱天飞二人顺道上了山岭,说:“众位且别笑我二人年老,昔日太公八十才遇文王,保武王兴周灭纣,八百诸侯会于孟津,一战而成功。后汉黄汉升,八十还能带兵取定军山。我也不是说句大话,提起我的名姓,你家会总爷必请我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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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兵丁正在讲话,只见那把守接天岭的正印会总吴铎、吴峰二人,过来问朱天飞:“你二人从哪里来的?姓什么?叫什么?”

  朱天飞说:“我叫朱天飞,是上海人氏,绰号人称钻云神吼,久走四川、云南、陕西各路的镖。只因我这个师弟侯化泰,他在山东东昌府杀了赃官知府蔡绍荣,我二人身犯重案,被在官应役之人捉拿,我二人无处躲避。令听说这里八路都会总招贤纳士,我二人特意来投降。”吴峰闻听,心中一动,说:“原来是朱天飞,找家会总爷常提说,他今既来投降,不可错过。”

  说:“朱老英雄,你那师弟他叫什么名字?”朱天飞说:“他叫追风仙猿侯化泰。”吴峰说:“我送你二位到兴会庄,见忠正王都天会总瘟癀道人叶守敬去。”朱天飞说:“相烦了!”

  那吴峰立派了两名兵丁,鞴良马两匹,说:“送二位贤士至兴会庄去。”那兵丁拉马过来,朱天飞二人上马,顺这一座接天岭往南。但则见山峰峭壁,道路崎岖,两山坡都是古柏苍松。往南走了有七八里之遥,但见一座关城,阻住去路,上插旌旗,有无数的教兵把守。至关城,守门兵丁问:“往哪里去?”

  那送朱天飞的教兵说:“我奉我们会总之命,送这二位投降的贤士来见都天会总。”那兵丁说:“我去禀报一声,你二人随我来吧。”带他二人进了城,往南走至十字街,往西路北里便是天地会会总的府门。朱天飞二人下马,早有人通禀进去。正遇叶守敬在内书房闲坐,家人说:“回禀爷知道,今有接天岭的吴峰遣家人送来两个投降的人来:一名朱天飞,一名候化泰,现在府外,候爷的示下。”瘟癀道人一听这二人来,心中一动,说:“此二人乃当时人物,岂肯归天地会八卦教,其中定有缘故。我必须如此如此。”

  书中交代,这瘟癀道人叶守敬,他是河南人,自幼儿喜道书,好奇谈。他拜地理教主袁治千为师,授他一部《仙法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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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书上皆左道之术,他甚为用心习学。他自炼一种药,名瘟癀香,要点着,其味异香,人若闻见,立刻昏迷,非他的解药不能缓过来。他自造了一杆瘟癀旌,里面有自来簧,要冲锋打仗,不是人家的对手,他一晃那旗子,人就跌下。会使一口宝剑。今日听说有人来投降,他料想:“这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必是被大清营中人所请,前来诈降,我出去一问,便知是怎么一段缘故。”遂吩咐:“传伺候升帐。”外面答应,先放三声镇山大炮,然后一阵鼓响,那听差的五百名削刀手,四员大将是杜光、贾茂、姜振宗、何永,四人都是勇将。叶守敬头戴九梁如意道冠,身披紫缎色八卦仙衣,上绣八卦,也是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中间太极图,腰系水火丝绦,足下白袜云履;肋下佩一口宝剑,绿鲨鱼皮鞘,黄绒穗头儿,黄绒挽手,真金饰件;手内拿一把蝇甩。升坐了帅位,叫人把两个投降之人带上来。不多时,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进来,一看这瘟癀道人叶守敬在当中坐定,两边列削刀手五百名。二人看罢,躬身施礼,说:“都天会总在上,我朱天飞有礼!”侯化泰也行了礼。只见那道人把面一沉,二目一睁,一阵冷笑,说:“我把你这两个该死的匹夫,你二人是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吩咐手下人等:“把这二人给我绑了,推出去斩首!”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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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三回

  红胡子怀私刺双侠侯化泰露情定巧计

  诗曰:

  胡笳动处玉关秋,惊醒痴人梦里愁。

  不敢笑他年少妇,而今我已悔封侯。

  话说瘟癀道人叶守敬叫人绑朱天飞、侯化泰推出去斩首,朱天飞说:“我二人无罪,不知都天会总因何杀我二人?”叶守敬说:“你二人是被大清营内之人派你前来诈降,山人早已知晓。”朱天飞说:“我二人因在东昌府犯了弥天大罪,无处躲避,才来投奔峨嵋山。今天未见八路都会总之面,你也不问皂白,误杀好人!”叶守敬闻听朱天飞之言,心中踌躇,料想:“这两个人也许是真心投降,待我看他二人的武艺如何。”想罢,遂吩咐手下人给他二人松绑,说:“你二人既来投降,必有惊人之艺,当面练给我看。”朱天飞答应说:“我练一趟给会总看看。”把拳脚架一拉,分开门路,拳似流星眼似电,腰似蛇行腿似钻,绵软灵便,打了一路拳,名为罗汉拳,门路精通。怎见得?有赞为证:罗汉拳,站当场,斜身绕步逞刚强。伏虎势,暗里藏。

  反臂锤,把人伤。鸳鸯脚,最难防。连珠炮,神鬼忙。单锋贯耳,顺手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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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完了,气不涌出,面不改色。侯化泰也练了一趟拳脚。

  叶守敬又看二人施展飞檐走壁之能,二位各施所能。练完了,叶守敬说:“很好,二位贤士请坐,我方才多有冒犯,望求相容!”朱天飞说:“ 老会总何必太谦,我二人还求提拔呢!”

  叶守敬说:“二位说哪里话来?你我都是要作开疆展土之功臣,裂土封侯的大将,久后图个荫子封妻,也可扬名千古。”侯化泰说:“好,我二人也正要在此借仗八路都会总兵威,我好报仇雪恨。”叶守敬请二人至书房去,派家人摆酒筵款待二位贤士。在酒席宴前三人高谈阔论,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相叙话偏长。席散,送二位至外书房安歇。

  次日,送二人至五云观去见一字并肩王马杰马会总。朱天飞二人来在五云观中,到东院客厅传见。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到东院一看,见正北大厅,两旁站立着四十名教兵,正中一张八仙桌儿,后有一把太师椅子,上面端坐着红胡子马杰:头戴道冠,身披蓝绸子道袍,青护领,腰系丝绦,足下白绫高腰袜子,厚底云鞋;面如重枣,红中透紫,紫中透红,两道英雄眉,一双虎目圆睁,海下一部黄焦焦透红胡子。身后站定十二个道童,都是仙风道骨。朱天飞二人过去行礼,说:“ 王爷在上,我二人有礼,给都会总请安!”马杰一看这二人,心中说:“可惜天地会之人不行正道,竟有这样英雄归顺。这两个人乃当世人杰也,要叫他二人归了天地会,贼人羽翼成矣!我马杰人在天地会,心在大清国,胸藏忠义,本欲探访天地会之机密,待等候官兵到来,我好里应外合,共破天地会。今这二人来投降,我恐其中有诈。他二人要真心投天地会,是我的两个硬对,我必须要定计处治了这两个人,趁着虎未生牙。”想罢,往下问道:“ 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 那朱天飞答道:“我是江苏人,姓朱,名天飞,绰号人称钻云神吼。那是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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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追风仙猿侯化泰,他是山东人氏。”马杰说:“你二人以何为业?”侯化泰说:“原先我师兄保镖,我务农为业。因为我们东昌府知府是个赃官,我杀了他,身犯大罪,避难江湖之中。

  久仰八路都会总仁义待人,我二人特来投降,望求收录。”

  马杰一听这片话,信以为真,暗说:“这二位乃是江洋大盗,绿林中赫赫有名,我看他二人武艺如何。”想罢,说:“你二人平生所练,是何能为?当面练来。”那朱天飞答应说:“我二人练的是飞檐走壁,来者无形,去者无影,窃取灵妙之巧。”

  马杰说:“你先练。”朱天飞先一飞身,蹿上房去,连一点声音皆无。大众正往房上观看,忽然间从西房上一长身,说:“我在这里。”众人往西房上一瞧,他忽然间一闪身,踪迹不见。众人正不知从哪里下来,忽从东房上跳下来,说:“会总爷,朱天飞在这里呢。”那众人喝彩。只见侯化泰说:“我能上那旗杆顶上去给众位看看。”说罢,转身出来,在那旗杆之下飞身上去,盘着旗杆上去如飞。既至上面,站在旗杆顶上说:“呔!你众位有能往我这里来的吗?”众八卦教无不喝彩。侯化泰跳下来,至马杰面前一站。马杰说:“好,带二人至宝仁殿居住,赏他二人全席一桌。下去吧,听我示下。”

  那朱天飞二人由人带至西院,北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三间。二人进上房一看,靠北墙有花梨翘头案一个,案上摆着四盆盆景,东边一个官窑的果盘,当中一个水晶鱼缸。案前一张八仙桌儿,是花梨边框墨玉的心儿,两边各有太师椅子。墙上挂一个挑山,画的是大富贵花,笔力精神甚足。两边挂着有对联,写的是:好酒吃得微醉后,名花看待半开时。

  二人落座,有伺候的人送上茶来,二人吃茶。朱天飞见左右无人,说:“贤弟,我久仰马杰是沧州双侠,他归天地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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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多年,不知是怎么一个心地。今日见你我二人来投,他口中说好,我见他二目乱转,心中定有所思,你我须要留神,不可大意。”侯化泰说:“知道了。”二人正说之间,只见那伺候的人送上酒席来,二人对坐吃酒。晚饭已毕,二人安歇,在东里间屋内睡觉。朱天飞说:“ 兄弟别睡,把侯头睡丢了可坏啦!”侯化泰说:“我知道,你也小心你那朱头吧。”二人都有几分醉意了,侯化泰总是不敢放心睡。这二人正自忧疑,忽听谯楼已交二鼓,外面巡逻走哨之人,声音一片。

  书中且说那红胡子马杰退入后帐,把徒弟燕子风飞腿金元志、乐九州神行魏定芳叫至面前,说:“徒弟,我带你二人来投天地会,所为探其机密大事,并非真心实意要归天地会。我今有一件为难的事,你我爷们商议商议。今日来了两个投降的人,要归天地会。此二人的武艺,比你我师徒强胜百倍,要叫这伙人得了势,是咱们的对头。依我之见,我趁今晚无人,把他二人杀死。”金元志说:“我去!”魏定芳说:“且慢。我想钻云神吼朱天飞,他久在绿林,杀贪官,斩恶霸,翦恶安良,救的是孝子贤孙,杀的是贪官恶霸。他二人此来,必是被大清营中人所请,来至峨嵋山,前来诈降行刺。”马杰一想:“大清营中无人认识这人,要是你顾大叔在王爷营,我倒猜他二人是来诈降。这如今也许这二人身犯大罪,无处躲避,来至此处避难。我要引他二人一见八路都会总,就坏了事啦。”魏定芳说:“要杀了他二人,咱是该怎样回禀八路都会总呢?”马杰说:“那倒无妨,我有主意回他话。你二人跟我来。”

  马杰带了金背刀,两个徒弟也各带兵器,三人出了上房,至院中飞身上房,蹿房越脊,如走平地相仿。到了西跨院宝仁殿,三人听里面二人睡熟,慢慢的用手指沾唾沫,把窗纸洇破了一个小窟窿。马杰一看,见二人睡着,自拔金背刀来至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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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门拨开。他方到外间屋内,听见屋里侯化泰说:“好王八蛋!

  你胆子不小,你来吧!” 吓得马杰蹲在桌儿底下,一语不发。

  又听得侯化泰说:“这个耗子多大胆子,要上床来!”马杰知道不是说他,自己又定了定性,方才拉刀出来,一掀帘子,方要进东里间屋内去,只听侯化泰又说:“好一个混帐王八羔子!

  你要害我,我先结果你的性命就是了。” 吓的马杰往后一退,暗藏在外间屋中。又听侯化泰那里说:“你这个东西好大个,这是你该死,我打死你吧。”拿着一支镖,照定墙上“叭”的一声。朱天飞问说:“你打什么?”侯化泰说:“蝎子被我打死了。幸亏我醒着,我要睡还被他害了。”二人说着话又睡了。

  外面天有三鼓之时,马杰又等了有两刻之久,听见屋内人睡着了,他这才起来,至帘子这里。方要掀帘子,忽见侯化泰一翻身坐起来,说:“好厉害!朱大哥,快起来!我方才作了一个梦,吓得我战战兢兢。我梦见有一个红胡子老头儿,手拿金背刀要杀我,可吓死我也!”朱天飞说:“你我二人既入山来,就不怕死,咱们是英雄,为朋友而死,死得只要有名,我就佩服。”马杰一听这二人这几句话,就一掀帘子进去,说:“二位老侠义还没睡觉?我特来谈谈心。”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连忙过去行礼。马杰一伸手拉住,说:“且慢!我今来是和二位谈肺腑之言。”朱天飞说:“愿闻其详。”马杰说:“二位明公乃当时人物,为什么轻身来投天地会?岂不被智者所笑呢?”侯化泰说:“老会总乃北五省的豪杰,还未归天地会;我二人也是被事所扰,不能不来。”马杰说:“我送给二位路费,二位请回如何?这天地会岂是久远之道?我可是好意,我实言奉告二位,我不是图天地会的功名富贵,为的是在这里卧底。外面还有我两个徒弟。你二人也进来。”魏定芳、金元志二人进来,给朱爷二人见礼。朱天飞说:“你真是英雄,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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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也说实话吧。我二人是被朋友所请,来归天地会,探顾焕章生死下落。今朝你我也不必相瞒。那位请我们的人是王天宠。”

  方才说到这里,马杰说:“我人在天地会,我心在大清国,我是尽给大清营探机密。”话言未了,外面有人大喝一声,说:“三个奸细哪里走!八路都会总吴恩在此!”吓得三人面如土色。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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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四回

  会仙台双侠见吴恩钻云吼施展惊人艺

  诗曰:

  万缘脱去心无事,惟有空来性坦然。

  几度夜窗虚吐月,日随流水到门前。

  话说红胡子马杰正与那朱天飞、侯化泰三人谈心,忽听外面一声嚷说:“呔!好你三个大胆贼人,吃着天地会,喝着天地会,你等原来私通外国,八路都会总在此!”三位英雄一看,那外边进来一位会总,乃是管粮会总杨永太。这个人乃当世的英雄豪杰,他也是暗探天地会八卦教的机密,也打算要里应外合,共破天地会,捉拿吴恩。今夜是来夜探五云观,要访朱天飞、侯化泰是作什么事情来的。听见三个人在那里谈心,说出本来面目来,他故此吓唬三个人,说:“ 你三个人好大胆量,我在外听了多时了。”马杰要抽刀动手,那杨永太说:“我也是咱们一路上的人。我听三位相谈,我故此吓你三人一吓。”

  马杰说:“杨永太,你认识这二位吗?”杨永太说:“我知道二位大名:一位是朱天飞,一位是侯化泰。”朱爷把王天宠给的金镖摸出来,递给杨永太。杨永太接过来一看,说:“这就是王义士的金镖,我知道了。你二位既有马杰会总在那里保护,二位,我先失陪了。有用我之处,我万死不辞!”马杰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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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去吧,有信我给送去。”海底蛟杨永太告辞去了。

  朱天飞说:“马贤弟,你说的吴恩的事故,我那顾焕章的生死下落如何?”马杰说:“二位不知,请听我细说说那顾焕章的下落。只因为那日他探南山口,被二都会总吴德所擒,送至青莲岛,交武勇王都会总叶守清那里办理。我去在青莲岛之中把那顾焕章要出来,带至我这里,我叫他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他换了衣服,把这犯罪的囚犯害死一个,把顾焕章的衣服给他穿上,把他脸上用刀刺了几刀,我这才派人用木板三钉钉在那接天岭上。我送他由西山幽僻小路出山逃走。我告诉他至大清营送信,我里应外合,好破峨嵋山。如何这些时还不回去,其中定有缘故。”朱天飞说:“也许他看破了红尘,他出家去了,亦未可定。”侯化泰说:“人生世上,要像顾焕章的人也算罢了,官至侯爵,位显名扬。”马杰说:“还怕他是归山了。

  他那日在我这里,提起他下山之时,他师傅赐给他赶棒、短把刀,他还说他师傅嘱咐他的话:‘日后赶棒、短把刀在,你在世上混;如伤了这两宗兵刃,急速归山。如要不然,必遭大祸。'我说:‘你别造妖言了,快走吧。'我送他至西山口外。

  直到如今,我还等他的回信呢。我今见二位,才知道这内中情由。”三人谈了几句。马杰说:“二位安歇吧,我也歇歇。”

  次日天明,那侯化泰二人来至客厅,和那马杰见礼。马杰说:“我送你二位上山朝见八路都会总去。”二人答应。用完早饭后,鞴了两匹马,叫朱天飞、侯化泰骑着,他自己骑他的玉顶黄膘驹,带亲随人等跟着护送。三匹马出了五云观,顺山路往西走了有五里之遥,但则见一座高山在正北,山下有关城。

  三人进了城,看是一座大市镇,南北大街,两边都是些开张铺面,来往行路之人都是天地会八卦教中之人。至山根之下,两旁有官房各五十间,内里住有无数教兵,有两位头目管。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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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盖天彪,此人是关西人,两膀有千斤之力,使一条浑铁点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吴恩的心腹之人,派他镇守这山下关城。见马杰到来,有手下人报他知道。盖天彪带领众人迎接王驾。马杰一摆手,带众人顺山路上山。那山的盘道都平坦,两边修的是护墙,墙外栽种各样树木。三匹马并至山上,抬头一看,但见那山上是东西一道大墙,高三丈,当中有一座城门,上插两杆大旗,是白缎子绣的金龙。城门有一块匾,泥金大字,写的是“天府之国” .里面有五百名护城之兵,在这里看守。

  马杰带二人进去,到了里面往东,路北有五间回事处的厅房,那正北楼台殿阁,无数的房屋。马杰方下了马,回事处的头目穆化荣接见。马杰说:“你去禀报八路都会总,就说我带两个投降之人朱天飞、侯化泰禀见。”穆化荣进内去,不多时从里面出来,还跟出一个令官,说:“八路都会总有令,传你三人至会仙台见!”

  马杰等三人随令官进了正北这座大宫门。正北是一座大殿,两旁是十间朝房,往东是一个屏门。四人进了屏门,令官在前,马杰三人跟随在后,走了不远,往北一拐,只见那北边另显出一片楼台,正面是会仙台,方圆有二里。那台下是东西两道朝房,东西有两个井亭子。马杰暗中告诉朱天飞二人说:“那西边井亭之下是井,东边是一股地道,可通五云观我住的那间屋子。你二人记住了。”朱天飞、侯化泰二人点头答应。只听上面说:“一字并肩王马杰,带二贤士上台参见!”马杰说:“遵令!”带二人一上这会仙台,见那上面是九间九龙厅,金碧辉煌,周围都是汉白玉的栏杆。九龙厅正面是龙书案,两旁是檀香炉,点檀香。正中太师椅子上坐定八路都会总,头戴莲花道冠,身披鹅黄缎子道袍,上镶着八卦,是乾三连、坤六断,中间太极图;背后斜插阴阳八卦幡,肋下佩太阿剑,绿鲨鱼皮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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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绒穗头,金吞口,黄绒挽手;面如银盆,四方脸,双眉带煞,二目放光,一部银髯,根根见肉,亚赛太白金星,犹如大罗金仙。马杰参拜已毕,吴恩说:“好贤弟,你休要行礼,旁边请坐。”那马杰在东边椅子上坐下,一看二都会总吴德坐在西边,

  东下首有七星道人吴国瑞、万法真人吴国兴、东平侯广法会总

  吴国祥、开国公镇南会总吴国芳,西边下首有云南八猛何龙、何风、何虎、何豹、何彪、何雄、何英、何杰,金氏三杰金四龙、金四虎、金四豹。台之左右有五百名削刀手,威风凛凛。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上前行礼,说:“ 八路都会总在上,朱天飞、侯化泰有礼!”吴恩一看,说:“你二人是哪里人氏?

  来投我是何人所荐?”朱天飞说:“我乃江苏上海县人氏,名朱天飞,绰号钻云神吼,先前保镖为业。”侯化泰说:“我是山东东昌府人,名侯化泰,绰号追风仙猿。我在绿林,因为杀了东昌府知府蔡绍荣,避难江湖之中,久仰八路都会总仁义待人,我二人前来相投。”吴恩说:“你二人把平生所学练练我看。”朱天飞打了几路拳,侯化泰也施展飞檐走壁之能,练了一番。吴恩心中甚喜,说:“你二人武艺虽好,是被何人所遣?

  趁此实说!来至峨嵋山卧底,要替顾焕章报仇,对不对?”朱天飞听罢此言,不慌不忙说:“ 非也。我二人岂敢生此祸心?

  乃都会总疑心过重,焉能收聚天下的英雄?我二人是无处投奔,如旱地之鱼,望这里投,只想得一勺之水,以救残命,不想反投入罗网之中。都会总要是心疑,就请杀了我二人,并不怨恨八路都会总。我怨恨我二人有眼无珠,我们是一片忠心,事到如今,也化作飞灰了。”吴恩见他二人说了这片话,谅必真心,忙说:“二位老英雄休要如此,我用言相戏耳!我封你二人为镇殿会总之职,好好的当差。”朱天飞、侯化泰谢了恩。赏了二人一桌全席。二人立刻谢恩下来,马杰同他二人来至东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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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听差人说:“这是你二位当差的所在。”那马杰说:“二位在此,我要回去了。”二人送马杰回去,即进屋去了。少时之间,进来四个人说:“我们是伺候镇殿会总的。”抬进一桌全席来,二人吃酒。夜内留神,每日有他二人一桌席。

  这日,八路都会总升会仙台,传请众人。不多时,众王爷连那各位真人都到,朱天飞、侯化泰二人也在其内。听吴恩说:“众家会总,我山人待逍遥自在太平王府成荣恩重如山,我那

  主意派他带任山、云南二勇士小常万杨平、云南三勇士姚兴、

  逍遥会总张宝任、太平会总任凤姣、老龙神马凤山等四十员上

  将扫北,取那河南、山东、山西、直隶、关东,不想麻成荣叛反,私通大清营,献出去生死白牌,诈开汝宁府。任山带败将残兵,昨日逃回,说穆将军不久大兵必到。我约请众位,大家商议,哪位有高明主意,请讲话。”言未了,瘟癀道人叶守敬说:“八路都会总不必为难,我今带来本队人马,演成一座阵式,须用六个人助我,方可成功。我要七星道人吴国瑞、万法

  真人吴国兴、东平侯广法会总吴国祥、开国公镇南会总吴国芳、

  杨平、姚兴。只用三千人。我排好了这座阵式,大清营要来三千,拿他三千,一个也跑不了,务要生擒活捉,杀他一个片甲不归!”吴恩说:“ 贤弟既有这样妙策,要拿他等易如反掌,真乃是一件奇功了!我给你令箭一支,任凭你调遣。”叶守敬接令说:“谢过兄长!”大众散去。

  次日,吴恩带领众人下山阅兵,至第三日才回来。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这日在屋中秘密商议说:“贤弟,你我二人来到这里有数日光景,什么事也没办。你我为什么来的?依我之见,今夜晚吴恩住会仙台,台下有兵丁巡察,台上无人,你我今夜动手。我想,要刺他是不容易,你我盗他的八卦幡或太阿剑。”

  侯化泰说:“如要盗他的物件,我给兄长巡风,兄长去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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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时,你跳下台去,在那井亭等我,咱们一同逃去,由五云观中走。” 朱天飞说:“ 就是。我这是为朋友,生死就在今朝。”侯化泰说:“兄长放心,吉人天相。”

  二人商议好了,吃了晚饭,收拾好了,朱天飞在前,侯化泰跟随在后,二人蹿上了会仙台,见里面灯烛辉煌。侯化泰蹿上房去,在房檐之下望里偷看。但见朱天飞一掀帘子进去,到了那外间屋内,慢慢往东里间一看,并无一人。西里间屋内靠北墙是一张大床,床上有黄云缎坐褥,吴恩在上面端坐,背后斜插阴阳八卦幡,肋下佩太阿剑,闭目垂睛。朱天飞慢慢的往前,绕至床后,真是提心吊胆,连一点声音全无。他身躯又矮,又怕吴恩醒了,知道他那阴阳八卦幡的厉害;又有太阿剑,切玉断金,水断蛟龙,陆斩犀象,杀人不带血。朱天飞起到后面,先伸手用小夹剪把八卦幡上的拿铃铛给捏扁了,然后他过去用手一抽,那阴阳八卦幡方抽出来,忽见吴恩醒了,拉出剑来,照定后面就是一剑。只听”磕嚓”一声响,红光崩溅,鲜血直流。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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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五回

  二老智出峨嵋山群雄聚会四方镇

  诗曰:

  柴门虽设未尝关,闹看幽禽自往还。

  白璧易埋千载恨,黄金难买一身闲。

  云消晓嶂闻寒瀑,日落秋林见远山。

  古柏烟消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

  话说那朱天飞方要抽出幡来,只见吴恩一拉剑,往后一剁,那朱天飞早把八卦幡得到手内,飞身出来。红光崩冒,鲜血直流,原来是侯化泰被吴恩一拉剑,吓了一跳,从房上摔下来,把脑袋撞破了,吓了一跳,翻身跳下会仙台,竟自逃走。跳在东边亭子之内,二人去了。吴恩一宝剑未砍着那人,使跳下云床,回手一摸,不见了阴阳八卦幡,连忙退出去,各处一找,并不见有人,无可奈何说:“鸣锣!传我的号令,有奸细盗我的阴阳八卦幡,前来行刺。派人各处搜查!”这令一下,那峨嵋山上下乱作一处,各处灯火齐明,照耀如同白昼。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顺地道来至五云观,从夹壁墙内出来。

  马杰说:“二位得了什么?”朱天飞说:“是阴阳八卦幡。”

  马杰说:“二位请吧,我也不敢留二位在这里住。”朱天飞说:“我告辞了。”二人方要走,听见山上号令锣传下来了,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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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二人连忙逃走。方至兴会庄,见前面一支人马拦住去路,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为首大将小常万杨平说:“你两个人往哪里去?”朱天飞、侯化泰说:“我二人是奉八路都会总之命,捉拿刺客。不知会总可见着无有?”杨平说:“并未见过去。二位回去找吧。”朱天飞说:“我等往前去追吧。”杨平说:“二位请吧。”侯化泰二人过去兴会庄,见眼前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有三千天地会列队。朱天飞才到近前一看,原来是海底蛟杨永太,一见二位,说:“朱会总哪里去?”朱天飞说:“我二人追盗阴阳八卦幡的贼。”杨永太心中暗喜,情知成功,带兵送二人至接天岭。吴铎、吴峰二人问:“往哪里去?”杨永太说:“追刺客。把人马留在这里,我三人追下山去。”

  三人出了接天岭,绕道来至三岔山,见了王天宠,把阴阳八卦幡交给他。王天宠连忙接过来放下,给三人道谢,问顾焕章生死如何,朱天飞把马杰之言又述说了一番,他这才放心。

  杨永太说:“我送二位出来,也不能回去了。”王天宠说:“你老人家替我照应聚泉山去吧。”杨永太说:“好,我就此告别。

  你三人至大清营报功吧。”三人送走杨永太,王天宠等回来在大客厅落座,说:“这件功劳,你二位老英雄谁去报功?”那朱天飞一摇头,说:“我是不能作官的。”侯化泰说:“我也是不能作官的。王义士,你去报功吧。”王天宠说:“我要作官,我早就作官了。”杨永安说:“你三位都不愿出仕,把这一件奇功送给张广太倒好。”王天宠说:“就是,我还把你二位送至独龙口去。”朱天飞、侯化泰说:“也好。”三人在这里吃了早饭,一同起身。在路上无话。

  这日,到了西海岸独龙口张广太的衙门,三人叫人通禀进去。不多时,张广太、姜玉、神力将高杰三人迎接出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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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连忙行礼,说:“ 王义士、二位兄台,今朝一同回来,必有喜信。你三人请里面坐吧。”姜玉给他舅舅行礼,见过侯化泰和王天宠,一同进里面来,到书房落座。朱天飞说:“张大人,我三人送你一件功劳:我等把吴恩的阴阳八卦幡盗来,我三人全不能作官。”张广太说:“是了,我有一个主意,提拔一个人,还须王义士送至大清营去。”朱天飞问:“是何人呢?”张广太说:“就是姜玉。我久有心提拔他,因未得其便,今借仗二位,就把这件功劳送给他吧。”朱天飞说:“ 也好。

  姜玉过来,谢谢众位。”那姜玉给众人请安。王天宠说:“不用谢,我把你送至大清营去。”高杰说:“我也跟你们去吧。”

  张广太说:“你要去也好,明日我给办一角告奋勇的文书,你就跟他四位走吧。”遂吩咐厨下备酒,给王天宠、侯化泰、朱天飞三人接风,给高杰送行。大家开怀畅饮,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才安歇。

  次日天明,张广太给众人送行,又忙了一早晨。朱天飞、侯化泰也要同王天宠去逛一趟。他们五位英雄各骑一匹坐骑,姜玉带随行的衣包、被套,高杰带他的浑铁点钢枪,由西海岸起身。在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非止一日。那日到了四方镇,听人说这里有两位教习,是这四方镇左右十八村的团练,一名叫通臂猿袁兴,一名叫铁掌猴袁霸,有全身的武艺,说打尽天下的英雄,方显他二人的能为。王天宠说:“ 天不早了,咱们就住在这里,明日看热闹。”侯化泰说:“我去打店。”

  抬头一看,路东有座“春远老店,安寓客商,仕宦行合客栈”。

  走至门前,见里面有一个大陀头和尚,披散发髻,一道金箔拢罩;身穿蓝布僧衣,打着裹腿,赤着足;颈项挂十八颗人骷髅骨素珠,是用好钢打造的,当中穿一条鹿筋绳;肩挑铁扁担,前挂着一口大钟,后坠着一块大石头;面如紫酱,紫中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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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英雄眉,斜飞人鬓,一双虎目圆睁,压耳两撮黑毫,海下无须,四方口,三山得配,准头丰隆。侯化泰看罢,说:“呔!

  老密春个万坨岔窑在哪里?”伸手把那和尚给抓住了。那个和尚口中说:“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说的我不懂。”侯化泰一听,微微一笑,说:“你不要装傻,我看你的行迹不能差!”

  书中交代,那俟化泰乃久闯江湖之人,他看这个和尚五官相貌,二目神光足满,就知道是个绿林英雄。他这才说“老密春个万坨岔窑在哪里” .这是江湖黑话,是问和尚在哪里住。

  那和尚故作不知。侯化泰伸手过去把那钟给夺过来,往地下就摔。那和尚哈哈大笑,说:“好!你给我摔了这个,我明日再挑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来。”侯化泰问:“你庙在哪里?”和尚说:“ 就在这四方镇西北小铁善寺。你贵姓?”侯化泰说:“我姓侯,名化泰,山东人。”和尚说:“好,我明日庙中等候细谈谈。”和尚把地下那口钟拾起来,竟自去了。

  侯化泰叫店中的小伙计:“给我三间上房。”不多时,王天宠同来一位,身高九尺,面如白纸,丧门眉,吊客眼;穿青褂,皂靴,五长的身材,仪表非俗,和高杰、姜玉、朱天飞他等说笑,来至店门首。王天宠说:“侯兄,我给你引见一个朋友。”用手指定那人,说:“这是我拜弟张大虎,绰号人称笑面无常。”侯化泰说:“久仰!这位兄台是从哪里来呀?”张大虎说:“我是从常芝山兵船上来。听说我兄长王天宠,他请能人盗了阴阳八卦幡,我把兵船之事托张广太照应,我追下来了。方才听说侯兄来打店,你我店中一叙吧。”小二过来,把众人的马接过去,说:“老爷们住东北那三间北房,是干净的,我方才收拾好了。”那边把马系上,带朱天飞六人来至东北这三间房中,送过洗脸水来,献上茶来。

  只听外面说:“王义士,久违!久违!”王天宠一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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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望外,正是马成龙和马梦太、李庆龙三位爷在屋中。王天宠连忙行礼,给众人引见。彼此见礼已毕,王天宠问:“马大人,你三位是从哪里来的?”山东马说:“我奉穆将军令调我至河南,取了汝宁府,扫灭丁三山。今奉旨穆将军和神力王合兵一处,攻打峨嵋山,捉拿吴恩,我是讨令单行。王义士,你是从哪里来?”王天宠就把自离大清营以往之事说了一番,要往大清营见老王爷献阴阳八卦幡去之事,又提说朱、侯二位盗幡之事,细说了一遍。马成龙说:“ 朱兄,你我自平安庄一别,不想在此地相逢,真是应了古人那句话:‘ 人生何地不相逢。'”朱天飞说:“我也未想到在此地相见。”张大虎过来说:“ 马大人,你老好!我还时常想念。”姜玉也过来见礼。

  马成龙均一一见过,说:“ 你我一同前往老王爷大营之内。”

  王天宠说:“甚好,我等明日一同前往。”

  大家正谈在得意之处,听得外面一阵大乱。只听外面说话声音洪亮,说:“小子们,进去打店,把房全给收拾干净,把住店之人给我逐出店外!”不住的连声大嚷。从外面进来了两辆二套车,住的是南屋里,进来了四匹马,都是长随打扮。从车上下来一人,身高九尺以外,面如黑灰,四方口,两道重眉,一双阔目,白如粉锭,黑似点漆,光华烁烁,夺人的二目;身穿蓝绉绸长衫,内衬蓝绸子中衣,足下青缎子薄底快靴;有二十多岁,生得虎背熊腰。后边有两个家人,扛着一条铁棍,如茶盅口粗细,立在南房门外。马成龙看见这伙人甚是雄壮,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这伙人。书中交代,这

  个人乃是云南楚雄府正北小竹子山的正印会总罗文庆、绰号人

  称座山雕的二儿子,名叫罗如虎。此人膂力过人,性情粗鲁,天生的一身神力,就是太浑。今是从昭通府探亲,回头路过四方镇,听说这里有通臂猿袁兴、铁掌猴袁霸在这里立擂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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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走了,叫家人打店,自己要看看热闹,瞧是怎样的英雄。

  故此今日他便要住在此处。

  马成龙等几位正说闲话,听见这人进来,王天宠说:“这是一位英雄,可憎就是太粗鲁些。”马梦太、马成龙、李庆龙这三人告辞,回至两边上房屋中。方才坐下,只见外面店中小伙计进来说:“马大爷,我们店东人要见。”马成龙说:“你们店东人姓什么?是哪里的人?要见我有什么事?”小伙计说:“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们店东人姓李,名万青,是位秀才公。因自己不愿作官,故此无心读书,他自己开这一座店。”马成龙说:“请进来。”只见从外面进来那个人,又生出一番是非。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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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六回

  李万青目识豪杰马成龙旅店结亲

  诗曰:

  谋尽愚夫错作人,莫将假合认成真。

  不务回光寻本体,痴痴何用苦贪嗔。

  话说马成龙见从外面进来一人,年过半百,身高七尺,面如古月,四方脸,黑黪黪两道眉毛,一双俊目,皂白分明,土星丰满,四方口,黑黪黪的胡须,漆黑透亮;身穿蓝绸子一件长衫,内衬蓝绸子裤褂,驼色宁绸套裤,足下一双灰摹本缎的镶鞋;五官端方,相貌魁伟;手拿折扇,从外面笑嘻嘻的进来,说:“马大人,某久仰大名,今幸相会,真乃是三生有幸!”

  马成龙等三人全皆站起身来,迎接让座。

  书中交代,这个人为什么来拜马成龙呢?他见这三个人进店来,品貌不俗,又细问那跟随人,才知道是身临大敌永无惧色,勇冠三军的马成龙马大人,同着那病二郎李庆龙、瘦马马梦太,这是穆将军的前锋,上峨嵋山去。李万青闻听此言,心中说:“原来是马大人。我常听人传言说此人在兴顺镖店救过圣驾的,苏州城智退三路大兵,大战襄阳城,独自退贼兵,威名远震。我今要会会此人。”忙叫小二进上房通知一声,说:“我们本店东要给众位请安。”那李万青随着来到里面,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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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龙,连忙施礼,说:“久仰大人之名,今幸相会,真乃是三生有幸也!特来请安。”马成龙闻听之下,心中明白:想必是认得他,必有人走漏了消息,知道我本来面目,我也不必隐瞒。”于是说:“店东人请坐,未领教贵姓尊名。”李万青说:“ 愚下姓李,名万青。今知三位大人虎驾光临,有失远迎!”

  马成龙说:“岂敢,岂敢!”李万青问道:“马大人原籍是哪里?府上都有什么人?跟前几位世兄?”马成龙说:“我是山东登州府文登县的人。家中并无有人,我尚未成亲,哪里有儿子呢?”李万青说:“马大人贵庚?”马成龙说:“我今年三十六岁。”正说着,白少将军进来了,说:“马大哥,你三位用什么饭呢?”李万青连忙让座,白少将军说:“这位姓什么?”马成龙笑嘻嘻的说:“白贤弟,你我在一处吃吧。我给你引见一人,这位是此店东主人李先生,这是白少将军,你二位好说话。”李万青说:“大将军贵驾光临,我这里有礼了!”

  白少将军说:“先生何必太谦,你我一见如故。”五人落座吃茶。

  少时,小二进来擦抹桌案,摆上干鲜果品,各样菜蔬。李万青说:“生员聊备粗酌野芩,求大人赏脸。”马成龙说:“既是阁下费心,我等就吃,不要作假。”那李万青把盏,酒过三巡,他心中想:“这马大人倒很豪爽,不知腹中才学如何,我试试他。”想罢,说:“ 马大人高才,某素知晓。今日相逢,乃是万千之幸。”马成龙说:“我粗知翰墨,在军营之内用不着。”李万青说:“我们今日吃酒,都是文雅之人。我有一幅对联,求众位结成上这下联。上联是:‘因荷而得藕。'“马成龙说:“这容易,我给对上’有杏不须梅',行不行?”李万青说:“好一个‘有杏不须梅’ .我还有一幅对联,求大人指示。”说:“二艇并行,橹速不如帆快。”马成龙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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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双关语。‘橹速’作为是《三国志》上的鲁肃; ‘帆快’是为樊哙,这个人乃是奇才也。我是粗通翰墨之人,我胡说一个,不定对不对。”白胜祖说:“兄长,你说吧,何必太谦。”

  马成龙说:“我对一个是‘八音同唱,笛清胜似箫合’ .”李万青说:“好!‘笛清’作‘狄青’用,‘箫合’作‘萧何’用。

  马大人高才,吾真佩服!”马成龙说:“李先生真是过于台爱,粗野之谈。”李万青说:“还有一个对子,是‘小人言谎,行红就绿,换面要充君子’ .”马成龙说:“这个容易。我说一个,你别笑话我。”李万青说:“大人请讲。”马成龙说:“丈夫说话,如白染皂,改口不是英雄。”白胜祖、李庆龙、马梦太、李万青四人齐说:“好!”马成龙说:“我有一个粗俗的对联,也求李先生给评一评。”李万青说:“大人请讲。”马成龙说:“笋竹无心,爆竹偏从心上起。”李万青说:“ 好,清雅的很!我也胡乱接续,是‘诸花畏火,灯花却向火中生’。”

  马成龙说:“好!你我不必说了,大家吃饭吧,也该歇息歇息了。”众人都说:“是。”

  吃完晚饭,李万青请马梦太、白胜祖、李庆龙三人,到他柜房去坐,有事相求。这三人也不知是怎么一段情由,随同来到那西配房落座,小二献上茶来。李万青说:“ 我有一小女,今年二十八岁,尚未许配人家。奉恳三位作媒,我情愿把小女给马大人为妻。不知三位意下如何?”白胜祖说:“这件事我去给你说,行不行在两可。”李万青说:“也好,就求你三位吧!”白少将军说:“我去说,你三人等候,我就来。”那白胜祖立刻出去,不多时回来说:“李老先生,不成。我马大哥说啦,他说正在从军南征,妖人未灭,士马未息,兵荒马乱之年,身为武夫,一身许国,不敢定亲。”李万青说:“马大人说的可对,无奈人生在世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安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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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为的是继世敦伦。我也不是叫他这就搬娶过门,无非是留下定礼就是了。”白胜祖说:“我去说说,看是如何。”站起身来,到了那屋中,说:“马大哥,你别逞啦,我来劝你,这件事你应允了吧。”马成龙说:“贤弟,你说的也是。我要定下亲事,等到何年月才能搬娶过门呢?”马梦太说:“奏凯回都之时,再办喜事也不晚哪。”马成龙是个爽快人,说:“贤弟,你就定去吧,我听你一句话。”马梦太就写了年庚给他,送在西房中。李万青也就写了年庚对换了。马成龙拜了岳父老泰山,李万青谢了三人。

  王天宠这屋中,正同朱天飞、侯化泰、张大虎、高杰、姜玉这六个人在一处吃酒,忽听见外面叩打店门说:“呔!开门来,今日住店的,全给我赶出去,我一个人包了这座店,不叫别人住!”王天宠听见外面这话,不由一阵冷笑,说:“好鼠辈,焉敢这样无礼!你看这店中住的是什么人?”正在生气之际,只见小二送菜进来,王天宠问道:“ 外边这个打店之人,是作什么的?”小二说:“你老人家别生气,这个人是我们此处地面千总的兄弟,名叫李奎武,依仗他兄长,他无所不为,在外面招摇撞骗。今日看见我们这座店住的人多,他就前来说打公馆,遇兵差,说穆将军不久必到。我们送他一两二两的,他自己就走了,就不会再在此打扰。”

  话未说完,不想那南屋中住着一人,那个人名叫罗如虎,恼了说:“好一个不要脸的鼠辈!爷爷我来拿你!”跳至院中。

  王天宠说:“好俊一条英雄,真乃是奇男子!”这罗如虎他本是粗人,过去要抓李奎武,李奎武身体灵便,往后一闪躲开,他一抬腿照定罗如虎就是一脚。罗如虎往后一仰,他趁势一跟步,只听“噗通、哎哟”一声,倒于就地。那李奎武跳过去,挥拳就打。王天宠说:“好一个无知的匹夫,休要欺压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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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也!”那王天宠本是行侠作义之人,到处专打路间不平,故此今日蹿至外面,一看那李奎武正挥拳要打罗如虎,被王天宠一脚,踢倒在地,说:“呔!好一个无知的匹夫,你有多大能为,敢来和我这店中人打架?”那李奎武起来,又扑奔王天宠来要打,被王天宠用手一晃,又踢了一个跟头,说:“ 匹夫,休要逞能!”那李奎武说:“你是什么人?可留下名姓。”王天宠鼓掌大笑,说:“我姓王,名勇,字天宠,绰号人称小白龙。我把你这瞎眼的奴才,你可知道了?”李奎武一听,吓得亡魂皆消,站起来就跑。

  那罗如虎说:“ 这位王大叔,你老人家是我救命的恩人,我这里有礼了!”那王天宠问了他的名胜,把他带到屋中,给众人引见。大家皆知道他是个粗人,说:“罗如虎,我给你引见几个人。这位姓侯,是你侯大爷。”罗如虎一瞧,侯化泰身躯矮小,又是一个秃子,他说:“不行,这个是我孙子。”王天宠说:“胡说!”罗如虎说:“你老人家别生气,我二人比比,谁的身量高谁是大爷。”王天宠说:“不论身量。见见你朱大爷。”那朱天飞说:“我站在桌儿上和他比比,看是我二人谁高?”罗如虎说:“这是朱大爷,不用比了。”连众人都给他引见引见。那罗如虎一言不发,他回自己屋中去了。高杰说:“侯秃子,你这个人是走背运呢,连这个姓罗的来,都是瞧不起你。”侯化泰说:“高大老爷,别耍笑了。你是走鸿运的人,我也知道,这年月不论年岁、武艺,只要大就占便宜。

  骆驼那个够多大,你看真能驮!”侯化泰这几句话,说得那高杰默默无言,愣了半晌,他说:“侯化泰,你也不用说论能为啦、论年岁啦,我看你有多大的能为,敢这样狂言,藐视英雄?

  来,咱们两个比试比试,你敢来么?”那侯化泰说:“高杰,你别不知时务!别说是你,就是那峨嵋山妖道吴恩,不亚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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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铜墙、天罗地网,我出入如无人之境,何况是你!”那高杰就要与他比试较量。朱天飞说:“你二人不可!侯贤弟,我看你太无大量之才。他年轻,你又跟张广太有交情,你和他要一变目翻脸,那可就不好了。”王天宠说:“侯大哥,你老人家是作兄长的,总得有容人之量。”

  侯化泰被他二人说得闭口无言,一生气站起来,出了上房,叫:“ 小二,单给我找一间房。”小二领至后院北上房一间。

  侯化泰坐下想:“我何必与他们这些个人在此生气?”叫:“小二,单给我要酒。”小二点上了灯光,立刻去,不多时,只见那小二手托着一个木头托盘送上来,往桌儿上一放。小二一看,说:“呀!不好了,我这菜全被人偷了去啦!”侯化泰一闻此言,又惊又气。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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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七回

  侯化泰又逢强中手顾焕章出世遇宾朋

  歌曰:

  无事莫生愁,访名儒,伴道流,本来面目宜参究。福是人修,闲是人偷。夜游秉烛明如昼,好优游。何荣何辱,呼马任呼牛,一放绿山头。

  话说那追风仙猿侯化泰一见小伙计送进饭来,往桌上一放,里面空空如也,连酒带菜,全都没有了。小二说:“大爷,这件事真怪。我从厨房之内手托着托盘,是两碟菜,一壶酒,一双筷箸,共是这些。走至这屋中一看,就不见了,必是闹鬼。

  大爷,你别着急,我去到厨房之内快些给你老人家再要一份来。”侯化泰听了,气得颜色更变,说:“我不吃了!找找这个偷菜的人去。”站起来,一飞身,蹿至院中,说:“好一个饿鬼,我来与你算算帐!”他蹿上房去,说:“好贼,你偷我的饭吃,你打听打听我是谁!”此时天已二鼓之时了,小二说:“大爷,你下来吧,我给你找去就是了。”侯化泰说:“你不要管,我非追跑了他不可!”正说着,后边”叭”的一响,一宗物件正打在侯化泰的头上。侯化泰是一个冷不防,他回头一看,连个人影儿全无。自己心中一动,说:“这可不是人,必是闹鬼。要是人,凭我这个能为,万不能我瞧不见他。”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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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四下里一望,并不见一个人影。天色黑暗,他说:“这可不好,必是有鬼。”后面又”叭”的一下,正打在头顶之上。侯化泰一回头,又未看见人,说:“可不好,这是什么东西,正打在我的头上?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好狗才,这还了得!真不要脸!”他跳在院中,又被打了一下,把侯化泰打得心中着急,口中直骂。

  闹了有半夜,连这店中打更之人也起来,说:“你老人家别闹了,天亮再找吧。” 侯化泰不听,又找了半夜,也没有。

  自己一想:“是了,这必是那个陀头和尚,他要报仇。我知道了,我去找他去,他在小铁善寺,我问问打更之人是往哪边走。”问明了,自己飞身出店,顺道路往西,出了村口,往北一拐,走了有半箭之地,看见那正北有一座庙,甚是高大。周围松树,一带红墙,山门高大。侯化泰来至庙前一瞧,那山门上一块匾,上写“铁善寺” .只见角门外有一个火工道人,正扫街呢。侯化泰过去说:“朋友,这庙中和尚可在庙内?”那火工道人说:“在庙中呢,方才起来。”侯化泰进了角门,见那铁善寺纪忠,正耍那十八颗人骷髅骨的素珠,上串一条鹿筋绳,串在一处,是一条鞭,耍起来风雨不透。那侯化泰连连叫好。和尚一看,是追风仙猿侯化泰来了,连忙收住架势,问:“侯壮士,你来的甚早?”侯化泰说:“和尚,你真不懂交情,昨夜晚你打得我好!”纪忠说:“我并没有往那里去,我回来之时,自己练了两趟,我就睡了。你可别冤人哪!”侯化泰说:“不是你?我没有仇人,昨夜晚也不知用什么东西打了我几下,我想这事总是你。我也不是说句大话,我是山东东昌府二十里铺侯家寨的人,绰号人称追风仙猿侯化泰。我在北五省很算有名的英雄,除却了我师兄朱天飞,再无二人是我的对手。我昨夜就遇见一个比我能为大的,打了我一个不亦乐乎,我总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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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这个人。”纪忠说:“不可,这个人也不过是和你玩笑,你我谈谈吧。”

  二人在一处吃些酒,吩咐人:“来,预备素菜,大家痛饮一番。”火工道人伺候素菜,摆上酒菜,放下杯箸,二人对坐吃酒,谈了些绿林中之人哪个是英雄,哪个是豪杰,哪个成名,哪个归隐。二人心投意合。纪忠说:“老兄台这是往哪里去?”

  侯化泰把盗了妖人的阴阳八卦幡,上王爷大营前去献幡,要提拔姜玉为官的原故,说了一回。和尚说:“好,我也是因八卦教作反,啸聚云南一带,我的庙在湖耳山后大铁善寺,只因天地会中云南头勇士小霸王杨胜,此人手使一条浑铁点钢枪,重有六十四斤,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和我是口盟的拜兄弟,叫我帮他造反,我也不好推辞地,我只可躲在这里募化十方,重修这座庙宇。今在此地遇见你,也是三生有幸,你我有缘。我当年是在绿林之中行侠作义,我想作贼没有庆八十的,因此洗手。

  我跳出三教外,不在五行中,一尘不染,万虑皆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是我的本意,我焉能跟天地会八卦教在一处叛反国家,作那无父无君之事?”侯化泰说:“好!

  我在江湖闯荡数十年之久,所作之事上可对天?都是济世活人之心。我是到处有缘到处乐,随时守分随时安。”纪忠说:“好一个‘随时守分随时安’ !我们出家人是万事皆空,只有静观云水,笑傲江湖,袖里乾坤,壶中日月,虽处寂寥之滨,而心中快乐,甘藜藿之食,物外逍遥,荣辱不惊,无观祸害。

  这是我平生之志向。”侯化泰说:“ 你此时倒成了道学先生。

  我不吃酒,要告辞了。”纪忠说:“你忙的是什么?”侯化泰说:“ 还有同伴之人,怕他们走了。我回头在这里多住几日,我也想出家,和你在一处修行。” 纪忠说:“ 好,我也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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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化泰出了铁善寺,正往前走,只见那边河沿之上,有一个人跳下河去,口中叹了一声,说:“苍天哪苍天!”侯化泰一看那个人,年有二十余岁,身穿蓝布裤褂,淡黄脸膛,粗眉大眼。看罢,过去说:“ 你先别跳河,为什么,你告诉我知道。”那人听有人问他,回头看,见侯化泰是一个上年岁的秃老头儿,他说:“你要问我,我是这四方镇的人,姓冯,名叫长顺。只因我孤身一人。我是皮匠手艺,我素爱练武。我们这镇店西头有一座五圣祠,那里有几个人在那里练着玩耍,叫蝎子尾杜昌、花尾巴狼范金、狼狈梅成、坐地虎黄孝,这几个人我们常在一处玩耍,踢腿练拳,我总赢不了他们。我自己和他们打赌,我输了多少次了。今日我倒要和他们比武打赌,他四人说:‘不赌酒啦,赌钱吧。'我把我的皮匠挑儿当了四吊钱,和他四人赌。我要想个主意,赢他四吊钱,不意倒输了。我问他四个人是怎么练法,是练拳脚,是练棍棒。那几个人说由着我挑,叫我出一个主意。我说:‘你们要把我打乐了,我就算输了;你四个人只要打笑了我,我就算输了。'那四人说:‘我有主意,你躺下吧,我们要一个时辰打不笑了你,我们输给你四吊钱。’我一想,这一回我是准赢了,我就躺下,叫他们打吧。那四个人更有主意,他四个人买了一把笤帚,把我的袜子给我脱下去,他四人用笤帚划我的脚心,我不由己的一笑,那四个人就把我那四吊钱给留下了。我回来越想越难受,虽然说是钱少,我也无法再找四吊钱赎我的挑儿,我也无处找钱。实出于无可奈何,才来此处跳河来。”那侯化泰一闻此言,说:“好,我知道了。你带我去,你就说我是你的师傅,我把你那四吊钱给你赢回来。你看可好么?”冯长顺答应,带路就走。

  二人来到五圣祠。庙台阶上有四个人正喝酒呢,正是杜昌、范金、梅成、黄孝,两边有几个作小买卖的。侯化泰上了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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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说:“四位,你们赢了我徒弟了,我要领教领教你们!”

  那四人正喝着,抬头一看侯化泰这个年岁,身躯又不雄壮,也不放在心上。侯化泰说:“你四个人要打躺下我,我算输给你们十两银子;要打不躺下我,你们四个人输给我什么?”杜昌说:“我这里有十吊钱,你要赢了,我那钱就算是你的。”侯化泰哪里把这四个人放在心上,说:“你们全来!”那杜昌说:“好!”蹿过去就是一拳。侯化泰一闪身,一脚把这个踢下台阶去了。那梅成过去,被侯化泰往台阶下一扔,摔在那卖老豆腐的沙锅上,只听“哎哟”一声。冯长顺趁势跑上台阶之上,把那十吊钱扛起来,说:“师父,我走了!”侯化泰也把十两银子带起来,跳下台阶,回归店内,换了一件衣服,带上马莲破草帽儿,安上一条假辫子,手拿全棕百将折扇几,来在五圣祠小庙前。见卖豆腐的正和梅成打架,说:“你就是陪我的锅吧!我是一个小买卖,一家人全指着我吃饭,我也不知道今天遇见这个冒失鬼!”梅成说:“都是那个秃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是个混帐忘八羔子!”卖老豆腐的也骂那梅成:“你这混帐东西,总得陪我!”侯化泰笑嘻嘻的直乐,说:“好,你们打吧!”

  正在这里看热闹,不料后面有人一分他的两只胳臂,就用分筋错骨法给分开了。侯化泰一愣,说:“怪哉,什么人?别玩笑!”只见从后面过来一个人,身高八尺,面如刃铁,四方脸,粗眉大眼,虎背熊腰,二目神光烁烁,皂白分明,土星丰满,四方口,是齐胡须,漆黑透亮;身穿青绉绸长衫,内衬蓝绸子中衣,足下白袜,青双脸鞋;手中拿着烟荷包、烟袋,站在追风仙猿侯化泰的面前,说:“ 侯化泰,你这厮好大胆量!

  昨夜晚在店中,就是你嚷得欢,你这还了得啦!今日你又跑在这里来招摇,人家一个小买卖人,你把人家的锅给弄坏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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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你一还口,我就给你一个嘴巴!” 侯化泰两只胳臂不能动,他也无可如何了。那人正在这里得意洋洋说着侯化泰,后面又有一人,把他也用分筋错骨法给分开了。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出能人。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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