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第五十四回真女儿时时装假
第五十四回 真女儿时时装假
郭沫若评:其实作者的反封建是有条件的。她是挟封建道德以反封建秩序,挟爵禄名位以反男尊女卑,挟君威而不认父母,挟师道而不认丈夫,挟贞操节烈而违抗朝廷,挟孝悌力行而犯上作乱。她的以封建而反封建,正如她自己所说“定要真龙夺假龙”。事实上她还是在那儿鼓吹忠孝节义。不然她的书便成为大逆不道,而被投进火里去了。然而就是这样,也已经遭受到“灭绝伦常”的批评。封建秩序在旧时代的确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陈端生以十八、九岁的女子公然敢于犯了它,她的性格和才能,在旧时代总应算得是出人一头地了。(《〈再生缘〉前十七卷和它的作者陈端生》)
诗曰:一见护帏奏九重,便将相职竟辞供。言词激切天颜怒,忍而忘亲不改容。
话说项南金诉过了已往之情,就拉着衣裙不放。孟夫人听罢这些情节,心内也有几分吃惊。遂想一想回道:这些事情果然不错,但是这荣兰丫鬟哪里去了?
南金见问展眉稍,答道同来未进朝。女婢无知难擅入,少停时,带回家内母亲瞧。成宗天子微摇首,看了这,孟府夫人暗计较。
啊唷,果然厉害!怪不得孟龙图惧内,这个人着实难缠。
元主于时圣旨宣,索性把,侍儿带进午门间。休懈怠,勿迟延,认认完时免朕烦。殿上一声传出旨,早观领入婢荣兰。雄雄壮壮男儿样,脚大粗腰脸更圆。罩着件,半旧半新青背褡;穿着领,不镶不滚绿纱衫。伸前缩后恓惶甚,东顾西窥局促然。未进阶前先就跪,面红耳赤叩连连。夫人一眼观将去,竟只好,隐约分毫像女鬟。
话说孟夫人看得那个侍女,倒止不住立将起身。回对南金道:好乱道!这个算是荣兰了么?
相像无非一二分,如何敢就冒名来?她非随去荣兰婢,可知道,尔亦多应假丽君。一件错来千件错,倒劝你,早些实说莫痴心。夫人言讫微微笑,皱一皱,两道蛾眉向下云。
嗯!跪阶的女子,尔就是荣兰么?可记得尔是几岁上来跟随小姐的?身价银多少?一一与我讲上来!
秋素丫头着了忙,吞吞吐吐变容光。叩阶连说忘怀了,婢子年轻不识详。韩氏夫人称可笑,真正是,冒名顶替一梅香。旁边急坏南金女,没奈何,拭泪长吁又叫娘。
咳!母亲呀,不要问了,尽着追求做甚?那个侍女荣兰年已长成,两年前已被一个家人骗着逃了。
密约幽期不可论,孩儿此刻也难云。荣兰早做私奔事,跟着家僮黑夜行。不孝孩儿常痛恨,带了这,无知贱婢坏声名。如今奉召来都内,奴就虑,要讨荣兰是怎生?继父十分相待好,叫儿不必诉其情。女鬟淫奔非佳话,且把这,秋素丫头暂顶名。如若追求言有假,认亲之后再陈明。
咳!哪晓得母亲这般多疑,为了一个丫鬟不像,遂至于不认孩儿。
体面难存只好言,母亲不必索荣兰,丫鬟是件平常事,倒休把,骨肉之情撇半边。项女说完遮了面,龙图学士已茫然。
话说孟龙图初时已将项南金当作真女,及至看了这个侍女,实在只得一二分相像荣兰,不觉心内又有一点疑惑起来。才欲出声究问,已听她说了一味的支吾言语,又讲得如见如闻,可凭可信。
心中不觉又生疑,龙风楼前立起躯。犹恐夫人行执性,微愁君帝发威仪。眉皱皱,步移移,一壁捻须一壁提。
啊,夫人,这是我们的女儿了,你只管奈何她怎么?
感皇恩德念臣家,上谕飞传天下查。前次裙钗原是假,这般女子又非差。言言不错休疑彼,事事俱真可信伊。圣上这般垂大德,夫人你,如何执性负皇家。龙图学士言方讫,郦丞相,闪出班来见翠华。只见他,朝靴踏地出东僚,就若仙官降碧霄。翠翅招展金幞帽,香风吹动紫罗袍。春生两颊桃花上,喜展双眉柳叶梢。一到阶前先拜圣,眼看看,孟家太太道根苗。
啊,孟夫人,下官已将一切委曲就里,在金銮殿上对吏言明,怎么太夫人还未肯释疑?反以假者为真,真者为假。
下官一时好感心,要求夫人竟认亲。今日若将真当假,倒是我,离间骨肉冒千金。太君自己亲生女,虚实如何辨不明?令爱归而重见弃,使下官,此心此念怎安宁?
咳,了不得了!我郦明堂悔不该如此而行,倒造下一件离间骨肉的大罪。
孟太夫人莫这般,快些相认在金銮。下官一句虚诬语,怎么教,令爱千金抱大冤。假当真来真当假,郦明堂,离间骨肉意何安。少年元宰言完叹,倒把个,韩氏夫人怒气添。
话说孟夫人听了龙图的言语,已是生嗔。看见郦明堂言来,不觉又是好恼,又是好笑。
夫人一见郦明堂,又带嗔来又带伤。粉面红潮生怒气,蛾眉翠卷变容光。心忍耐,眼端详,暗咬银牙骂女郎。
啊唷,好生恼恨!这么个不孝的小冤家!
前者明明认了娘,呼爹唤母在深房。本章一上重翻复,竟把双亲撇路旁。父母丈夫都不认,贪图这,高官厚禄立朝纲!
啊唷,你看这冤家,好生威仪!
戴着乌纱挂着袍,靴声响响摇摇。哪里是,涂脂抹粉深闺女?分明是,捧日扶天干国豪。如此威风如此贵,自然不认二劬劳。
啊唷,丽君痴女可笑!不知她安着什么心肠?
别人冒了自己名,一点无嗔反主成。千岁王妃甘断送,还替她,分清辨白说真情。我如不在金銮殿,骂你个,闭口无言难则声。韩氏夫人嗔更笑,一回身,拂开项女见朝廷。
陛下呀,臣妾冒渎天颜,罪该万死。这女子虽有几分相像,委实不是丽君。她的身段比臣女肥些,她的脚儿比臣女大些,并且举止之间又比臣女少些风韵。
虽然应时有蹊跷,或者她,左道旁门法术奇。不是金钱能问卜,就应木偶有差驱。况兼假说荣兰婢,一件虚来件件虚。臣妾已今详问了,这是个,冒名女子到京畿。
陛下呀,蒙天恩降谕访寻,本该领回家内。但是臣妾真女现在,她为利名心重而骨肉情轻,置父母于不问。
臣妾原思出句言,因闻陛下已传宣。有人擅议廷臣者,拿问金銮法不宽。为此吞声惟忍耐,任她巧辩任她瞒。天恩如若容申奏,实在是,郦相明堂一品官。
万岁啊,臣妾今朝也顾不得圣谕在先了。只得要冒罪陈情,奏一奏吾皇陛下。
前者明明已认亲,娘儿对泣坐于床。今因圣上恩荣重,遂把人间孝义忘。韩氏此时拼死罪,臣妾的,女儿实是郦明堂。夫人言讫连稽首,把一位,年少三公着了忙。皱皱翠眉生怒气,推推纱帏变容光。横象简,跪朝纲,俯伏阶前奏帝王。
臣保和殿大学士郦君玉奏闻陛下:臣前者已将一切事件奏辨分明,又蒙吾皇上出谕在先,是谓可以禁得住邪谣的了。不意孟太君此刻竟指定臣是她的女儿,还说利名心重骨肉情轻,置父母于不问。
如此猜疑如此言,叫臣何以立朝班?邪谣怪语纷纷起,总无非,不服微臣是少年。吏等既然多这样,郦君玉,纳还官带要辞官。
啊唷,陛下呀,微臣事君以来,没有什么补报皇上。实指望尽心竭力,不负天恩,沥血披肝,勤于王事,不意被人毁谤至此,势不可为官矣。
今日微臣谢赭袍,荷蒙枉用在当朝。实指望,少年时节勤王事;实指望,老练精神尽壮劳。再不想,众口一时传怪语;再不想,风波四野起邪谣。念微臣,涓埃未报皇恩重;念微臣,犬马当酬圣泽高。今日挂冠辞驾后,请明君,援贤重袭紫罗袍。
陛下啊!臣不能再瞻金面了,望天恩准给还乡。
自恨无能掌相权,就把这,保和学士让高贤。朝前千百文和武,自然有,柱石之臣拜此官。君玉才疏难供识,辞王只好返林泉。
啊,陛下呀!臣呢,不能够报效皇家了。那一班考中的门生,却须求天恩任用。
伊等皆称治国臣,壮年少小并才能。于雅夫,明经博学真名士;秦景化,足智多谋大俊英。崔攀凤,办事小心堪托重;裘仲豪,居家廉谨可垂恩。除其鼎甲传胪外,也都是,赤胆忠肝一派人。臣则不能图报效,求皇善视两门生。
陛下呀,微臣就此辞朝了,愿君王做一位有道的太平天子。
明堂言讫变莲花,举袖三呼别翠华。烈烈轰轰宽玉带,威威赫赫挺乌纱。金翅转,紫袍斜,立脱朝衣要返家。年少三公正发怒,班中又闪一乌纱。只见他,朝靴踏地出群僚,玉佩珊珊风里摇。头戴乌纱双翅帽,身披绣补大红袍。眉长目朗精神足,骨格清奇品格高。颜色凄然容带怒,斜横牙笏奏当朝。
臣状元于瓒冒渎天听:
保和学士郦明堂,报国精忠大栋梁。真正是,陛下股肱非小可;真正是,朝中元宰不寻常。封疆社稷贤丞相,如何见,大胆猜疑作女郎?
啊唷,陛下呀!从古至今也未曾见过这般怪事。哪有个朝廷的宰相,都是这么轻易猜疑的?
先有师而后有臣,保和退位瓒难存。求圣德,恳皇恩,亦赐微臣出午门。识治良才犹若此,愚蒙后辈更何云。望祈陛下垂怜念,于瓒也,愿纳冠袍一起行。说罢状元朝后退,挺纱脱蟒不迟停。
只见他师生两个,一齐在金銮殿上脱起袍来。
郦相明堂于状元,师生再拜共辞銮。这一个,挺开头上黄金帽;那一个,微嗔上面就除冠。师生多要归林下,元帝主,大发雷霆变圣颜。
话说元天子初时听了孟夫人的奏语,已是着实厌烦。又见一位如珍似宝的郦丞相要挂冠归去,好一似火上添油,坐在宝位上重重大怒。
成宗皇帝发威光,大变天颜不可当。倒竖龙眉睁凤目,一声高叫郦明堂。
嗯!保和先生,尔理他们则甚!只当犬吠牛鸣罢了。
寡人社稷托先生,怎便轻轻舍朕行。怪言怪语休着恼,牛鸣犬吠当无闻。千秋世界全凭尔,一国山河尽仗卿。如若先生归故里,教寡人,托何良宰用何官?
啊,宫官们!速替郦丞相、于状元挂上朝冠,退位的言词朕躬断然不准。
一声旨下应齐齐,四个宫官走似飞。这二人,披好紫罗丞相服。那二人,挂将红锦状元衣。明堂于瓒方才退,元天子,一皱龙眉发虎仪。
嗯!内侍们,快着黄门官传旨,召云南富人项隆进见,听侯施行。领旨。
宫官应命急如风,飞着黄门召项隆。元帝成宗心大怒,一敲御案变天容。
啊唷反了,你们这班不知好歹的愚人,着实的大胆!从来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当初把孟丽君赐配刘家,是一时失于检点。若论起理来,你们擅将苏映雪代嫁刘门,倒还有个欺君背旨的罪名。
朕躬只为太宽仁,一概勾消总不论。非但欺君多不究,还觉得,失于检点欠安宁。为你们,行文各省查消息;为你们,降谕诸官访丽君。此桩朝廷能怎样?公然竟,不知好歹不知恩。
啊唷,好生大胆愚人!倒说宽恩些罢了,尔们竟藐视朕身!
前番湖广一裙钗,道是真容两不谐。这次云南查到女,又有甚,疑疑惑惑暗相猜?咳呀不认还堪恕,怎么竟,指定明堂是女孩?
好个孟门韩氏!你既知寡人有谕在先,怎么还敢擅议郦相?这不但欺他,且并欺朕了!
寡人御极坐朝堂,也算得,执掌江河一帝王。四海八方谁不服,普天下,皆凭朕命决存亡。如何尔竟公然逆,指定明堂是女郎。擅议宰臣该重罪,目无君父乱朝纲。龙图惧内愁狮吼,难道说,朕亦低头怕尔强?
啊,孟先生!你做了一个朝廷宰相,既然治国也要齐家。为什么纵妻失规,在朝中乱道?
本当议处且从宽,尔的这,俸禄今秋罚半年。姑念廷臣和命妇,宽恩不究暂包涵。下回再说明堂相,朕就要,降级除官问罪名。
啊唷,罢了!罢了!惹你们这闲气。下回再有事情,不必前来奏闻。
成宗天子大生嗔,孟相殿上拜明君。惟顿首,不抬身,意乱心慌面带惊。元帝成宗观了眼,如飞地,一声旨出就施行。
嗯!云南的项隆听者:尔送来的女子说是真正丽君了,但是她的父母俱皆不认,一口咬定是假冒的丽君。朕坐在金銮殿上,哪里晓得尔们这些私家琐屑?如今也不用说了,啊,项隆,尔把此女带去。
朕躬也不断虚真,你且携回这丽君。究理难详虚和实,可奈她,糊涂父母误亲生。寡人唯判其中曲,少不得,要赐皇亲结此姻。
啊唷,国丈!小皇亲,尔父子同在朝中,耳闻目见的。这女子言言对答,事事相符,并且面貌无差,声音不异。
分明是实已无疑,孟相夫妻竟不依。阴盛阳衰男惧女,龙图软弱惧其妻。你们父子多明白,可怜尔,心内糊涂实当虚。
啊,忠孝王国舅!朕限尔一月完姻,即行择吉,不许抗违旨意。
若然背旨不依将,从此休来见朕讲。搅得寡人烦絮极,为尔们,早晨至午坐朝堂。
啊唷,罢了!好一个难缠的孟太君!左不是,右不是,只咬定了一个郦明堂。这如今判断已毕,孟士元治家不正,罚俸半年。项隆带女同回,听候迎娶。忠孝王但依旨意,一月中择吉完姻。去罢,去罢,寡人就此退朝了。
君王谕旨驾先抬,项氏南金跪下来。翠黛凄清攒柳色,红颜浅淡掩桃腮。含痛苦,带悲哀,俯伏金阶请圣裁。
啊唷,陛下啊!臣女的父母尚然末认,有什么颜面于归?
感承皇命赐完姻,臣女是,惭愧无颜再做人。埋没几年亲不认,哪有个,仍随继父返昆明?如今万事心恢矣,情愿去,削发为尼做女僧。伏乞天恩垂洞鉴,不消的,限期一月毕婚姻。南金奏罢斜遮面,元帝凄然叫丽君。
话说元天子见南金所奏,倒觉凄然。就抚慰说:寡人知道,这原是尔的父母糊涂,非干尔事。如今好好去做亲便了。他夫妻慢慢会懊悔,少不得认尔回家的。当下处分已毕,大家只得谢恩退朝。一边武宪王父子坐辇归家,一边项宝叙等人簇拥南金归馆。只可怜孟龙图落了个惧内的名声,又罚了半年的薪俸。
心中气恼不能言,无奈辞朝上了轩。脚踏乌靴蹬轿子,手抬紫袖挺朝冠。更面色,皱眉端,不住长吁惨惨然。孟相这边犹是可,把一位,夫人气得更无堪。
话说孟夫人好端端在家坐着,被天子召进朝中,受了一番气恼。又出了一个凶名,只气得闭口无言,唇青面白。
身登宝轿出官街,难诉难言怒满怀。柳叶凄清低翠黛,桃花浅淡冷红腮。一声浩叹悲将吐,几阵伤心泪欲来。正在万分焦闷处,又见那,保和大轿向前抬。好威显呀!金顶鱼轩起得高,八抬八绰去滔滔。黄罗宝盖团团举,绿带云飘荡荡旗。朱棍响拖人影避,黑鞭风扫马蹄跳。前呼后拥真威武,隐隐地,一角飞霞露紫袍。韩氏夫人心更恼,恨不得,拉回家内问根苗。重望望,再瞧瞧,已见鱼轩去路遥。气苦交加无可诉,骂了声,丽君不孝泪珠抛。
话说那孟夫人气苦交加,一路回归府第。那龙图原有几分惧怕夫人的,倒也不敢多加埋怨。这位韩氏太太受了朝廷的怒责,恨不得在金銮殿上就要发作起来。一到自己家中,哪里还忍耐得住!
飞凤相迎进了身,匆匆随即卸严妆。斜拖玉带嗔容发,乱掷珠冠怒气长。也不出言和吐语,更衣毕,倒身一卧在牙床。
啊,妾身好恨!怎么生出这样不孝女儿!
枉枉怀胎养下她,实是个,狠心狠意恶冤家。贪图爵位居黄阁,倚仗威权事翠华。全不念,父母劬劳何等苦;全不念,夫妻伉俪尚然差。她竟是,绝情绝义丢开去;她竟是,无父无娘咬定牙。如此女儿还要甚?妾身也,从今不语这冤家。
啊唷,丽君这不孝啊,就是茅檐陋合的裙钗,白屋蓬门的闺女,她少不得也知道依随父母,孝敬爹娘。
尔本官家官室生,又是个,聪明绝世女中英。甚般书史无观遍,哪件规章未达明。一旦变心如此狠,反不及,贫门小户俗钗裙。
啊唷,郦明堂呀郦明堂!你好生千刁万恶,生身父母倒像是尔的切齿仇人。一见我指定自家,就这般拿腔做调!
闪出班来见赭袍,轰轰烈烈要辞朝。宽玉带,脱锦袍,反说难当众口谣。耸得君王生了气,倒把我,这番怒责好凶骁。
啊唷,狠心的冤家呀!
你见朝廷骂了娘,真正是,洋洋得意长威光。大排执事滔滔去,高坐鱼轩浩浩行。也不回头和转顾,只图速避与深藏。这般逆女休提了,从此后,我亦灰心撇下肠。
咳,皇天呀皇天!何不令妾身早死?
夫人言着泪如梭,捶枕摇床惨惨呼。玉体发寒遮翠被,花容减色皱了眉。愁得个,嘉龄侍讲难安母。急得个,飞风夫人去对姑。面面相观长叹气,全家儿,欢容笑口一些无。住谈着恼龙图府,且说承恩郦保和。
话说郦丞相散朝之时,坐着金顶轿,打道回衙。想了想自己行为,着实地心中不忍。
少年元宰坐鱼轩,转展寻思大不安。桃叶凄清双翠敛,桃花浅淡两红残。低蟒袖,挺朝冠,一口长呼暗痛酸。
啊唷,郦明堂呀郦明堂!可嗔尔聪明盖世的才人,倒做了世间的逆女!
二八之年撇了亲,就不能,请安侍膳奉晨昏。堪堕泪,可酸心,一竟身居康氏门。过继爹娘今孝养,劬劳父母反离分。几番已认恩何绝,我是无知大罪人。
咳!这也出于无奈。
其实何妨认了亲,君王谅必不生嗔。芝田况且非无义,现把那,花诰虚设灵风庭。要认也可将就认,然而我,老师怎样嫁门生?别桩事件还犹可,这一段,颠倒姻缘笑杀人。
咳!我所以急中生变,在金銮殿下,生这么一个道儿。
那时朝廷大发威,骂得我,椿萱颜面少光辉。罪加慈母欺廷宰,嗔了严亲惧内帏。句句言词难忍耐,数落得,爹娘怀恨抱气归。
咳!这怎么过意得去?我郦明堂不能孝养爹娘,反害爹娘受这场气。
此心此念细思量,何以安来何以宁。不能如,燕玉奋身全骨肉。不能如,长华血战救椿萱。别人多报劬劳德,惟有我,未尽心来未尽肠。
啊唷,伤哉!痛哉!我只好图报于来生了。
保和郦相时伤怀,含痛切,阵阵心酸泪下来。半整乌纱低玉面,斜提紫袖拭红腮。含痛切,忍悲哀,一顿朝靴轿停歇。
那些人夫们就霎时站定了。当下只因心中有事,顿了双脚,一口气未曾叹完,轿役人等早把鱼轩歇住。
郦相重呼快上前,人夫复又起鱼轩。高喝道,远提班,到了潭潭相府前。翁婿整冠同入内,梁公回首即开言。
啊,保和公!你自好好地做官便了,理他们做甚。
天子方才道得真,犹如犬吠与牛鸣。休介意,勿存心,圣上贤明侮甚人?郦相欠身连答应,于时同入内堂门。少年元宰回房户,侍女慌忙急报知。恰值夫人园里去,画堂中,珠帘弄影静沉沉。一班奴婢两旁立,伺候着,更罢衣袍献上茗。郦相遂于窗下坐,皱眉无语意难平。消停梁氏夫人转,粉面含欢向里行。
呀,老爷朝回,失迎失迎!
年少三公点点头,翠眉交锁坐还愁。推冠不语容无喜,靠椅长呼意有忧。万叠千重多少恨,惟见她,几番忍泪合明眸。夫人坐近忙开口,手推着,画扇轻移问事由。
呀,奇了!为什么眉头不展,面带忧咎?可又是门生得罪了么?
明堂见问盈眉尖,遣退房中伺候鬟。良久沉吟咳口气,于时相对诉情怀。
话说郦明堂见问,就将一切朝中之事向素华述知。梁氏夫人初闻冒名的女子,应对着实有奇,迨至得悉钦赐完姻的勾当,又不觉有些不乐起来。
夫人听罢顿时呆,两朵桃花退了腮。秋水微凝佯弄扇,春山半蹙不舒怀。心转展,意安排,就向明堂怨起来。
咳!小姐,尔这却太狠心了,岂不要把夫人气坏?
几番拒绝已无情,不知道,家内愁烦是怎生?况且夫人才病好,哪经得,又遭一气在朝门。千金只顾推干净,有点差迟岂忍心。非是妾身埋怨你,似这等,绝情绝义孝何存?
咳,小姐呀小姐!你其实认了何妨?
当今又是好明皇,必不来,罪你欺天与改妆。若说东平能守义,也还是个有情郎。夫人况复心如渴,巴不得,骨肉团圆聚一堂。小姐纵然非所愿,到底要,从容安慰两爹娘。双亲若有差迟处,你就是,做着高官怎放肠?今日这般行决绝,后来此事费商量。几番瞒昧重承认,倒岂非,罪上加愆更莫当?不是妾身因为己,实在看,千金孝行有些伤。素华言讫愁带笑,郦丞相,仰面长吁忍泪行。
咳!我岂不知孝行有亏?但是万不可明言的了。
今日朝中苦认真,分明怕,冒名女子做王妃。虽然我是全忠孝,落了个,妇名儿分外低。况且师生难配合,今世里,看来只好隐原躯。
咳!如今也没有什么商量的了。
荷感朝廷雨露宽,千般护庇每周全。孝心不尽忠堪尽,主意要,且在朝中做着官。混过几年辞了主,也只好,脱袍卸蟒返林泉。劬劳恩德来生报,伉俪情缘后世言。惟是可伤耽误你,嫁这么,痴儿一个假夫君。明堂说罢容凄切,立起来,远到香房绣户间。梁氏夫人听到此,竟不觉,两痕泪下粉腮边。心惨惨,双攒翠眉佯低首;意沉沉,半咬朱唇假整衫。无限情怀无限恨,但将宫扇弄团团。风流相国忙安慰,袍袖轻抬耸玉肩。
咳!罢了,你且不要悲伤。
容我心中慢慢裁,或者有个好安排。眼前富贵风光在,你且把,日后之忧放放开。言讫并肩相坐了,梁素华,难违解劝强舒怀。明堂自己真惆怅,倒在罗帏不起来。短叹长吁情脉脉,前思后想意呆呆。牙床侧卧风流体,紫袖斜遮泪晕腮。真个是,万虑千愁难解释;真个是,左盘右算费调排。慢提郦相忧前事,且表南金归馆来。
话说项南金出朝登轿,仍回公所之中。那侯五嫂一听归来,跑跳着出房问信。
大爷小姐叫连声,曾认亲来未认亲?等得我,双眼盼穿无喜信。等得我,两鞋踏破没佳音。为什么,大爷久在朝堂内?为什么,小姐仍回店家中?万岁见时欢喜否?这一桩,认亲大事可无更?且呼且问相同入,项南金,忧乐交加应了声。
咳!侯家嫂嫂,认是还不曾认哩,倒喜得万岁周全。
南金说着半含欢,员外就,拉进房中问再三。喜喜惊惊呼小姐,你干爹,险些急坏午前门。
啊,小姐!我见尔进了朝中,担着一身干系。
又是惊来又是愁,只急得,淋淋冷汗夹肩流。里衣外服俱皆湿,那时候,惟愿平安出凤楼。不道已牌交午错,迟延还在玉阶头。心好乱,意深忧,忽听传宣不敢留。
啊唷,小姐啊!我听见黄门大人叫一声传项隆进见,只道有什么更变了。
吓得心中跳不停,原来是,叫爹领出午朝门。真有幸,实非轻,难得君王赐毕姻。小姐如何相应对?说来也与我听听。项隆言讫惊加喜,南金亦,一一从头告父亲。
话说项南金,就将始末情由也告诉了父亲。老员外且惊且喜地顿足道:咳!不用这个假荣兰倒也罢了,如今反弄得情虚。
还亏小姐会支吾,竟说她,密约幽私通了奴。这句言词回得好,倒像是,耳闻目见不虚诬。
啊唷唷,好一位厉害的孟夫人!竟是这般拔树搜根地查问!
若非舌剑与唇枪,被他们,如此追求怎抵挡。幸有朝廷为了主,伊家不认也无妨。吉期未晓何时定?还亏我,带来秋素共盘桓。只等良辰和吉日,小姐你,于归就嫁那亲王。项翁说着心欢喜,侯五嫂,踊跃喧呼分外扬。
啊唷大爷小姐,这件事亏了我呀!
小姐如今上了天,休将仆妇撇旁边。若然花烛成亲去,我夫妻,也要随临王府间。靠老养终都在主,望千金,不忘根本与根源。南金微笑称知道,员外低头说自然。当下大家房内语,有那些,差官问讯亦来言。
第五十五回 赐婚期早偕秦晋
诗曰:皇恩浩荡偕秦晋,臣子怀惭赐配双。假冒真时真冒假,此心耿耿未能降。
话说上本的差官,打听得朝廷钦赐忠孝王限一月内择期迎娶,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干系了。他们也请了天子面谕,带着护送的排军等,即日要回转云南。
项翁附便寄书文,安排家中大小人。干系言词都不写,只说是,已经钦赐要成婚。南金也有亲芳翰,问候诸姨姊妹们。督抚差官收了信,员外是,谢劳一一送黄金。众人结束多停当,那日里,快马轻鞭要离京。小姐此时公馆住,芳心不定虑还欣。
咳!怎么是好!偏偏地撞着这样一位母亲。
咬定牙根不认奴,总说是,冒名顶替进京都。言言追究何曾住,句句盘查哪肯疏。羞得我,恶语难当容已变;亏得我,能言会语话还多。不知到底因何故,孟夫人,指定朝官说保和。
呀,正是。那一位少年丞相,她莫非就是孟千金么?
为甚容颜这等佳?脸儿竟是一枝花。威风凛凛原男子,妙态盈盈仙女娃。彼若果非乔扮者,为什么,指名而说恋乌纱?
咳,真真奇事!难道那孟小姐改妆前去,竟做了宰相不成?
女人如何有此才,竟能够,纱貂绣蟒到三台。若言己做朝廷相,自然是,不肯重新扮女孩。这也算来难怪彼,宽洪大量却奇哉。
呀,我想她既是丽君,为什么不怪俺冒名女子?
私心妒意一些无,反在她,慈母之前帮衬奴。如此宽洪奇绝了,真正是,相臣量若海同湖。而今御赐完花烛,未知道,这段姻缘竟何如。
咳!那忠孝王的模样儿,也是个有情有义郎君。
不识他心是怎生,衷肠可愿早成亲?朝廷钦命偕连理,又未知,择定婚期在何辰?项氏南金心暗想,于时静坐望佳音。不谈父女在公馆,且把那,忠孝王爷明一明。
话说皇亲父子朝议出来,又弄得忠孝王满腹狐疑,虚真难辨。
一言不出只长吁,跑上朱轮绣顶车。父子同回王府内,云牌三击进宫扉。太王郡主方谈笑,看见朝回尽起趋。窦氏整衣迎几步,江妈在,下边凳上也抬躯。于时同坐中宫内,尹王妃,不等开言先就提。
呀,今日朝回好晚,可又有什么事情么?怎的你们父子又是这般烦恼?
国丈闻听捋着须,瞧瞧爱子告王妃。言细底,表根基,说罢情由笑更吁。咳!其实据孤家看来,容颜又有几分谐。孟家亲母糊涂性,她总是,把定明堂作女孩。惹得朝廷翻下脸,这一顿,反声发作好难挨。如今钦赐成花烛,倒须得,吉日良辰择起来。武宪王爷相诉毕,太娘娘,惊惊喜喜笑盈腮。
呀,原来如此,我说孟小姐还在云南。
果然护送进京城,这还有,什么疑心孟丽君?话又相符容又是,孟亲母,如何虚实也难分?真怪事,好奇闻,哪有亲生认不真?休怪朝廷增恼怒,这样个,糊涂情性孟夫人。
咳!可怜呀,孟家小姐竟埋没在项氏门中了。
富翁倒算好心肠,几载收留当女郎。万里程途如此远,他竟能,亲身相送到京都。
咳!难得这样好人。孩儿呀,尔成亲之后,也要当岳父看待。
虽然陌路是无干,承继了,孟府千金即泰山。他亦到来因为此,认一个,皇亲女婿耀门阑。孩儿尔却休骄傲,须当个,嫡嫡亲亲岳父看。
啊,殿下呀!这如今作急要办理完婚了。
谅亦原非假丽君,况兼圣旨要钦遵。择吉日,选良辰,限内调停竟娶亲。尹氏王妃言到此,小千岁,难分难说只无声。
话说国丈夫妻,是只将圣旨为凭了,商量着择期迎娶。这忠孝王却明知有假,心中的苦处又说不出来。
当下闻听父母言,一腔悲忿不能言。更面色,皱眉端,背手呼吁只看天。节孝夫人闻此事,心中着实欠欣然。
呀,真正好笑,孟夫人既然不认,还有什么狐疑?
此女明明假冒人,竟怎么,朝廷钦限要完婚?果然奉旨成花烛,她倒是,正室王妃比我尊。
啊唷,好生不服!她是个真正的丽君,奴家有何话说?
如今假冒一红颜,她在奴前怎肯甘?虽则自家无势耀,也不去,奉承顶替丽君欢。权忍耐,且迟延,到了临期我再看。如若果非真正室,算一个,齐眉姊妹礼还偏。多娇郡主芳心想,三嫂江妈走上前。
咳!太王爷太王妃!孟夫人既然不认,谅来一定是假冒的孟千金无疑了,还该斟酌斟酌才好。前者小千岁说:都为娶了我们的郡主,孟小姐所以不肯出头。如今若再娶假冒的进门,难道无碍的么?
千岁王妃请主裁,论来也是不应该。并非无理多开口,小王爷,这句言词说过来。三嫂道完佯冷笑,太娘娘,喜在脸上愁在怀。
呀,江三嫂,尔又呆了。这已是孟千金,还有什么小姐?
江妈见说面通红,应了声,随即离开舞彩宫。忠孝王爷吁口气,回身也转正房中。太妃看见孩儿去,手拉着,郡主春尖附耳通。
啊媳妇,尔乳母好不知趣。为什么务要争说冒名来的?
她便虚充与假装,将机就计有何妨?芝田若当真原配,少不得,完了婚时都进房。三嫂情性刚直甚,反在他,面前争短与争长。
咳,做婆婆的,巴不得尔们小夫妻恩恩爱爱,早早地生几个孙女孙男。
执性冤家不顺娘,务必要,娶将原配再同房。如今既有云南女,管甚虚充共假妆。三嫂真真心性直,跳出来,反言此事不应当。
啊,媳妇!尔对她说,我是为顾郡主呀,下次不可七言八语。
王妃说着笑微微,刘郡主,粉面红时玉颈低。不表中宫婆媳语,且把那,东平千岁后边提。
话说忠孝王满心的愁烦悲忿,真个是难说难分。一回灵凤宫中,就走入红绡帐内。
王爷举手揭红绡,一进先从画上瞧。叫句芳卿肠已断,呼声原配魄将消。心荡荡,意摇摇,哀痛悲酸两泪抛。
啊唷,丽君妻呀!尔作弄杀我了!到底是郦明堂呢,到底是云南女子?到底是已归泉下呢,到底是还在人间?
生死还当有个迹,为什么,无言只在画图中?芳卿何不开开口,说一说,谁是真身谁是假?忠孝王爷言到此,止不住,纷纷泪湿绣团龙。观小像,看真容,如醉如痴问画中。正在相呼相唤处,旁边闪过小书僮。
啊,小千岁!换了朝衣罢。
王爷挥泪出红绡,随即更衣换了袍。茶也不吞临卧室,倒在那,象牙床上暗魂消。低攒淡淡双蛾晕,半露盈盈两凤梢。长叹一声心展转,这件事,如今越想越蹊跷。
啊唷,真真奇绝!那献来的女子,怎么竟认得岳父舅兄?
一听圣谕就临阶,好好把,侍讲龙图拉出来。不但亲丁能认得,更兼应对也相谐。若非岳母夫人至,泰山已,稳稳拿她当女孩。
咳!好个岳母,竟还比岳父刚明。
任伊俐齿与伶牙,总是个,斟斟酌酌不认她。当着九重天子面,指名说,保和学士恋乌纱。
呀,且住。据我看来,自然是孟岳母见得明。
女儿究竟是她生,岂有个,离别此时认不清?况且容颜惟像半,断然是,贪图富贵冒人名。孟家岳母深明白,所以敢,直指恩师作丽君。如若糊涂观不的,怎么在,金銮殿上发高声?
咳!如此说来,我丽君原配还是郦老师了。
苏母前番诉细详,原说她,已经明白认爹娘。为则为,先偕燕玉何须嫁。为则为,现负诸愆不敢言。待得孤家申了本,她却又,雷霆大发在朝纲。
啊唷,好利害呀!就是今日的这一番作为,也叫做尽情尽意的了。
一闻岳母指于她,闪出朝班见翠华。赫赫威威宽玉带,轰轰烈烈挺乌纱。辞帝阙,谢皇家,天子登时怒大家。痛责岳父和岳母,总说是,擅欺廷宰乱谈她。
咳!郦老师如是孟家小姐,难道竟是这等狠心?
孤家又不负前婚,守义三年人所闻。非但君前相奏过,就是在,老师面前也曾云。后来迎娶刘家女,却都是,父母高堂做主分。如若肯随孤本意,早已向,金銮殿上去辞婚。只因难逆君亲命,无奈何,允了完姻各一衾。就使隐情人未晓,岳母却,相认时节告分明。老师若果真原配,难道毫无见谅倩。想彼行为如此狠,那些像是孟千金。总然铁石心肠硬,岂有个,不顾丈夫不顾亲?细细三思详此理,又恐防,孟家岳母病中昏。
咳!如今也不用说了,郦老师纵是丽君,我也不敢往虎口拔须,龙头锯角。
前次皆因欠裁量,上了道,求恩赐配密书章。一封本奏当今帝,险些儿,惹出灾来惹出殃。郦相老师真厉害,就在那,金銮殿上发威光。嗔冒犯,说荒唐,大震雷霆撕本章。岳父其时都吓了,罪名尽付少华郎。老师说过朝廷责,白白地,忍恨吞声气一场。几次跪门还不见,没奈何,计穷力尽托妻房。多方燕玉能言语,挽得个,温好师生又似常。若再径行和妄动,直须要,挤将性命与明堂。
啊唷,那还了得!朝廷的圣旨已经晓谕诸官,若有造作流言者,拿问朝前治罪。
孤家虽则是皇亲,怎么敢,复蹈前愆违圣君?晓谕在先重犯法,这一条,欺天大罪更难禁。老师若是孤原配,此段姻缘莫想成。
咳!这也是少华薄命,无可如何的了。
拼得三年守义完,留一个,亲生骨血续香烟。其余雪月风花事,孤亦今生再不欢。皇上偏偏调弄我,又把这,冒名女子赐成全。
啊唷,怎生区处?这如何依得纶音?
限定成婚一月中,朝廷君恩岂常同?不依便是违天子,遵却如何娶假充?左右为难难杀我,爹娘又,商量择吉乱烘烘。
啊唷,君王呀君王!尔不肯做主就是,何必得勉强周全?
假冒裙钗谁要她,圣上也,知臣情性哪贪花。限期一月成婚礼,何苦把,不义之名陷少华。
啊唷,如何是好?又违不得圣旨,又逆不得亲言,毕竟除死方休的了。少华好苦!
忠孝王爷展转思,又嗔又恨意如痴。只急得,眉心紧皱难分解;只急得,脸晕消残没主持。直叫到,暝色半侵帘幕处;直卧到,灯光斜照帐帷时。此宵晚膳仍无用,短叹长吁乱了思。国丈王妃同解劝,他总是,不听说话与言词。心似醉,貌如痴,逐日三餐尽减之。武宪夫妻无法处,也只好,遵依君命恐挨迟。
话说武宪王心中思想,虽则孩儿不愿成婚,究竟钦限难违,遂遣家人具帖相请项员外饮酒。又送一席到公馆中,款待千金。那项公的儿子现做外官,所以他也带着纱帽,穿着宫袍,到亲王府来赴席。
武宪王爷接待优,现成的,名班新戏劝金瓯。开绮席,列珍馐,十二珠帘卷玉钩。国丈在厅陪着酒,小皇亲,只推有病卧床头。一天酒筵俱完毕,项员外,辞谢归来喜带愁。
却说项员外酒阑后归公馆,就向女儿道:今日去赴席,老皇亲相待甚优,但不知忠孝王缘何有病?说是抱恙于中宫,不能得出来相见。
南金听说动愁肠,莫非是,不愿成婚假做装?如若那人真有病,倒休叫,佳期耽误好春光。漫言项女心怀虑,且说亭山武宪王。
话说武宪王请过项隆之后,便与王纪商议道:如今只得择日央媒了,就是孟亲家处不肯认亲,此事如何区处?
限期已迫聘须行,婚娶难于草草成。孟相旁观全不管,却教下礼到谁门?真怪事,实新闻,如此完姻古未闻。竟若行盘公馆去,又使我,目中没有孟家亲。这桩疑案难分处,不识贤妃意怎生?尹氏闻听低了首,沉吟良久启朱唇。
啊,殿下,据妾身的主意,倒不如去问一问孟家。
他们如若肯周全,大众光辉各有颜。送却新人归父母,然后再,从容下聘毕姻缘。亲家决意丢开手,少不得,迎娶都于公馆间。吾尽吾心先问过,那时没有我们愆。妾身主意该如此,但不知,殿下调停是怎般?武宪王爷听所说,立起来,双眉一展大称然。
啊唷是呀,待孤家亲去走遭,问亲翁主见。
国丈登时放下怀,朱轮辇出正辕开。难以缓,不能挨,就向龙图府内来。
话说武宪王一到孟家,龙图遂出厅中相见。左右献茶已毕,国丈就坐上开言。
武宪王爷坐椅中,他就把,眉心一蹙叫亲翁。弟来特为前朝事,要请教,这段姻缘怎合同?
啊,老亲翁,前者云南献来的女子声容俱是,应对无差,亲翁自己竟认了。只因为亲母猜疑,又命项翁领去。
弟已准拟也非虚,亲母偏偏不认伊。皇上而今钦限定,晓谕我,就于一月限婚期。少华因为无曾认,弄得个,愁上愁来疑上疑。茶饭少加言语寡,终日里,在宫短叹更长吁。若然要任他心愿,不过是,守义三年勿娶妻。无奈朝廷君命重,弟思只好要遵依。
啊老亲翁,我亦不能洞察是真令爱,抑假令爱,如今朝廷的命下,不得不奉旨而行。
草草难完百岁姻,又恐防,果然屈了令千金。故而特地登潭府,要请教,亲母亲翁意怎生。如若认将来者女,自然行聘到尊门。目前犹在招商店,使寒家,下礼烦媒哪处行?虽则小儿名望薄,也不肯,轻轻胡乱就完婚。正房原配非他比,若在那,店内迎亲笑杀人。
啊亲翁呀,虽然亲母猜疑,你自己拿主意。
若然看得是尊闺,竟何不,做主差人接了回?弟处再行盘盒至,那时节,大家面上有光辉。如其尊言亦非也,只好到,公馆迎亲一笔挥。故此特来相叩问,未知得,这桩事件怎施为?亭山国丈言方讫,孟龙图,冷笑拈须双皱眉。
啊老君侯,我已出了惧内之名,哪里敢自家做主?
钦限完姻请上专,老夫只好当无干。府前可说君王说,这叫做,阴盛阳衰女压男。何必又劳临轩驾,竟到那,馆中下聘理当然。
啊老君侯,悉听主裁便了,何须得又问寒门?
龙图言讫泪含腮,武宪王爷立起来。欠体说声言重了,少不得,要登潭府领尊裁。既然问过亲翁意,我只好,公馆迎亲草草谐。国丈道完辞别走,孟丞相,殷勤送出石庭阶。于时上了朱轮辇,转向皇亲府第来。
话说国丈回归王府,就将孟士元的言语述与太妃。尹氏道:既然如此,我们自作主意便了,不必再问孟府。当下斟酌已定,遂择定六月初二日行聘,十三日成婚。就烦尹御史为媒,知会吉期于项姓。
只因钦限急如风,难避炎炎溽暑中。御史尹爷随即往,就把这,吉期道达老封翁。项翁得信非常喜,乌台又,回复亭山武宪公。员外于时忙整备,要寻房屋好从容。
却说项员外只因店居不便,又另寻了一所吉房,讲定多少租银,随即移居新寓。
南金进屋喜陶陶,看了看,新觅房儿倒也高。短墙边,一带春风红芍药;深院内,几株晓雨绿芭蕉。静沉沉,隔帘鸟语穿林闹;轻拂拂,当户花香绕袖飘。项女见时多称意,她就在,寓中稳坐待良宵。
话说项员外移居以后,又买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与素秋凑对,取名春娟。还要典一所好房屋住身,仆妇现在领看未成。复到银楼上替南金兑换首饰,一件件请她自选新奇。
纷纷料理好匆忙,只等迎亲下聘将。不表这边高兴事,且把国丈府中详。期日近,事愈忙,钦恨难违定主张。彩缎明珠都拣择,商量又欲请皇章。
话说皇甫府中料理行聘,诸般礼物已全,只少得一封花诰。太妃就自己走到灵凤宫来,要向龙亭上取去。那小王爷正睡在床内长吁短叹,听得仆妇们乱哄哄说道:太娘娘站上面桌就拿着了,待我们请诰罢。
千岁闻听这件情,登时床内发雷声。嗔从柳叶眉边起,怒向莲花面上生。侧扣帽沿朝外走,斜拖靴底出帏行。掀绣幕,进宫门,变色高呼叫一声。
啊唷不得了!怎么要拿花诰?
这是皇封孟丽君,如何要聘冒名人?朝廷御笔非同小,怎么竟,未见真身就请行?亏得此时无睡去,我若然,糊涂一觉不知闻。
啊唷,真真可笑!一个冒名女子,竟要把正妃的官诰聘她。
母亲忒也太痴呆,花诰是,断断孩儿不肯开。若要请将封敕下,除非真正丽君来。冒名女子何须得,只用把,小小鱼轩向里抬。忠孝王爷言讫怒,太娘娘,拍门一叫倒惊呆。
啊唷,冤家!你不肯就罢了,何必要这般烦恼?
王妃言讫就掀帘,没奈何,走出宫来往外边。千岁仍回罗帐内,真正是,靴根踏破恨冲天。袍带散,帽沿偏,如醉如痴坐又眠。尹氏太妃回到外,就将始末告亭山。皇亲只得重新写,另书了,一轴金花紫诰衔。聘礼于时俱准备,初二日,镶金轿到就行盘。好热闹呀!扎花结彩正门开,聘礼纷纷摆出街。一派笙歌从后起,几层执事向前排。尹爷高坐青纱轿,威凛凛,竟往新居项寓来。员外这边早有备,也是那,细吹细打接乌台。厅前一摆行盘物,倒把个,项老封翁笑满腮。
话说项员外一见飞龙盒内摆着王妃花诰,霞帔球冠,不觉一番喜欢,真正心花大放。
遂命家人向里搬,高厅演戏坐华筵。一班人众齐抬进,侯五嫂,跳跳钻钻打着帘。看几盒来夸几盒,见多番又赞多番。堂中摆满无闲处,珠玉成堆锦作团。小姐南金房内坐,听了那,外府势闹也欣然。
话说项南金坐在明窗之下,前后厅鼓乐喧天,人役们扛抬聘礼,虽则不说,心内却十分欢喜。
意欲堂前瞧一瞧,含羞又伯众人嘲。正然低首沉吟处,侯五嫂,赶进房来拉着跑。拖住袖儿朝外走,乱推乱叫笑声高。
啊唷我的小姐,你还不出去瞧瞧么?
珠玉绫罗摆满堂,黄金绣服好风光。还有那,凤冠霞帔双全幅;还有那,紫诰金花一轴章。小姐快些前去看,这番荣耀可非常。多娇听说芳心喜,就势儿,玉手挑帘走出房。五嫂指挥呼请看,南金随即细端详。从件件,逐桩桩,明带羞惭暗赞扬。观到皇封花诰盒,止不住,樱桃一点绽红香。
话说项南金见了诰封,不觉笑容可掬。侯五嫂踊跃道:小姐小姐,待我展开来你看,可念念封着什么夫人。说罢就把诰轴拉开,叫千金观看。
五嫂是,识字之人先就观,不等南金开口念。她早已,一声高叫是王妃。
啊唷,恭喜恭喜!小姐洪福齐天,这不是忠孝王正室王妃么?
项女闻言笑了声,自家看看果然真。舒翠黛,绽朱唇,粉面生欢着实欣。也不开言佯咳嗽,挑帘入户进房门。
啊唷,谢天谢地,保佑奴大事能成。
费尽心思费尽怀,不辞辛苦冒名来。虽然未认爹和母,现在已,眼见姻缘可合偕。
咳!真正梦想不到,我项南金一个富家女子竟要做千岁王妃的。
何期福分这般长,该嫁东平忠孝王。怪不得,别姓提亲都未就。怪不得,卢家欲娶又先亡。原来我是王妃命,所以竟,死无缘用聘郎。
咳!真真奇绝,人家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竟是万里姻缘一线牵了。
卢氏郎君死得奇,分明让我做王妃。当年如若成婚了,哪里有,花诰迎亲这等仪。今日光耀真极矣,转眼间,十三良日即佳期。
咳!这等也奇了,难道那真丽君福分倒不及奴家?
皇甫门,命运危,是她愁苦是她悲。丹青写像留遗影,冠带更妆出内闺。待得夫家兴复了,王妃又让我来为。这般薄命伤心极,真正是,才貌双全福分亏。翻笑奴家何所德,现成封诰倒巍巍。
啊唷妙呀,如今也不怕更改了。
就使临期有变更,我已是,受封纳聘彼家人。况兼钦限完婚配,不伯他们不毕姻。项氏南金思到此,笑融融,心中欢喜面生春。慢言小姐香闺事,且表前厅饮宴情。酒过三巡媒欲起,项员外,回盘礼物早排成。多富贵,甚丰盈,也不惭于官宦门。御史登时重押转,笙箫齐起又随行。
话说尹御史押回项家之礼,王府内也演戏开筵。那忠孝王坐在灵凤宫中,到这一天更觉烦恼。
不陪众宾饮琼浆,只是沉吟坐在房。短叹长吁心更闷,才眠又起意加伤。万般愁绪千般恨,偏偏的,风送笙歌到耳旁。忠孝王爷添气恼,叫过了,那班僮仆发威光。
嗯!家僮们,快些传言出去,孤家病在房中,还有哪些儿快乐?敲什么!
诸人垂手应齐齐,只得将言告太妃。尹氏心中怜爱子,密传晓谕略低些。深宫大院重重隔,小王爷,还道笙歌已住其。
话说这一日王府虽逢喜事,只因忠孝王心内愁烦,毫无些春风喜气。太妃把一切礼物都交与郡主收藏,自己坐在宫中,也是愁眉不展。
苏家奶奶更凄然,勉强支持理事端。心挂丽君贤小姐,神伤映雪女婵娟。难出口,不扬言,痛泪惟于眼内含。尹氏太妃呆坐着,眉头紧蹙意煎煎。银銮殿,笙歌断续无腔调;舞彩宫,笑语稀疏没酒筵。冷清清,翠幕不开花院静;凄惨惨,红灯空挂画堂寒。眼前已是伤心色,又遇着,云气阴阴欲雨天。王府这番多冷落,只有个,江妈得意倒欣然。漫谈外面凄凉景,且表多娇郡主言。坐在香房无事后,想起了,东平千岁暗牵连。
呀,正是。那冤家不知怎么样了?
自从钦限毕姻缘,越要愁来越发烦。日逐少加三顿饭,堂前强问两回安。无喜色,没欢言,躲在宫中女子般。又说身躯今有病,不知到底怎生然。
呀,也罢。此刻在宫无事,不免去探望一回。
夫人想罢起身来,整了整,金凤垂珠压鬓钗。犹恐江妈多说话,只带着,一名小婢下庭阶。笼翠袖,款红鞋,就向居宫灵凤来。折叠扇儿拿在手,挑开帘幕进宫台。只见那,画堂寂寂少人踪,朱门半掩影朦胧。夫人才欲推扉入,千岁已,问上言声谁到宫?
是什么人掀帘?到宫做甚?
燕玉低低应了声,推开龙凤两宫门。移绣履,款罗裙,走进房中举凤晴。只见王爷床上卧,眉消翠晕脸消春。帽沿欹枕容俱瘦,靴脚拖床力不胜。冷清清,绣幔摇风钩半挂。凄惨惨,金炉断火篆无焚。堪落泪,可酸心,一派凄凉触目生。郡主那时忙进步,红罗帐下问皇亲。
啊,殿下,为什么十余天来愁烦闷坐,不出来散散心?可有甚愁烦?还该放开些才好。
未识身躯怎欠安,不迎宾客不陪筵。看君面貌都消瘦,还该把,愁闷丢开放放宽。千岁一观刘郡主,翻身坐起绣衾间。眉晕浅,脸霞残,斜戴乌纱软翅冠。拉着多娇床上坐,叹口气,凄凄惨惨语婵娟。
呀!又要金雀夫人到来看我。
孤家心病已深沉,只是思量负了卿。花烛以来长久矣,竟未尝,夫妻一夜共床寝。
咳!我只望娶了原配,再与你同房。
倒弄出,冒名顶姓一裙钗。进门反要称原配,孤怎忍,拿着贤卿往下排?
啊唷,好生恼恨!如今又逆不得君亲,只好娶她的了。
待等完姻那女娘,孤家也是不同房。芳卿犹未成恩爱,岂肯与,假冒裙钗反同床?依了限期遵了旨,我只有,空帏冷落一条肠。由她孤宿由她想,任彼延生任彼亡。虽则挂名为正室,情疏断不当妻房。
咳!金雀夫人呀,你叫孤家哪里委决得下?
孟家岳母在朝初,指定恩师郦保和。她若难分真共假,怎么有,这般胆量胜龙图?皆因见得分明了,所以敢,真说明堂恋紫罗。
咳!贤卿呀!那时候圣上若肯为顾孤家,只用把郦老师细加一番追究,怕她不吐露真情?朝廷先就一心偏依着她,
也说邪谣与乱谈。奏句话来听句话,那天的,当朝好个晓谕严。有人擅议明堂相,拿问金銮法不宽。皇上已经传此旨,教孤家,如何再敢蹈前愆。
咳!芳卿,你想朝廷又不肯周全,岳父母又不得做主,难道教我个门生,与老师做对不成?
百计千方亦枉劳,料来伉俪也难调。孤家明晓无成矣,但总是,郁结于心不得抛。几次自宽仍自恼,压根相共病根交。如今凡事休提了,看起来,还要去将命一条,
啊夫人,你试试我手中额上,看可是有些发热么?咳,孤家呀,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只不过上负父母,下负芳卿。
忠孝王爷诉罢情,两边不觉泪纷纷。有心还要多言句,只恐怕,良贞郡主要疑心。燕玉性情原最软,听了这,酸辛说话哪能禁。神暗淡,色凄凉,一阵伤怀泪已淋。半晌低头方抬起,略舒玉手试寒温。
话说这位刘郡主情性贤良,温柔而胆小,一听忠孝王这些言语,哪里还忍耐得来?一手试探寒温,一手挥弹珠泪。
夫人当下好恓徨,掉转纤腰倒坐床。款捻春尖眉皱皱,起摩粉额泪双双。心内急,意慌慌,竟像王爷就要亡。恨不得,顷刻以身相代病;恨不得,登时割股去煎汤。思妙计,想良方,蹙着春山告粉郎。
啊,殿下,你自己保重身躯,不要说这些言语。
堂上翁姑只有君,真真是,心头之肉掌中珠。单传孤脉无昆仲,怎把这,金玉身躯看得轻。既发热时须早说,公婆也好请医生。缘何闷闷宫帏睡,自己迟延误自身。
咳!君侯呀,你既自知自己的心病,就该撇去些愁烦。
就使难于放心怀,不思几次也丢开。终朝气恼终何用,君要想,留得身躯好处裁。啊殿下
呀,奴倒有个主意在此。
孟府娘亲谅不差,老师或者果闺娃。如今威逼难行了,竟借此,染病之由去请他。郦相精详知脉理,闻得说,岐黄已算大名家。公公如若来求看,夫子难推定到衙。
啊妙呀,郦老师若来看病,你就可以暗察情形了。
如他果是孟千金,岂有个,铁石之肠难动情。见你为伊成此病,少不得,另生凄楚一番形。
啊,殿下,郦老师若然动色,我们就可以商量了。
也休上本奏君王,竟请婆婆走一声。可去见见皇后面,求她做主毋他商。娘娘手足恩情重,还有个,不尽心来不尽肠?中外夹攻相办起,那时何惧郦明堂?
啊,殿下,说是这般说,行止即随你意。
若怕仍然犯老师,这条计策就休施。也不须,相求堂上公公请;也不须,入奏宫中国母知。免说奴家唆耸你,再遭一气费支持。夫人说罢衷肠语,忠孝王,眼笑眉开赞巧思。
啊唷,妙啊!真所谓有智妇人赛过男子。
孤家前次欠调停,竟未曾,想到昭阳院里人。一切举事都不应,自然难就与难成。若还早有芳卿计,倒只怕,此刻逍遥已做亲。可惜夫人相告晚,又教我,怅怅闷闷几朝昏。孤家算个周公瑾,卿竟堪称一孔明。足智多谋深拜服,送你个,新传绰号女陈平。
啊唷,芳卿好计,孤家依你施行便了。
今朝天暮且从容,明日里,当退朝中孟宰公。万一这番如我愿,夫人真是大奇功。王爷说到心欢处,手拉着,郡主春尖不放松。燕玉见言称过奖,也生喜气透春风。情密密,意浓浓,共坐牙床笑语同。直到上灯方始别,刘郡主,依依叮嘱两三声。
殿下呀,自家珍重,奴明日再来问安。
忠孝王爷跨下床,殷勤亲送女红妆。声声抚慰临门别,句句温存附耳旁。目视夫人归去了,一回身,眼前只觉越凄凉。心又想,意重伤,倒在红罗暗忖量。
咳!到底有个谈谈说说,觉得不甚冷清。
此时独处好愁烦,形又孤来影又单。空做东平王子位,竟未尝,偎红倚翠一朝欢。于时千岁心悲感,外面已,掌号盈盈散酒筵。此夜不谈谈次日,小皇亲,早晨强勉整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