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缘第四十二回
第四十二回
建生祠众机户作俑配宫墙林祭酒拂衣
诗曰
朝廷养士首成均。由义居仁三百春。
何事奄阿供媚态。却捐廉耻丧天真。
宫墙数仞追先圣。功德千年诵德深。
堪羡戎行生俊杰。昂昂正气过儒绅。
话说徽州士民打了许寺丞。烧毁了他家产。妇女俱被凌辱。
各路找寻许志吉不着。谁知他躲在县丞衙门内。众人见找不着才歇了。他还不敢出头。这里府县申文各上司。抚按一面具题。
许志吉残害桑梓。激变士民。忠贤见两次差出的人。都如此。
忙请李永贞商议。永贞道吴养春原无罪。当日不过为要他几万银子。倒害了他一家之命。并两县的人民。此皆是差官不善体谅。如今只把许志吉撤回。余赃着该抚追解。忠贤如其言。把这事就缓下去了。那吴天荣上了个文华殿中书。他见事体停妥了。便思量衣锦荣归。夸耀乡里。却讨了个苏杭催赶织造的差。
他便起天马行牌。一路上虚张声势。坐察院打驿丞。沿途地方官知他是魏监手下的人都来送下程折酒席。奉承不迭。他还狐假虎威的。来至扬州坐四人轿。打钦差牌。拜院。道府县各官都来迎接请酒。十分热闹。旧日相与的朋友。也有羡慕他的。
也有趋奉他的。也有正人菲薄他的。也有恨他的。也有褒贬他的。他却受贺请客。洋洋得意。访得郁燕玉在母家。未曾另适。
想起昔日看顾之情。遂送了许多京中礼物。燕玉甚是正气。见了礼便骂道这害主恶奴。把我一家坑害得家破人亡。他还来送甚么礼。连盒子都摔碎了。他父母慌忙拾起来。瞒着他收下。重赏来人。次日他父亲又自去面谢。那吴天荣见燕玉收了他的礼。只认他有情于己。便想要娶他。于是央媒来说合。那媒人原知他们有主仆之分。恐燕玉不肯。便先来向他父母说。他父母道。论起他这等荣耀。就嫁他也罢了。就是碍着这二点。恐他不肯。又怕人议论。那媒婆道他主人家已没人了。怕谁议论。
姑娘虽是激烈。也不过是一时的性气。
妇人家的水性。及他到了那边。见那等富贵荣华。他就罢了。如今须是瞒着他。我明日去寻个少年标致人。来把他相一相。只说是个过路官员。要娶他做补房。哄得姑娘中了意。你老人家受了财礼。拣个吉日嫁过去。不愁他不成。老夫妻听了此言。满心欢喜。一则怕天荣的势要。二者又可以多得些财礼。
欣然应允。这正是:
可恨虔婆太丧心。无端设下阱机深。
纵教布定瞒天纲。难把娇鸾雏凤擒。
次日两个媒婆来对燕玉道。恭喜姑娘。喜事到了。如今有个翰林院王老爷。是浙江人。现住在河边上有三四号座船。二三十房家人。新没了夫人。要娶个补房。昨日叫我们到船上亲口吩咐。不论初婚再醮。只要人品标致。性格温柔。那老爷年纪三十上下。人物好不风流俊俏。我们想了一夜。把扬州城都数遍了。除了姑娘。再没第二个配得过。故此先来通知-声。
随后老爷就到。姑娘请快些收拾。燕玉犹假意羞涩。
坐着不肯动。他母亲忙来撮弄。代他理髟丐添妆。又买了几盘点心与媒婆吃了。须臾妆扮完了。果然十分美丽。犹如嫦娥离月殿。西子出吴宫。少顷只听得门外人声嘈杂。敲门声急。
媒婆忙来问道。原来是老爷来了。请进来。只见门外一乘四轿。
打着黄伞遮阳。一对银瓜。跟着十数个家人。拥着个少年官儿入来坐下。吃了茶。媒人挽燕玉出来拜见。转过身来。细细看了。那官儿十分欢喜。问了年纪生日。留下一两银子拜钱。家人捧上聘礼。金簪一对。金戒子一对。锦缎二端。燕玉见这人少年貌美。倒也欢喜。隔了两日。媒人送过衣服首饰。说定吉日来娶。至期大吹大擂的娶上船。只见妆奁铺设,极其华丽。
有许多丫头养娘在面前忙乱。却不见有个新郎进来。外面人声嘈杂。只听见讨赏钱传拜帖。也只得是官府来贺。看看晚了。
点上灯烛。将交更时。丫头伴婆收拾床铺。都出去了。少刻新郎进舱来。叫丫头脱了靴。燕玉留心偷看。却是个胡子。不似那少年的模样。心中甚是疑惑。忽想道不要是被那两个乞婆哄了。少刻丫头出去。新郎执着烛到房舱里来。揭起幔子。将烛放下。便来搂抱燕玉。
燕玉抬头一看。才认得是吴天荣。心中不觉大怒。猛把手一推,那天荣未曾防备。一跤跌倒。燕玉厉声骂道。你这欺心害主的恶奴。害了主人全家的性命。今日又要奸占主母么。走到妆台边。拿起手镜来劈头打下。把天荣的头也打破了。大喊大骂。伴婆使女们忙将天荣扶起。再来劝新人时。
燕玉已站在舱外。高声叫道。两岸上并过往贵官客商听者。
恶奴吴天荣是徽州吴养春的家人。他送了主人一家性命。
今又要逼奸主人之妾郁氏。皇天后土有灵。快来共杀此贼。言毕向河里一跳。可怜:玉碎花残邗水滨。无惭金谷坠楼人。
香魂不逐东风散。好拟湘灵作后身。
吴天荣见逼死了燕玉。忙吩咐放舟南下。次日扬州人都传遍了。郁氏父母知道。赶到镇江拦住放泼。要进京去告状。天荣忙寻人与他讲说。?诈了二三千金方回。天荣一路上没情没绪的。也不似以前的威势。到了杭州。上公馆清查织造钱粮。李实将上样的厚礼馈送他。公馆供应。无一不丰美。先催了镶边的缎匹。与天荣去。每年解京缎匹的旧例。
除承运库垫费外。应有司礼监茶果银三千两。魏监便在这上面市恩。将此项蠲免了。众机户便乘机钻谋他掌家道。魏祖爷虽免了茶果银两。无奈承运库还勒索加增。求爷回去吩咐库上。莫似以前需索。小人们万代沾恩。穷机户无可报答。
只好各家供奉祖爷的长生牌位。终日烧香。祝祖爷福如山海。寿比冈陵。那掌家道。你们家里供奉牌位。难道祖爷往你们小户人家去受享。你们感祖爷的恩德。何不代祖爷建个生祠与万人瞻仰。众机户道爷说得是。我们回来便择地开工。那掌家得了他们的钱。到京时就代他们恳求忠贤。忠贤是个好奉承的人。便欢喜道既然机户们感戴咱。要建生祠。
这也是他们的好意。你去对库上说。他们连年苦了。将就些收了罢。此言一出。库上怎敢留难。解户也宥许多使费。及回到杭州时。你有我无。众心不齐。便把这建祠的事就搁起了。
不意忠贤竟认了真。那一日又有个督运的太监进京来见。忠贤便问道你那里的机户。为咱建祠。可曾兴工么。那太监不知就里。便含糊应道已将动工了。出来回到杭州禀知。织造道众机户哄骗祖爷。须要处治他们才好。那些机户知道着了忙。只得来向李实借帑买地建祠。正要兴工。忠贤又差出人来看。李实留下。忙差人看基址。回说在僻静处。
且基址狭校忙与司房掌家计较。另拣了-块宽厂地。画成图样进呈。又重重送了来人一分礼。叫他善于覆命。那基址正在岳墓之左。断桥之右。果然好块地。但见:龙飞天目。鹤控栖霞。叠嶂层峦。百十仞山分翡翠。风纹雨毂。三百顷光动琉璃,桃李醉春风。一带白琉璃。桃李醉春风。-带白嫩红娇开锦绣。蓉菊描秋色。满堤黄英紫萼列瑶时。
雨余烟断。一条白练绕林飞。日落霞明。万点紫绡蒙岭上。哑哑的莺簧螺板。开早衙两部鼓吹。嘻嘻的钓叟莲娃。好丹青一幅图画。东西南北。围远的是周鼎商彝。
春夏秋冬。酣畅的是名花皓月。真是宇内无双景。南中第一山。李实见工程浩大。穷机户做不来。只得自己发出二万金。
差了两个掌家四个小太监。买木料。采石头。烧砖瓦。择日开工,真个斧斤之声。昼夜不绝。又因祠前路窄。不能建牌坊碑亭。便将西湖填起数丈来。将跨虹桥改前数丈。接着所填之地。
内外人工。凡有稍懒的。那管工的不时大棍子乱打。还有那采买来迟的。内相便二三十的重责。果然人众钱多好做事。监督又狠。正殿先完。次完了大门。说不尽雕梁画栋。绿户朱扉。
备极人工之巧。正面一座大白石牌坊。
两面都?k着游龙舞凤。左右又有两座碑亭。上镌着祠堂记。
都假着时相的名字。不但是西湖第一。就连天下也无双。
保见
巍峨夸峻宇。奇巧表神工。流丹耀碧映中流。藻?D榱题倚云表。凭凌霄汉。隐现楼台。羽欲翔鳞欲跃。鬼工?k出鸾螭。
萼半吐芽半抽。巧匠绘成花木。连阶砌玉。
朱户流金。高飞绰楔。三山半落青天。俯瞰平湖。二水中分白鹭。峰峦环宝阁。龙飞凤舞尽朝宗。日月近雕梁。翠点金铺皆入胜。富丽绝胜陈结绮。崔巍不让鲁灵光。
李实出了告示。禁止闲人。不许擅入游览。那些小民谁不来看。见有告示禁人。只得遥望而去。有一等惯乔妆高巾大袖的假斯文。棋子帽时新衣服的帮闲假浪子。不识势头。强要入去。被那些京班大棍打得一个个东奔西跑。内中就有个真相公。
也未免受他些凌辱。又有几个乡绅孝廉。因游玩泊船苏堤。乘着酒兴也来看看。不免有几句愤言。或带些嘲笑。也被那内官凌辱。却又认不得真。祠成后。李实差了两名堂匠进京报院。
候了几日才得一见。叩了头出来。李永贞吩咐叫抚按上本请祠额。堂匠回来叫为首的到三院具呈。求三院请额。三院不理。
李实只得置酒相请。说这请额是魏监之意。若不依他。恐拂其意。三院没奈何。只得会疏题请。
忠贤便矫旨道生祠赐额。以彰功德。着有司岁时致祭。李实得了旨。忙摹勒匾额。又雕成一座沉香小像。上戴九曲簪缨。
大红蟒衣玉带。会同三院率领各官穿了吉服。并众机户。
俱持香送入祠内。置酒演戏。奏乐庆贺。有那些趋炎附势的做几首歪诗。刊德政碑。刻功德祠录。又于西湖志上增入祠堂记。魏司礼小像传。忠贤又矫旨将捐修生祠为首的机户沈尚文。准作杭州卫百户。世守香火如岳祠例。于是想建祠的谄媚成风。以致儒林中生出一班禽兽来。也思献媚于阉宦。
正是;
土木之功遍九垓。工师搜尽豫章材。
谁知至圣宫墙里。生出无端鬼魅来。
人见机户创祠。为首的做了百户。个个心动。其时文教中出了一个监生陆万龄。也思量要献媚权奸。一日有个同堂的祝监生来候。二人谈起监例壅滞。极难铨眩纵选也难得美缺。
不如寻件事奉承魏监。图个出身倒好。祝监生道我辈要奉承他。
除了建祠没甚事。若仍照外边-样。也不足为奇。
他也只视为泛常。我们须上个条陈。说他德侔孔子。当配享黉宫。千秋俎豆。这才哄得动他。也才像是我们监生的公举。
陆万龄道他如何比得孔子。罪过罪过。祝监生道世上事有甚真假。但凭我口中说罢了。就说他坐厂而除东林。何殊七日之诛少正。预操忠勇而退边寇。何异一挥之却夹谷。自力除狡狯。朝野绝奸。屡变民风。别涂成化。素王德固垂于万世。厂臣功亦伟于千秋。况春秋只明一代之是非。要与却定三朝之功罪。你道这一说何如。陆万龄笑道。据你说竟是居然好似孔子了。祝监生道我原说的好歹总出在我们嘴里。陆万龄欣然叫小厮取纸笔来。祝监生道做甚么。若要做本不难。只是一件我们上头还有个管头哩。那监主林老头儿是最古怪的。你我又不是个官。这本不是可以竟上的。须要由通政司挂号。
若被他把副本送与林老儿看。这事不但不成。反要惹他放下脸来。说我们不守学规。变乱祖制。毁谤圣贤。要参革起来。
那时怎处。别的宗师还可用钱买嘱。这个主儿。是极难说话的。
岂不惹合监人笑骂。那才是画虎不成哩。陆万龄呆了半日道。
是呀。如此说歇了罢。祝监生道歇是歇不得的。
须寻条路儿与魏太监说明。他必欢喜。那时通政司再拦阻我们。只说是他叫出的。通政司才不敢留难。命下时。就是林老儿也没奈何了。二人说到好处。乐不可言。即叫小厮取酒来吃。陆监生道毕竟魏家这条线索。到哪里去寻。祝监生道只求孔方兄一到。这条门路就有了。酒毕别去。次日祝监生来道。
所事如何。陆万龄道夜间却想出一条门路来。可以不用孔方。
有个朋友姓曹名代。现在魏抚民家馆。魏抚民与魏太监同宗。
这事倒可以托他通个信。这不是条线子么。只消本上带老曹个名字。他必认真去说。祝监生道甚妙。事不宜迟。恐为高才捷足者做去。于是二人同到魏家来见了曹监生。叙了些寒温。陆万龄道借一步说话。曹代道请后面书房里坐。三人同到书房。
见那书房倒也幽僻。只见:
架上书连屋。阶前树拂云。
草生拳石润。花插胆瓶芬。
窗绿分蕉影。炉红沸茗纹。
短琴时遣兴。暖气自氤氲。三人坐下。陆万龄将上项事细细说知。又道若得事成。
富贵与共。曹代道陆兄这事欠通些。行不得。祝监生道老兄若通得时。倒不做监生了。请教如今拜义子杀忠臣。哪一件是通得的。此事原是不通。如今不过且图目前。还讲甚么道学。
二人别去。少刻魏抚民回来。恰好出来与先生闲话。曹代便将此事谈及。抚民道这事倒是我家叔欢喜的。待我与家叔谈过。
看是如何。过了一日。抚民见忠贤问安后。说些京中的事体。
又谈些外边感德的话。便说道外面有几个监生说叔爷功德高大。
与孔夫子一样,当建祠于太学。与孔子配享。血食万世。忠贤呵呵笑道。咱难道便是孔圣人。罪过罪过。不敢当。抚民道据他们说起来。叔爷比孔夫子还高些哩。忠贤道咱又不会教学。
又没有三千徒弟七十二贤。怎比得过他。抚民道论起来内外大小文武各官。都在叔爷门下。
岂不比孔夫子还多些哩。就是孔夫子也没有这许多戴纱帽的门生。忠贤道也罢。既是他们的好意。就叫他们上个本儿罢了。只是这几个穷秀才。哪得有这许多钱。咱要助他们些。
又恐不像是他们感激咱的意思。你叫他们做去。咱自有补他之处。抚民回家把这话对曹代说了。曹代便到陆万龄寓所来。
他二人已是磨拳擦掌的等信。一见便问道如何。曹代道果然甚喜。祝监生道何如。我说他必欢喜。曹代道他又怕我辈寒儒做不起。叫我们勉力做去。他自然补我们哩。祝监生道我们且逐步做去。待命下时再设法科派。三人好不快活。
于是呼酒痛饮。合做成本稿。次日誊成要上。正是:礼门义路原当守。狗窦蝇?O岂可贪。
堪笑狂生心丧荆敢污圣德比愚顽。
祝监生道如今便去见林老儿也不妨了。次日三人回来监前。
候司成林钎升堂时。三人跪下。陆万龄道生员等俱在魏司礼亲族家处馆。近日魏司礼嘱其亲族叫生员等上本。说司礼功德可并先圣。叫于太学傍建祠配享。林祭酒道这事可笑。就是三生创出此论。欲把阉祠与文庙并列。不要说通学共愤。就是三生也要遗臭万年的。三人道这本稿由自魏司礼。生员等不过奉行而已。欲不上又恐祸及。林祭酒道三生何祸之有。若本监还有官可削。三生可谓无官一身轻了。陆万龄道生员等也不独为贻祸于己。并恐贻累于太宗师。林祭酒道怎么贻累到我。陆万龄道若不上。恐说是为太宗师阻抑。林祭酒道就是本监阻抑也何妨。只是尔等为士的。持身有士节。在监有监规。上言德政。
祖制俱在。本监自不相假。
恨恨拂衣而退。正是:
堂堂师范戒规严。利欲熏心抗直言。
千古岂无公论在。功名何处志先昏。
三人见他词色俱厉。便不敢拿出本稿来。辞了出来。相与笑道。世上有这等迂物。不识时务。如此倔强。一路谈笑。来至通政司衙门。正值堂务将完。三人慌忙赶进来。那管司事的是吕图南。见了便道。旧例有公事俱是司成送过来。三生为何如此慌张。三人将本呈上道。这本是要生员们自递的。吕通政接了看过副本。吃一惊道。秀才们不去读书。怎么干这样没正经的事。三人道魏司礼功德。天下称颂。生员等不过遵循故事而已。吕通政道既是奉行故事。又何必步入后尘。不知此本一上,甚是厉害。三人道利害自在生员。不干老大人事。只是代生员们进呈罢了。言毕把本撇下。悻悻而去。吕公大怒道。不意有这等丧心的畜生。叫把本存下不上。回到私宅。长班禀道监里林大人有书。吕公接来拆开一看。书上道弟监内生员陆万龄等不守学规。妄言德政。贵衙门职司封驳。伏乞大人存下。
吕公道我正说林老先生是个正直之人。何以不禁止他们。我只是不代他上就罢了。过了三五日。
忠贤不见此本。便问李永贞道。前日说有几个监生要代咱建祠。
怎么不见本到。永贞便将通政司打来的本。逐一查过。
并没得。忙传信与魏抚民。叫作速上本。抚民便来向曹代说。
曹代道本久已上了。是我们亲递与吕通政的。这是他按住了。次日三人又到通政司来问。吕公道这本。不独本司说不该上。便林大人也说上不得。诸生不如止了罢。三人大声道。止不得。这事魏司礼已知道了。若老大人不肯上。恐沉匿奏章。
倒与老大人不便。吕图南见他们出言无状。知不可遏。便说道既三生必于要上。本司代你上罢了。何必遗臭万年。三人见允了。才欣然而回。一面本上去。就批下来道。此官功高万世。宜并素王。该监生等捐资建祠。准于国子监傍择地兴建。
即着该生陆万龄等监督。钦此。他三人得了此旨。便狐假虎威的。公借了三千两银子。买地伐木。就于太学之东买了一块空地。基址还校又把监内射圃斋房概行拆去。祭酒差人来唤。
他们竟付之不理。后又差人向他们说。也只当耳边风。三人立定条规。凡新纳监要来坐监的。勒捐银十两。才许进监。拨历的捐二十。科举的捐五两。再访到同堂富足的。勒令额外加捐。
穷的也不顾他死活。勒令典当助工。特置加二三的重平子收银。
火耗加三。是三人均分。又将监里堆的旧料。道是公物。硬行变卖。工匠稍迟。便大板子重责。厂臣还狠些。又有那不通文理的监生李映日等。也上本道。厂臣可比周公。专礼乐征伐。
亏吕通政按住未上。都越发不成事体了。林司成见了如此光景。
愈加发指。恨道。我为监主。听着他们如此横行。不能处治。
今把太祖原建的射圃斋房。都被狂生拆毁。置我于何地。还要我在此何用。于是上疏告玻谁知忠贤已知建祠的本是他阻挠的。竟批旨着他削籍回去。林公欣然束装而归。正是:职守既不遂。肯将名节氵于。
飘然拂衣去。端不愧儒师。
毕竟不知林司成去后。建祠之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无端造隙驱皇戚没影叨封拜上公
诗曰
世人莫道妇寺柔。从来阴险莫为俦。
世人勿谓妇寺微。反掌即时成?a?V。
睚目此图泄一朝忿。快心何必论名分。
况有从中下石人。怨气飞霜莫为问。
我闻此语心欲酸。昂昂壮气发冲冠。
饮冤岂直在疏远。致令葭莩之盟寒。
君心愿化光明烛。一洗从前菲萋毒。
投豺畀虎城社清,喜起明良太平续。
话说魏忠贤因建生祠。谪了林祭酒。监生陆万龄等愈无忌惮。恣意妄行。搜刮富户监生。众同堂见了都纷纷告假回去。
举朝官员。怒目切齿都敢怒而不敢言。行道之人亦皆唾骂。随有诗贴于树上:槐影参差覆杏坛。儒门子弟尽高官。
却将俎豆同阉宦。觉我渐惶下拜难。
又曰
圣德如天不可量。千秋谁敢望宫墙,岂知据德依仁者。竟使阉人并素王。
三人见了此诗。连忙揭去。不知那缉事的早已传入忠贤耳内。即着工部出示禁止闲人入内。又着缉事的访拿。那些举人秀才见了这个光景。都不忍去看。农工商贾也不敢去看。把个监前弄得冰清鬼冷的。没人行走,城中有个武进士顾同寅。一日出城代个同年饯行。走监前过。有许多校尉喝他下马。顾同寅道过圣庙才下马。怎么这空地上也叫人下马。校尉喝骂道。
瞎眼囚攮的。你不知道是魏祖爷的生祠地基么。说毕。便大棍子打来。顾进士没奈何。只得下马。走过圣庙。心中老大不快。
到了城外。戏子已到。正戏完了。又点找戏。顾同寅见单子上有本彤弓记。一时酒兴。又触起过祠基下马的气来。遂点了一出李巡打扇。班头上来回道。这出做不得。不是耍的。顾同寅道既做不得。你就不该开在单子上。班头道惟恐有碍不便。顾同寅大怒道胡说。便要打班头。其时在座众同年也都有酒了。
不但不劝阻他。反帮着他喝令戏子做。戏子没奈何。只得做了。
席上也有几个省悟的。忙起身而去。不料缉事的早已报入东厂来。杨寰随即差人来拿到衙门。一见便骂道。你这胆大不怕死的畜生。打了一顿。又差人到他家里来搜。差人也是吩咐过的。
去不多时。回覆道搜出一个帖子。上写许多不逊之言。内还有向日街上的谣言道。进忠不忠。忠贤不贤。又有那监前树上的诗在内。杨寰便诬坐是他做的。讪谤朝廷大臣。妖言惑众。拟定立斩。也不送法司。竟矫旨拿去斩首。可怜:武榜堪钦早冠军。丹心欲拟靖尘氛。
谁知不向沙场死。怨气飞成瀚海云。
魏忠贤又以演戏杀了顾进士。京中人吓得连梦里也不敢题他一字。那陆万龄等择日兴工。先日亲去请忠贤来看。忠贤便遣侄子良卿同侯国兴领工部尚书崔呈秀来祭土神。就在彝伦堂办酒庆贺。席散后。魏良卿向侯国兴道。今日尚早。
何不到西方寺看看月峰长老去。国兴道甚好。台基厂傍边又添了些店面。顺便就可去看看。二人换了便服到寺下。那寺中住持迎接说道。长老是定府请去了。二人茶罢。上轿到台基厂来看。店房工已将完。二人正要上轿。只见旁边一个小门内站着一个妇人。侯国兴猛抬头看见。那妇人生得十分标致。但见他:□眉凝黛眼横秋。半掩金钗无限羞。
素质娉婷堪比玉。不著罗绮也风流。
那妇人见人望他。便把门掩上。在门缝内张望。侯国兴问道。这是甚么人家。管家道这是太康伯张皇亲的花园后门。国兴道久闻他的园子甚好。魏哥咱们进去看看。长班便去敲门。
敲了一会。才有人来问道甚么人。长班道魏爷侯爷来看花的。
里面才开了中门。二人进去。绕过回廊。果然好座园亭。有诗可证:小院沉沉春事宜。回廊窈窕路分歧。
假山斜叠玲珑石。古树高盘屈曲枝。
花气扑帘风过处。沉香落砌燕归时。
画楼绮阁重重丽。翠幌金铺弄晚曦。
二人前后游了一回。时已初夏。芍药开得正好。有诗赞之曰:瑞芍佳名金带围。侯家花发有光辉。
三枝的历风披砌。千叶婆娑露染衣。
奇草根来天上种。华筵客卷席前帏。
姚黄魏紫留春色。满苑名葩宇内希
侯国兴道对此名花。何可无酒。叫家人备酒来。少顷摆下酒席。二人对酌。觉得没兴趣。魏良卿叫家人去访才看见的那妇人。管园的回道没有。侯国兴道分明才看见的。怎说没有。
只见对过廊外有个小孩子在那里玩耍。良卿抓了些果子走来把他吃。便问他那妇人在哪里。孩子指着朝东的屋道。
在那里哩。是我老爷的亲戚。良卿道你带我去顽顽。我还与你的钱哩。那孩子道我不去。爷要打我哩。良卿道不妨。若打你。我代你说情。我先与你五十个好大钱。回来还把这些与你哩。向家人身边拿了钱与他。那孩子见了钱甚是欢喜。
便引着他来到门前道。在里面哩。我不进去。那孩子仍旧到处顽去了。良卿见门半开半掩。那妇人朝里坐着做针线。只见他发光可鉴。颈白如蝤。手如玉笋。良卿要看他的面貌。
便把门推了一下。那妇人回头见有人来。便起身往房里去了。良卿呆了半晌。才回来对国兴道。真个天姿国色。绝世无双。国兴笑道。哪里就这样好法。你是情人眼。故说得如此好法。良卿道实是生平未曾见过。说不得。我竟要弄他来吃杯酒。
国兴道良家妇女。如何使得。几个家人道。爷若要他来。管甚么良家妇女。小的们去叫他来。一起豪奴。不由分说。一窝蜂拥了去。把那妇人平抬了去。放下来。那妇人也没奈何。只得上前道个万福。侯国兴道你是哪里人。姓甚么。可有丈夫。妇人道我是河南开封人。丈夫姓李。母家姓吴。丈夫是监生。来京候选的。因与张皇亲是亲。借他这园住了些时。选了官就去的。良卿道我姓魏。这位是侯爷。随你丈夫要甚么官。我们吩咐部里一声。不敢不依。只要你和我们吃杯酒儿。包你丈夫有官做。吴氏道男女七岁不同席。怎样乱说话。你们虽是官长贵客。我却也非低三下四的人家。
当今国母。是我嫡亲表妹。青天白日之下。岂可这等横行。
说着就走。众家人拦住道。不要走。吃杯酒儿罢了。又不咬下你一块来。这般做作怎么。要等我们硬做起来。叫你当不得哩。吴氏料到不能脱身。只好坐在旁边。良卿斟杯酒来奉他。
他把两手紧紧掩面不肯吃。国兴道不可过急。二人复猜拳痛饮。
只见那妇人愁容羞态。分外可人。良卿越觉动火。
起初还禁得祝到后酒酣时。便捻手捻脚的起来。吴氏要走不能。急得痛哭。侯国兴忙取汗巾代他拭泪。被吴氏一推。
几乎跌倒。良卿大怒道。好不识抬举。莫说侯爷官高爵重。就是这样风流人物。如此标致。也可配得过你了。怎么如此放肆。抬他家去。众家人答应一声。一齐上前。扯的扯抬的抬。吴氏急得在地下打滚。当不得人多。竟把他抬上轿去了。
二人才出门正要上轿。却好遇着李监生回来看见。忙跑到轿前打躬道。监生是河南李某。闻得妻子冲撞二位大人。特来请罪。
良卿道你妻子已取到我府中去了。随你要何处好缺。总在我二人身上。包你即日就选的。把令正送与侯爷。你再另娶罢。李监生道荆钗裙布。贫践之妻。不堪下陈。大人府中燕赵佳人尽多。岂少此等丑妇。监生也不愿为官。却也不肯卖妻求荣。良卿道你既不肯。且权寄在府中。
等你选了官时。与你带去罢。说毕上轿而行。李监生此时气不留命。就街上拾起一块石头来掷打。刚刚把侯国兴的轿顶打坏。国兴大怒。叫人带了送到城上去。正是男子无才方是福。
女人有貌必招灾。
街上番役听见侯国兴吩咐。便把李监生锁了。带上城指挥处审问一番。一则情事可怜。二者因是皇亲的亲眷。不好动刑。
却又怕侯魏两家的权势。好生难处。便来见巡城御史。正遇着张皇亲拿帖来说。连御史也没法。便道且缓两日再处。让李监生讨保回去。不题。再说魏良卿把吴氏抬到家。大娘子知道了。
叫去。见吴氏貌美。已是吃醋。及问他来历。吴氏哭诉原由。
大娘子愈加其怨。便嚷骂起采。良卿吓得不敢扰边。又不敢留在家。只得着人送他到侯家来。国兴一见。如获至宝。温存了半夜。吴氏坚执不从。没法。只得由他。叫仆妇们陪伴劝化他。
次日城上来侯家讨主意。国兴道叫他将就些罢。不料缉事的已将此事报知忠贤。忠贤与李永贞等商议。永贞道这事不好。他比不得别的皇亲。中宫面上行不得。此事原做得不正。闻得此妇不从。不如叫他们送回。再向吏部要个好缺放他乡。以救云梦之失。庶于两下体面都好看。忠贤应允。忽见小内侍来回道。客太太请爷说话。忠贤只得进内来。客巴巴一见便问道。你可知道孩子们被人欺。
忠贤道这是小孩子家不安分。抢夺良家妇女。他才敢放肆的。
如今正要送他去哩。印月道咱们侯伯人家。就要个妇女。也不为非分。忠贤道这妇人非庶民之妻。乃张皇亲的亲眷。于体面上不好看。印月道张皇亲也是惯欺人的。你也太怕他了。忠贤道不是怕他。一则孩子们做事悖理。家中岂少这等妇人。却要去乱缠。也不可弄惯了他。再者中宫分上。不比别的皇亲。那客氏终是妇人家见识。一味护短。不肯说儿子不是。便焦燥道。
你不说中官犹可。若拿中宫来压我。却不怕。偏要与他作对。
你不敢惹他。等我自去对他。砍去头也只得碗大个疤。我当日受了他的气。你曾说代我报仇。可见都是鬼话。今日爬上头来了。还只管怕他。你说孩子们做事不正气。你平日做的事都是正气的。大家去皇爷面前说一说。忠贤见印月恼了。忙陪小心道。好姐姐不要燥。等我叫永贞来计较。客氏道计较甚么。你是如今根深蒂固。用不着人了。大家开交罢。你这负心的贼。
自有天雷打你。忠贤任他骂。只是笑。少顷李永贞进来。见印月坐着气愤愤的。便问道姐姐为何着恼。魏忠贤道就为兴儿与那妇人的事。永贞道这样小事。何须动气。孩子们酒后没正经。
有甚要紧。恼怎的。印月道没要紧呀。惹了皇亲。要砍头哩。
永贞就知其意。便道不要忙。我自有道理。此地不是说话处。
二人回到私宅商议。永贞道只须如此如此。次日梁梦环便上一本道:张国纪起造店房。安歇客商。包搅皇税。容隐奸细。忠贤便矫旨着拿家属刑讯。城上刘御史也上本道。张国纪纵容亲戚监生李某包搅各衙门事体。说事过贿。忠贤也矫旨着拿问。是时张皇亲尚想央分上要放李监生。不知火反烧身。免不得来会掌刑的杨寰。理刑的孙云鹤。哪个理他。把家人打做张皇亲主使招集客商。私收皇税。代为透漏。侵肥入己。监生李某倚势害人。包揽各衙门说事过贿。与张国纪均分。题上本去。
只因这本事关皇亲。忠贤不敢矫旨批断。只得标了个拟拿问。
听皇上再批。皇上是个贤圣之君。见是后父张皇亲的名字。想道若行了就要废亲。不行又废了法。便叫过忠贤来道。这事只处他几个家人罢。客氏在旁插口道。闻得此都是张国纪指使。
若不处他。恐别的皇亲都要倚起势来。那时国法何在。皇上道看娘娘面上。处他几个家人并那监生罢。张国纪便对娘娘说了。
着人吩咐他。忠贤见皇上主意已定。不敢违旨。只得批出来。
将几个家人并李监生重处之后。活活枷死。可怜李监生因恚殒命。正是:宝槛朱栏紧护持。好花莫惹蝶蜂窥。
从来艳色亡家国。试看当年息国姬。
这张皇亲平日原是个谨慎之人。及见枷死了亲戚并家人。
愈加谨饬。只是客家的声势。一发大了。便有宰相拜为义子的。
朝廷虽在忠贤之操纵。而忠贤又在客氏之掌握。客氏在皇上面前。颇说得话。随你天大的事。只消他几句伶言俐语。就可转祸为福。忠贤因此惧他。张皇亲之事。若非他簸弄。忠贤也不敢如此。过了几日。又有顺天府丞刘志选上本论张国纪。要皇上割恩正法。且微刺皇后。忠贤便把本票拟拿问。送到御前。
皇上见了。意颇不然。客巴巴又从旁垫嘴。皇上道谁没个亲戚。
客氏才不敢言。皇上幸中宫时。对皇后说知张皇亲包揽被劾始末。皇后道既是他生事。不如放他回去。也免是非。皇上道也罢。皇后便亲自批出旨来。着他回籍。张皇亲得旨。即日辞朝而去。正是:葭莩义结邱山重。贝锦身随毛羽轻。
归去好开桑落酒。金梁桥上听啼莺。
客巴巴又逐去张皇亲。人人惧怕。于是子侄家人便在外生事。强夺妇女。硬占园亭器物。种种不法。人都不敢奈何他。
就是个花花太岁。比魏家声势更大。那吴氏被侯国兴奸占了些时。终是大娘子吃醋难容。他却也兴败了。竟把他赏与小唱。
后来张皇亲访知。叫人赎回去了。再说客巴巴势倾朝野。人都来钻他讨门路。向日有个尚日监太监纪信。旧曾在东宫服役过的。与客氏是联手。因他近日尊贵了。不敢常来亲近。一日在宫中遇见。客巴巴未免动故人之念。便问道纪掌使久不见你了。
纪信道常在这里。如今有云泥之隔。老太看不见小的了。客氏道甚么话。你可曾管件甚么事儿。纪信道不过在营内管几个军士。有何好执事到小的管。客巴巴道管兵够干甚么事。你去看外头有甚好差使寻件来。我向皇爷讨与你去。纪信答应。出来查问。别缺没得。只有山海关缺了抚守的内臣。他便去备十分礼来求客氏。印月道你这老花子定是有个好差。才来见兔放鹰哩。纪信道没甚好差。只有山海关出了抚守的缺。求老太在皇爷前方便一言。印月道说便代你说。后日割去了头。莫怪我。
纪信忖道将军怕忏语。说这晦气话。我还是去求魏爷罢。印月道你也对他说声我允了。也不怕他不依。晚间印月先对忠贤说过。次日纪信见过忠贤。忠贤就于缺官本上批出来道。山海关抚守着纪信去。命下。纪信便来拜辞忠贤。就有本处将领官员来迎接送礼。好不热闹。领了敕就辞朝赴任。一路上前遮后拥。
出了关来。衙门在锦州。到任。袁崇焕便上疏乞养。忠贤便矫旨道近日锦宁危急。实赖厂臣调度有方。以致奇功。袁崇焕暮气难鼓。物议滋多。准终养回籍。此时忠贤已议了进爵国公。
其余凡关着领兵字的官儿。都议?F袭。单把个袁巡抚逐回。其时兵部尚书是霍维华。他却在内力持公道。说崇焕功在徙薪。
反着他回籍。这班因人成事的。倒得恩?F。于是上本情愿将自己的恩?F让与袁崇焕。以鼓边臣之气。这明是借己愧人之意。
反触恼了魏忠贤。不但不准移?F。反将袁崇焕从前的?F袭都夺去了。可惜那袁公:躬膺介贵固封疆。韩范威名播白狼。
苦战阵云消羽扇。奇谋遏月唱沙囊。
帐无死士金应荆朝有奸权志怎偿。
一日金牌来十二。何如归去老柴桑。
有功如袁崇焕的。反遭斥逐。录那贼子魏良卿。不过一牧豕奴。今日肃宁伯。明日进封候爵。后又借他人血战之功。
票旨进封为宁国公。加太师。准世袭其职。的意要出战。
听得入犯的消息。见锦州是他攻关的要路。慌得上本到兵部请救。户部请饷。不知城郭自袁巡抚操练后。都振作起来。也可以御得他了。袁巡抚又行牌。着小堡军民收入大堡。锦州宁远附近军民屯收的暂行入城。坚垒不出。听其深入。只有锦宁二城。多贮火药。以备放西洋大炮。两城各添重兵。附近添驻游兵。以逸待劳。这些敌人。因前此广宁之败。知道袁巡抚威名。
又怕他西洋炮的利害。况又不是大队如广宁之寇。
只有七八万人马。又知有准备。只得来锦宁二处。抢夺些收不尽的牛羊马匹。杀几个走不及的疲老残兵。烧去几间民房。
骚扰了几日不敢近城。竟自回去了。锦宁城中发兵追袭。也斩了他百十颗首级。纪太监便上本报锦州献俘。便叫做大捷。报入京叙功。只说杀了六百余人。这些人都随声附和。这个道敌锋已挫。那个道元臣殚心制胜。无一个不归功于厂臣。忠贤正在里面慌慌张张的。这里调兵。那里拨饷。
哪知边上事久已定了。那纪信不知边上的兵势。这等扰乱。反怪袁巡抚懦怯。论他坐视。请国公的禄米。便矫旨道。
自有辽事以来。厂臣毁家纾国。士饱其粟。马饱其?。禄米宜从优给。着岁给二千五百担。又因请田土。传旨道绩著塞垣。劳推堂构。所赐宁国公庄田一千顷。并前七百顷后三百顷。共二千顷。俱着各州县每年租粒解京。转给。又请第宅。旨下道厂臣内营殿廷。外靖边塞。奇功种种。着进爵上公。位居五等之上。第宅宜优。除给过一万九千两外。再给内库银三万五千两。
以示优礼元臣之至意。那魏良卿居然锦袍玉带。立于诸元勋之上。岂不可笑。谁知带砺簪缨胄,却下屠沽市井儿。毕竟不知忠贤进爵上公之后。更有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