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卷第三十九
文选卷第三十九
上书启
上书
上书秦始皇
李斯史记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西说秦,秦拜斯为客卿。会韩使郑国来间秦,以作溉渠,已而觉,秦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秦者,秖为其主游间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始皇帝以斯为丞相。后二世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史记曰: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东得百里奚于宛,史记曰:晋献公以百里奚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之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奚,欲重赎之,恐楚子不许,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许,与之。缪公与议国事,大悦,授之国政。迎蹇叔于宋,史记曰:百里奚谓缪公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贤,而世莫知。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来邳豹公孙支于晋。左氏传曰:晋芮、丕郑、丕豹奔秦。又曰:秦伯谓公孙支曰:夷吾其定乎?对曰:今其言多忌克,难哉!杜预曰:公孙支,秦大夫子桑也。此五子者,不产于秦,穆公用之,幷国三十,遂霸西戎。
史记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史记曰:献公卒,子孝公立。又曰:卫鞅西入秦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励战死之士,赏罚三年,百姓便之,天子致胙,诸侯毕贺也。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史记曰:卫鞅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又曰:卫鞅击魏公子邛,封鞅为列侯,号商君。邛,五刚切。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幷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史记曰:孝公卒,子惠文君立。又曰:惠文君八年,张仪复相秦,攻韩宜阳,降之。云孝王十年,纳魏上郡。张仪伐蜀,灭之。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史记云孝王纳上郡,此云惠王,疑此误也。
又曰:武王立,张仪死。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通车三川,窥周室。使甘茂伐宜阳,拔之。然通三川是武王,张仪已死,此云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疑此误也。三川,韩界也。宜阳,韩邑也。包九夷,制鄢郢,九夷属楚夷也。鄢、郢,楚二县也。盖秦令人据之也。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成皋,县名,周之东境。遂散六国之从,六国:韩、魏、燕、赵、齐、楚也。汉书音义,文颖曰:关东为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史记曰:惠王卒,韩、魏、齐、楚皆宾从。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史记曰:孝王卒,立异母弟为昭襄王。又曰: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魏冉为相国,范雎说秦昭王,言穰侯权重诸侯。
昭王乃免相国,逐华阳君关外。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春秋保干图曰:光闿害,蚕食天下。高诱淮南子注曰:蚕食无余也。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负,犹累也。向使四君却客而弗纳,疎士而弗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和随之宝,新序,固桑对晋平公曰:夫剑产于越,珠产于江南,玉产于昆山,此三宝皆无足而致。墨子曰: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越绝书曰:楚王召欧冶子干将作铁剑二枚,二曰太阿。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徒河切之鼓。孙卿曰:纤离、蒲梢,皆马名。郑玄礼记注曰:皮可以冒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悦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赵卫之女不充后庭,骏良駃决騠啼不实外厩,周书曰:正北以駃騠为献。广雅曰:駃,马属。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下陈,犹后列也。晏子曰:有二女愿得入身于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于元切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言以宛珠饰簪,以玑傅珥也。说文曰:珥,瑱也。徐广曰:齐之东阿县,缯帛所出者也。此解阿义与子虚不同,各依其说而留之。旧注既少不足称,臣以别之。他皆类此。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随俗雅化,谓闲雅变化而能随俗也。
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说文曰:瓮,汲瓶也,于贡切。说文曰:缶,瓦器,秦鼓之以节乐。缶,甫友切。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又曰:桑间、濮上,亡国之音也。乐动声仪曰:舜乐曰箫韶。又曰:周乐伐时曰武象。宋均曰:武象,象伐时用干戈。徐广曰:韶,一作昭。今弃叩缶击瓮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适,中适也。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民人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者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泽细流,故能就其深;管子曰:海不辞水,故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文子曰:圣人不让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郭象庄子注曰:资者,给赍之谓。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战国策,范雎说秦王曰:此所谓藉贼兵而赍盗食者也。说文曰:赍,持遗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文选考异
注「后二世」 袁本、茶陵本此三字作「及二世信赵高之谮」八字。案:此节注袁幷善入五臣,茶陵幷五臣入善,卽尤亦恐非其旧,今不具论。
注「又曰惠文君八年张仪复相秦攻韩宜阳降之云孝王」 案:此二十一字决非善注,不知何时窜入。考张仪复相,后八年也。秦本纪、六国表、韩世家皆并无「攻韩宜阳降之」之事,善乌由为此语。况下方引「甘茂伐宜阳」而疑书误。若果有此语,便是无疑,弥乖刺难通矣。各本皆同,其谬已久,今特订正。袁、茶陵二本「王」作「公」,下同。说见于下。
注「十年纳魏上郡张仪伐蜀灭之」 案:依史记当作「十年,张仪相秦,魏纳上郡。八年,张仪复相秦,伐蜀,灭之」。此注全为人所改,各本皆同,绝非善旧矣。
注「史记云孝王纳上郡此云惠王疑此误也」 案:此十六字决非善注,不知何时窜入。考魏纳上郡在惠文君十年,秦本纪、六国表、魏世家明文凿凿,了无异说,善何由为此语?各本皆同,其谬已久,今特订正。
注「宜阳韩邑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孝王卒」 茶陵本「孝」作「武」,是也。袁本亦误「孝」。
此四君者 袁本、茶陵本无「者」字。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致昆山之玉 袁本、茶陵本「昆」作「昆」。案:史记作「昆」,尤改之也。注引新序作「昆」,或善自是「昆」字。
注「孙卿曰」 袁本「卿」下有「子」字,是也。茶陵本亦脱。
而陛下悦之何也 袁本、茶陵本无「何也」二字。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注「駃马属」 案:「駃」下当有「騠」字。各本皆脱。
西蜀丹青 袁本、茶陵本「西蜀」作「蜀之」。案:史记作「西蜀」。尤改之也。
而歌呼呜呜快耳者 袁本、茶陵本无「呼」字 。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今弃叩缶击瓮 袁本、茶陵本无「叩缶」二字。案:史记有,在「击瓮」下。尤添倒耳。
在乎色乐珠玉 袁本、茶陵本无「珠玉」二字。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在乎民人也 袁本、茶陵本无「也」字。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退而不敢西向 袁本、茶陵本无「向」字。案:史记有。尤添之也。
而外树怨诸侯 袁本、茶陵本「外」下有「以」字。案:史记无。尤删之也。
上书吴王
邹阳汉书曰:邹阳,齐人也。阳事吴王濞。王以太子事,阴有邪谋。阳奏书谏,为其事尚隐,恶不指斥言,故先引秦为喻,因道胡、越、齐、赵之难,然后乃致其意。
臣闻秦倚曲台之宫应劭曰:始皇帝所治处也,若汉家未央宫也。三辅黄图曰:未央有曲台殿。悬衡天下,如淳曰:衡,犹称之衡也。言其悬法度于其上。申子曰:君必有明法正义,若权衡以称轻重,所以一羣臣也。画地而人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晚节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子容兵之,据以叩函谷,咸阳遂危。史记曰:陈胜,字涉,阳城人也。胜为王,号为张楚,西击秦。又曰:张耳,大梁人也,陈胜起蕲,以耳为校尉。广雅曰:据,引也,言相引以为援也。何则?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今胡数涉北河之外,史记曰:秦惠王游至北河。徐广曰:戎地之河上也。上覆飞鸟,下不见伏,苏林曰:覆,尽也。言胡上射飞鸟,下尽地之伏。斗城不休,救兵不至,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去,千里不绝。
郑玄礼记注曰:流,犹行也。何则?强赵责于河间应劭曰:赵幽王为吕后所幽死,文帝立其长子遂为赵王,取赵之河间,立弟辟强为河间王,至子哀王无嗣,国除。遂欲复还得河间也。六齐望于惠后孟康曰:高后割济南郡,为吕王台奉邑,又割琅邪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文帝乃立悼惠王六子为王。言六齐不保今日之恩,而追怨惠帝与吕后。汉书曰:文帝闵济北逆乱自灭,尽封悼惠王诸子为列侯。后齐文王薨,无子,于是分齐为六:将闾为齐王,惠为济北王,贤为淄川王,雄渠为胶东王,邛为胶西王,辟光为济南王也。城阳顾于卢博,孟康曰:城阳王喜也。喜父章与弟兴居讨诸吕有功,本当尽以赵地王章,梁地王兴居,文帝闻其欲立齐王,更以二郡王之。章失职,岁余薨。
兴居诛死。卢博,济北王治处,喜故顾念而怨也。二郡,谓城阳,章所封;济北,兴居所封。兴居诛死,故喜顾念而恨也。泰山郡有博县济北县。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张晏曰:淮南厉王三子为三王,念其父见迁杀也。汉书曰:上怜淮南王不轨,上乃立厉王三子:安为淮南王,敖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专,孟康曰:不专救汉也。如淳曰:皆自私怨宿愤,不能为吴也。若吴举兵反,天子来讨,谓四国但有意,不敢相救也。以孟康解其文,故言不专救汉;如淳解其意,故云不能为吴。二说相成,义乃可明。胡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苏林曰:青阳,水名也。言胡、越水陆共伐汉也。善曰:此同孟康之义也。张晏曰:还舟,聚舟也。言胡为赵难,越为吴难,不可恃也。
善曰:此微同如淳之说。秦始皇本纪曰:荆王献青阳之田,已而背约,要击我南郡。虽使梁幷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善曰:大国,谓赵也。阳假言吴思助汉,今胡、越俱来伐之,汉虽复使梁幷淮阳之兵,以遏越人粮,汉截西河以下,而助于赵,终无所益。故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为大王患也。然其意欲破吴计。虽使当为乃使,越人当为吴人,輙当为御。言吴、赵欲来伐汉,汉乃使梁幷淮阳之兵,以止吴人之粮,汉截西河,以御于赵。如此则赵不得进,吴不得深。阳恶指斥,故假胡、越错乱其辞。自此以下,乃致其意焉。
臣闻蛟龙骧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厎节修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善曰:厎与砥同,厎,砺也。战国策,苏秦说赵王曰:外客游谈之士,无敢自进于前。汉书王莽传曰:游者为之谈说。今臣尽知毕议,易精极虑,如淳曰:改易精思以谋虑之。则无国而不可奸;善曰:尔雅曰:奸,求也。奸与干同。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然臣所以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窃高下风之行,尤悦大王之义。善曰:新序,公孙龙谓平原君曰:臣居鲁则闻下风,高先生之知,悦先生之行。故愿大王无忽,察听其至。善曰:刘瓛周易注曰:至,极也,谓极言之。
臣闻鸷至鸟累百,不如一鹗。孟康曰:鹗,大鵰也。如淳曰:鸷鸟比诸侯,鹗比天子。夫全赵之时,服虔曰:全赵,赵未分之时。应劭曰:后分为三。武力鼎士,袨县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服虔曰:袨服,大盛玄黄服也。臣瓒以为鼎士,举鼎之士;丛台,赵王之台不能止幽王之湛患,韦昭曰:高帝子幽王友也;吕后杀之。湛,今沈字也。淮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善曰:汉书曰:淮南厉王长谋反,废迁蜀。韦昭曰:徙蜀严道。然则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善曰:左氏传曰:吴公子光享王,鱄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抽剑以刺王。说苑曰:勇士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故愿大王审画而已。
始孝文皇帝据关入立,寒心销志,不明求衣。臣瓒以为文帝入关而立,以天下多难,故乃寒心战栗,未明而起。自立天子之后,使东牟朱虚东褒仪父之后,应劭曰:天下已定,文帝遣朱虚侯章东喻齐王,嘉其首举兵欲诛诸吕,犹春秋褒邾仪父者也。深割婴儿王之。应劭曰:封齐王六子为王,其中有小婴儿,孝文帝于骨肉厚也。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阳。善曰:此言文帝之时,梁王揖、代王参、淮阳王武。后梁王揖早薨,徙武为梁王也。然参、揖皆少,故云壤也。晋灼曰:方言,梁益之间所爱讳其肥盛曰壤也。善曰:方言云:玮其肥盛。晋书注以玮为讳。卒仆济北,囚弟于雍者,岂非象新垣等哉!善曰:汉书曰: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乃反,棘蒱侯击之,兴居自杀。又曰:淮南王道死雍。应劭曰:二国有奸臣如新垣平等,劝王共反也。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善曰:今天子,景帝也。先帝,文帝也。左规山东,右制关中,变权易势,大臣难知。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复起于汉,如淳曰:新垣平诈言周鼎在泗水中,臣望东北汾阴有金宝气,鼎在其中,弗迎则不至。为吴计者,犹新垣平之言,周鼎终不可得也。新垣过计于朝,服虔曰:过,误也。则我吴遗嗣,不可期于世矣。高皇帝烧栈道,灌章邯,应劭曰:章邯为雍王,高祖以水灌其城,破之。烧栈道,言高祖涉所烧之栈道也。史记曰:张良说汉王烧绝栈道也。兵不留行,善曰:言攻之易,故不稽留也。收弊人之倦,东驰函谷,西楚大破。张晏曰:项羽自号西楚霸王。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如淳曰:荆亦楚,谓项王败走也。此皆国家之不几者也。孟康曰:言国家不可庶几得之也。愿大王熟察之。
文选考异
注「恶不指斥言」 何校去「不」字,陈同,是也。袁本亦衍。茶陵本下又有「欲」字,幷善入五臣耳。
注「三辅黄图曰」 袁本「三」上有「善曰」二字,是。茶陵本移每节首,非。下「申子曰」上,「汉书曰文帝闵济北」上,「二郡谓城阳」上,「汉书曰上怜淮南王」上,「以孟康解其文」上,「湛今沈字也」上,「言高祖烧所涉之栈道也」上,同。又每节首非旧注者,亦当有也。
救兵不至 袁本、茶陵本「至」作「止」。案:「止」字是也。汉书作「止」。此尤本误。
注「青阳水名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案:二本所载五臣铣注有之,尤误取增多耳。
注「辄当为御」 案:「辄」当作「辅」,谓正文「以辅大国」之「辅」也。下云「以御于赵」,显然可知。正文并无「辄」字。各本皆误。
注「尔雅曰奸求也」 案:「奸」当作「干」。各本皆误。
注「善曰刘瓛周易注曰至极也谓极言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案:二本最是。正文「至」,汉书作「志」,五臣作「至」,善未必与之同。尤增多此注以实之,殊误。
注「服虔曰袨服」 袁本、茶陵本无「服虔曰」。案:二本连上不分节,然则「袨服」以下乃应劭注也。尤分节而以「服虔曰」加之,非。
然则计议不得 袁本、茶陵本云「议」善作「谋」。案:此尤改之也。汉书作「议」。
注「善曰方言云」 袁本「善曰」二字作「又」,茶陵本作「又曰」。案:此袁是也。
注「晋书注以玮为讳」 何校「书」改「灼」,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言高祖涉所烧之栈道也」 袁本、茶陵本「涉」、「烧」二字互易,是也。
收弊人之倦 袁本、茶陵本「弊」作「敝」,云善作「蔽」。案:此尤改之也。汉书作「弊」。
狱中上书自明
邹阳汉书曰:阳以吴王不可说,去之梁,从孝王游。羊胜、公孙诡等疾阳,恶之于孝王。孝王怒阳,下狱吏,将杀之。阳乃从狱中上书。书奏,孝王立出之,卒为上客。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如淳曰:白虹,兵象。日为君。善曰:畏,畏其不成也。列士传曰:荆轲发后,太子相气,见白虹贯日,不彻,曰:吾事不成矣。后闻轲死,太子曰:吾知其然也。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食者,干历也。如淳曰:太白,天之将军也。夫精诚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张晏曰:尽其计议,愿王知也。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张晏曰:左右不明,不敢斥主也。讯,考三日问之,知与前辞同不也。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寤也。愿大王熟察之。
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善曰: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下,奉而献之武王,武王使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刖和左足。武王薨,成王卽位,和又献之,玉人又曰:石也。刖其右足。李斯竭忠,胡亥极刑。善曰:史记曰:始皇以李斯为丞相。始皇崩,胡亥立,斯具五刑者也。是以箕子阳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善曰:史记曰:纣乱不止,箕子惧,乃佯狂为奴。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听,善曰:以其计谬,故令后之。毋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善曰:史记曰: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又曰:子胥自刭,王乃以子胥尸盛以鸱夷之革,浮之江中。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形。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熟察,少加怜焉!
语曰:白头如新,汉书音义曰:或初不相识相知,至白头不相知。倾盖如故。文颖曰:倾盖,犹交盖驻车也。善曰:家语曰: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甚相悦。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樊于期逃秦之燕,藉荆轲首以奉丹事;善曰:史记曰:荆轲见樊于期曰:今闻秦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今有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首,何如?于期曰:为之奈何?轲曰:愿得将军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于期遂自刭。徐广曰:揕,丁鸩切。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善曰:汉书音义曰:王奢,齐臣也,自齐亡之魏。齐伐魏,奢登城谓齐将曰:今君之来,不过以奢故也。义不苟生以为魏累。遂自刭。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服虔曰:苏秦于秦不出其信,于燕则出尾生之信也。善曰:史记,苏秦曰: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张晏曰: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殆欲诛之,亡入魏。文侯厚遇之,还拔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恶之于燕王,善曰:恶,谓谗短也。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孟康曰:敬重苏秦,虽有谗恶,王更膳以珍奇之味也。白圭显于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善曰:言白圭拔中山而尊显,而人说短于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
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膑鼻引脚于宋,卒相中山;善曰:战国策曰:司马喜三相中山。尚书吕刑曰:膑者,脱去人之膑也。郭璞三苍解诂曰:膑,膝盖也。范雎折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善曰:史记曰:范雎随魏中大夫须贾使齐,齐襄王赐范雎金十斤及牛酒。须贾以为持魏国阴事告齐,以告魏相。魏之诸公子魏齐,使舍人笞击范雎,折胁折齿。雎得出,亡入秦,为应侯。广雅曰:折,折也力合切。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交,故不能自免于嫉妬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服虔曰:殷之末世人也。如淳曰:庄周云: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河。善曰:尔雅曰:水自河出为雍。言狄先蹈雍而后入河也。雍,一龙切。
徐衍负石入海,汉书音义曰:徐衍,周之末人也,见列士传。善曰:论语谶曰:徐衍负石,伐子由狸,守分亡身,握石失躯。宋均曰:狸,犹杀也,力之切。不容身于世,新语曰: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善曰:言皆义不苟取比周朋党在朝廷,以移主上之心,妄求合也。六韬曰:结连朋党,比周为权。杜预曰:比,近也;周,密也。故百里奚乞食于路,穆公委之以政;说苑,邹子说梁王曰:百里奚乞食于路,而穆公委之以政。宁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善曰:吕氏春秋曰:宁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邹子说苑,邹子说梁王曰:宁戚扣辕行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
感于心,合于意,坚如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昔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善曰:论语曰: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宋信子冉之计囚墨翟。文子曰:子罕也。冉,音任。善曰:未详。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国语,泠州鸠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贾逵曰:铄,消也。众口所恶,金为之销亡。积毁销骨,谓积谗。善曰:毁之言,骨肉之亲。为之销灭。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善曰:言齐任子臧,故威、宣二王所以强盛。史记曰:齐桓公卒,子威王因齐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强立。张晏曰:子臧,越人也。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奇偏之辞哉?
公听并观,垂明当世。善曰:公听,言无私也。并观,言无偏也。尸子曰:论是非者,自公心听之,而后可知也。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雠敌,朱象管蔡是矣。善曰:史记曰:舜弟象傲帝,常欲杀舜。丹朱,尧子。雠敌,未闻。尚书曰:周公位冢宰,羣叔流言,乃致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宋鲁之听,则五霸不足侔,三王易为比也。
是以圣王觉悟,捐子之之心,而不悦田常之贤,善曰:史记曰:燕王哙属国于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齐因伐燕。燕王哙死,子之乃亡。又曰:齐田常杀简公而立平公,平公卽位,田常为相。五年,齐国政皆归田常。封比干之后,修孕妇之墓,应劭曰:纣刳姙者,观其胎产。故功业覆于天下。何则?欲善无猒也。夫晋文公亲其雠而强霸诸侯,张晏曰:寺人勃鞮也。善曰:国语曰:初,献公使寺人勃鞮伐文公于蒲城。文公踰垣,寺人斩其祛。及入,寺人求见。于是吕、冀芮畏偪,悔纳公,谋作乱。伯楚知之,故求见公。公遽见之,伯楚以吕之谋告公。韦昭曰:寺人掌内。祛,袂也。勃鞮字伯楚。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善曰:左传,寺人披谓晋侯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论语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何则?慈仁殷勤,诚嘉于心,此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立强天下,而卒车裂之。善曰:商鞅车裂,已见西征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吴而霸中国,遂诛其身。善曰:史记曰:越王勾践举国政属大夫种。越平吴,以兵北渡淮,东方诸侯毕贺,称霸王。范蠡乃去,遗大夫种书,种见,称疾不朝。人或谗种作乱,越王乃赐种剑而自杀。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善曰:史记曰:孙叔敖,楚之处士也。虞丘相进之,三月而相楚。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其非己之罪也。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善曰:列女传曰:于陵子终贤,楚王欲以为相,使使者往聘迎之。子终出使者,与其妻逃,乃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骄之心,怀可报之意,善曰:言士有功可报者,思必报。披心腹,见情素,善曰:战国策曰:蔡泽说应侯曰:公孙鞅事孝王,竭知谋,示情素。隳肝胆,施德厚,终与之穷达,无爱于士,善曰:于士所求,无所爱惜也。则桀之●可使吠尧,而跖之客可使刺由,应劭曰:由,许由也。跖,盗跖也。韦昭曰:言恩厚无不使。善曰:战国策,刀鞮谓田单曰:跖之●或●尧,非其主也。●,音吠,并同。何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湛七族,要离燔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应劭曰:荆轲为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其七族坐之。湛,没也。张晏曰:七族,上至高祖,下至曾孙。善曰:吕氏春秋曰: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曰:王诚助,臣请必能。吴王曰:诺。明旦加罪焉,执其妻子,燔而扬其灰。高诱曰:吴王伪加要离罪,烧妻子,扬其灰。
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张晏曰:柢,下本也。轮囷离奇,委曲盘戾也。苏林曰:柢,音蔕。善曰:广雅曰:蟠,曲也。囷,去伦切。离,薄棋切。奇,音衣。而为万乘器者,何则?以左右先为之容也。善曰:器谓服玩之属,容谓雕饰。杜预左氏传注曰:容,形容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隋侯之珠,夜光之璧,秪足结怨而不见德;故有人先谈,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善曰:谈或为游。今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善曰:伊尹、管仲。怀龙逢比干之意,欲尽忠当世之君,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善曰:小雅曰:开,达也。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
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张晏曰:陶家名模下圆转者为钧,以其能制器为大小,比之于天也。善曰:论语考比谶曰:引五子以避俗,远邦殊域,莫不向风。而不牵乎卑辞之语,不夺乎众多之口。善曰:圣人有深谋善计而卽行之,不为卑辞所牵制。战国策,苏秦曰:卑辞以谢君。众口,已见上文。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以信荆轲之说,而匕首窃发;善曰:战国策曰:荆轲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愿举国为内臣,如郡县。又献燕督亢之地图,图穷匕首见。秦王惊,自引而起。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通俗文曰:匕首,其头类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周文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六韬曰:文王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而渔。战国策曰:范雎谓秦王曰:臣闻吕尚遇文王,立为太师。史记曰: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俱为师也。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善曰:汉书音义曰:太公望涂遘卒遇共成王功,如乌鹊之暴集也。何则?以其能越拘挛之语,驰域外之义,独观于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谄谀之辞,牵于帷墙之制,善曰:汉书音义曰:言为左右便辟侍帷墙臣妾所见牵制。说文曰:墙,垣蔽也。然帷,妾之所止;墙,臣之所居也。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汉书音义曰:皁,食牛马器,以木作,如槽,善曰: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羁系也。此鲍焦所以忿于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善曰:列士传曰:鲍焦怨世不用己,采疏于道。子贡难曰:非其世而采其疏,此焦之有哉!弃其疏,乃立枯于洛水之上。疏,卽古蔬字。
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厉名号者,不以利伤行。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砥,磨石也。论语撰考谶曰:子罕言利,利伤行也。故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晋灼曰:史记乐书,纣作朝歌之音,朝歌者,不时也。善曰:淮南子曰:墨子非乐,不入朝歌。然古有此事,未详其本。今欲使天下恢廓之士,诱于威重之权,胁于位势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
文选考异
狱中上书自明 袁本、茶陵本「狱中」作「于狱」。案:此疑善、五臣之异,二本不着校语,无以考也。
注「后闻轲死」 袁本、茶陵本「死」下有「事」字。
注「干历也」 袁本「历」下有「之」字,是也。汉书颜注引有,史记集解引亦有。茶陵本幷入五臣无,非。
而燕秦不寤也 袁本、茶陵本「寤」作「悟」。案:史记作「悟」,汉书作「寤」。此尤改之也。后「是以圣王觉悟」未改。史记、汉书皆作「寤」,「寤」卽「悟」字。善盖本作「寤」也。
注「初不相识相知」 案:「不」字当在「识」字下。各本皆误。颜注云「初相识」,卽本此。节去「不相知」耳,可借为证。
注「报将军之仇首何如」 案:「首」字不当有。袁、茶陵二本此节注皆幷入五臣,非,仍无此字,疑尤欲补「者」字而误之。
注「殆欲诛之」 何校「殆」改「君」,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汉书颜注、史记集解引皆作「君」。
诚有以相知也 袁本、茶陵本云「诚」,善作「成」。案:此尤改之也。史记、汉书皆作「诚」。
注「谓谗短也」 袁本、茶陵本无「短也」二字。
注「敬重苏秦」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周之末人也」 何校「末」下添「世」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汉书颜注引服虔、史记集解引列士传正有,可借为证。
注「见列士传」 袁本「见」上有「其姓名」三字,是也。茶陵本亦脱。
注「新语曰」 袁本、茶陵本上有「善曰」二字,是也。下「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上,「国语泠州鸠曰」上,同。
注「无绍介通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邹子说苑」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案:无者是也。不云说苑,以承上条故耳。
注「文子曰」 何校「子」改「颖」,陈同,是也。各本皆误。案:汉书颜注、史记索隐俱引之。袁、茶陵二本移「善曰」在此上,非。尤校改正之矣。
注「积毁销骨谓积谗」 茶陵本「骨谓积谗」四字作「国亦云销骨」五字,袁本作「国亦云销骨也」六字。案:此各本皆有误,说在下。
注「善曰毁之言骨肉之亲为之销灭」 茶陵本「善曰」二字作「又曰谗」三字,袁本作「故听谗」三字。「灭」下二本有「国亦然也」四字。案:此各本皆有误。考史记、汉书绝无作「国」者,恐其并非善注。盖本「积毁销骨」句别为一节,而于下注「善曰谗毁之言骨肉之亲为之销灭」,合幷六臣,多所增窜。尤之删改,亦未为是。
注「子宣王辟强立」 茶陵本「强」作「强」,袁本与此同。何校改「强」,陈同,是也。
注「子臧越人也」 案:「人」下当有「蒙字」二字,史记索隐引有,张晏据史记为说也,不知者乃删之。各本皆误。正文自云「越人子臧」,决不当以「子臧越人也」作注,甚明。
注「言无私也」 袁本、茶陵本无「言」字,是也。下「言无偏也」,同。
由余子臧是矣 袁本、茶陵本「矣」作「也」,说见下。
朱象管蔡是矣 茶陵本云五臣作「矣」。袁本云善作「也」。案:史记、汉书皆作「矣」。此尤改之也。
注「舜弟象傲帝」 袁本、茶陵本无「帝」字,是也。
注「乃致管叔于商」 茶陵本「致」下有「辟」字,是也。袁本有「辟」无「致」,亦非。
注「民到于今受其赐」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有「此之谓也」四字。案:亦衍。
注「子终出使者」 袁本「出」作「辞」,茶陵本与此同。案:「出」、「辞」当两有。今列女传云「出谢」可证。
注「善曰言士有功可报者思必报」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亦尤增多之误也。
注「公孙鞅事孝王」 陈云「王」,「公」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上至高祖」 何校「高」改「曾」,是也。各本皆误。案:汉书颜注引作「曾」,可证。
注「善曰伊尹管仲」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案:此亦尤增多之误也。以下同。
辅人主之治 袁本、茶陵本云「治」,善作「政」。案:史记作「治」。此尤改之也。汉书此处多异,难以相证,今不更论。
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也」字。案:史记、汉书皆有。此尤添之也。
注「有深谋善计而卽行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制战国策」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以信荆轲之说 袁本云善无「以」字。茶陵本云五臣有「以」字。案:史记、汉书皆有。此尤添之也。
注「又献燕督亢之地图」下至「以擿秦王」 袁本此二十九字作「刺秦王已见上文」七字,是也。茶陵本所复出,与此不同,皆非。
注「六韬曰」下至「俱为师也」 袁本、茶陵本此五十四字作「文王遇吕尚西伯遇太公俱为师也」十四字。案:各本皆有误,当本是「善曰西伯遇太公立为师已见上文」。合幷六家删改既非,尤所增多更误。
沈谄谀之辞 袁本、茶陵本「沈」下有「于」字,校语云善无「沈于」。案:史记有「沈于」,汉书有「沈」无「于」。此尤添之也。善不当无,乃传写脱。
注「说文曰墙」下至「臣之所居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汉书音义曰」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下「善曰不羁谓才行高」,在「皁食牛马器以木作如槽」上,是也。
注「远不可羁系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孔安国尚书传曰」 袁本、茶陵本无「孔安国」三字,「传」作「注」。
注「撰考谶」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利伤行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然古有此事未详其本」 袁本、茶陵本无「然此事其本」五字。
上书谏猎
司马长卿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善曰:史记曰:秦武王有力士乌获、孟说,皆至大官。吕氏春秋曰: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谓要离曰:吾尝以马逐之江上而不能及。说苑曰:勇士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狼虎。战国策,范雎曰:夏育之勇焉而死。臣之愚暗,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凌岨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才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汉书音义曰: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善曰:车尘言清,尊之意也。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功,虽有乌获逢蒙之伎,力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善曰:吴越春秋,陈音曰:黄帝作弓,后有楚狐父以道传羿,羿传逢蒙。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张揖曰:衔,马勤也。橛,騑马口长衔也。善曰:家语,子曰:郊之日,汜扫清路,行者必止。庄子,伯乐曰:我善调马,前有饰橛,而后鞭策之威。而况乎涉丰草,骋丘墟,善曰: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吕氏春秋,吴为丘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善曰:郑玄礼记注曰:利,犹贪也。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盖闻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善曰:太公金匮曰:明者见兆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张揖曰:畏櫩瓦堕中人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文选考异
注「说苑曰」下至「不避狼虎」 袁本作「孟贲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郊之日」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上书谏吴王
枚叔善曰:汉书曰:枚乘,字叔,淮阴人,为吴王濞郎中。吴王初怨望谋为逆也,乘奏书谏。王不纳,遂去之。从梁孝王游。后景帝拜乘弘农都尉,卒。然乘之卒在相如之前,而今在后,误也。
臣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善曰:史记,淳于说邹忌子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善曰:韩子曰: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德结。史记,苏秦说赵王曰: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立为太子;诚得其道也。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善曰:不绝其明,言合度也。高诱淮南子注曰:三光,日、月、星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善曰:父子,喻君臣也。孝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臣乘愿披腹心而効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乘言。
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又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善曰:孔丛子曰:齐东郭亥欲攻田氏,子贡曰:今子,士也,位卑图大,殆非子之任也。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于无极之高,下垂于不测之深,傍人皆畏其绝,而造之者不知,其子之谓乎!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重镇之;马奔车覆,六辔不禁,系绝其高,坠入于深,其危必矣。亥曰:吾已矣。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苏林曰:臣改计取福,正在今日,言其激切甚急。善曰:曾子曰:律历迭相治也,其间不容发矣。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善曰:孙卿子曰: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是百举不陷也。必若所欲为,危于累卵,难于上天;善曰:说苑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荀息闻之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鸡卵棋上。公曰:危哉!论语曰:天不可阶而升也。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善曰:反掌,言易也。孟子曰:武丁有天下,犹反掌也。春秋保干图曰:安于泰山,与日合符。今欲极天命之上寿,弊无穷之极乐,善曰:弊,犹尽也。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颜师古曰:走,趣也。走,音奏。
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却背而走,迹逾多,影逾疾,不如就阴而止,影灭迹绝。善曰:庄子渔父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疾,而影不离,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静处以息迹,愚亦甚矣。孙卿子以为涓蜀梁。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沧,汉书音义,或曰:沧,寒也。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善曰:吕氏春秋曰:夫以汤止沸,沸声不止,去火则止矣。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善曰:文子曰:不治其本,而救其末,无异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善曰:战国策,苏厉谓周君曰:养由基善射,去柳叶百步而射,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百步之内耳,比于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
福生有基,祸生有胎;服虔曰:基、胎,皆始也。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善曰:自,从也。太山之溜力救切穿石,殚极之●断干。晋灼曰:●,古绠字。殚,尽也,极之绠干。干,井上四交之干。常为汲者所契伤也。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张晏曰:乘所转四万六千八十铢而至于石,合而称之,必有盈缩也。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善曰:文子曰:夫事烦难治也,法苛难行也,多求难赡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惠也。径,直也。夫十围之木,始生而蘗,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抓,善曰:尸子曰:千丈之木始若蘗,足易去也。庄子曰:橡樟初生,可抓而绝。广雅曰:搔,抓也。字林曰:搔,先牢切。抓,壮交切。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礲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善曰:贾逵国语注曰:,砻,磨也。砻,力公切。尚书注:砥,磨石也。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愿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文选考异
注「吴王初怨望」 袁本「王」下有「之」字,是也。茶陵本亦脱。
以直谏 茶陵本「以」下有「置」字,云五臣无。袁本云善有。案:汉书无。此尤删之也。善不当有,但传写衍。
注「臣改计取福」 何校去「臣」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衍。案:汉书颜注引无。
注「论语曰天不可阶而升也」 袁本作「论语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茶陵本作「国语曰升天之无阶也。」案:此处袁修改,似初同茶陵,无以考也。
注「颜师古曰」 袁本、茶陵本「师古」作「监」,是也。
人性有畏其影袁本、茶陵本「影」作「景」,下及注皆同。案:「景」是,「影」非。汉书作「景」。尤所见误耳。
注「孙卿子以为涓蜀梁」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欲汤之沧 案:「沧」当依汉书作「凔」,注同。各本皆讹。
殚极之● 茶陵本「●」作「」,注同。袁本所见与此同。案:汉书作「」。「」是,「●」非也。
注「极之绠干」 何校「极」上添「尽」字,「干」上添「断」字,陈同。案:汉书颜注引有。
手可擢而抓 案:「抓」当作「拔」。汉书作「拔」。袁本、茶陵本作「拔」。校语云「善」作「抓」。各本所见皆非也。善亦作「拔」,与五臣无异。上句「搔而绝」者,横绝之也。此句「擢而拔」者,直拔之也。擢训引,不得言引而抓,可知也。其注末善「抓壮交切」一音,乃既引广雅解上句之「搔」为「抓」,而自音之,与此句无涉。不知者误认而改二本,据所见为校语,读者莫察矣。善自音注中字,其字非正文所有,如此者不一而足。汉书颜此注云「搔谓抓也。搔音索高反。抓音庄交反。」亦自音注中字,而非正文所有,又其可证者也。
注「橡樟初生」 何校「橡」改「豫」,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磨也砻」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尚书注砥磨石也」 袁本作「砥砺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上书重谏吴王
枚叔善曰:汉书曰:吴王举兵西向,以诛晁错为名。汉闻之,斩错以谢诸侯。乘于是复说吴王。
昔秦西举胡戎之难,北备榆中之关,善曰:胡、戎为难,举兵而却也。汉书曰:金城郡有榆中县。南距羌筰之塞,东当六国之从。善曰:汉书曰:南夷自隽东北,君长十数,筰都最大。筰,在洛切。六国,已见李斯书。六国乘信陵之籍,善曰:汉书音义曰:无忌常揔五国却秦,有地资也。明苏秦之约,厉荆轲之威,幷力一心以备秦。然秦卒禽六国,灭其社稷,而幷天下,是何也?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修戎狄之义,颜师古曰:修恩义以抚戎、狄。而南朝羌筰,此其与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之所明知也。善曰:言地多秦十倍,民多百偣。今夫谗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
夫举吴兵以訾于汉,李奇曰:訾,量也。譬犹蝇蚋之附羣牛,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事矣。善曰:说文曰:秦谓之蚋,楚谓之蚊。蚋,而锐切。齿,犹当也。天下闻吴率失职诸侯,愿责先帝之遗约,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过,善曰:谓诛晁错也。错为御史大夫,故曰三公。是大王威加于天下,而功越于汤武也。夫吴有诸侯之位,而富实于天子;有隐匿之名,而居过于中国。韦昭曰:隐匿,谓僻在东南。夫汉幷二十四郡,十七诸侯,方输错出,张晏曰:汉时有二十四郡,十七王也。善曰:此言贡献之多。方输,四方更输,错杂而出也。军行数千里不绝于郊,其珍怪不如山东之府。如淳曰:山东,吴王之府藏也。善曰:错出,张云错互出攻,则谓兴军远行也。军,一为运错出,谓四方更输,交错出献之而行也。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如淳曰:言汉京师仰须山东漕运以自给耳。臣瓒曰:海陵,县名,有吴太仓。修治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服虔曰:吴苑也。韦昭曰:长洲在吴东。游曲台,临上路,不如朝夕之池。张晏曰:曲台,长安台,临道上也。苏林曰:以海水朝夕为池。深壁高垒,副以关城,不如江淮之险。此臣之所为大王乐也。
今大王还兵疾归,尚得十半。善曰:言王早还,冀十分之中得半安全。不然,汉知吴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遣羽林黄头循江而下,苏林曰:羽林黄头郎,习水战者。袭大王之都;鲁东海绝吴之饟道;善曰:吴饟军自海入河,故命鲁国入东海郡以绝其道也。地理志有鲁国及东海郡。梁王饰车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偪荥阳,待吴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已。夫三淮南之计不负其约,晋灼曰:吴、楚反,皆守约不从也。齐王杀身以灭其迹,晋灼曰:齐孝王将闾也。吴、楚反,坚守距三国不从。后栾布等闻初与三国有谋,欲伐之,王惧自杀。善曰:汉书曰:齐王闻吴、楚平,乃自杀。今乘已言之,汉书与此,必有一误也。四国不得出兵其郡,晋灼曰:胶东、胶西、济北、菑川,四国王也,发兵应吴、楚。赵囚邯郸,此不可掩,亦已明矣。应劭曰:汉将郦寄围赵王于邯郸,与囚无异也。善曰:杜预注左氏传曰:掩,匿也。今大王已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矣。张晏曰:吴地方千里,梁下屯兵方十里,言王必见制于此地。张韩将北地,如淳曰:张,张羽;韩,韩安国也。善曰:将北地,谓将兵在吴军之北也。弓高宿左右,服虔曰:弓高侯韩颓当也。如淳曰:宿军左右。兵不得下壁,军不得太息,臣窃哀之。愿大王熟察焉!
文选考异
注「颜师古曰修恩义以抚戎狄」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不如山东之府 何校云汉书作「东山」。案:各本皆作「山东」,疑误倒也。注同。
注「张云错互出攻」 案:「张」下当有「晏」字。各本皆脱。
注「错出谓四方更输交错出献之而行也」 案:「错出」二字当作「则」,「献」当作「运」。上注「则谓兴军远行也」,解作「军」之本。此注「则谓」云云,解作「运」之本。各本皆误。
注「臣瓒曰海陵县名有吴太仓」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以偪荥阳 袁本、茶陵本「偪」作「备」。袁校语云善作「偪」。茶陵无校语。案:汉书作「备」,但传写误为「偪」耳。
注「胶东胶西济北菑川四国王也发兵应吴楚」 袁本、茶陵本「菑川四国」作「吴楚临淄吴楚作此谋」。案:各本皆有误,当依汉书颜注引作「胶东胶西济南淄川王也发兵应吴楚」。
诣建平王上书
江文通梁书曰: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随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文得罪,辞连淹,系州狱中。上书,景素览书,卽出之。
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淮南子曰:邹衍尽忠于燕惠王,惠王信谮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春秋考异邮曰:桓公杀贤,吏民含痛,流涕叩心。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台。淮南子曰:庶女告天,雷电下击,景公台陨,海水大出。许慎曰:庶女,齐之少寡,无子,养姑。姑无男,有女,女利母财而杀母,以诬告寡妇。妇不能自解,故寃告天。司马彪庄子注曰:袭,入也。下官每读其书,未尝不废卷流涕。沈约书曰:郡县为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世祖孝建中,始改此制为下官。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读乐毅报燕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杨雄见屈原作离骚,悲其文,读之流涕也。何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淮南子文也。高诱曰:士有同志同德,其交接有一会而分定,故曰有一定之论也。贞女专一,亦无二心,虽有偏丧,不须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信而见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不顾者此也。史记曰:屈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法言曰:壮夫不为。左氏传曰:义士犹或非之。又曰:君子曰: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李陵与苏武书曰:足下遭时不遇,至于伏剑不顾。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谓徒虚语,乃今知之。马迁悲士不遇赋曰:理不可据,智不可恃。邹阳书曰: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又曰:臣始不信,今乃知之。伏愿大王暂停左右,少加怜察。邹阳书曰:左右不明,卒从吏讯。又曰:愿王熟察,少加怜焉。
下官本蓬户桑枢之人,布衣韦带之士,淮南子曰:处穷僻之乡,蓬户瓮牖,揉桑以为枢,此齐人所谓形植犂黑,忧悲而不得志也。高诱曰:编蓬为户,揉桑条为户枢。说苑,唐且谓秦王曰:大王尝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伏尸二人,流血五步。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买名声于天下。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又曰:周室衰而王道废,儒、墨于是博学疑圣,饰诗、书以买名誉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明之阙,出入金华之殿,汉书,帝赐严助书曰:君猒承明之庐。又曰:班伯少受诗于师丹。上方向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何常不局影凝严,侧身扃禁者乎!诗序曰:侧身修行。
班婕妤自伤赋曰:应门闭兮禁闼扃。窃慕大王之义,复为门下之宾,备鸣盗浅术之余,豫三五贱伎之末。史记曰:孟尝君入秦,昭王乃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君谋欲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入献之昭王,无他裘。孟尝君患之,徧问客,莫能对。最下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幸姬。姬为言昭王,孟尝君得出,驰去,至关。关法,鸡鸣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能为鸡鸣,遂得出之。如食顷,追至关,已后,孟尝君乃还。抱朴子军术曰:大将军当明案九宫,视年在宫,常就三居五,五为死,三为生,能知三五,横行天下。司马迁书曰:使得奏薄伎。大王惠以恩光,顾以颜色,郑玄诗笺曰: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被及己也。
曹植艳歌曰:长者赐颜色,泰山可动移。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燕丹子曰:荆轲之燕太子东宫,临池而观。轲拾瓦投,太子令人奉盘金转用抵,抵尽复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但臂痛耳。史记,赵襄子数豫让曰:子尝事范中行氏,智伯灭之,不为报雠,臣事智伯。死而子何独为报雠也,豫让曰:中行氏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常欲结缨伏剑,少谢万一,左氏传曰:卫太子迫孔悝于厕,强盟之。子路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又曰:晋侯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子弒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臣闻命矣。
伏剑而死。庄子曰:弇堈曰:今于道秋毛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剖心摩踵,以报所天。邹阳上书自明曰:剖心析肝。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致于踵,利天下为之。刘熙曰:致,至也。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曰:君者臣之天。不图小人固陋,坐贻谤,杨恽书曰:言固陋之愚也。迹坠昭宪,身恨幽圄,陆机谢内史表曰:幽执囹圄,当为诛始。履影吊心,酸鼻痛骨!诗曰:顾瞻周道,中心吊兮。高唐赋曰:孤子寡妇,寒心酸鼻。太子丹谓曲武曰:今秦王反戾天常,每念之痛入骨髓。
下官闻亏名为辱,亏形次之,尸子曰:众以亏形为辱,君子以亏义为辱。是以每一念来,忽若有遗。李陵答苏武书曰:每一念至,忽然亡生。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阴,左右无色。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吕氏春秋曰:行秋令则天多沈阴。蔡邕月令章句曰:阴者,密云也。沈者,云之重也。身非木石,与狱吏为伍。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槌心,泣尽而继之以血也。李陵与苏武书曰: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此陵所以仰天槌心而泣血也。韩子曰:卞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三日三夜,泣尽继之以血。
下官虽乏乡曲之誉,然尝闻君子之行矣。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以论行。其上则隐于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汉书曰: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君平卜筮于成都市,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论衡,谷口郑子真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京师。次则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汉书曰:萧育与朱博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西都赋曰: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东观汉记曰:建初元年,诏贾逵曰:南宫云台,使出左氏大义。退则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汉书曰: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阙下。又贾谊曰: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俱启丹册,并图青史。汉书曰:高祖论功定封,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又有青史子。音义曰:古史官记事。宁当争分寸之末,竞锥刀之利哉?左氏传曰:叔向诒子产书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
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磨骨,邹阳上书曰:众口铄金,积毁消骨。远则直生取疑于盗金,近则伯鱼被名于不义。汉书曰:直不疑,南阳人,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已而同舍郎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范晔后汉书曰:第五伦,字伯鱼,京兆人。举孝廉,补淮阳医工长。后从王朝京师,得会,帝戏伦,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耶?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妄过人食。帝大笑。彼之二子,犹或如是,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绛侯诛诸吕,囚于请室。又曰:而仆又茸以蚕室。至如下官,当何言哉!司马迁书曰:如仆尚何言哉!夫鲁连之智,辞禄而不返;史记曰:秦使白起围赵,闻鲁仲连责新垣衍,秦军遂引去。平原君欲封仲连,连谢,终不肯受。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楚狂接舆,已见邹阳书。子陵闭关于东越,仲蔚杜门于西秦。亦良可知也。范晔后汉书曰: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卽位,变名姓,隐身不见。赵岐三辅决录注曰:张仲蔚,扶风人也。少与同郡魏景卿隐身不仕,所居蓬蒿没人。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庄子曰:钳墨翟之口。燕丹子,荆轲曰:田光向轲吞舌而死。何以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左氏传,子方曰: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何以见鲁卫之士?汉书,王先生谓邹阳曰:今子欲安之乎?阳曰:齐、楚多辨智,韩、魏时有奇节,吾将历问之。史记,荆轲之燕,高渐离悲歌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又曰:赵大夫悲歌慷慨者也。
方今圣历钦明,天下乐业,尚书曰:放勋钦明。管子曰:天下有道,人乐其业。青云浮雒,荣光塞河,尚书中候曰:成王观于洛河,沈璧,礼毕,王退俟。至于日昧,荣光并出,幕河,青云浮洛,青龙临坛,衔玄甲之图,吐之而去。西洎临洮土刀切狄道,北距飞狐阳原,淮南子曰:秦之时,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东至会稽、浮石,南至豫章、桂林,北至飞狐、阳原。高诱曰:临洮,陇西之县,洮水出北。狄道,汉阳之临洮也。飞狐,盖在代郡飞狐山,阳原,盖在太原。莫不浸仁沐义,照景饮醴而已。杨雄核灵赋曰:文王之始起,浸仁渐义,会贤攒智。攒音攒。论语摘辅像曰:帝率握照景饮醴,蓂荚为历。宋均曰:照景,谓景星所照也。而下官抱痛圆门,含愤狱户,周礼曰:以圜土教罢民。郑司农曰:圆土,狱城也。一物之微,有足悲者。家语,孔子谓哀公曰:一物失理,乱亡之端。此思忧则忧可知矣。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魂,不愧于沈首,鹄亭之鬼,无恨于灰骨。晏子春秋曰:景公田于梧丘,夜坐睡,梦见五丈夫,倚徙称无罪。公问晏子。曰:昔先公灵公出畋,有五丈夫来,惊兽,悉断其头而葬之,命曰丈夫丘。命人掘之,五头同穴。公令厚葬之,乃恩及白骨。说苑曰:景公畋于梧丘。谢承后汉书曰:苍梧广信女子苏娥,行宿高安鹊巢亭,为亭长龚寿所杀,及婢致富,取其财物,埋致楼下。交址刺史周敞行部宿亭,觉寿奸罪,奏之,杀寿。列异传曰:鹄奔亭。不任肝胆之切,敬因执事以闻。
文选考异
注「沈约书曰」 何校「书」上添「宋」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马迁悲士不遇赋曰」 案:「马」上当有「司」字。各本皆脱。
注「今乃知之」 案:「今乃」当作「乃今」。各本皆倒。
注「转用抵」 案:「转」当作「轲」。袁、茶陵二本幷此入五臣,仍作「轲」,可借证。
注「对曰臣闻命矣」 袁本、茶陵本「曰」下有「若不有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案:此节注二本幷五臣,未必善有也。
注「弇堈曰」 茶陵本「堈」下有「吊」字,是也。袁本作「弇州子」,大误。案:所引知北游文也。
注「言固陋之愚也」 陈云「也」,「心」误,是也。各本皆误。
身恨幽圄 袁本、茶陵本「恨」作「限」,是也。梁书作「限」。
是以每一念来 茶陵本「是以每一念」五字作「每以一念」四字,校语云五臣作「是以每一念」。袁本作「是以每一念」,无校语。案:茶陵所见非也。梁书作「是以每一念来」。
注「忽然亡生」 茶陵本「亡」作「忘」,是也。袁本亦误「亡」。
注「李陵与苏武书曰」下至「而泣血也」 此二十八字袁本、茶陵本无。案:盖因已见五臣而删削也。
注「则未可以论行」 袁本、茶陵本「以」作「与」,是也。
注「裁日阅数人」 袁本、茶陵本「裁日阅」作「一日裁」。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论衡谷口郑子真」 袁本、茶陵本「衡」作「曰」,是也。
退则虏南越之君 何校云梁书「退」作「次」。案:所校是也。各本皆误。
注「以丹书之信」 陈云「以」上脱「申」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补淮阳医工长」 袁本、茶陵本「淮阳」作「谯国」,袁「医」作「监」,茶陵无「工」字。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帝戏伦谓伦曰」 袁本「戏」下去「伦」字,是也。茶陵本亦衍。
注「会稽余姚人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 袁本、茶陵本无「余姚少有高名游」七字,「光武」作「世祖」。案:此尤校改之也。
照景饮醴而已 袁本、茶陵本无「而已」二字,是也。梁书无。
鹄亭之鬼 袁本、茶陵本「鹄」下校语云善作「鸿」。案:二本所见非也,或尤校改正之。梁书作「鹄」。
注「命曰丈夫丘」 案:「曰」下当有「五」字。各本皆脱。
注「五头同穴」 袁本「同穴」作「共孔」,是也。茶陵本作「具存」,更非。
启
奉答勑示七夕诗启任昉集,诏曰:聊为七夕诗五韵,殊未近咏歌,卿虽讷于言,辩于才,可卽制付使者。
任彦升
臣昉启:奉勑幷赐示七夕五韵。窃惟帝迹多绪,俯同不一;春秋合诚图曰:黄帝布迹,必稽功务法。宋均曰:迹,行迹,谓功绩也。春秋保干图曰:帝异绪。托情风什,希世罕工。毛诗题曰:关雎之什。鲁灵光殿赋曰:邈希世而特出。虽汉在四世,魏称三祖,四世,汉武帝也。三祖,谓魏武、文、明也。魏志,高贵乡公诏曰: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宁足以继想南风,克谐调露。家语曰:昔者舜弹五弦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王肃曰:熏,风至貌也。乐动声仪曰:时元气者,受气于天,布之于地,以时出入物者也。四时之节,动静各有分职,不得相越,谓调露之乐也。宋均曰:调露,调和致甘露也,使物茂长之乐也。性与天道,事绝称言,论语,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岂其多幸,亲逢旦暮。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庄子曰: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也。
臣早奉龙潜,与贾马而入室;易曰:潜龙勿用。法言曰:若以孔门用赋,贾谊升堂,相如入室。晚属天飞,比严徐而待诏。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答宾戏曰:泥蟠天飞者,应龙之神也。汉书曰:严安、徐乐上疏言世务,上召见,乃拜乐、安偕为郎中。又曰:东方朔待诏金马门。惟君知臣,见于讷言之旨;左氏传,君子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论语,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取求不疵,表于辩才之戏。左氏传曰:初,申侯有宠于楚文王,文王曰:唯我知汝,汝专利不猒,余取余求,不汝疵瑕也。裴诡集有辩才论。谨輙牵率庸陋,式詶天奖,拙速虽効,蚩鄙已彰。孙子兵法曰:兵闻拙速,未睹工久。陈琳笺曰:蚩鄙益着。阎缵上诗表曰:劳者歌其事,贵露蚩鄙。临启惭恧女六切,罔识所寘。谨启。
文选考异
注「裴诡集有辩才论」 袁本「诡」作「頠」,是也。茶陵本亦误「诡」。
为卞彬谢修卞忠贞墓启萧子显齐书曰:卞彬,字士蔚,官至绥建太守,卒。济阴卞录曰:壸字望之,永嘉中除著作郎。苏峻称兵,为尚书令右将军,领右卫。峻至东陵口,六军败绩,壸乘马被甲赴贼。二子眕、盱见父去,随从,俱为贼所害。赠侍中、开府。谥忠贞公。眕,音真忍切。盱,休于切。
任彦升
臣彬启:伏见诏书幷郑义泰宣勑,当赐修理臣亡高祖晋故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壸坟茔。臣门绪不昌,天道所昧,忠遘身危,孝积家祸,名教同悲,隐沦惆怅。王隐晋书述曰:壸及二子死,征士翟汤闻而叹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忠孝之道,萃于一门,可谓贤哉!名教谓王隐,隐沦谓翟汤。世说,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桓子新论曰:天下神人五,二曰隐沦。而年世迁,孤裔沦塞。广雅曰:,易也。遂使碑表芜灭,丘树荒毁,狐成穴,童牧哀歌。桓子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曰:臣切悲千秋万岁后,坟墓生荆棘,狐穴其中,樵儿牧竖,踯躅而歌其上也。感慨自哀,日月缠迫。刘公干赠五官中郎诗曰:感慨以长叹。
陆下弘宣教义,非求効于方今;杜预左氏传序曰:弘宣祖业。仲长子昌言曰:引之于教义。说苑曰:圣王布德施惠,非求报于百姓也。壸余烈不泯,固陈力于异世。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余烈。论语,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但加等之渥,近阙于晋典;左氏传曰: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樵苏之刑,远流于皇代。战国策,颜触谓齐王曰:秦攻齐,令曰:敢有去柳下季垄五十步樵采者,罪死不赦。臣亦何人,敢谢斯幸?不任悲荷之至!谨奉启事以闻。谨启。
文选考异
注「名教谓王隐隐沦谓翟汤」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颜触谓齐王曰」 案:「触」当作「斶」。袁、茶陵二本作「蠋」,亦非。说见前。
启萧太傅固辞夺礼刘璠梁典曰:昉为尚书殿中郎,父忧去职,居丧不知盐味,冬月单衫,庐于墓侧。齐明作相,乃起为建武将军、骠骑记室,再三固辞。帝见其辞切,亦不能夺。
任彦升
昉启:近启归诉,庶谅穷款,奉被还旨,未垂哀察,悼心失图,泣血待旦。左氏传,楚薳启强曰: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毛诗曰:鼠思泣血。尚书曰:坐以待旦。君于品庶,示均镕造,鵩鸟赋曰:品庶每生。仓颉篇曰:镕,炭炉,所以营销铁也。干禄祈荣,更为自拔。论语曰:子张学干禄。亏教废礼,岂关视听,言己之所陈,但正亏教而废礼,岂敢关白于视听哉!所不忍言,具陈兹启。言事迫情切,口不忍言,故陈此启。公羊传曰:谓之新宫,不忍言也。
昉往从末宦,禄不代耕。晋中兴书,简文诏曰:禄不代耕,非经通之制也。饥寒无甘旨之资,限役废晨昏之半。礼记曰:命士已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慈以旨甘。郑玄曰:慈爱敬进之也。又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膝下之欢,已同过隙;孝经曰: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礼记曰:君子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亟之,则是无穷。几筵之慕,几何可凭。孙卿子,孔子谓鲁哀公曰:君入庙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栋,俛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矣!左氏传曰:人寿几何?且奠酹不亲,如在安寄。郑玄周礼注曰:丧所荐馈曰奠。声类曰:酹,以酒祭地也。酹,力外切。论语,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又曰:祭神如神在。晨暮寂寥,苦觅切若无主。埤苍曰:,静也。丧服传曰:无主者,其无祭主。王隐晋书曰:傅咸遭继母忧,上书曰:咸身无兄弟,到官之日,丧祭无主。所守既无别理,穷咽岂及多喻。吕安答嵇康论曰:易了之理,不在多喻。
明公功格区宇,感通有涂,尚书曰: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东京赋曰:区宇乂宁。周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若霈然降临,赐寝严命。孟子曰:沛然下雨。是知孝治所被,爰至无心;孝经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韩诗外传曰:阿谷之女谓子贡曰:吾鄙野之人,僻陋无心。锡类所及,匪徒教养。毛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不任崩迫之情,谨奉启事陈闻。谨启。
文选考异
昉启 何校「昉」改「君」,陈同。下「君于庶品」,袁本、茶陵本「君」作「昉」,校语云善作「君」。「昉往从末宦」,校语亦云善作「君」。盖此三字善皆作「君」,五臣改其下二字为「昉」,唯存第一字为「君」,故济注有「昉家集讳其名但云君」云云,而二本于此独无校语也。后乃幷改成「昉」,不但失善旧,亦与五臣不相应,甚非。其「君于品庶」已校正,此及后仍沿各本之误。
注「然而遂亟之」 茶陵本无「亟」字,是也。袁本作「极」,亦衍。
注「丧祭无主」 袁本、茶陵本「丧」作「哀」。案:此尤校改之也。
文选卷第四十
弹事笺 奏记
弹事
奏弹曹景宗
任彦升梁典曰:高祖卽位,昉为吏部郎,迁中丞。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将军死绥,咫步无却;司马法曰:将军死绥。注曰: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杜预左氏传注曰:古名退军为绥。顾望避敌,逗桡奴教切有刑。汉书曰:廷尉王恢逗桡当斩。音义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也。至乃赵母深识,乞不为坐;史记曰:赵王将使赵括为将,其母上书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曰:王终遣之,卽有不称,妾得无坐乎?王许诺。魏主着令,抵罪已轻。魏志,太祖令曰: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诸侯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是知败军之将,身死家戮,爰自古昔,明罚斯在。魏志,太祖令曰: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汉书,广武君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新序曰:臣侮其主,身死,妻子为戮。吕氏春秋曰:民有逆天之道者,罪死家戮也。
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窃寻獯猃侵轶,暂扰疆陲,王师薄伐,所向风靡。獯、猃,谓后魏也。魏收后魏书曰: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左氏传曰:北戎侵郑,郑伯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杜预曰:轶,突也。毛诗曰:于铄王师。又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晋起居注曰:檀道济所向风靡。是以淮徐献捷,河兖凯归。尚书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左氏传曰:齐侯来献戎捷。尚书曰:济、河惟兖州。周礼曰:师有功则凯乐。东关无一战之劳,涂中罕千金之费。吴历曰:诸葛恪作东关,魏军距之,恪令丁奉等兵便乱斫,遂大破北军。历阳郡图经曰:东关,历阳县西南一百里。史记,蔡泽曰:白起一战举鄢、郢。吴志曰: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伏滔北征记曰:金城西沂涧,魏步道所出也。文子曰: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张湛曰:日有千金之费。而司部悬隔,斜临寇境,沈约宋书曰:宋世分郢州为司州。故使狡虏凭陵,淹移岁月。杜预左氏传注曰:狡,狡猾也。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凭陵弊邑。故司州刺史蔡道恭,刘璠梁典曰:天监三年,司州刺史汉寿伯蔡道恭卒于围。道恭少以勇力闻,及病,犹自力行城,数日,不能起,闻战鼓声,愤咤而卒。众犹拒守,无有二心。攻围二年,无有叛者。入秋,霖雨洪澍,一夜城颓,壮士犹战不降。及城陷,捶其余众,求恭尸,卒不能得。率厉义勇,奋不顾命,潘安仁汧马督诔曰:率厉有方。司马迁书曰:常思奋不顾身。全城守死,自冬徂秋,潘安仁汧马督诔,大将军疏曰:临危奋节,保谷全城。论语,子曰:守死善道。犹有转战无穷,亟摧丑虏。史记曰:骠骑将军转战过乌支山。毛诗曰: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方之居延,则陵降而恭守;比之疎勒,则耿存而蔡亡。汉书曰:武帝遣骠骑都尉李陵将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陵兵败降匈奴。范晔后汉书曰:耿恭,字伯宗,为戊己校尉。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乃据之。匈奴复来攻,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取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飞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示虏,虏以为神明,引去也。若使郢部救兵,微接声援,邹阳上书曰:臣恐救兵之不专。英雄记曰:袁术严兵为吕布作声援。则单于之首,久悬北阙,汉书,宣帝诏曰:傅介子斩楼兰王安归首,悬之北阙。岂直受降可筑,涉安启土而已哉!汉书曰:武帝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杅,音盂。又曰:涉安侯于单于以匈奴单于太子降。尚书曰:建邦启土。
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受命致讨,不时言迈,晋起居注,诏曰:檀道济奉命致讨,所向风靡。毛诗曰:旋车言迈。故使猬音谓结蚁聚,水草有依,汉书曰:贾谊曰:高帝王功臣,反者猬毛而起。吴志曰:钱唐大帅种式等蚁聚为寇。汉书曰:猃狁、獯粥,居于边地,逐水草迁徙。方复按甲盘桓,缓救资敌,魏志曰:司马文王征诸葛诞,六军按甲而诞自困。广雅曰:盘桓,不进也。李斯上书曰:今逐客以资敌。遂令孤城穷守,力屈凶威。谢承后汉书,胡爽曰:耿恭以甲兵守孤城于绝域。史记,李左车谓韩信曰:今足下情见力屈,欲战不拔。左氏传,晋温季曰:逃威也。杜预曰:凶贼为害,故曰威也。虽然,犹应固守三关,更谋进取,而退师延颈,自贻亏,刘璠梁典曰:宣城王以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初,司州被围,诏荆、郢发兵往援,曹景宗为都督。及荆州援军至三关,顿兵不进,闻司州没,卽日退还延颈。敌人纵暴缘边,景宗不能御,遂失三关诸戍。有司奏罚罪,景宗闻之輙去州,伏阙泥首待罪。帝一无所问。三关、延颈,二戍名也。管子曰:民无耻不可以固守。汉书曰: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进取,多所攻也。毛诗曰:自贻伊戚。陈琳檄豫州曰:伤夷折。,折挫也。疆埸侵骇,职是之由。左氏传曰: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又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渫,则职汝之由。不有严刑,诛赏安寘,景宗卽主。史记曰:繁法严刑而天下振。西征赋曰:峻徒御以诛赏。毛苌诗传曰:寘,置也。主谓为主首也。王隐晋书,庾纯自劾曰:醉酒荒迷,昏乱仪度卽主,谨按河南尹庾纯,云云。然以主为句,则臣当下读也。
臣谨案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擢自行间,遘兹多幸,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指踪非拟,获兽何勤。汉书曰:上先封萧何为酇侯,功臣皆曰:萧何未有汗马劳,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上曰: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公徒能走得兽者,功狗也;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羣臣莫敢言。赏茂通侯,荣高列将,汉书,苏武谓李陵曰:武父子位列将,爵通侯。应劭曰:通侯者,言其功德通于王室。张晏曰:后改为列侯。列侯,见序列也。方言曰:列,班列也。负檐裁,锺鼎遽列,左传曰: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于负檐,君之惠也。又曰:宋左师每食击锺。家语曰:子路南游楚,列鼎而食。广雅曰:列,陈也。和戎莫効,二八已陈。左氏传曰:郑人赂晋侯以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也。自顶至踵,功归造化,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致于踵。赵岐曰:致,至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恬然无为,与造化逍遥也。润草涂原,岂获自已。喻巴蜀曰: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且道恭云逝,城守累旬;景宗之存,一朝弃甲。史记曰:沛令闭城守。左氏传曰:宋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生曹死蔡,优劣若是,惟此人斯,有腼面目。毛诗曰:彼何人斯?居河之湄,又曰:有腼面目,视人罔极。毛苌曰:腼,姡也。郑玄曰:汝姡然有面目也。
昔汉光命将,坐知千里;东观汉记曰:代郡太守刘兴将数百骑,攻贾览,上状檄至,光武知其必败,报书曰:欲复进兵,恐失其头首也。诏书到,兴已为览所杀。长史得檄,以为国家坐知千里也。魏武置法,案以从事。魏书曰:太祖自作兵书。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从令者克捷,违教者负败。故能出必以律,锱铢无爽。周易曰:师出以律。郑玄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二十四铢为两。伏惟圣武英挺,略不世出,汉书,蒯通说韩信曰:功无二于天下,略不世出。料敌制变,万里无差,赵充国颂曰:料敌制胜,威谋靡伉。奉而行之,实弘庙筭。西征赋曰:彼虽众其焉用?故制胜于庙筭。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筭胜,得筭多也。惟此庸固,理绝言提。晋起居注,宋公表曰:臣寔庸固。毛诗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自逆胡纵逸,久患诸夏。刘琨劝进表曰:逆胡刘曜,纵逸西都。汉书匈奴传赞曰:久矣夷、狄之为患。圣朝乃顾,将一车书。汧马督诔曰:圣朝西顾,关右震惶。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愍彼司氓,致辱非所。晋起居注曰:大司马表曰:园陵辱于非所。早朝永叹,载怀矜恻。致兹亏丧,何所逃罪?宜正刑书,肃明典宪。左氏传,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臣谨以劾,请以见事免景宗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其军佐职僚、偏裨将帅絓胡卦切诸应及咎者,别摄治书侍御史随违续奏。臣谨奉白简以闻云云。
文选考异
注「廷尉王恢逗桡」 陈云「尉」下脱「当」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全城西沂涧」 袁本、茶陵本「沂」作「泝」,下有「曰涂」二字,是也。尤初有,修误去。
注「壮士犹战不降」 袁本、茶陵本无「战」字。
犹有转战无穷 案:「有」当作「其」。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有「其」字。尤所见非。
注「毛诗曰旋车言迈」 袁本作「言迈已见潘岳金谷集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此初同袁,修改误依复出。
注「卽主谨按」 袁本、茶陵本「谨」上有「臣」字。案:此尤校删也。
注「则臣当下读也」 袁本、茶陵本无「则」字。
注「上曰知猎狗乎曰知之」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云云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有「臣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昉稽首以闻」二十字。案此似善、五臣之异也。
奏弹刘整沈约齐纪曰:整,宋吴兴太守兄子也。历位持节都督交、广、越三州也。
任彦升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臣闻马援奉嫂,不冠不入;泛毓字孤,家无常子。东观汉记曰:马援事寡嫂,虽在闺内,必衣冠然后入见。王隐晋书曰:泛毓,字稚春,济北人也,敦睦九族。青土号其家儿无常母,衣无常主也。泛,音凡。毓,音育。是以义士节夫,闻之有立,左氏传,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东京赋曰:贞夫怀节。班固汉书赞曰:孟子曰:闻伯夷之风,懦夫有立志。千载美谈,斯为称首。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封禅书曰: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也。
臣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案齐故西阳内史刘寅妻范,诣台诉列称:出适刘氏,二十许年。刘氏丧亡,抚养孤弱,叔郎整,常欲伤害侵夺。分前奴教子、当伯,幷已入众。又以钱婢姊妹弟温,仍留奴自使伯;又夺寅息逡婢绿草,私货得钱,幷不分逡。寅第二庶息师利,去岁十月往整田上经十二日,整便责范米六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隔箔攘拳大,突进房中,屏风上取车帷准米去。二月九日夜,婢采音偷车栏夹杖龙牵,范问失物之意,整便打息逡。整及母幷奴婢等六人来至范屋中,高声大骂,婢采音举手查范臂。求摄检,如诉状。
輙摄整亡父旧使奴海蛤到台辩问,列称:整亡父兴道,先为零陵郡,得奴婢四人。分财,以奴教子乞大息寅。亡寅后,第二弟整仍夺教子,云应入众,整便留自使,婢姊及弟各准钱五千文,不分逡。其奴当伯,先是众奴。整兄弟未分财之前,整兄寅以当伯贴钱七千,共众作田。寅罢西阳郡还,虽未别火食,寅以私钱七千赎当伯,仍使上广州去。后寅丧亡,整兄弟后分奴婢,唯余婢绿草入众。整复云寅未分财赎当伯,又应属众。整意贪得当伯,推绿草与逡。整规当伯还,拟欲自取,当伯遂经七年不返。整疑已死亡不回,更夺取婢绿草,货得钱七千。整兄弟及姊共分此钱,又不分逡。寅妻范云,当伯是亡夫私赎,应属息逡。当伯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还至,整复夺取,云应充众,准雇借上广州四年夫直,今在整处使。
进责整婢采音,刘整兄寅第二息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往整墅停住十二日,整就兄妻范求米六斗哺食。范未得还,整怒,仍自进范所住,屏风上取车帷为质。范送米六斗,整卽纳受。范今年二月九日夜,失车栏子夹杖龙牵等,范及息逡道是采音所偷。整闻声,仍打逡。范唤问何意打我儿?整母子尔时便同出中庭,隔箔与范相骂。婢采音及奴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于时在整母子左右。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汝何不进里骂之?既进争口,举手误查范臂。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
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列娘去二月九日夜,失车栏夹杖龙牵,疑是整婢采音所偷。苟奴与郎逡往津阳门籴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龙牵,苟奴登时欲捉取,逡语苟奴已尔不须复取。苟奴隐僻少时,伺视人买龙牵,售五千钱。苟奴仍随逡归宅,不见度钱。
幷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重核当伯、教子,列娘被夺,今在整处使,悉与海蛤列不异。以事诉法,令史潘僧尚议:整若輙略兄子逡分前婢货卖,及奴教子等私使,若无官令,輙收付近狱测治。诸所连逮絓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制从事。如法所称,整卽主。昭明删此文大略,故详引之,令与弹相应也。
臣谨案:新除中军参军臣刘整,闾阎闟茸,名教所绝。史记,太史公曰:李斯自闾阎历诸侯。吊屈原曰:闟茸尊显,谗谀得志。世说曰: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任放为达,或有裸体。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直以前代外戚,仕因纨袴,汉书曰:班伯出与王、许子弟为羣,在绮襦纨袴之间,非其好也。恶积衅稔,亲旧侧目。左氏传,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杜预曰:稔,熟也。恶积与桀同诛。汉书郅都传,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理绝通问,而妄肆丑辞;谓大骂也。礼记曰: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漱裳。包咸论语注曰:肆,极意敢言也。诗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毛苌曰:莠,丑也。终夕不寐,而谬加大杖。谓打逡也。谢承后汉书曰:或问第五伦曰:公有私乎?
对曰: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家语曰:孔子谓曾子曰:汝不闻乎?昔瞽叟有子曰舜。舜事瞽叟也,小捶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叟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薛包分财,取其老弱;范晔后汉书曰:汝南薛包,字孟尝,好学笃行。弟子求分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颓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后征拜侍中。高凤自秽,争讼寡嫂。东观汉书曰:高凤,字文通,南阳人也。凤年老,声名着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凤本巫家,不应为吏。又与寡嫂诈讼田,遂不仕。未见孟尝之深心,唯斅文通之伪迹。
颜延年咏向秀曰:深心托毫素。袁彦伯名臣颂曰:迹洿必伪。昔人睦亲,衣无常主;颜延年陶征士诔曰:睦亲之行。衣无常主,已见上文。整之抚侄,食有故人。谓责米也。西京杂记曰:公孙弘起家徒步为丞相,故人齐高贺从之,弘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我自有之。弘大惭。贺乃告人曰:公孙弘内厨五鼎,外一肴,岂可以临天下。于是朝右疑其矫焉。弘叹曰:宁逢恶宾,不逢故人。何其不能折契锺庾,而襜昌占切帷交质,谓取车帷也。汉书曰:高祖从王媪、武负贳酒,两家常折券弃责。左氏传,晏子曰:釜十则锺。杜预曰:六斛四斗也。包咸论语注曰:十六为庾。诗曰:渐车帷裳。毛苌曰:惟裳,妇人车饰。郑玄曰:帷裳,童容也。
方言曰:江、淮谓襜褕为童容也。左氏传曰: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人之无情,一何至此!庄子,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谓之人?实教义所不容,绅冕所共弃。仲长子昌言曰:引之于教义。嵇康绝交书曰:世教所不容。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整所除官,輙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诸所连逮应洗之源,委之狱官,悉以法制从事。婢采音不款偷车龙牵,请付狱测实。其宗长及地界职司,初无纠举,及诸连逮,请不足申尽。臣昉云云,诚惶诚恐以闻。
文选考异
注「宋吴兴太守兄子也」 陈云「守」下有脱字。各本皆同,无以补也。
六 袁本、茶陵本「」作「斗」。案:下文仍作「斗」,疑「斗」是。
忽至户前隔箔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隔箔」二字。案:二本所见是也。此尤添之,以五臣乱善。
分财 袁本、茶陵本云「财」善作「赋」。案:此尤改之。
整兄弟未分财之前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未」字。案:此尤添之。
进责整婢采音刘 案:「刘」当作「列」。下文云「并如采音苟奴等列状,粗与范诉相应」,此卽「采音列」也。各本皆误,今特订正。
范唤问何意打我儿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唤」字。案:此尤添之。
婢采音及奴教子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婢」字。案:此尤添之。
进责寅妻范奴苟奴列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苟奴」字。案:此尤添之,依下文盖当有。
遇见采音 袁本、茶陵本「遇」下校语云善作「过」。案:此尤改之。
注「汉书郅都传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 袁本、茶陵本「郅都传」作「音义曰」,见下有「郅」字而视作也。案:此尤校改之也。
薛包分财 袁本、茶陵本云「包」善作「苞」。案:此亦以五臣乱善也。注中字二本并作「苞」,尤尽改作「包」,非。
注「东观汉书曰」 陈云「书」,「记」误,是也。各本皆误。
唯斅文通之伪迹 袁本、茶陵本「斅」作「效」。案:二本不着校语,无以考也。
注「高祖从王媪武负贳酒两家」 袁本、茶陵本作「高祖每贳酒岁更而酒家」。案:此尤校改之也。
臣昉云云诚惶诚恐以闻 袁本、茶陵本无「云云」二字,以上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稽首」十字。案:说已见前。
奏弹王源
沈休文吴均齐春秋曰:永明八年,沈约为中丞。
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稽首言:臣闻齐大非偶,着乎前诰;辞霍不婚,垂称往烈。左氏传曰: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汉书曰:隽不疑为京兆尹,大将军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班固不疑述曰:不疑肤敏,应变当理;辞霍不婚,逡巡致仕。若乃交二族之和,辨伉合之义,升降窳隆,诚非一揆。礼记曰: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代也。左氏传,施氏之妇怒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俪。尚书曰:道有升降,政繇俗革。吴都赋曰:窳隆异等。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固宜本其门素,不相夺伦。尚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使秦晋有匹,泾渭无舛。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至于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
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自宋氏失御,礼教雕衰,答宾戏曰:周失其御。衣冠之族,日失其序。范晔后汉书,霍谞奏记曰:宋光衣冠子孙。袁子正书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左氏传,郑庄公曰: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姻娅沦杂,罔计厮音斯庶,毛诗曰:琐琐姻娅,则无膴仕。毛苌曰:两壻相谓曰娅。汉书曰:有厮养卒。如淳曰:厮,贱也。贩鬻祖曾,以为贾音古道,郑玄周礼注曰:居卖物曰贾。明目腆颜,曾无愧畏。丁德礼厉志赋曰:苟神祇之我昭,永明目而无怍。孔安国尚书传曰:腆,厚也。毛诗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若夫盛德之胤,世业可怀,左氏传,史赵曰:盛德必百世祀。
幽通赋曰:违世业之可怀。栾郄之家,前徽未远。左氏传,叔向曰:栾、郄、胥、原,降在皁隶。杜预曰:晋旧臣之族也。既壮而室,窃赀莫非皁隶,礼记曰:三十壮有室。郑玄曰:有室,有妻,妻称室也。解嘲曰:司马长卿窃赀卓氏。左氏传曰:人有十等,士臣皁。又曰:舆臣隶。结褵以行,箕咸失其所。诗曰:亲结其褵,九十其仪。毛苌曰:褵,妇人之帏也。母戒女施衿结褵。国语曰:越王勾践行成于吴,曰:一介适女,执箕于王宫者也。志士闻而伤心,旧老为之叹息。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自宸历御,弘革典宪,虽除旧布新,而斯风未殄。左氏传曰:有星孛于大辰。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尚书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陛下所以负扆于纪切兴言,思清弊俗者也。礼曰: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郑玄曰: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文屏风。扆与依同。诗曰:兴言出宿。尚书曰:弊化奢丽,万世同流。
臣实儒品,谬掌天宪,范晔后汉书,刘陶上疏曰:今权臣口含天宪。虽埋轮之志,无屈权右;范晔后汉书曰:张纲,字文纪,为侍御史。顺帝遣八使询风俗,余人受命之部,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曰:狼当路,安问狐狸?遂奏大将军梁冀。东观汉记曰:皇甫嵩上言,四姓权右,咸各敛手也。而狐鼠微物,亦蠧大猷。应璩诗曰:城狐不可掘,社鼠不可熏。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范晔后汉书,虞延谓马成曰:尔民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烧。毛诗曰:秩秩大猷也。风闻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汉书曰:尉佗曰: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坏削。贾逵国语注曰:风,采也,采听商旅之言也。源虽人品庸陋,冑实参华。曾祖雅,位登八命;檀道鸾晋阳秋曰:王雅,字茂德,东海郯人,为右仆射。周礼曰:八命作牧。郑司农曰:,一州之牧也。王之三公,亦八命也。祖少卿,内侍帷幄;父璇,升采储闱,亦居清显。尚书曰:亮采惠畴。孔安国注曰:采,事也。何法盛陈郡谢录曰:谢石以有大勋,遂居清显。源频叨诸府戎禁,豫班通彻。应劭汉书注曰:旧曰彻侯,避武帝讳,曰通侯也。而托姻结好,唯利是求,左氏传,晋侯使吕相绝秦,曰:秦与晋出入,秦惟利是视。玷辱流辈,莫斯为甚。孝经钩命诀曰:名毁行废,玷辱先人。源人身在远,輙摄媒人刘嗣之到台辩问。嗣之列称:吴郡满璋之,相承云是高平旧族,宠奋胤胄,魏志,满宠,字伯宁,景初二年为太尉,薨,子伟嗣。世说曰:伟弟子奋,元康中至司隶校尉。荀绰冀州记曰:奋,高平人也。家计温足,见托为息鸾觅婚。汉书,董仲舒对策曰:家温而食厚禄。王源见告穷尽,卽索璋之簿阀,汉书,朱博曰:王卿忧公赍阀阅诣府。音义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也。见璋之任王国侍郎,鸾又为王慈吴郡正合主簿,吴均齐春秋曰:王慈,字伯宝,早有令誉,稍历侍中,吴郡太守。源父子因共详议,判与为婚。璋之下钱五万,以为聘礼。娶妻及纳征皆曰聘。周礼曰:谷圭以聘女。源先丧妇,又以所聘余直纳妾。如其所列,则与风闻符同。
窃寻璋之姓族,士庶莫辨。满奋身殒西朝,胤嗣殄没,武秋之后,无闻东晋,晋初都洛阳,故曰西朝;后在江东,故曰东晋。臧荣绪晋书,陈晷有誉西朝。干宝晋纪曰:苗愿杀司隶校尉满奋。荀绰冀州记曰:满奋,字武秋。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谓无闻焉尔。其为虚托,不言自显。王满连姻,寔骇物听,汉书音义曰:连,亲也。尚书大传曰:文王施政而物皆听。潘杨之睦,有异于此。潘岳杨仲武诔曰:潘、杨之睦,有自来矣。曹子建求自试表曰: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此。且买妾纳媵,因聘为资,左氏传,郑子产曰: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施衿之费,化充床笫,仪礼曰:女嫁,母施衿结帨。郑玄曰:帨,佩巾也。左氏传曰:赵武过郑,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笫之言不踰阈。杜预曰:笫,箦也。鄙情赘行,造次以之。蜀志,诸葛亮表李平曰:臣知平鄙情,欲因行止之际,逼臣取利也。老子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王弼曰:更为疣赘也。纠慝绳违,允兹简裁。源卽主。言其违慝,信当此简之所贬裁。尚书曰:绳愆纠缪,格其非心。
臣谨案:南郡丞王源,忝藉世资,得参缨冕,汉书音义曰:无忌却秦,有地资也。同人者貌,异人者心,列子曰:夏桀、殷纣、鲁桓、齐穆,状貌七窍皆同于人,而有禽兽之心也。以彼行媒,同之抱布。礼记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诗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卽我谋。且非我族类,往哲格言;熏莸不杂,闻之前典。左氏传曰:公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史佚之志有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论语考比谶曰:格言成法。家语,颜回曰:回闻熏莸不同器而藏。汧马督诔曰:闻之前典。岂有六卿之胄,纳女于管库之人;尚书曰:六卿分职。礼记曰:晋文谓赵文子知人,所举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郑玄曰:管,管键者也。宋子河鲂,同穴于舆台之鬼。毛诗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娶妻,必宋之子。又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左氏传曰:皁臣舆。又曰:仆臣台。高门降衡,虽自己作;陆云答兄书曰:高门降衡,修庭树蓬。蔑祖辱亲,于事为甚。说文,懱,轻易也。蔑与懱古字同。此风弗剪,其源遂开,点世尘家,将被比屋。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宜寘以明科,黜之流伍。使已污之族,永愧于昔辰;方媾之党,革心于来日。贾子曰:宋昭公革心易行。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源所居官,禁锢终身,辄下禁止视事如故。言禁止其视事之法,当如故事也。源官品应黄纸,臣辄奉白简以闻。臣约诚惶诚恐,云云。
文选考异
礼教雕衰 袁本、茶陵本「雕」作「雕」。案:此尤本讹字。
注「礼记曰三十壮有室」 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案:盖二本因已见五臣而节去,尤有,是也。
注「礼曰天子」 袁本、茶陵本「曰」作「记」。案:此当「记」、「曰」两有。
臣实儒品 袁本、茶陵本「儒」作「懦」。案:此尤本讹字。
而托姻结好 袁本无「结」字,云「好」善作「结」。茶陵本无「好」字,云「结」五臣作「好」。案:此盖尤校改两存。依文义,善不当无「好」字,而以「而托姻结」为句。二本所见必有误,校语未足据也。
注「魏志满宠」 袁本、茶陵本「志」下有「曰」字,是也。
注「世说曰」 陈云「说」,「语」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谓无闻焉尔」 袁本、茶陵本无「谓」字,是也。
注「连亲也」 袁本、茶陵本「」作「姻」。案:史记集解引作「」,汉书南越传颜注引孟康亦作「」,皆与善不同。索隐云:「连者,连姻也。」恐尤延之以彼语校改,复错误如此耳。
注「鲁桓齐穆」 何校「齐」改「楚」,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礼记曰晋文」 何校「文」改「人」,是也。各本皆误。
注「陆云答兄书曰高门降衡修庭树蓬」 何校「书」改「诗」,此十四字,茶陵有,袁无。案:无者疑脱。
笺
答临淄侯笺
杨德祖典略曰:杨修,字德祖,太尉彪子,谦恭材博。自魏太子以下,并争与交好。又是时临淄侯以才捷爱幸,秉意投修,数与修书,修答笺。后曹公以修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乃收杀之。
修死罪死罪。不侍数日,若弥年载。毛苌诗传曰:弥,终也。岂由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嘉命,蔚矣其文,易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诵读反复,虽讽雅颂,不复过此。说文曰:讽,诵也。若仲宣之擅汉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仲宣投刘表,寓流楚壤,故云汉表。孔璋窘身袁氏,故云冀域。伟长淹留高密,故云青也。公干沦飘许京,故云豫。德琏时居汝、颍,汝、颍,太祖食邑,故云魏也。至于修者,听采风声,仰德不暇,尚书曰:树之风声。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高视哉?家语曰:孔子出乎四门,周章远望。曹植书曰:足下高视于上京也。
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发旦之资,有圣善之教。发,武王名也;旦,周公名也。毛诗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氏圣善,我无令人。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业而已;毛诗曰:宣昭义问。又曰:人之秉彝,好是懿德。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不复谓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矣。汉书,桓谭曰:杨子之书,文义至深,必度越诸子矣。观者骇视而拭目,听者倾首而竦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锺会曰:莫知所出,故曰自然。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卽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踰焉,论语,子贡曰:仲尼不可毁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植为鹖鸟赋,亦命修为之,而修辞让。植又作大暑赋,而修亦作之,竟日不敢献。见西施之容,归增其貌者也。越绝书曰:越王乃饰美女西施、郑巴,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
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锡,教使刊定。郑玄礼记注曰:刊,削也。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绝凡庸也。史记曰: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桓子新论曰:秦吕不韦请迎高妙,作吕氏春秋;汉之淮南王聘天下辩通,以着篇章。书成,皆布之都市,悬置千金,以延示众士,而莫能有变易者。乃其事约艳,体具而言微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两都赋序曰:赋者,古诗之流也。文虽出此,而意微殊。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曹植书曰:杨雄犹称壮夫不为。杨子法言,或问吾子少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少,失照切。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諐邪!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父美仲山父之德,未详德祖何以言之。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楚辞曰:吾闻作忠以造怨,忽谓之过言。论语曰:未之思也。
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曹植书曰:采庶官之实录,成一家之言。东京赋曰:忘经国之长基。封禅书曰:飞英声。铭功景锺,书名竹帛,国语,晋悼公曰:昔克路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锺。韦昭曰:景锺,景公锺也。墨子曰:以其所获书于竹帛,传遗后世子孙也。斯自雅量,素所畜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輙受所惠,窃备蒙瞍诵咏而已,诗曰:蒙瞍奏工。敢望惠施以忝庄氏?曹植书曰:其言之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修言己岂敢望比惠施之德,以忝辱于庄周之相知乎?庄周,喻植也。惠施,庄周相知者也,故引之。季绪璅璅,何足以云。曹植书曰:刘季绪好诋诃文章。魏志曰:刘季绪,名修,刘表子,官至乐安太守。反答造次,不能宣备。修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修死罪死罪 袁本、茶陵本不重「死罪」。案:此尤添之也。
自周章于省览 袁本、茶陵本「自」作「目」,是也。何校云魏志注作「目」。
归增其貌者也 袁本、茶陵本「增」作「憎」,是也。
注「修言己岂敢望」下至「故引之」 袁本无此三十七字。案:无者是也。茶陵本幷五臣入善,此同其误耳。
与魏文帝笺
繁休伯文章志曰:繁钦,字休伯,颍川人,少以文辩知名。以豫州从事,稍迁至丞相主簿,病卒。文帝集序云:上西征,余守谯,繁钦从。时薛访车子能喉啭,与笳同音。钦笺还与余,而盛叹之。虽过其实,而其文甚丽。
正月八日壬寅,领主簿繁钦,死罪死罪。近屡奉笺,不足自宣。顷诸鼓吹,广求异妓,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左氏传曰: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白上呈见,果如其言。许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卽日故共观试,乃知天壤之所生,诚有自然之妙物也。潜气内转,哀音外激,大不抗越,细不幽散,广雅曰:抗,高也。声悲旧笳,曲美常均。乐汁图征曰:圣人往承天以立五均。均者,亦律调五声之均也。宋均曰:长八尺,施弦也。及与黄门鼓吹温胡,迭唱迭和,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集乐之所。汉书音义,如淳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喉所发音,无不响应,曲折沈浮,寻变入节。自初呈试,中间二旬,胡欲其所不知,尚之以一曲,巧竭意匮,既已不能。左氏传,韩宣子如楚,叔向为介。王欲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也。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转化,余弄未尽;暨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暨,及也。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古诗曰:胡马依北风。凄入肝脾,哀感顽艳。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说文曰:衽,衣衿也。背山临溪,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泫泣殒涕,悲怀慷慨。自左史妠謇姐名倡,魏志,文帝令杜夔与左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然与●音同也。其史妠、謇姐,盖亦当时之乐人。声类曰:妠,奴绀切。说文曰:●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姐,子也切。能识以来,耳目所见,佥曰诡异,未之闻也。李陵与苏武书曰:陵自有识以来,士之立操,未有如子卿者也。说文曰:诡,变也。
窃惟圣体,兼爱好奇;庄子,仲尼谓老聃曰:兼爱无私也。是以因笺,先白委曲。伏想御闻,必含余欢。冀事速讫,旋侍光尘,寓目阶庭,与听斯调,左氏传曰:得臣与寓目焉。宴喜之乐,盖亦无量。诗曰:吉甫宴嘉。钦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领主簿繁钦 茶陵本无「繁」字,袁本有。案:此疑善无,五臣有,二本失着校语,而尤以五臣乱善。
注「亦律调五声之均也」 何校「亦」改「六」,是也。各本皆误。
注「汉书曰郑声尤集黄门」 案:此有脱误,所引必礼乐志「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云云,以注「黄门」也。今误「甚」为「集」,「黄门」下失去,全非其旧耳。
注「集乐之所」 案:「集」上当更有「黄门」二字。
注「汉书音义」下至「为理乐」 袁本无此十八字,有「已见长笛赋」五字。案:袁本最是,「已见长笛赋」,卽指黄门集乐之所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桓谭新论曰汉之三主内置黄门工倡」 案:此十五字亦已见长笛赋,不当有也。各本皆衍。
注「与左等」 案:「」当作「颠」,观下注「与●同」可见也。「●」卽「颠」字,今本魏志作「愿」,乃误字耳。
答东阿王笺
陈孔璋文章志曰: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也。避乱冀州,袁绍辟之,使典密事。绍死,魏太祖辟为军谋祭酒,典记室,病卒。
琳死罪死罪。昨加恩辱命,幷示龟赋,披览粲然。君侯体高世之才,秉青蓱干将之器,汉书,袁盎谏文帝曰:陛下有高世之行三。吕氏春秋曰:赵襄子游于囿中,至于梁,马却不肯进。青蓱为参乘,青蓱进,视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蓱曰:去,长者且有事。青蓱曰:少而与子友。子今日为大事,而我言之,失相与之道,子贼吾君,而我不言,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唯死之可也。退而自杀。青蓱,豫让之友也。张叔及论曰:青蓱砥砺于锋锷,庖丁剖牺于用刀。越绝书曰:楚令欧冶子干将为铁剑二枚。吴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剑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拂钟无声,应机立断。说苑曰: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人接而出之,问曰:子何之?过曰:欲说东诸侯。人曰:子渡河而溺,安能说东诸侯乎?过曰:独不闻干将莫邪,拂锺不铮,试物不知,然以之缀履,曾不如两钱之锥。今子持檝乘扁舟,子所能也。若试与子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主,子之蒙蒙然无异于未视●也。又曰:淳于三称,邹忌三知之。等辞屈而去。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于立断。此乃天然异禀,非钻仰者所庶几也。言天性自然,受于异气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论语,颜渊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音义既远,清辞妙句,焱绝焕炳,说文曰:焱,火华也,盐念切。譬犹飞流星,超山越海,龙骥所不敢追;况于驽马,可得齐足?吕氏春秋曰:飞、騕褭,古之骏马也。流星,言疾也。李尤七叹曰:神奔电驱,星流矢骛,则莫若益野腾驹。楚辞曰:驴骡偃蹇而齐足。夫听白雪之音,观绿水之节,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着,宋玉讽赋曰:臣援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淮南子曰:手会绿水之趍。高诱曰:绿水,古诗也,东野,下里之音也。宋玉对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也。载欢载笑,欲罢不能。诗曰:既见复关,载笑载言。论语,颜渊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谨韫椟玩耽,以为吟颂。论语,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吟诵,谓讴吟歌诵。琳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注「张叔及论」 案:「叔及」当作「升反」,说已详前。各本皆误。
注「吴越春秋曰干将者吴人造剑二枚」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答魏太子笺魏略曰:魏郡大疫,故太子与质书,质报之。
吴季重魏志,吴质,字季重,济阴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为朝歌长,官至振威将军。文帝为太子时,重答此笺也。
二月八日庚寅,臣质言:奉读手命,追亡虑存,恩哀之隆,形于文墨。日月冉冉,岁不我与。楚辞曰:老冉冉而逾施。论语,阳货曰:岁不我与。昔侍左右,厕坐众贤,出有微行之游,入有管弦之欢,汉书曰:武帝微行私出。张晏曰:骑出入市里,若微贱之所为,故曰微行。置酒乐饮,赋诗称寿。汉书曰:陈平厚具乐饮太尉。史记曰:武安君起为寿。如淳曰:上酒谓称寿也。自谓可终始相保,并骋材力,効节明主。何意数年之间,死丧略尽。臣独何德,以堪久长?
陈徐刘应,才学所著,诚如来命,惜其不遂,可为痛切。凡此数字,于雍容侍从,实其人也。两都赋序曰:雍容揄扬。汉书曰:严助侍燕从容。若乃边境有虞,羣下鼎沸,军书辐至,羽檄交驰,于彼诸贤,非其任也。汉书,田延年曰:羣下鼎沸,社稷将倾。又息夫躬上疏曰: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积而狎至。往者孝武之世,文章为盛,若东方朔枚皋之徒,不能持论,卽阮陈之俦也。汉书,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其唯严助寿王。与闻政事,然皆不慎其身,善谋于国,卒以败亡,臣窃耻之,汉书曰:唯严助与吾丘寿王见任用。后淮南王朝,赂遗,助竟坐弃市。寿王后坐事诛。论语曰: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至于司马长卿称疾避事,以著书为务,则徐生庶几焉。汉书,司马相如常称疾避事。又长卿妻曰:长卿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魏文书曰:伟长着中论二十余篇。尔雅曰:尚,庶几也。而今各逝,已为异物矣。鵩鸟赋曰:化为异物,又何足患。后来君子,实可畏也。魏文书曰:后生可畏,来者难诬。
伏惟所天,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墨守曰:君者,臣之天也。优游典籍之场,休息篇章之囿,班固答宾戏曰:婆娑乎艺术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囿。项代曰:场囿,讲艺之处。发言抗论,穷理尽微,周易,穷理尽性。孔安国尚书传曰:微,妙也。摛藻下笔,鸾龙之文奋矣。鸾龙,鳞羽之有五彩,设以喻焉。答宾戏曰:摛藻如春华。班固与弟超书曰:傅武仲下笔不休。虽年齐萧王,才实百之。魏文书曰:吾德不及萧王,年与之齐矣。东观汉记曰:更始遣使者立光武为萧王。汉书,刘向上疏曰:陈汤比于贰师,功德百之。此众议所以归高,远近所以同声。周易曰:同声相应。然年岁若坠,今质已四十二矣,白发生鬓,所虑日深,实不复若平日之时也。但欲保身勑行,不蹈有过之地,以为知己之累耳。庄子曰:可以保身。孔安国尚书传曰:勑,正也。慎子曰:久处无过之地,则世俗听矣。游宴之欢,难可再遇;盛年一过,实不可追。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风云之会,论语,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时迈齿臷徒结切,尚书曰:日月逾迈。左氏传,宰孔谓齐侯曰:伯舅耋老。杜预曰:七十曰耋也。犹欲触匈奋首,展其割裂之用也。不胜慺慺。尚书曰:慺慺,谨敬也。以来命备悉,故略陈至情。质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岁不我与 袁本、茶陵本「我与」作「与我」。案:「与我」是也。善注引「岁不我与」,而正文自作「与我」,卽所谓不拘语倒之例,前已详论矣。尤依注乙正文,非。
注「魏文书曰」 袁本、茶陵本「魏文」作「文帝」,是也。下同。
伏惟所天又注「左氏传」下至「臣之天也」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伏惟所天」。案:此不当无,传写脱耳。尤校添为是。二本幷无注二十二字,此所有未审何出。
注「项代曰」 陈云「代」,「岱」误,是也。各本皆误。
远近所以同声 袁本、茶陵本「声」下有「也」字。何校添,陈同。是也。
时迈齿臷 案:疑此「臷」当作「耋」,故注引左传「耋老」。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良注「臷,大也」。盖「臷」。「耋」为善、五臣不同也。又案:汉书孔光传「犬马齿臷」,读作「耋」。或季重用彼成文 然则善当有「臷」、「耋」异同之注,今删削不全。
注「尚书曰慺慺谨敬也」 袁本无「尚」字,茶陵有。案:无者疑脱「字」字耳,作「尚」非也。求通亲亲表注引亦误。
在元城与魏太子笺
吴季重魏略曰:质迁元城令,之官,过邺辞太子,到县与太子笺。
臣质言:前蒙延纳,侍宴终日,郑玄礼记注曰:延,进也。耀灵匿景,继以华灯。楚辞曰:角宿未旦,耀灵焉藏?广雅曰:耀灵,日也。楚辞曰:兰膏明烛华灯错。虽虞卿适赵,平原入秦,受赠千金,浮觞旬日,无以过也。史记曰:虞卿者,游说之士也。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再见为上卿,故号为虞卿。又曰:秦昭王为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交。君幸过寡人,愿与为十日之饮。平原君遂入秦见昭王。小器易盈,先取沈顿,醒寤之后,不识所言。孔安国尚书传曰:沈,谓醉冥也。顿,犹弊也。卽以五日到官。
初至承前,未知深浅。言每事承前,无所改易也。深浅,犹善恶也。然观地形,察土宜。左氏传,宾媚人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西带常山,连冈平代;汉书有恒山郡。张晏曰:恒山在西。汉书,代郡有平邑及代二县。北邻柏人,乃高帝之所忌也。汉书,上东击韩信,余寇东垣,还过赵。赵相贯高等耻上不礼其王,阴谋欲杀上。上欲宿,心动,问县名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重以泜水,渐渍疆宇,汉书,恒山郡元氏县有泜水,首受中丘西山,穷泉谷,入黄河。泜音脂。喟然叹息:思淮阴之奇谲,亮成安之失策;汉书,成安君陈余背汉之赵。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余泜水上。奇谲,谓拔赵帜立汉帜。失策,谓不用李左车之言也。南望邯郸,想廉蔺之风;廉颇、蔺相如,赵国之贤将也,故想其风。邯郸,赵所都也。东接巨鹿,存李齐之流。汉书,文帝问冯唐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吾每饮食,意未尝不在巨鹿也。都人士女,服习礼教,西都赋曰: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皆怀慷慨之节,包左车之计。汉书,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议欲以下赵,愿假臣奇兵三万人,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壁勿与战。吾奇兵绝其后,两将之首,可致戏下。成安君不听也。而质闇弱,无以莅之。毛苌诗传曰:莅,临也。若乃迈德种恩,树之风声,尚书,咎繇迈种德。风声,已见上。使农夫逸豫于疆畔,女工吟咏于机杼,固非质之所能也。诗曰: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汉书,郦食其曰: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工与红同。毛诗序曰:吟咏情性。至于奉遵科教,班扬明令,尔雅曰:科,条也。下无威福之吏,邑无豪侠之杰,尚书曰:臣无有作福作威。赋事行刑,资于故实,国语,樊穆仲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抑亦懔懔有庶几之心。孔安国尚书传曰:懔懔,危惧貌。
往者严助释承明之欢,受会稽之位;寿王去侍从之娱,统东郡之任。其后皆克复旧职,追寻前轨。今独不然,不亦异乎?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上问所欲,对曰:愿为会稽太守。数年,赐书制诏会稽太守:君猒承明之庐,出为郡吏,久不闻问。助恐,上书谢,愿奉三年计最。诏许,因留侍中。又曰:吾丘寿王善格五,召待诏,拜侍中,后为东郡尉。复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张敞在外,自谓无奇;陈咸愤积,思入京城。汉书曰:张敞为胶东相,与朱邑书曰:值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胸臆约结,固无奇矣。又曰:陈咸,字子康,为南阳守。咸数赂遗陈汤,与书曰:卽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矣。后竟入为少府。又曰:陈汤,字子公。彼岂虚谈夸论,诳耀世俗哉?斯实薄郡守之荣,显左右之勤也。古今一揆,先后不,尔雅曰:,易也。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聊以当觐,不敢多云。质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西带常山 袁本、茶陵本「常」作「恒」。案:此尤改之也。
注「汉书有恒山郡」 袁本、茶陵本「恒」作「常」,是也。下汉书恒山郡元氏县同。
注「背汉之赵」 陈云「赵」,「楚」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赵国之贤将也」下至「赵所都也」 袁本此十六字作「俱赵将也」四字,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非。此同其误耳。
女工吟咏于机杼 案:「女工」当作「工女」,以「工女」与「农夫」偶句也。郦食其传「红女」与景帝纪「女红」,迥乎有别。观善舍纪引传,较可知矣。各本皆误倒。
注「尔雅曰科条也」 案:「尔」当作「广」。各本皆讹。此所引释言文也。
注「赐书制诏」 袁本、茶陵本「书」下有「曰」字,是也。
注「后为东郡尉」 何校「尉」上添「都」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尔雅曰易也」 案:「尔」当作「小」。各本皆讹。此所引广诂文也。
为郑冲劝晋王笺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郑冲,字文和,荥阳人也,位至太傅。又曰:魏帝封晋太祖为晋公,太原等十郡为邑,进位相国,备礼九锡。太祖让不受。公卿将校皆诣府劝进,阮籍为其辞。魏帝,高贵乡公也。太祖,晋文帝也。
冲等死罪。伏见嘉命显至,窃闻明公固让,冲等眷眷,实有愚心,以为圣王作制,百代同风,褒德赏功,有自来矣。汉书,武帝诏曰:古者赏有功,褒有德。左氏传,叔孙曰:叔出季处,有自来矣。昔伊尹,有莘氏之媵田证切臣耳,一佐成汤,遂荷阿衡之号;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史记曰:伊尹欲干汤,乃为有莘媵臣。毛诗曰: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周公藉已成之势,据既安之业,光宅曲阜,奄有龟蒙;尚书曰:光宅天下。又曰:鲁侯伯禽宅曲阜。毛诗曰:奄有龟蒙,遂荒大东。毛苌曰:龟山、蒙山也。吕尚磻溪之渔者,一朝指麾,乃封营丘。尚书中候曰:王卽回驾水畔,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崖。史记曰:西伯以吕尚为太师。武王东伐,师尚父左仗黄钺,右秉白旄以誓。武王以平商,封尚父于齐营丘。魏书,荀攸劝进曰: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吕望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皆大启土宇,跨州兼国。自是以来,功薄而赏厚者,不可胜数。东观汉记,曹节上书曰:功薄赏厚,诚有踧踖也。然贤哲之士,犹以为美谈。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况自先相国以来,世有明德,王隐晋书宣纪曰:天子策命上为相国。又景纪曰:天子策上为相国。毛诗曰:世有哲王。尚书曰:明德惟馨。翼辅魏室,以绥天下,朝无阙政,民无谤言。南都赋曰:朝无阙政,风烈昭宣。左氏传曰:晋悼公卽位,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
前者,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望风震服,羌戎东驰,回首内向。王隐晋书文纪曰:姜维出陇右,上帅轻兵到灵州,大破之,诸虏震服。汉北地郡有灵州县,金城郡有榆中县。李陵书曰:远听之臣,望风驰命。尔雅曰:震,惧也。长杨赋曰:靡节西征,羌僰东驰。封禅文曰:昆虫闿泽,回首面内。剧秦美新曰:回首内向,喁喁如也。东诛叛逆,全军独克,禽阖闾之将,斩轻锐之卒,以万万计,威加南海,名慑之涉切三越。王隐晋书文纪曰:诸葛诞反,上亲临西园,四面并攻。须臾陷溃,斩送诞首。魏志曰:诞闭城自守,遣小子靓至吴请救。吴遣唐咨、王祚来应诞。及斩诞,唐咨、王祚皆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孙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阖闾,吴王也,以比孙权。尔雅曰:慑,惧也。郭璞曰:卽慑字也。汉书有三越,谓吴越及南越、闽越也。宇内康宁,苛慝不作。过秦论曰:包举宇内。尚书,五福,三日康宁。左氏传,晋叔向曰: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居陈、蔡,苛慝不作,盗贼伏隐也。是以殊俗畏威,东夷献舞。范晔后汉书曰:东夷自少康以后,世服王化,献其乐舞。
故圣上览乃昔以来礼典旧章,开国光宅,显兹太原。毛诗曰:率由旧章。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明公宜承圣旨,受兹介福,允当天人。易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左氏传,楚子曰:军志云,允当卽归。元功盛勋,光光如彼;国土嘉祚,巍巍如此。内外协同,靡諐靡违。由斯征伐,则可朝服济江,扫除吴会;国语曰:齐教大成,定三革,隐五刃,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矣。西塞江源,望祀岷山。汉书曰:江水祀蜀,塞特牲,亦牛犊。塞,谓报神恩也。礼记曰:东巡狩,望祀山川。汉书曰:秦幷天下,令祠官祠渎山。渎山,蜀之岷山也。回戈弭节,以麾天下,长杨赋曰:回戈聊指,南越相夷;靡节西征,羌、僰东驰。今以靡为弭,误也。远无不服,迩无不肃。国语,祭公谋父曰: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临沧州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岂不盛乎!庄子曰: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支或为交。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至公至平,谁与为邻?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庄子,鲁侯曰: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之为邻。何必勤勤小让也哉!冲等不通大体,敢以陈闻。
文选考异
注「魏帝高贵乡公也太祖晋文帝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案:此不当无,或二本脱。
注「武王以平商」 袁本、茶陵本「以」作「已」,是也。
注「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 袁本此十二字作「美谈已见上文」,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汉北地郡有灵州县」 袁本、茶陵本「汉」下有「书」字,是也。
注「上亲临西园」 袁本「园」作「围」,是也。茶陵本亦误「园」。
注「回戈聊指」 案:「聊」当作「邪」,各本皆误。
今大魏之德 袁本、茶陵本无「今」字。陈云「今」晋书作「令」,为是。案:此尤校添而复讹其字耳。
注「吾谁与之为邻」 袁本、茶陵本无「之」字,是也。所引山木篇文。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
谢玄晖萧子显齐书曰:谢眺为隋王子隆府文学。世祖勑眺可还都,迁新安王中军记室,笺辞子隆。世祖,武皇帝。
故吏文学谢眺死罪死罪。卽日被尚书召,以眺补中军新安王记室参军。眺闻潢污之水,愿朝宗而每竭;左氏传曰:潢污行潦之水。尚书曰:江汉朝宗于海。驽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班固王命论曰: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法言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也。李轨曰:希,望也。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沃若,调柔也。何则?皋壤摇落,对之惆怅;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而乐。乐未毕也,哀又继之。楚辞曰:草木摇落而变衰。又曰:惆怅予兮私自怜。歧路西东,或以歍唈乌合切。淮南子曰: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又曰:雍门周见于孟尝,孟尝君为之呜唈流涕。歍与呜同。况乃服义徒拥,归志莫从,言密服义之情也。
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沫。郑玄仪礼注曰:拥,抱也。孟子曰:予浩然有归志。曹植应诏诗曰:朝觐莫从。邈若坠雨,翩似秋蔕。潘岳杨氏七哀诗曰:漼如叶落树,邈然雨绝天。论衡曰:云散水坠,成为雨矣。郭璞游仙诗曰:在世无千月,命如秋叶蔕。眺实庸流,行能无算。郑玄论语注曰:算,数也。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天地喻帝,山川喻王。左氏传,王孙满曰:德之休明。又伯宗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褒采一介,抽扬小善,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周书阴符,太公曰:好用小善,不得真贤也。蔡邕玄表赋曰:庶小善之有益。故舍耒场圃,奉笔园。诗曰:九月筑场圃。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圃之乐,筑园也。东乱三江,西浮七泽,言常从子隆也。萧子显齐书曰:隋王子隆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后迁西将军、荆州刺史。
三江,越境也。七泽,楚境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正绝流曰乱。尚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厎定。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子虚赋曰:臣闻楚有七泽。契阔戎旃,从容燕语。毛诗曰:死生契阔。周礼:九旗通帛曰旃。刘向七言曰:燕处从容观诗、书。毛诗曰: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长裾日曳,后乘载脂;邹阳上书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文学托乘于后车。毛诗曰:载脂载舝,还车言迈。荣立府庭,恩加颜色。曹植艳歌行曰:长者赐颜色。沐发晞阳,未测涯涘;楚辞曰: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阳。抚臆论报,早誓肌骨。演连珠曰:抚臆论心。陈思王责躬表曰:抱舋归蕃,刻肌刻骨。不悟沧溟未运,波臣自荡;庄子曰:鲲化而为鸟,其名曰鹏,海运则将徙于南溟。
司马彪曰:转,运也。又曰:庄周谓监河侯曰: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渤澥方春,旅翮先谢。沧溟、渤澥,皆以喻王;波臣、旅翮,皆自喻也。解嘲曰:若江湖之鱼,渤澥之鸟。清切藩房,寂寥旧荜,藩房,王府;旧荜,眺舍也。刘桢赠徐干诗曰: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左氏传曰:荜门圭窦之人,皆陵其上。轻舟反溯,吊影独留。言舟反而己留也。洛神赋曰:浮轻舟而上溯。曹子建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白云在天,龙门不见,穆天子传,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王逸曰:龙门,楚东门也。去德滋永,思德滋深。
庄子,徐无鬼谓女商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常见于国中而喜;及朞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者,思人滋深乎!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冀王入朝,而己候于江渚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艅艎,舟名也。朱邸方开,効蓬心于秋实。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舍,曰邸。诸侯朱户,故曰朱邸。庄子谓惠子曰:夫子拙于用大,则夫子犹蓬之心也夫!韩诗外传,简王曰:夫春树桃李,秋得食其实也。如其簪履或存,衽席无改,韩诗外传曰:少原之野,妇人刈蓍薪而失簪,哭甚哀。贾子曰:楚昭王亡其踦履,已行三十步,复还取之。左右曰:何惜此?王曰:吾悲与之俱出不俱反。自是楚国无相弃者。韩子曰:文公至河,命席褥捐之。
咎犯闻之。曰:席褥所卧也,而君弃之,臣不胜其哀。郑玄周礼注曰:衽席乃单席也。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列女传,梁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东观汉记,张湛谓朱晖曰:愿以妻子托朱生。揽涕告辞,悲来横集,楚辞曰:思美人兮揽涕而竚眙。又曰:涕横集而成行。汉书,中山靖王曰:不知涕泣之横集。不任犬马之诚。史记,丞相青翟曰:臣不胜犬马心。
文选考异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 何校「隋」改「随」。陈云「隋」,「随」误。袁。茶陵二本作「随」。袁有校语云善作「隋」。茶陵无校语。案:陈、何似但据茶陵改耳。下注尽作「隋」,袁所见是矣。
注「谢眺」 何校「眺」改「朓」。陈云「眺」并当作「朓」。案:已见前。
注「言密服义之情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案:无者最是。尤误取增多,最非。凡此类,俱显然可知者也。
注「好宫室苑圃之乐」 何校「圃」改「囿」,是也。各本皆讹。
注「后迁西将军」 陈云「西」上脱「镇」字,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幷入五臣,更非。
注「韩诗外传简王曰」 案:「王」当作「主」。各本皆误。
注「而失簪」 袁本「失」作「亡」,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作「失」,非。
注「左右曰」下至「无相弃者」 袁本无此二十五字,有「衽席而甚切」五字。案:袁本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与此同,皆非。
注「衽席乃单席也」 袁本无「乃」字,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仍未衍。案:「衽」下「席」字,亦不当有。上善音同,盖皆涉正文而误添。
到大司马记室笺
任彦升刘璠梁典曰:宣德太后以公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以任昉为记室,用旧也。
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典策。刘歆甘泉赋曰:择吉日之令辰。德显功高,光副四海,东观汉记,明帝册曰:剖符封侯,或以德显。朱浮与彭宠书曰: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含生之伦,庇身有地。曹植对酒行曰:含生蒙泽,草木茂延。左氏传,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况昉受教君子,将二十年,魏文帝令曰: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君子哉!咳苦改切唾为恩,眄睐成饰,庄子,孔子谓渔父曰:丘幸闻咳唾之音。古诗曰:眄睐以适意。小人怀惠,顾知死所。论语,子曰:小人怀惠。左氏传,其友谓狼瞫曰:盍死!瞫曰:吾未获死所。昔承嘉宴,属有绪言,提挈苦结切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梁史曰:始高祖遇昉于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高祖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高祖善骑射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也。庄子,孔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汉书,厮养卒曰:两人左提右挈,灭燕易矣。诗曰:善戏谑兮。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诗曰:寔命不渝。毛苌曰:渝,变也。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知梁武之必贵,为谬先觉也;犹仕齐邦,是沦骄饵也。论语,子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汉书,桓生欲借书,班嗣报曰:不絓圣人之网,不骄君之饵也。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贺。淮南子曰:汤沐具而虮虱相吊,大厦成而燕雀相贺。忧乐别也。
明公道冠二仪,勋超遂古,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也?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上林赋曰:孙叔奉辔。羽猎赋曰:齐桓曾不足扶毂。神功无纪,作物何称?言圣德幽玄,同夫二者,既无功而可纪,亦何名而可称。庄子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言修自然不立功也;圣人无名,不立名也。庄子曰: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谓道也。府朝初建,俊贤翘首;阮籍奏记曰:羣英翘首,俊贤抗足。惟此鱼目,唐突玙璠。鱼目似珠。玙璠,鲁玉也。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韩诗外传曰:白骨类象,鱼目似珠。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孔融汝颍优劣论,陈羣曰:颇有芜菁,唐突人参也。顾己循涯,寔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东观汉记,太史官曰:耿况千载而一遇者也。易曰:天造草昧。言王者之恩,同于上帝,故云再造也。虽则殒越,且知非报。左氏传,齐侯曰:小白恐陨越于下。毛诗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胜荷戴屏营之情,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谨诣厅奉白笺谢闻,昉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斯言不渝 袁本、茶陵本云「言」善作「其」。案:尤改之也。梁书作「言」。
注「汉书卫青曰」下至「国之不幸」 袁本此二十七字作「多幸已见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百辟劝进今上笺
任彦升何之元梁典曰: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姓萧氏,本兰陵郡县中都里人也。刘璠梁典曰:帝诏授公梁公,加公九锡,公辞。于是左长史王莹等劝进,公犹谦让未之许,莹等又笺,并任昉之辞也。帝,谓宝融也。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作今上本纪。然迁以汉武见在,故云今上也。
近以朝命蕴策,冒奏丹诚,方言曰:蕴,崇也。谓尊崇而加策命也。蕴与韫同。奉被还命,未蒙虚受,易曰:君子以虚受人。搢绅颙颙,深所未达。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李奇曰:搢,插笏于绅。绅,大带。薛君韩诗章句曰:万人颙颙,仰天告愬。论语,子曰:丘未达也。盖闻受金于府,通人之弘致;吕氏春秋曰: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辞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高蹈海隅,匹夫之小节。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以舜之德为未至,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魏书,荀攸劝进曰:信匹夫细行,攸等所大惧。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为疑,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践东宫,履乘石,假为天子七年。周礼曰:王行先乘石。郑司农曰:乘石,王所登上车之石也。增玉璜而太公不以为让。尚书中候曰:王卽田鸡水畔,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德合昌,来提撰;尔雒钤,报在齐。宋均曰:旌,理也。况世哲继轨,先德在民;毛诗曰:世有哲王。晋中兴书曰:王绥八世,德名继轨。左氏传,晋士鞅谓秦伯曰:栾武子之德在人,如周人思召公焉。经纶草昧,叹深微管。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又曰:天造草昧。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加以朱方之役,荆河是依,刘璠梁典曰:萧顺之生高帝及兄懿,懿为豫州刺史,镇历阳。护军将军崔慧景反,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宫城拒守。豫州闻难,投袂而起,战于越,城破,慧景走,追斩之。除侍中,迁尚书令。左氏传曰:冬,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邑也。尚书禹贡曰:荆河惟豫州。班师振旅,大造王室。尚书曰:班师振旅。孔安国曰:班,还也。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左氏传,吕相曰:我有大造于西。虽累茧救宋,重胝存楚。说文曰:●,黑皱也,古典切。战国策曰:公输般为楚设机械,将以攻宋。墨子闻之,百舍重茧,往见公输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王曰:善哉,请无攻宋。高诱曰:公输般,鲁班之子。百舍,百里一舍也。重茧,累胝也。淮南子曰:申包胥累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以见秦王,曰: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军击吴,果大破之,以存楚国。胝,竹尼切。
居今观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盗锺,功疑不赏,吕氏春秋曰:范氏亡,有得其锺者,欲负而走,则大锺不可负,以椎毁之,锺怳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遽掩其耳。恶闻其过,亦由此也。汉书,蒯通谓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皇天后土,不胜其酷。左氏传,晋大夫谓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是以玉马骏犇,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龙逄之怨。刘璠梁典曰:东昏荒,归政阉竖。尚书令懿于中书省饮鸩薨。论语比考谶曰:殷惑女妲己,玉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玉马,喻贤臣奔去也。论语阴嬉谶曰:庚子之旦,金版克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关龙之后,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
明公据鞍辍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之心。刘璠梁典曰:高祖告难于荆州行事,萧颖冑建牙陈伐。吴志曰:孙策亡,权悲感未视事。张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寝伏哀戚,乃扶上马,陈兵而出。范晔后汉书曰:马援据鞍顾●。三国名臣颂曰:辍哭止哀。东观汉记曰:光武兄齐武王以谮遇害。上独居,不御酒肉,坐卧枕席有涕泣处。晋中兴书,刘胤谓邵续曰:莫若亢大顺以激义士之心,奉忠正以厉军民之志。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楚辞曰: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王逸曰:海若,海神名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登山之神见,且走马前。走,导也。尔雅曰:罄,尽也。山戎孤竹,束马景从。汉书郊祀志曰:齐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束马悬车,上辟耳之山。
东都赋曰:天官景从。伐罪吊民,一匡靖乱,尚书曰:奉辞伐罪。孟子曰:汤始征自葛,诛其君,吊其民。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氏传,宰孔谓晋侯曰:君务靖乱,无勤于行。匪叨天功,实勤濡足。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功以为己力?韩诗外传曰: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圣人仁人,民之父母,今为濡足,故不救人,可乎?且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锺离意别传曰:严遵与光武皇帝俱为诸生。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道风素论,坐镇雅俗,王隐晋书,刘琨表曰:李术以素论门望,不可与樵采同日也。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不习孙吴,遘兹神武。曹植上疏曰:不取孙、吴,而闇与之会。
周易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驱尽诛之氓,济必封之俗,史记,周公曰:后嗣王纣,其民皆可诛。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济,成也。王充论衡曰:尧、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纣之民,比屋可诛也。龟玉不毁,谁之功欤?论语曰: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曰: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独为君子,将使伊周何地?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曰:蘧伯耻独为君子。何地,谓何地自处也。某等不达通变,实有愚诚,周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不任悾款,悉心重谒。论语注曰:控悾,诚悫也。广雅曰:款,诚也。伏愿时膺典册,式副民望。左氏传,师嚝谓晋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文选考异
注「史记曰司马迁自序」 何校去「曰」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于是夫负妻戴」 袁本、茶陵本无「夫」字、「戴」字。
注「卽田鸡水畔」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 陈云「兴」下当有「盛」,是也。各本皆脱。
注「说文曰●黑皱也古典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鲁班之子」 案:「子」当作「号」。各本皆讹。今宋策注「号」,「号卽号别体也」。
注「殷惑女妲己」 袁本、茶陵本无「女」字。
注「建牙陈伐」 案:「陈」当作「东」。各本皆讹。
注「楚辞曰」下至「舞冯夷」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况贪天功」 茶陵本「天」下有「之」字。袁本幷入五臣,仍未脱。
注「乐广曰」下至「何为乃尔」 袁本此十四字作「名教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孙绰子曰」下至「雅郑异调」 袁本此十七字作「雅俗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驱尽诛之氓 袁本、茶陵本云「氓」善作「萌」。案:此以五臣乱善,说详前。
注「论语曰」下至「是谁之过欤」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六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王畅诔刘表」 陈云当作「刘表诔王畅」。魏志刘表传注引谢书甚详,是也。各本皆误。
奏记
诣蒋公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喻之,籍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已。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尚书曰:伊尹作咸有一德。泰阶六符经曰:中阶上星,谓诸侯三公。汉书音义曰:泰阶三台。羣英翘首,俊贤抗足,易通卦验曰:万人闻鸡鸣皆翘首。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下走为首。辟,犹召也。司马迁书曰:太史公牛马走。应劭汉书注曰:走,仆也。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史记曰:卜商,字子夏。礼记,曾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吕氏春秋,白圭曰:魏文侯师子夏。李奇汉书注曰:拥篲为恭也。如今卒持也。邹子居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刘向别录曰: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生黍。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而拥篲。郑玄周礼注曰:陪乘,参乘也。夫布衣穷居韦带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邹阳上书曰: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说苑,唐且谓秦王曰:大王常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吕氏春秋曰:王公大人从而化之,此得之于学也。庄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焉。籍无邹卜之德而有其陋,猥见采擢,无以称当。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之路。汉书,武帝制曰: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翼戴其世主者,甚众也。负薪疲病,足力不强。孟子曰:孟子有疾,王使人问疾。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负薪之忧,不能造朝。列子曰:非足力之所及也。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
文选考异
注「而辟之」 茶陵本「而」下有「俶傥为志高问掾王默然后」十一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济大怒」 茶陵本「怒」下有「王默默惧与籍书劝说之」十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复为尚书郎」下至「不得言而已」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六字。
猥见采擢无以称当 袁本、茶陵本作「猥烦大礼何以当之」。案:此尤依晋书改,但选文未必全同彼耳。
补吏之召 袁本、茶陵本「召」作「日」。何云晋书作「召」。
文选卷第四十一
书上
答苏武书
李少卿
子卿足下:蔡邕独断曰:陛下者,羣臣与至尊言,不敢指斥天下,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及羣臣庶士相与言殿下、合下、足下、侍者、执事之属,皆此类也。勤宣令德,策名清时,左氏传,僖公二十三年,狐突对晋惠公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策名,谓君简书臣之名。清时,谓昭帝之时。荣问休畅,幸甚幸甚!小雅曰:非分而得谓之幸。远托异国,昔人所悲,桓子新论,雍门周鼓琴见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对曰:所能令悲者,远赴绝国,无相见期。若此人者,但闻飞鸟之号,秋风萧条,则心伤矣。望风怀想,能不依依!昔者不遗,远辱还答,慰诲懃懃,有踰骨肉。陵虽不敏,孝经曰:参不敏。能不慨然!
自从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覩,但见异类。家语,孔子曰:舜之为君,畅于异类。王肃曰:异类,四方夷狄也。韦鞴古豆切毳川芮切幙,以御风雨。膻肉酪浆,以充饥渴。说文曰:鞴,臂衣也。汉书,董君绿帻傅鞴。注曰:鞴形如射鞴,以缚左右手,以于事便也。毳幙,毡帐也。乌孙公主歌曰:肉为食,酪为浆。举目言笑,谁与为欢?胡地玄冰,边土惨裂,说文曰:惨,毒也。广雅曰:裂,分也。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杜挚笳赋序曰:笳者,李伯阳入西戎所作也。傅玄笳赋序曰:吹叶为声,说文作葭。毛诗曰:●●牧马。吟啸成羣,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与子别后,益复无聊。贾逵国语注曰:聊,赖也。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子无辜,并为鲸鲵。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身负国恩,为世所悲。背恩不报,为负恩也。郑玄礼记注曰:负,背也。子归受荣,我留受辱,命也如何!身出礼义之乡,而入无知之俗,违弃君亲之恩,长为蛮夷之域,伤已!令先君之嗣,先君谓其父当户也,卽广之子。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每一念至,忽然忘生。陵不难刺七亦切心以自明,刎亡粉切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王逸注离骚曰:已矣,绝望之辞也。杀身无益,适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輙复苟活。孟子曰:冯妇善搏虎,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左右之人,见陵如此,以为不入耳之欢,来相劝勉。异方之乐,秖音支令人悲,增忉怛耳。尔雅曰:忉,忧也。方言曰:怛,痛也。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七忽,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
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先帝,谓武帝也。出征绝域,五将失道,陵独遇战。汉书武纪曰:天汉二年,将军李广利出酒泉,公孙敖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卒五千出居延。时无五将,未审陵书之误,而武纪略之。集表云:臣以天汉二年到塞外,寻被诏书,责臣不进。臣輙引师前到浚稽山。五将失道。详此,亦不云其名。而裹万里之粮,帅徒步之师,出天汉之外,入强胡之域。汉书,萧何曰:语天汉,其称甚美。臣瓒按:流俗语曰天汉,其言常以汉配天,此美名也。以五千之众,对十万之军,策疲乏之兵,当新之马。说文曰:,马络头也。然犹斩将搴居展切旗,追奔逐北,史记曰:斩将搴旗之士。臣瓒按:拔取曰搴。商君书曰:战胜逐北。服虔汉书注曰:师败曰北。灭迹扫尘,斩其枭帅。张晏汉书注曰:骁勇也,若六博之枭。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吕氏春秋,管仲谓齐侯曰:平原广域,车不结轨,士不旋踵,鼓之,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成父。陵也不才,希当大任,吕氏春秋,淳于曰:臣不肖,不足以当大任。意谓此时,功难堪矣。说文作戡。戡,胜也。此堪是地名,今传俗用。匈奴既败,举国兴师,刘兆谷梁注曰:举,尽也。更练精兵,强踰十万。单于临阵,亲自合围。客主之形,既不相如而去切;步马之势,又甚悬绝。疲兵再战,一以当千,然犹扶乘创初良切痛,决命争首,汉书曰:陵与单于连战,士卒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死伤积野,余不满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然陵振臂一呼,创病皆起,举刃指虏,胡马奔走;兵尽矢穷,人无尺铁,犹复徒首奋呼火故切,徒,空也。言空首奋击,无复甲冑。争为先登。当此时也,天地为陵震怒,战士为陵饮血。血卽泪也。燕丹子曰:太子唏嘘饮泪。单于谓陵不可复得便欲引还。而贼臣教之,遂便复战。贼臣,谓管敢也。李陵传云:军候管敢为军旅候,被校尉笞之五十,乃亡入匈奴。于时匈奴与陵战,至塞,恐汉有伏兵,欲引还。敢曰:汉无伏兵。匈奴因大进新兵。陵战兰干山,汉军败,弓矢并尽,陵于是遂降。故陵不免耳。
昔高皇帝以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当此之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然犹七日不食,仅乃得免。史记曰:高祖自将击韩王信,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用陈平秘计始得免。毛诗曰: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又曰:其从如雨。何休公羊注曰:仅,纔也。况当陵者,岂易为力哉?而执事者云云,谓汉朝执事之人也。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视陵,岂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宁有背君亲,捐妻子,而反为利者乎?然陵不死,有所为也,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李陵前与苏子卿书云:陵前为子卿死之计,所以然者,冀其丑虏,飜然南驰,故且屈以求伸。若将不死,功成事立,则将上报厚恩,下显祖考之明也。诚以虚死不如立节,灭名不如报德也。琴操曰:重耳将自杀,子曰:申生虚死,子复随之。昔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沬亡贝切不死三败之辱,卒子律切复勾践之雠,报鲁国之羞。史记曰:吴王发精卒击越,败之。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勾践令大夫种行成于吴,吴王赦越。勾践自会稽七年抚循其士民。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范蠡曰:可矣。乃发兵伐吴。吴师败,乃请成于越。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师败,吴王遂自杀。又曰:曹沫者,鲁人,以勇力事鲁庄公。为鲁将,与齐战,三战三北。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沬执匕首齐桓公。桓公问曰:子将何欲?曹沬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鲁城坏压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还鲁之侵地。区区之心,切慕此耳。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计未从而骨肉受刑,汉书曰:公孙敖捕得生口,言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于是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此陵所以仰天椎直追切心而泣血也!
足下又云:汉与功臣不薄。子为汉臣,安得不云尔乎?昔萧樊囚絷,韩彭葅醢,史记曰:相国萧何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弃地。愿令民得入田,收藁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请吾苑。遂下廷尉械系之。又曰:高祖病,有人恶樊哙党吕氏,卽曰: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祖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卽军中斩哙。陈平畏吕氏,执哙诣长安。又曰:陈豨反,韩信在长安欲应之。事觉,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于长安锺室。又曰:彭越反,高祖赦之,迁处蜀道,着青衣,行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越泣曰:愿处故昌邑。后许诺。既至,白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蜀,自遗患,不如诛之。令其舍人告越反,遂夷三族。
黥布传,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说文曰:葅,肉酱也。鼌错受戮,周魏见辜,鼌错,已见西征赋。汉书曰:周勃为丞相十余月,上乃免丞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尉守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卫。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捕治之。又曰:窦婴,景帝时,吴楚反,拜婴为大将军。七国破,封婴为魏其侯。坐灌夫骂丞相田蚡,不敬,遂论婴弃市。其余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谗,并受祸败之辱,卒使怀才受谤,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为之痛心哉!左氏传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贾谊,已见鵩鸟赋。汉书曰:周亚夫谏上不用,因谢病免相。亚夫子为父买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召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乎?
亚夫曰:所买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侵之,益怒,遂入廷尉,不食五日,欧血而死。孟子曰: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贤圣未出,其中有命世者。二子,谓范蠡、曹沬也。言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耻报功也。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身绝域之表。此功臣义士所以负戟而长叹者也!何谓不薄哉?先将军,谓李广也。贵臣,谓卫青也。汉书曰: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广为前将军。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处,乃自部精兵,而令广出东道。东道回远,广辞曰:臣结发而与匈奴战,愿居前。大将军不听。广意色愠怒,引兵出东道,惑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因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广未对,大将军长史急责广。广谓其麾下曰:结发与匈奴大小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令广部行回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终不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音义,郑德曰:以刀割颈为刭,姑鼎切。
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乘之虏,遭时不遇,至于伏剑不顾,流离辛苦,几巨依切死朔北之野。汉书曰:汉遣苏武以中郎将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匈奴方欲使送武,会匈奴缑王、长水虞常反匈奴中,常以告武副使张胜,胜许以货物与常。一人夜亡告之,缑王等死,虞常生得。匈奴使卫律治其事。张胜以告武,武曰:事如此,必及我。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身,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以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武气绝半日复息。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丁年奉使,皓首而归。丁年,谓丁壮之年也。汉书曰: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鬓发并白。老母终堂,生妻去帷。汉书,陵谓武曰:陵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以更嫁。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论语曰:导千乘之国。汉书曰: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汉书,元始六年,武至京师,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且汉厚诛陵以不死,薄赏子以守节,欲使远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陵虽孤恩,汉亦负德。言陵无功以报汉为孤恩,汉戮陵母为负德。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邻。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言陵忠诚能安于死事。而主岂复能眷眷乎?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邪?史记,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又功臣曰:萧何徒持文墨,显居臣上。愿足下勿复望陵!
嗟乎子卿!夫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幸谢故人,故人,谓任立政、大将军霍光、上官桀等。勉事圣君。足下胤子无恙,汉书曰:武在匈奴时,胡妇生子名通国。楚辞曰: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勿以为念,努力自爱。老子曰:圣人自爱。时因北风,复惠德音。李陵顿首。
文选考异
注「绿帻傅鞴注曰」 袁本、茶陵本无「鞴注」二字。案:依颜注订之,当脱「鞴韦昭」三字,尤所补未是。
故每攘臂忍辱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每」字。案:此尤延之校添,以五臣乱善耳。
注「子曰申生虚死」 陈云「子」下脱「犯」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迁处蜀道着青衣」 陈云「着」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吏侵之益怒」 茶陵本「怒」作「急」,是也。袁本亦误「怒」。
注「显居臣上」 何校「显」改「顾」,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报任少卿书
司马子长汉书曰:迁既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乃与书,责以进贤之义,迁报之。迁死后,其书稍出。史记曰:任安,荥阳人,为卫将军,后为益州刺史。
太史公牛马走太史公,迁父谈也。走,犹仆也。言己为太史公掌牛马之仆,自谦之辞也。司马迁再拜言,少卿足下:如淳曰:少卿,任安字也。曩者辱赐书,教以顺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礼记曰:儒有推贤而进。意气懃懃恳恳,懃懃恳恳,忠款之貌也。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苏林曰:而,犹如也。礼记曰:不从流俗。郑玄曰:流俗,失俗也。仆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侧闻,谦辞也。列子曰:吾侧闻之。礼记曰:与长者坐,必异席。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言举动必为人之所尤过也。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与谁语。郁悒,不通也。楚辞曰:独郁结其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谁为,犹为谁也。言己假欲为善,当为谁为之乎?复欲谁听之乎?盖锺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意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巍巍若太山。俄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汤汤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赏音者。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战国策曰:晋阳之孙豫让事知伯,知伯宠之。及赵襄子杀知伯,豫让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智氏矣。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才怀随和,行若由夷,隋,隋侯珠也;和,和氏璧也。由,许由也;夷,伯夷也。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见笑而自点耳。书辞宜答,点,辱也。往前与我书,书宜应答,但有事,故不获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服虔曰:从武帝还。孟康曰:卑贱之事,若烦务也。如淳曰:迁为中书令,任职常知中书,时偶有贼盗之事。晋灼曰:贱事,家之私事也。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文颖曰:卒卒,促遽之意也。间,隙也。得竭至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如淳曰:平居时不肯报其书,令安有不测之罪在狱,故报往日书,欲使其恕以度己也。仆又薄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李奇曰:薄,迫也。迫当从行。善曰:难言其死,故云不可讳。是仆终己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广雅曰:懑,闷也。楚辞曰:惟烦闷以盈胸。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谓任安恨不见报也。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符,信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勇士当于此而果决之。立名者,行之极也。凡人能立志者,行中之最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所可憯者,惟欲之与利,为祸之极也;所可痛者,唯伤心之事,而可为悲也。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丑,秽也。先,谓祖也。诟音垢。应劭曰:诟,耻也。说文,诟或作,火逅切。礼记儒行曰:妄常以儒相诟病。左氏传,宋元公曰:余不忍其诟。寻此二书,其训颇同。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家语曰:孔子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出。令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游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于是耻之,去卫过曹。此言孔子适陈,未详。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史记,商君谓赵良曰:我化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缪公知其贤,举之牛口之下,加之百姓之上。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又赵高谓李斯曰:释此不从,祸及子孙,足为寒心也。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苏林曰:赵谈也。与迁父同讳,故曰同子。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丝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同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史记,履貂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二心。
仆赖先人绪业,广雅曰:绪,末也。司马彪庄子注曰:绪,余也。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効信,有奇策才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又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効,可见如此矣。上之四事无一遂,假欲苟合取容,亦无其所也。史记,蔡泽曰:吴起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向者,仆常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臣瓒曰:太史令千石,故下大夫也。外廷,卽今仆射外朝也。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以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阘茸,猥贱也。茸,细毛也。张揖训诂以为阘,狞劣也。吕忱字林曰:阘茸,不肖也。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呼!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不羁,言材质高远,不可羁系也。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未可以论行也。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服虔曰:薄伎,薄才也。出入周卫之中。周卫,言宿卫周密也。韦昭曰:天子有宿卫之官。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言人戴盆则不得望天,望天则不得戴盆,事不可兼施。言己方一心营职,不假修人事也。故绝宾客之知,亡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礼记曰:某之子不肖。应劭风俗通曰:生子不似父母曰不肖。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毛诗曰:蔼蔼多士,媚于天子。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夫,语助也。论语,子曰:有是夫。
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舍异路,太公六韬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颜师古曰:趣,所向也;舍,所废也。未尝衔杯酒,接殷懃之余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守奇土,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颜师古曰:徇,从也,营也。其素所蓄积也,言其意中旧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一国之中,推而为士。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以奇矣。新序,昭奚恤曰:使皆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今举事一不当,而全驱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其短,郑玄周礼注曰:举,犹行也。臣瓒以为媒谓遘合会之。谓生其罪亹也。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有五千,言不满者,痛之甚也。
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胡地出马,故曰戎马。单于所居之处,号曰王庭。垂饵音二虎口,横挑强胡,仰亿万之师,说文曰:挑,相呼也。李奇曰:挑,身独战,不须众。挑,荼吊切。臣瓒曰:挑,挑敌求战也,古谓之致师。北地高,故曰仰。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平声半当。虏救死扶伤不给,顾野王决曰:所杀过半当,言陵军杀已过半。给,供给也。旃裘之君长咸震怖,旃裘,谓匈奴所服也。故言旃裘之君。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人,汉书曰:匈奴至冒顿最强大,置左右贤王。以其善射,故曰引弓之人。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子智切。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沬血饮泣,更张空拳,孟康曰:沬音。善曰:,古沬字,言流血在面,如盥也。
说文曰:,洗面也。李登声类云:拳或作卷。此言兵已尽,但张空拳以击耳。桓宽盐铁论曰:陈胜无将帅之兵,师旅之众,奋空卷而破百万之军。何晏白起故事:白起虽坑赵卒,向使预知必死,则前驱空卷,犹可畏也,况三十万被坚执锐乎?颜师古曰:读为拳者谬矣。拳则屈指,不当言张。陵时矢尽,故张弩之空弓,非手拳也。李奇曰:拳者,弩弓也。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陵未没时,使有来报,史记曰:陵至浚稽山,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得士死力,上甚悦之。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史柱切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都割切悼,诚欲効其款款之愚,款款,忠实之貌。
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孝经援神契曰:母之于子,绝少分甘。宋均曰:少则自绝,甘则分之。能得人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张晏曰:欲得相当也。言欲立効以当罪而报汉恩。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蒲沃切于天下矣。谓摧破匈奴之兵,其功足暴露见于天下。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卽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鱼解切眦柴懈切之辞。言欲广主上之意及塞羣臣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汉书曰:初上遣贰师李广利出,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少功。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而为陵游说,下迁腐刑。郑玄礼记注曰:理,治狱官也。
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礼记,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郑玄曰:拳拳,捧持之貌。说文曰:列,分解也。因为诬上,卒从吏议。言众吏议以为诬上。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苏林曰:家世为将有名,陵降而隤之也。颜师古曰:隤,坠也。而仆又佴之蚕室,如淳曰:佴,次也,若人相次也,人志切。今诸本作茸字。苏林注景纪曰:作密室,广大如蚕室,故言下蚕室。卫宏汉仪以为置蚕宫今承诸法云,诣蚕室,与罪人从事,主天下室者,属少府。颜监云:茸,推也,人勇切。推置蚕室之中。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汉书曰:汉初功臣剖符世爵。又曰:论功而定封讫,于是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说文曰:倡,乐也。左氏传曰:鲍氏之圉人为优。杜预曰:俳优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蝼,蝼蛄也;蚁,蚍蜉也。皆虫之微者,故以自喻。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与,如也。言时人以我之死,又不如能死节者,言死无益也。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燕丹子,荆轲谓太子曰: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但问用之所在耳。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理,道理也;
色,颜色也。其次不辱辞令,辞,谓言辞;令,谓教令。其次诎体受辱,诎体,谓被缧系。其次易服受辱,易服,谓着赭衣。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汉书曰:棰长五尺。说文曰:棰,以杖击也。棰与棰同。以之笞人,同谓之棰楚。棰楚,皆杖木之名也。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谓钳也。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谓肉刑也。最下腐刑,极矣。苏林曰:宫刑腐臭,故曰腐刑。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励也。礼记文也。东方朔别传,武帝问曰:刑不上大夫何?朔曰:刑者,所以止暴乱,诛不义也。大夫者,天下表仪,万人法则,所以共承宗庙而安社稷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周礼注曰:穿地为堑,所以御禽兽,其或超踰,则陷焉。
尚书曰:杜乃擭,敜乃穽。言威为人制约,渐积至此。故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平声也。臣瓒曰:以为患吏刻暴,虽以木为吏,期于不对。此疾苛吏之辞也。文颖曰:未遇刑自杀为鲜明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幽于圜墙之中。广雅曰:榜,击也。圜墙,狱也。周礼曰:以圆土教罢民。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枪七良切地,视徒隶则正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且西伯,伯也,拘于羑里;史记曰:季历卒,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文王也。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王制曰:九州岛之长曰伯。注曰:伯,长也。李斯,相也,具于五刑;
史记曰:李斯,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秦卒用其计,二十余年,竟幷天下,以斯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赵高之谮,乃具斯五刑,腰斩咸阳。汉书刑法志曰:汉兴之初,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曰:当三族者,皆先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葅其骨肉于市。其诽谤骂诅者,又断舌,故言具。具,谓五刑也。淮阴,王也,受械于陈;汉书曰:韩信为楚王,都下邳。信因行县邑,陈兵出入,人有变告信欲反。上闻,患之,用陈平谋,伪游云梦,信谒上于陈,高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死,良狗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洛阳,赦以为淮阴侯。陈,楚之西界也。械,谓桎梏也。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史记曰:高帝立彭越为梁王。
梁王称疾,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洛阳。汉书曰:赵王张耳,高祖五年薨,子敖嗣立,尚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壻之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说敖曰:天下豪杰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无礼,请为杀之。八年,上从东垣过,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厕。上过欲宿,心动,问县名为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遂去。贯高怨家知其谋反,告之,于是逮捕赵王。诸反者赵午十余人皆自刎。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等为之?今王实无反谋。槛车与诣长安,高下狱,曰:吾属为之,王不知也。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史记曰:绛侯周勃与陈平谋诛诸吕,而立孝文。后勃被囚,已见李陵答苏武书。
汉书音义,如淳曰:请室,请罪于室,若今之锺下也。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三木,在项及手足也。魏其侯,已见李陵答苏武书。周礼曰:上罪梏拲而桎。应劭汉书注曰:在手曰梏,两手同械曰拲,在足曰桎。韦昭曰:桎,两手合也。梏音告。拲音拱。桎,之栗切。季布为朱家钳奴;汉书曰:季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舍匿者罪三族。布匿于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臣敢进计。布许之。乃钳布,衣褐,致广柳车中,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卖之。朱家心知季布也,买置田舍。乃之洛阳,见汝阴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耳。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旨。上乃赦布,召见谢,拜郎中。
灌夫受辱于居室。汉书,灌夫,字仲孺,颍阴人也。为太仆时,坐与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徙为燕相。及窦婴失势,两人相为引重。夫过丞相田蚡,蚡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孺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帐具,将军旦日蚤临之。蚡许诺。夫以语婴。婴益牛酒,夜洒扫帐具,自旦候伺。至日中,蚡不来。夫不怿。夫乃自往迎之,蚡尚卧。驾往,又徐行,夫益怒,遂以为隙。元光四年,蚡取燕王女为夫人,太后诏曰:列侯宗室皆往贺。婴为寿,夫行酒,至蚡,蚡半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乃嘻言曰:将军贵人也,毕之。时蚡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灌贤,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贤曰: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効儿女曹呫嗫耳语。
蚡谓夫曰: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夫曰:今日斩头穴胸,何知程、李乎!乃起。蚡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也。籍福起为谢,按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蚡乃麾骑缚夫置传舍,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于居室。如淳曰:百官表,居室为保宫,今守宫也。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加,不能引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孙子兵法曰: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以稍陵迟至于鞭棰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言激于义理者,则不念父母、顾妻子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言己轻妻子,故反问之。且勇者不必死节,言勇烈之人,不必死于名节也,造次自裁耳。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言怯夫慕义以自立名,何处不勉于死哉!言皆勉励自杀。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缧绁之辱哉?孔安国曰:缧绁,墨索也;绁,挛也。所以拘罪人。且夫臧获婢妾,晋灼曰:臧获,败敌所破虏为奴隶。韦昭曰:羌人以婢为妻,生子曰获;奴以善人为妻,生子曰臧。荆、杨、海、岱、淮、齐之间,骂奴曰获。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人男而归婢谓之臧,女而归奴谓之获,皆异方骂奴婢之丑称也。由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彩不表于后世也。论语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广雅曰:俶傥,卓异也。盖文王拘而演周易;周易曰:易之兴也,当文王与纣之事邪?又曰:作易者,其有忧患邪?史记本纪曰:崇侯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有不利于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西伯演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地理志曰:河内汤阴有羑里城,西伯所拘。韦昭曰:羑音酉。苍颉篇曰:演,引之也。仲尼厄而作春秋;史记,孔子曰:吾道不行矣,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约鲁史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史记曰:屈原,名平,楚之同姓,为楚怀王左司徒。博文强志,敏于辞令,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心害其能。怀王使原为宪令,原草藳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原为令,众莫不知。
每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为王也。王怒而疎之。平病听之不聪,作离骚经。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汉书曰:国语,左丘明着。失明,未详。孙子膑脚,兵法修列;史记曰: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涓事魏惠王,自以为能不及膑,乃阴使人召膑。膑至,涓恐其贤于己,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田忌善客待之,于是田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而师之。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膑,膑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重中,主为计谋。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魏军。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史记曰:吕不韦,大贾人也。庄襄王卽位三年,薨,太子正立为王,尊不韦为相国,号仲父。当是时,魏有信陵,楚有春申,赵有平原,齐有孟尝,皆下士喜宾以相倾。
吕不韦以秦之强,大招士,厚遇之,乃致食客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于天下。不韦乃使其客人人着所闻,集论为八览,十二纪,三十余万言,以为备天下之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与千金。及始皇帝壮,太后通不韦,恐祸及己,私求嫪毒为舍人,诈令以腐罪告之,遂得侍太后,与太后通。九年,人有告嫪毒实非宦者,下吏治之,得情实,事连相国。秦王恐其为变,乃赐不韦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后与家属徙处蜀,饮鸩而死。韩非囚秦,说难孤愤;史记曰:韩非者,韩之公子也。见韩稍弱,以书谏王,王不能用。非心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说难十余万言。
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所著书。秦因急攻韩,韩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幷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而非已死矣。说难、孤愤,韩子之篇名也。诗三百篇,大厎圣贤发愤之所为于伪切作也。论语曰:诗三百。孔安国曰:篇之大数也。尔雅曰:厎,致也。郭璞曰:意恉。此人皆意有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言故述往前行事,思令将来人知己之志。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空文,谓文章也。自见己情。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论语,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已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着此书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其人,谓与己同志者。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负累之下,未易可居。论语曰:君子恶居下流而讪上者也。仆以口语遇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乌卧切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庄子,鲁哀公问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他,去寡人去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庚桑子曰: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合之臣,宁得自引于深藏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鬻子曰:吾闻之于政也,知善不行者谓之狂,知恶不改者谓之惑。夫狂与惑者,圣人之戒也。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剌力割切谬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如淳曰:曼,美也。战国策,苏秦曰:夫从人饰辩曼辞,高主之节行。曼,音万。无益于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略陈固陋,谨再拜。
文选考异
注「为卫将军」 何校「军」下添「舍人」二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 袁本、茶陵本云「而用」善作「用而」。案:二本所见是也。「用」句绝,「而」下属,汉书有明文。然则善自与彼同而非有误,尤所校改以五臣乱善,失之甚矣。
注「晋阳之孙」 案:「晋」下当有「毕」字。各本皆脱。
注「若烦务也」 陈云「若」,「苦」误,是也。各本皆讹。汉书颜注引作「苦」。
得竭至意 袁本、茶陵本「至」作「志」。案:二本所载良注是「志」字,未审善何作?汉书作「指」。
注「不假修人事也」 案:「假」当作「暇」。各本皆讹。
注「颜师古曰」 袁本、茶陵本无「师古」二字。案:此当脱「监」字,尤所补未是。下注「师古」、「监」错见,「监」是,师古非。
注「颜师古曰徇从也营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李奇白拳者弩弓也」 茶陵本「拳」作「弮」,袁本亦作「拳」。案:正文作「拳」。善注先如字解之,复引颜师古云云,乃解为「弮」字,所以兼载异读,此「李奇曰」卽颜所引,当作「弮」,不当作「拳」,汉书注亦可证也。
注「以为置蚕宫今承」 陈云「今承」当作「令丞」,是也。各本皆误。
注「皆虫之微者故以自喻」 茶陵本「虫之微者」作「微虫也迁」,是也。袁本幷入五臣,与此同,非。凡此篇袁本多幷入五臣,茶陵本及此未误,皆不更出也。
注「西伯积善累德」 袁本、茶陵本无「累」字。案:下引有,尤校添也。
注「人有变告信欲反」 茶陵本「有」下有「上」字,是也。袁本亦脱。
注「礼甚卑」 茶陵本「礼」作「体」,是也。袁本亦误。
注「知其谋反告之」 案:「反」字不当有。各本皆衍。
注「会孺有服」 何校「孺」上添「仲」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长史曰」 陈云「长」上脱「召」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败敌所破虏」 案:「破」当作「被」,各本皆讹。汉书注引作「被」。
注「羌人以婢为妻」 案:「羌」当作「善」,各本皆讹。
注「男而归婢」 陈云「归」当作「婿」,是也。各本皆误。此方言文也。
注「女而归奴」 陈云「归」当作「妇」,是也。各本皆讹。方言文。
注「为楚怀王左司徒」 陈云「司」字衍。案:各本皆同,陈据今史记校也。考集解、索隐无明文,唯正义注云云。其本无「司」字。或善读史记有,未当辄去。
注「莫为王也」 陈云「为」上脱「能」字,下衍「王」字。案:亦据今史记校也。或「王」当作「之」,而各本皆讹。
注「为八览十二纪三十余万言」 案:「览」下当有「六论」二字,「三」当作「二」。各本皆脱误。
已就极刑 袁本、茶陵本「已」作「是以」二字,是也。汉书作「是以」。
注「吾闻之于政也」 何校「政」改「故」,是也。各本皆讹。
今虽欲自雕琢 何校「琢」改「瑑」。案:汉书作「瑑」,何据之校。但选文未必全同,如上文「修身者智之符也」,汉书作「府」;「大厎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汉书作「氐」。善与颜两家所注,各有明文,判然不合。此但颜作「瑑」耳,善果何作,无以考之,不得定其当为「瑑」也。凡何校之非,多不出其举隅者如此。
报孙会宗书
杨子幼汉书,杨恽,字子幼,华阴人。以才能称誉,为常侍骑,与太仆戴长乐相失,坐事免为庶人。恽见已失爵位,遂卽归家闲居,自治产业,起室,以财自娱。岁余,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恽书诫谏之。言大臣废退,当杜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举。恽乃作此书报之。
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厎,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包氏曰:彬彬,文质相半之貌也。厎,致也。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卫。遭遇时变,以获爵位,汉书曰:霍氏谋反,恽先闻知。霍氏伏诛,恽封为平通侯。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尔雅曰:督,正也。殷懃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猥,犹曲也。言鄙陋之愚心,则若逆指而文过,言逆会宗之指,自文饰己之过。论语,子曰:小人之过也必文。孔安国曰:文饰其过,不言实也。默而自守,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论语曰: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
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二千石皆得乘朱轮。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应劭曰:旧曰彻侯,避武帝讳,故为通,言其功德通于王室也。从,天子侍从官也。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羣僚幷力,陪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之责久矣。论语,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欤!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毛诗曰:彼君子兮,不素兮。怀禄贪势,不能自退,曾子曰:君子不安贵位,不怀厚禄。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口语,卽戴长乐所告也。如淳汉书注曰:上章者于公交车,有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罚之。杨恽上书,遂幽北阙,公交车门所在也。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史记,司马欣谓章邯曰:赵高欲以法诛将军塞责。岂得全其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左氏传,宋公曰: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于地。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史记曰:陈平游道日广。论语曰: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说以忘罪。楚辞曰: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窃自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勠力耕桑,国语曰:勠力一心。灌园治产,以给公上。苏林汉书注曰:充县官之赋敛。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终,谓终没也。既,尽也。张晏汉书注曰:丧不过三年。臣见放逐降居,三月复初。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汉书曰:秦缪公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日也。风俗通礼传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故改为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琴,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应劭汉书注曰:缶,瓦器也,秦人击之以节歌。李斯上书曰:击瓮扣缶,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声也。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张晏汉书注曰:山高在阳,人君之象也。芜秽不治,朝廷荒乱也。一顷百亩,以喻百官也。言豆者,贞直之物,零落在野,喻己见放弃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谄谀也。臣瓒案:田彼南山,芜秽不治,言于王朝而遇民乱也。种一顷豆,落而为萁,虽尽忠効节,徒劳而无获也。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什一,谓十中之一也。尚书大传曰:王者十一而税。此贾竖之事,污乌卧切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言处下流,为众恶毁所举。不寒而栗。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楚辞曰:世从容而变化,随风靡而成行。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汉书,董仲舒对策曰:夫皇皇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人者,大夫之意也。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论语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言今我亲行贾竖之事,安得责我卿大夫之制乎?
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史记,李克谓翟璜曰:魏成子东得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禀然皆有节概,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谓去西河。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夷旧壤,毛诗曰:文王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猃狁之难。郑玄曰:昆夷,西戎也。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言岂随怀安贪鄙之俗,而移人之本性者哉!于今乃睹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无多谈。
文选考异
注「汉书杨恽」下至「恽乃作此书报之」 案:此一节注当有误。如本传恽自以兄忠任为郎,补常侍骑,则云「以才能称誉」者,决非善引汉书矣。汉书云「家居」,此云「遂卽归家闲居」,殊不成语,必各本皆失其旧也。
注「厎致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案: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也。
注「猥犹曲也」 袁本、茶陵本此节注幷入五臣,较多不同。案:以尤为是也。
又不能与羣僚幷力 袁本、茶陵本「幷」上有「同心」二字。案:二本无校语,似善与五臣无异,但尤所见脱之也。汉书有。
勠力耕桑 茶陵本「勠」作「戮」,注同。袁本皆作「勠」。案:「戮」卽「勠」假借,或善「戮」五臣「勠」,尤校改之也。汉书作「勠」
雅善鼓琴 袁本云善作「琴」。茶陵本云五臣作「瑟」。案:各本所见皆传写讹也。汉书作「瑟」,卽所谓「赵之鸣瑟」,不得作「琴」明甚。
注「而遇民乱也」 陈云「民」,「」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为众恶毁所举」 何校「举」改「归」。陈云「举」,「归」误,是也。各本皆误。
常恐困乏者 茶陵本「恐」下有「之」字,云五臣无。袁本云善有。案:有者不可通,二本所见传写衍也。汉书无。
禀然皆有节概 袁本、茶陵本「禀」作「●」。案:二本所载五臣良注作「●」,汉书作「漂」,颜音匹遥反,善不必与汉书全同,或自作「禀」欤?
注「毛诗曰」 陈云「诗」下当有「序」字,是也。各本皆脱。
论盛孝章书
孔文举与魏太祖。虞预会稽典录曰:盛宪,字孝章,器量雅伟。举孝廉,补尚书郎,迁吴郡太守,以疾去官。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豪。宪素有名,策深忌之。初,宪与少府孔融善,忧其不免祸,乃与曹公书,由是征为都尉。诏命未至,果为权所害。子匡奔魏,位至征东司马。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国语,文姜曰:日月不居,人谁不安。傅毅诗曰:徂年如流,尠兹暇日。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为始满,融又过二。公谓曹操。言公年始满五十,融过于二岁也。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有会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孙氏,已见上文。毛诗曰:乐尔妻孥。孔安国尚书大传曰:孥,子也。单孑独立,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永年矣!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公羊传曰:邢亡,孰亡之?盖狄灭也。曷为不言盖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谈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絷,命不期于旦夕。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绝交也。论语,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吾祖,卽谓孔子也。后汉朱穆感世浇薄,莫尚敦厚,着绝交论以矫之。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左氏传,晋行人子员对郑王子伯骈曰:君有楚命,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汉书,广武君曰:发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则孝章可致,友道可弘矣。
今之少年,喜谤前辈,或能讥评孝章。孝章要为有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称叹。九牧,犹九州岛也。左氏传,王孙满曰:贡金九牧。孙卿子曰:文王鉴于殷纣,此其所以伐殷王而受九牧也。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骋道里,乃当以招绝足也。战国策,郭隗谓燕昭王曰:臣闻古之人君有市千里马者,三年而不得。于是遣使者千金之货,将市于他国。未至,而千里之马已死,使者乃以五百金买死马之首以归。其君大怒曰:所求者本不市死马,何故损金市死马乎?将诛之,使者对曰:死马尚市之,况生者乎?天下必知君之好也,马将至矣。于是朞年而千里马至者三焉。惟公匡复汉室,宗社将绝,又能正之。正之术,实须得贤。珠玉无胫胡定切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韩诗外传曰:盖胥谓晋平公曰: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无足而至者,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也。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故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衍自齐往。史记曰: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卑身厚币以礼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知国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图,以雪先王之雠也。愿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向使郭隗倒悬而王不解居蟹切,临难而王不拯,孟子曰: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悦而归之,犹解倒悬也。又曰:今燕虐其民而王征之,人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则士亦将高翔远引,莫有北首音兽燕路者矣。汉书,广武君曰:牛酒以享,士大夫北首燕路。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复有云者,欲公崇笃斯义。因表不悉。
文选考异
论盛孝章书 案:此书当在后,下与彭宠书当在前。今乃季汉之文,越居建武以上,非必善旧甚明。各本皆同,卷首子目亦然,未知其误始自何时也。
注「征为都尉」 何校「为」下添「骑」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人谁不安」 案:「不」当作「获」,各本皆误。
注「曷为不言盖狄灭之」 袁本、茶陵本无「盖」字,是也。
注「此其所以伐殷王」 陈云「伐」,「代」误,是也。各本皆讹。
正之术 袁本、茶陵本重「之」字,云善无一「之」字。案:各本所见皆非,此但传写脱。
为幽州牧与彭宠书
朱叔元范晔后汉书曰: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世祖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后,乃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浮少有才能,颇欲励正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涿郡王岑之属,以为从军事。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赡其妻子。渔阳太守以为天下未定,不宜多置官属,以费军食,不从其令。浮密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榖,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遂大怒,举兵攻浮。浮以书责之。
盖闻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左氏传曰:郑武公生庄公及共叔段。姜氏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卽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太叔。既而太叔令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太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太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名字,谓声誉远闻也。汉书曰:陈遵、刘竦俱着名字。佐命已见李陵书。临民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言朱浮所以招致宾客者,此亦权时救急也。二者皆为国耳。卽疑浮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为灭族之计乎?
朝廷之于伯通,蔡邕独断云:朝廷者,不敢指斥君,故言朝廷。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汉书,大司农田延年谓霍光曰:将军为国柱石。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左氏宣公二年传曰:初,赵宣子畋于首山,见灵輙饿,问其病,对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矣,请以遗。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既而与为公介。灵公比以赵盾骤谏,伏甲将攻杀之。灵輙乃倒戟以御之。又战国策曰: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荷戈而从之。中山君顾二人曰:子何为者?对曰:昔臣之父尝饿且死,君舍以餔臣父。臣之父且死,曰:中山君有事,汝必赴之。是以今来死君之难。中山君曰:以一杯羹而亡国,以一而获二死士。媵母,未详。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者乎!三绶者,古人兼官者,一官一绶也。范晔后汉书曰:更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以下。鸿至蓟,以宠乡闾故人,相见大喜,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世祖又以书招宠,宠乃发步骑三千人归世祖。世祖承制封建忠侯,赐号大将军。伯通与吏民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景,何以施眉目?举厝建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谋,捐传叶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高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
伯通与耿侠游范晔后汉书曰:吴汉说宠从世祖,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世祖。又曰:况字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苍颉篇曰:挹,损也。而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孔安国尚书传曰:自功曰伐。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羣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之功高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白头豕,未详。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张晏汉书注曰:齐、燕、楚、韩、赵、魏。六国之时,其势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历年所。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奈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区区,言小也。公羊传曰:司马子反谓楚王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此犹河滨之民,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内听娇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东观汉记曰:浮密奏宠,上征之。宠既自疑,其妻劝宠无应征,今渔阳大郡,兵马众多,奈何为人所奏而弃此去?宠与所亲信吏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征。长为羣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或本云永为羣后恶法。今检范晔后汉书有此一句。然东观汉记亦载此书,大意虽同,辞旨全别,盖录事者取舍有详略矣。定海内者无私雠,勿以前事自疑,愿留意顾老母少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雠者所快。范晔后汉书曰:宠齐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床。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成,卽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
文选考异
为幽州牧与彭宠书 案:此书当在前,说见上。
注「渔阳太守」 何校「守」下添「彭宠」二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陈遵刘竦」 陈云「刘」,「张」误,是也。各本皆误。
内听娇妇之失计 袁本、茶陵本「娇」作「骄」,是也。后汉书亦是「骄」字。
注「或本云永为羣后恶法今检范晔后汉书有此一句」 何校「云」改「无」。陈云「云」疑当作「无」。今案:何、陈所说非也。「一」当作「二」。各本皆误。或本云「永为羣后恶法」者,谓正文二句,本或作如此一句也。今检范晔后汉书有此二句者,谓其与或本云者不合,而与正文合也。正文不云「永为羣后恶法」,不得如何、陈所改作「或本无」甚明。
为曹洪与魏文帝书魏志曰: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
陈孔璋陈琳集曰:琳为曹洪与文帝笺。文帝集序曰:上平定汉中,族父都护还书与余,盛称彼方土地形势。观其辞,如陈琳所叙为也。
十一月五日,洪白:前初破贼,情奓意奢,说事颇过其实。得九月二十日书,得文帝书。读之喜笑,把玩无猒,亦欲令陈琳作报。琳顷多事,不能得为。念欲远以为欢,故自竭老夫之思。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辞多不可一一,粗举大纲,以当谈笑。
汉中地形,实有险固,四岳三涂,皆不及也。左氏传,司马侯曰:四岳、三涂,九州岛之险也。杜预曰: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彼有精甲数万,临高守要,一人挥戟,万夫不得进。汉书,朱买臣曰: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而我军过之,若骇鲸之决细网,奔兕之触鲁缟,汉书,韩安国曰: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音义曰: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既皆轻细,故以喻之。尔雅曰:缯之细者曰缟。未足以喻其易。虽云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汉书,淮南王安上书曰:臣闻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莫之敢校。不义而强,古人常有。左氏传,叔向谓赵孟曰:不义而强,其弊必速。故唐虞之世,蛮夷猾夏;尚书舜典曰:咎繇,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周宣之盛,亦雠大邦。毛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诗书叹载,言其难也。斯皆凭阻恃远,故使其然。是以察兹地势,谓为中才处之,殆难仓卒。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曰:夫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者,莫不伤气。来命陈彼妖惑之罪,叙王师旷荡之德,岂不信然!文帝答洪书曰:今鲁包凶邪之心,肆蛊之政,天兵神拊,师徒无暴,樵牧不临。是夏殷所以丧,苗扈所以毙;尚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不率,汝徂征。又曰: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我之所以克,彼之所以败也。不然,商周何以不敌哉!左氏传,斗廉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昔鬼方聋昧,崇虎谗凶,殷辛暴虐,三者皆下科也。三科之中,此等为下科。然高宗有三年之征,文王有退修之军,盟津有再驾之役,周易曰:高宗之伐鬼方,三年克之。左氏传曰: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而修德,复伐之,因垒而降。尚书曰:惟十有一年,武王克殷。又曰:一月戊午,师渡孟津。然后殪戎胜殷,有此武功。尚书曰: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焉有星流景集,飙夺霆击,长驱山河,朝至暮捷,若今者也!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
由此观之,彼固不逮下愚,彼,张鲁也。下愚,指鬼方等。则中才之守,不然明矣。在中才则谓不然,若中才守之,则不可得也。而来示乃以为彼之恶稔,虽有孙田墨牦力而切犹无所救,窃又疑焉。文帝答曹洪书曰:今鲁罪兼苗、桀,恶稔厉、莽,纵使宋翟妙机械之巧,田单聘奔牛之诳,孙、吴勒八阵之变,犹无益也。何者?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还师;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史记曰:周武王东观兵于孟津,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闻杀王子比干,囚箕子,于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宫奇在虞,晋不加戎;左氏传曰: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
虢亡,虞必从之。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其虞、虢之谓乎?弗听。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不再举矣!季梁犹在,强楚挫谋。左氏传曰:楚王侵隋,隋使少师董成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汉东之国,隋为大,隋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注曰:季梁,隋贤臣也。暨至众贤奔绌勑律切,三国为墟。明其无道有人,犹可救也。且夫墨子之守,萦带为垣,高不可登;折箸为械,坚不可入。墨子曰:公输为云梯,必取宋。于是见公输,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公输般之攻城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公输般出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之。王问其故,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牦三百人,已持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楚王曰:善,吾请无攻也。若乃距阳平,据石门,周地图记曰:褒谷西有古阳平关。刘渊林蜀都赋注曰:石门在汉中之西。摅八阵之列,骋奔牛之权,杂兵书曰:八阵:一曰方阵,二曰圆阵,三曰牝阵,四曰牡阵,五曰冲阵,六曰轮阵,七曰浮沮阵,八曰鴈行阵。史记曰:田单为将军,破燕城时,以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角,灌脂东苇于尾,烧之。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
五千人因枚擊之,而城中鼓噪從之,老弱皆擊銅器爲聲,聲動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燕军大乱奔走,齐人追亡逐北,所过城邑叛燕归田单,而齐七十余城皆复为齐。乃迎襄王于莒。焉肯土崩鱼烂哉!汉书,徐乐上书曰: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公羊传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鱼烂而亡。何休注曰:鱼烂自内发。设令守无巧拙,皆可攀附,则公输已陵宋城,乐毅已拔卽墨矣。墨翟之术何称?田单之智何贵?老夫不敏,未之前闻。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礼记檀弓曰:我未之前闻。
盖闻过高唐者,効王豹之讴;孟子,淳于曰:昔王豹处淇,而西河善讴。绵驹处高唐,而齐女善歌。按:此文当过高唐者,効绵驹之歌。但文人用之误。游睢息惟切涣者,学藻缋之彩。陈留记曰:襄邑,涣水出其南,睢水经其北。传云:睢、涣之间出文章,故其黼黻絺绣。日月华虫,以奉宗庙御服焉。间自入益部,仰司马杨王遗风,有子胜斐然之志,司马相如、杨雄、王褒也。墨子曰: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告子胜仁。子墨子曰:未必然也。告子为仁,犹跂以为长,偃以为广,不可久也。论语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故颇奋文辞,异于他日。怪乃轻其家丘,谓为倩七靖切人,邴原别传曰:原游学,诣孙菘,菘曰:君以郑君而舍之,以郑君为东家丘也。原曰:君以郑君为东家丘,以仆为西家愚夫邪?是何言欤?夫綠驥垂耳於林。吊屈原曰:骥垂两耳,服盐车。尔雅曰:野外謂之林,林外謂之。鸿雀戢翼于污池,周礼有牧田。鸿雀,鸟之通称也。毛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列子,杨朱谓梁王曰:鸿鴈高飞,不集污池。亵之者固以为园囿之凡鸟,外厩之下乘也。谷梁传,晋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借道乎?公曰:此晋国之宝也。荀息曰:取之中厩,置之外厩。及整兰筋,相马经云:一筋从玄中出,谓之兰筋。玄中者,目上陷如井字。兰筋竖者千里。挥劲翮,陵厉清浮,顾盼千里,岂可谓其借翰于晨风,假足于六驳哉!尔雅曰:晨风,鹯也。毛诗曰:隰有六驳。毛苌曰:驳如马,倨牙,食虎豹。恐犹未信丘言,必大噱也。洪白。孟康汉书注曰:丘,空也。此虽假孔子名,而实以空为戏也。或无丘言二字。汉书曰:赵李诸侍中皆谈笑大噱。说文曰:噱,大笑也。
文选考异
注「如陈琳所叙为也」 何校「如」改「知」,陈同,是也。各本皆讹。
辞多不可一一 袁本、茶陵本下「一」作「二」。案:二本是也。此尤误改之。
注「既皆轻细」 茶陵本「既皆」作「尤为」,是也。袁本作「既无」,亦非。
注「尔雅曰缯之细者」 案:「尔」当作「小」。各本皆讹。此所引广服文。
注「肆蛊之政」 袁本、茶陵本「」作「惑」,是也。
注「武王克殷」 陈云「克」,「伐」误,是也。各本皆误。
飙夺霆击 袁本、茶陵本「夺」作「奋」,云善作「夺」。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夺」但传写误。
注「东观兵于孟津」 袁本、茶陵本「孟」作「盟」,是也。
注「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 案:此十二字不当有,「老夫」,篇首巳注讫矣。各本皆误。
注「而齐女善歌」 袁本、茶陵本「女」作「右」。案:「女」字非也。
注「诣孙菘菘曰」 案:二「菘」字皆当作「崧」,国志注引作「崧」可证也。各本皆讹。
夫绿骥垂耳于林垧 案:「林垧」当作「垧牧」。袁本、茶陵本作「垧牧」,校语云善有「林」字,无「牧」字。案:善引周礼以注「牧」作「垧牧」,与五臣无异甚明,各本所见皆非也。尤本又割注周礼有「牧田」一句入下节,益非。二本此注通为一节,固未误也。
顾盼千里 袁本、茶陵本「盼」作「眄」,云善作「盼」。案:各本所见非也,「盼」但传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