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书文巻九续2
子语鲁太师乐曰 一节 陈子龙
乐必验之于声知古法之可传也夫乐自始作以至于成其和与否皆以音验而知岂古法之难传哉且乐者所以宣盛徳歌成功迨其后也中和或爽其度而有司未失其传如鲁备六代之乐列国贤士聘问以求观者徘徊而不能去吾夫子叹其盛而伤其音也慨然有正乐之思而师挚又贤者一旦语之曰有虞敎胄子于典乐而太常之属乃下比于优伶我周统司乐于春官而守府以还或仅存其节度士大夫好穷其理而不知所用师工能按其声而不知所本若然则乐遂不可知耶非然也乐固以音为主以数为验者也今试穷其数如钟吕之长短尺寸可谓精矣按而奏之则不和又试治其器如金石之清浊大小可谓密矣按而奏之又不和于是取大章以下大武以上依其节次习其笙歌其始作也六律毕举髙下咸适则以为翕如其从之也既平而无戾亦明而不奸又累累而不可絶则以为纯如皦如绎如乐既阕告成事矣夫辨于理义不若验于声音太师亦知其故乎古人量衡测验之法尚在则其数足恃也钟鼔敔磬之属尚存则其器足恃也备器与数而成于音也不难虽然数本于天而天有盈缩器寄于物而物久弊壊假令后有圣人焉声为律身为度何难于絙桑吹管之始而更定元音假令后无圣人焉百家异説俗雅争鸣犹得于审声知音之余而复还大雅则今日者幸生宗国而如见先王子固当不失其官而予亦将论次其事使后世有述也自暴秦之兴古器湮没后之学者搜曲阜之宫破河洛之冢如玉尺玉磬之属得一二而足彷佛其意此非音亡数与器亡也夫子葢伤之久矣
夫子所言翕如纯如皦如不但古乐有此音节即末世俗乐亦断不能出此此所以谓可知也古乐之亡亡于器数其声音之理终不亡所见甚的文情洋溢具风人之致【原评】
审声知音审音知乐是可知本防作者因唐宋以来诸儒考校律管中声异同纷互故兼器数言之而断以器数亡而音不亡二语洵不刋之论而于圣人语太师本防亦未见有阂故可卓然名世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钱 禧
圣人定好恶之凖而独予仁人也盖仁者之好恶人也公而当故其事不出于恒情而独谓之曰能也茍非其人可轻予哉且天下众人能为之事而待主持于一人非一人之足胜众人也合众心之至公而独出之以至当是以天下称能焉而莫如好恶为难矣夫好恶加诸人者也而先慎其好之恶之之人好人恶人见诸事者也而先正其行好行恶之本惟仁者内有以养其心不至有所牵系也廓然无我发之而必协于天则外有以善其用不至有所偏徇也因物付物施之而必顺乎人心能好人焉能恶人焉见善而好夫人亦有然者而惟心统万善则投之也甚融而应之也甚速从而奬借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朂其终意无穷也仁者好人而天下益力于为善人之頼其好者何如也见不善而恶夫人亦有然者而惟心无纎慝则嫉之也甚严而痛之也甚切从而圣殄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作其新意无穷也仁者恶人而天下咸耻于为恶人之赖其恶者何如也功专于克已彰瘅亦存遏之余故自人受之则戒用休而董用威而仁者之心止求慊其无欲无畏之量念主于爱人刑赏皆忠厚之至故自初观之则直见举而枉见错而仁者之用终必全其有爱无恶之天书不云乎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言仁人建好恶之极而天下不能外也自非仁人而妄言好恶即为作好作恶之私矣慎之哉
从仁字发出能好能恶又将能好能恶摄入仁字内理解眞切词亦警湛相称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三目录
论语上之下
富与贵【一章】 杨以任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章世纯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罗万藻
事君数【一节】 陈际泰
弗如也【一节】 呉韩起
子路有闻【一节】 罗万藻
子路有闻【一节】 金 声
其愚不可及也 艾南英
其愚不可及也 刘 侗
子谓仲弓曰【一节】 徐方广
季康子问仲由【一节】 金 声
季康子问仲由【一节】 陈际泰
齐一变【一节】 徐方广
齐一变【一节】 黄淳耀
自行束脩以上【一节】 陈际泰
子钓而不纲【一节】 沈宸荃
奢则不孙【一节】 呉韩起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 陈际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一章】 夏 思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金 声
吾有知乎哉【一节】 陈际泰
嵗寒【一节】 罗万藻
富与贵 一章 杨以任
君子有常心观于富贵贫贱之外也夫境则何常之有必于富贵贫贱之爲见者将有不可必者矣故君子以仁存心焉今夫人品之成也有其千古而人心之无以自必也或不能有其一息矣吾是以重言仁也以为约乐久暂之有其至焉尔乃吾槩观天下之人欲恶之想易动而难静则为指一富贵贫贱之途而天下之有情者聚之矣欲恶之见愈明则愈巧则为拟一富贵贫贱之道而天下之有心者又争之矣故夫人之以道处富贵无以异夫不以道处富贵者也夫人之以非道辞贫贱未必不甚于以道而犹怨贫贱者也难成者名难必者心也夫千古之名为君子者非即无违仁于终食之间者哉君子曰勲华非吾所自有而日往月来之际岂其顾爲外牵荣枯亦防有尽时而物迁境变之遭必将有以自主人生独富贵乎人生而不富贵也独贫贱乎当夫造次颠沛之来也富贵之人有贫贱之不如者矣君子守吾之常而已矣一瓢一箪者无时不恬然于其际且贫贱之人有贫贱之不得者矣君子行吾之素而已矣成仁成义者有时顺受于其间盖于终食之间时设造次颠沛之象以自守其纯气更不于终食之间多生一富贵贫贱之见以中乱其性灵故君子而富贵者有矣唐虞夏商之际有传人焉夫亦富贵以行仁耳必不徒处以道之富贵故亦必不处不以道之富贵君子而贫贱者多矣诗书礼乐之内有传人焉夫亦即仁是道耳先有以忘道故并有以忘贫贱之非道此常心也所爲一息而名千古者欤嗟夫天下贫贱者止知有可恶之贫贱而富贵者又止知富贵之可欲也而恋恋守之亦曽思造次颠沛随其后哉吾知其心之与存者盖无几矣
打叠题理归于一线承接变换无迹可寻极镕治之妙 此章工夫一层深一层首节为初入手大端终食不违则无时非仁造次颠沛则又无处而非仁也注云存养之功密则其取舍之分益明盖言至此则审富贵安贫贱之粗节愈不足道矣非以取舍之分明爲细密工夫也文粘定首节立论而于造次二句更似説成借此以破却富贵贫贱之见者于题理未能逐一分晓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章世纯
君子之于仁以全成之也夫仁以全举理则一日一行之修固不足以任之君子无违于终食间者以此且天下有可以一爲而成者有不可以一爲而成者事可以暂立也徳则未有可以暂立者也惟不息为可夫攻取之乘理防而欲亦防既辨之纎悉之间则防之亦尽顷刻之会至密之与至防类也而后足以相守极深之用理精而心亦精既见为纯粹之体即无庸阔略之功惟一之与惟精亦类也而乃足以相副是故为仁者始必有所争之其大而后必有以及乎其细辨之富贵贫贱之分凡皆爲大端而恃大端遂足成徳乎日用饮食之故其类甚纎而其来甚密离合之数方于此多也君子亦谨持其隙而已抑为仁者其始必有所甚矫而其后必有所甚安持之富贵贫贱之交凡皆为自矫而徒矫持遂可为纯徳乎亷介节义之事虽性所许而非情所顺循习之久遂为自然也君子亦常谨其放而已可忻可厌之事来于前而欲恶早与之迎乃举所爲仁者从后而为之制此亦常不及之势也则违仁者其常而不违者独恃夫先有以待之夫无应而已端其主无事而已习其心未至乎事之情而不染而后至而不染也欣之厌之之念逐乎物而全心尽以之往乃吾所为仁者持少分而与之争此又常不胜之势也则违仁者其必然而不违者独恃夫多以全之夫累于素以取多积于念以取深举小利害而不惑而后利害不惑也故终食之间君子之所操也终食间之违仁亦君子之所危也古今大美大恶之事何尝须久而成于其造端皆以顷刻因顷刻遂成滔天彼无穷之业当几正无多耳即人生百年之身亦岂晚盖所及求其可据惟此目前有目前乃有终身彼百年之内析之皆须臾耳夫终食之间也而可忽乎哉
启未发之覆达难显之情他人即能了然于心布于纸墨亦不能如此晶明坚确也章大力造极之文颇有陈大士所不能到者惜不多得耳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罗万藻
以仁求君子候綦密矣盖不去仁者无违仁者也如是当于终食之间求之矣不去仁岂易言乎且人心之至常必以人心之至暂爲候暂者融则常者立矣今所云不去仁者苐以一往之意求之曰吾终身焉止矣夫此非过仁之言不及仁之言耳富贵贫贱之故或在境亦或在念念欺境而动虽俄顷足以动矣去处之情托于道并托于私道助私而成虽俄顷足以成矣故君子之于仁必争之终食之间也茍或违之斯去之矣去仁固无显白之端终食之间违之竟违之矣违仁亦无渐积之候君子有见于天下之感而内以省诸神明之安几岂在大乎得于所及持之处则又将有不及持之处防判其间此求之感则纷而求之仁息息可以相聮者矣君子既审乎自性之力而虚以俟夫天机之熟隙岂在多乎由于所必勉之途则又将有不必勉之途悬合其问此依吾力则穷而依吾仁刻刻可以自騐者矣故一时有一时之尽杪分所积皆与生人念虑相趋是无刻而无人心之行也君子奉其无私者勤而循之歴时虽短而歴心已长一时有一时之中首尾所要皆与生人情变相宅是无刻而无人心之处也君子主其无欲者入而守之居时甚隘而居理已寛盖终食之间违仁而违非终食之间矣无终食之间违仁而无违非终食之间矣富贵贫贱止两端而终食之顷缓急之故乗之死生之权变之由是言之万变归两端两端归一刻夫以一刻而定去取之衡岂有能精者乎故亦曰无终食之间违仁而已
此为存养而言若作自然不违则非矣此文就功夫上説方于必于是相照极有体认文字【原评】
探防抉奥而出之以明快此作者文之近于陈章者
事君数 一节 陈际泰
知取辱取疏之由则不得不归过于已也盖君与友非必拒言也至于数焉已则难堪而能谓人已乎且夫感人以言其本已浅而况复以不善行之非不爱君与友也而术固已疎矣至君与之辱友与之疏而曰人实负余抑何其不自克之甚也吾试言之夫人必明于天下之几知其有不可深恃者而后可止而自全夫人必藏乎自恕之道知其有不可重訾者而后可出而相责有如吾人之事君也幸而君方向我我乃得以尽言使面责逺投而君臣之分不终其何能兾乎则辱者固为人臣者之所不愿然而重戒其辱将遂缄黙不一言乎而又非也夫君未尝遽辱臣也君既为君亦必自有为君之度片牍乍陈而谴呵随及虽叔季之主未尝有此且人主有过即不厌人匡拂亦当予以可转之途而奈何数数然也盖至忠而获罪君子有以知其所由来矣有如吾人于朋友也幸而友方亲我我乃得以无讳使凶终隙末而友生之谊不固其又何望乎则防者固为人友者之所大忌然而预忧其疏将遂坐观不一救乎而又非也夫友未尝遽疏我也友既为友亦必自有为友之情半语防忤而割席自甘虽君父之尊未尝及此且朋友有过即不拒人讥弹亦当开以自从之路而奈何数数然也盖至信而见疑君子有以知其所由致矣是故臣之规君友之视友固自有法也人各自爱其名而不宜与之急争其名人各自护其短而不宜与之曲摘其短夫予君与友以薄已之名而已亦复不厚致君与友以拂谏之拙而我亦复不工则为人臣人友者可不自克也哉
只取虚神不事驰骋妙能避熟【原评】
于人情浅近处指防立义不深而意味悠长良由笔妙
弗如也 一节 呉韩起
恐贤者自忘所弗如正其辞以坚之焉夫赐亦偶而见弗如耳既正告之又嘉予之庶几其勿忘也已夫子以爲入学问之中而能不好胜者古今无一二人即此一二人之心其实实不好胜者毕生无一二念伺其念之所存而提使勿忘以几于大道师友之功不可诬已赐乎而今乃知弗如回乎此吾初意之所不及料也岂惟吾不及料恐亦赐初意之所不自料也人情有所制于天之分既以其在天而失之有所歉于人之量又以其在人而忘之迨一旦无心触发了了如见旁观者代为之讳而无从亦姑听之耳吾如子弗如者何哉虽然赐而自以爲如吾之所大忧也赐而自以为弗如吾之所大喜也吾见夫质性谦谨之士无论其学识之所及与否动以弗如之念居之居之诚是也其以为谿谷之法不得不尔虽夺其骄僻傲人之习而惊顾难安之情则未动矣若赐之弗如则真弗如也下士犹望以为的而赐则恤恤如有失者吾见夫父兄严切之际无论其子弟之所优与否动以弗如之实责之责之诚是也其以为贬损之方不得不尔日闻乎谴呵无已之声而鼓舞不倦之气亦少衰矣若赐之弗如则自弗如也使赐而不觉其然谁则能强之使然者吾向者亦尝从事于斯矣学何有诲何有无一如人圣岂敢仁岂敢无一如人然而或物我之叅观或嵗月之攷求乃几防不容自诬而赐直以片刻露之也惜也犹多吾孰愈之一谘也赐已欿然善下而吾之所以度赐则已浅也惜也犹多吾与囘孰愈之一叩也赐已达人能屈而吾之所以形赐则已胶也然则赐之所得力与其所受病自此皆不足深论而吾只欲常留女弗如之一念于胸中也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笔笔生动其刻入题理处颇似正希【原评】
中二股意极浅近拈出遂成妙绪可见名理自在人耳目间正不必钩深致逺始足矜竒也
子路有闻 一节 罗万藻
廹状贤者之行与闻俱无穷也夫有闻必行此不欲以行虚闻也未行之恐不将在闻乎昔子路以勇行称夫子之所材然固夫子之所与也彼其在夫子之门而日行所闻行之可自安者多矣斯行之患岂当輙取以胜未能之患乎吾是以状其心焉夫子路之所谓行与所谓未之能行者有深念焉夫一念固非即一念之所可尽也彼行与未行仅相待之候也而前闻之念既廹之能行而未之行亦可必之资也而后闻之念复窘之故以知子路非姑有待而姑自必之人也以为行者实体之治圣贤所以求尽天下之无穷闻而未之行也闻可尽乎行不足以尽天下之闻而姑以未行谢天下之闻是外闻也使古今之事皆在吾身之外未之能行误之耳所以行者神明之治圣贤所以求赴吾心之所缺行而未之能也行可已乎闻而不副之以所行又借口复有闻而副之以所未行是絶闻也使师资之路遽自一日而絶未之能行止之耳盖精神之所以能给物者有余地故也以行待闻故行常在乎寛然之域不然而身处其未遑则困于行而势必将厌闻彼又乌能一旦反其乐闻之心而置不顾乎魄力之所以能处强者能争先故也使闻赴行故闻常资于不屈之途不然而虚于所不逮则牵于闻而必将饰行彼又乌能一旦欺其勇行之实而漫取闻乎故未之能行而不欲有闻者既荣而陨者也未之能行而輙喜有闻者中干而强者也子路者固惟恐有闻而已有闻之恐固未之能行之恐也子路至是爲可师矣
原爲未之能行作十分鞭辟耳婉曲顿挫不极言尽态而致趣愈逺
子路有闻 一节 金 声
观贤者于闻行之间有可想者焉夫方有闻则尚无他闻也未之能行非不行也而已惟恐有闻矣此则子路也已且夫学莫陋于无闻而道莫病于不行故夫博闻强识敦善行不怠者君子也虽然人之处闻与行之际者亦各有性情焉其进退缓急见于力量之地而发于事势之间又其余也我尝防观子路子路无闻则已闻则喜也无闻则已闻斯行也此亦吾子路也而未尽其性情若夫有闻之时而又未之能行之时观此时之子路观此时子路之心则惴惴然惟恐有闻者耳凡有触而闻也非必子路独见其多故夫子路有闻亦日用从容之事也乃其精神则已勃然矣使闻后之子路而或有囘翔审顾之象则必施行之余用俯仰无憾焉而不然者耳目之间已惧闻之再至也是闻尽父兄师保也凡有待而行也已决非子路所萌之心故夫未之能行亦非学力迟钝之咎也乃其自视则亦欿然矣一若自能闻以来已爲奔走不遑之身而其施行之际前后若迫焉斯之未竟而顷刻之间已若有后闻之督责也是未行皆旷日玩时也宇宙之理日流行于宇宙之间而往不留来亦不距故达观者可以静听其出入而子路恐焉恐其以已闻之不去而并塞吾未闻之生机也此已闻未闻之际一刻之暇也而亦如此哉日用之理必寔见于日用之间而闻之百不如行之一故博学者或可以徐安其领受而子路恐焉恐其以后闻之闗心而又或虚吾前闻之实用也夫不闻不行之暇无时而见也而何时已哉我因是知子路之勇于行真为有用之才可以愧天下之记丑者也我亦因是知子路之虚于闻真负无穷之意亦可以愧天下之得少者也此子路之性情也
人多于末句着力此偏从上二句理防出神情【原评】前莗文之属对取其词理相称特具开合浅深流水法而已惟作者属对参差离奇或前屈后直或此缩彼伸毎于人转折不能达处钩出精意不独义理完足即一二虚字不同处亦具有深趣不可更移此等境界实前人所未辟
其愚不可及也 艾南英
圣人难大夫之愚而所重可知矣夫人臣所难者难在徇国一念耳宜衞大夫之见取于圣人也且夫人臣之避难而自全者其説类不出于愚而出于智何也全身利国非不人臣之大愿然必知其臣主俱全而后为之曰吾以智胜也则委曲图存之説适足以为避难者之借口而己矣若甯武子其不可及者岂以其智哉武子之卒成其君也后事之言也而武子初心不必其成也武子之并全其身也后事之言也而武子初心不必其全也人之难武子者难其全身济君之大畧而吾之难武子者难其捐躯赴难之初心均之社稷之无虞也知其无虞而力为之与不知其无虞而必爲之者其事同而其心之公私则未尝同也彼成公之再出也岂复有生全之理乎而武子皆若不知也知以其身徇社稷耳而谁则如之均之盟主之回怒也知其可回而巧复之与不知其可回而必复之者其功一而其心之安勉则未尝一也彼深室之既囚也岂复有同盟之思乎而武子皆若不知也知其以忠动霸国耳而谁则如之夫国亡君辱一死奚裨故论人者不尽责致命遂志之忠然君子尝难于死而易于生以爲有恕辞也武子之邻于死焉可知也夫志之所至智亦至焉故尽瘁者自有数穷理极之应然君子毎后其功而先其节以爲有重轻也武子之不専以功焉可知也是故君子谋国成败利钝非所逆睹而君子论人巧诈拙诚各原其心而已矣不然则吾未见委曲图存者之不爲奸臣借口也清眞明快题无不尽之义
其愚不可及也 刘 侗
衞大夫之愚衞大夫之所独也夫衞之难武子以一身靖之然武子则直愚耳其谁及之者且国家多难之日有道时优容之故习举无可用乃武子者独以其身济艰难无恙也于是人争羡武子之愚惟羡武子之愚而武子愈逺矣何也愚者不自知愚也不自知其邦为无道也不自知必能转无道为有道必能全无道之身以见有道之日也若武子得而知之人亦得而及之矣若武子知愚之必全也而用之而人亦及之无不可矣方其扞牧圉而从也何人不筹万全在武子祗有一往然主忧臣辱之谓何安所得万全而筹之夫且容足皆不可测而动念俱不容己得返其偶也不得返其常也不问其返不返而冒焉以行功名中无此人也及其纳槖饘而从也何人不据长理在武子祗抱孤忠然无贰无他之谓何安所得长理而据之夫且小国有不择音而旅臣实不遑处直则曰君之灵也不直则曰二三臣之罪也不较其直不直而懵焉以殉名节中并无此人也惟愚诚愚信不以无益而不爲不以见害而少避若使利害心明而诚信已薄惟愚忠愚孝不以人怒而不控于人不以天怒而不呼于天若使天人数晰而忠孝已肤故防论人不及也即令武子事过险出而回思畴昔之朴心亦自觉渺然而难追盖愚者气盛情至之所爲人生平岂能多得防论人不及也即令武子委蛇有道而欲如困阨之肫挚亦自觉耿然而难浑盖愚者势穷计迫之所出人暇豫岂能自生今试设身处其地盟主方赫强臣在国不见可是而心不乱不见可懐而志不昏愈危愈安弥拙弥巧武子之愚亦何其夐絶已乎武子之愚只是但知有君不知有身并不知有成败利钝竭力致死无有二心其后晋怒解成公归其初实未尝计及此也向使君臣同尽亦其所心安理得畧无梗避者故曰其愚不可及若但以全君于难立论则曹之侯獳固得而及之矣文独无一语不切【原评】笔势轩昻锋颖甚鋭原文稍有散缓处此从旧本删截
子谓仲弓曰 一节 徐方广
圣人以物喻而示用舍之正焉夫骍角之牛山川用之不知其他也人又何以有心爲此夫子谓仲弓之辞若曰贤人之生于世天也期于生之而已则无所择也既以爲时而生则不复置也而今之用人者不能与天同意乃有其人既贤又从而问其世类者矣独不有犁牛之子而骍且角乎哉夫崇国家之物色即元牲白牡不得不舍则骍勿可舍也修有司之故事至食角免牛示不复用则骍角不得不用也乃人之情固有弗可解者以爲此犁牛之子耳则欲弗用矣明知生者之不能累所生而其心犹有嫌焉本其所憎则有余憎若于同骍角之中而又有别也明知不用者之无与于用而其意犹有泥焉仍其所弃则爲过弃若于不骍且角之外而更有似也乃山川之神何知爱憎山川之飨惟其备物使以骍角之故而谓犁牛亦足以荐歆可不可也则以犁牛之故而谓骍角亦因而获吐可不可也人之所欲改卜神之所爲式凭盖人固多不化之意而神不然耳人信于目之所贱而神鉴其质之已殊盖神惟此不私之情而人则否耳山川不舍又谁能终舍之乃知用贤舍不肖生而定之矣必本之以齐圣限之以世族槩之以干蛊天不能使舍之权不在人然帝心之所妙简祖宗之所培植社稷之所慿依人亦不能使用之权不在天雍其爲雍之可用而已即以父故舍何伤焉
于勿用处反覆追感而不舍句神情愈透灵心隽骨翛然尘表原评云出没无端宾主有法
季康子问仲由 一节 金 声
圣人论三子之才皆不宜以从政疑也夫果达艺三子之卓然自见者乃国家用之不尽者也而岂以区区之从政爲有无哉盖闻圣门之学与其所以敎人皆非漫然者莫不各有挟以致用之途焉而不必以用见也其平居资力之所近与学问之所到其绰乎有余之意已畅然可以自信于师友之间而用人者尚不能无疑焉盖天下之政有才不足以胜其任者有才适与之相当者有才浮于其任而恢恢然可以视之若无者夫才浮于其任而恢恢然可以视之若无此其人亦不必在明试敷奏之后也若由若赐若求之在圣门皆其选也而季康子问焉曰可使从政也与曰可使可不可未可知之辞也而夫子曰无疑也夫由之才眞有过人者其爲人也果其不流而不倚道中之坚强有力人也国家谅无有政焉足以乱斯人而使之持两端者也于从政乎又何有哉而因及赐赐多闻而亿中赐之达其于政也其与果焉者无以异也必无有滞其机敏之胸者也而因及求求退让而多能求之艺其于政也其与果焉达焉者亦无以异也必无有窘其条理之性者也又何有于从政乎哉夫国家之政多不与闻焉者矣从事其间己得建白焉非有世阀公族谙练于典故者也而一旦以经生厠其中此亦大夫之所深忌也果或以爲躁矣达或以为佻矣艺或以爲喜事矣虽以圣人言之庸必听乎然国家之政尚有宰执之者矣从事其间賛末议焉耳非有得国行权仰命于独裁者也而区区以伎俩随其后此亦非三子之所满志也果不能尽其决达不能尽其明艺不能尽其长岂其从政之下又堪小试乎观由求畴昔言志皆在爲邦而子贡学亚顔氏尽堪王佐使其弟子不得已爲季氏用或圣人防权而终非其心也
语与兴驱淋漓满纸后二股一在可使二字着笔一在何有二字着笔雅善贴题【原评】
季康子问仲由 一节 陈际泰
圣人列举三子之才欲执政知所用也夫三子固从政之才也执政者举而用之何忧鲁国乎尝谓天下未尝无才也而国家又非无事也国家不能无事则需才急天下未尝无才则足以待事然而贤者咏歌乎一室之内执政者蒿目乎四方之务是何相需之殷而相遇之疎也此非不用才也患在不知其人之有才而忽之即或知其人之有才也患在不知其才之可用而置之不然圣门如由赐与求岂季氏未闻其名也者即由之果赐之达与求之艺岂季氏未闻其实也者而乃勤夫子之问乎而乃待夫子之告乎彼固谓是未必为才即有之于政奚当也此殆非理道之言也且又不知政之所以为政与才之所以为才国家兴大事立大功非通达国体者不能谋非英断事机者不能决谋之矣决之矣非才能敏给者不能办故如三子则才尽矣用三子之才则政尽矣康子乃曰由赐求可使从政也欤是惑为政之术而疑三子之才也故曰不知政之为政又不知才之为才夫天下之才散之则偏合之则全天下之才付之则利矫之则害懦者不可从政则果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果之任而由见矣闇者不可从政则达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达之任而赐见矣拙者不可从政则艺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艺之任而求见矣此言付之则利矫之则害之事也若上之人罗三子而致之一堂又得一能用三子者而为之师三子并用其合之所全者小融三子而用之若出一人其合之所全者大则虽以之治天下可也夫执政之为执政也天下之士皆宜周知其处而不应近昧于所接之人尺寸之略皆宜获展其效而不应过绳乎殊絶之材然则从政之用舍是在执政哉是在执政哉
借题以摅胸中之鬰积横空而来烟波层叠金作之苍凉悲壮此文之纵横灵异足以相抗
齐一变 一节 徐方广
圣人于齐鲁而皆望其变焉夫齐之非鲁也鲁之非道也观其所至皆不可不变者矣夫子若曰方今天下之不治列国之咎也茍能察其所自坏者而各自爲救则夫王道之必可复不待明者而后决矣然而齐鲁于天下爲望国其视齐鲁之变者尤急而其不容不变者亦有故齐之强天下以爲莫能当也桓公管仲之所爲昔爲大利今爲大害其民皆仰机利狙喜自用豪为政也不足惧乎故齐惟无变变则以鲁而救之夫以鲁易齐齐人不愿也然诚使齐之人舍其所渐靡而争为寛缓柔巽之行百年之结习洗然于一日吾复何忧于齐齐而非鲁终齐之世未有能变齐者也鲁之弱人皆知其不可为也周公鲁公之遗意或以爲存或以为亡其民犹守以惇笃奉以忠信士君子之敎也不亦善乎故鲁惟无变变则以道而还之夫谓道在鲁鲁人不信也然诚使鲁之人知其所足恃而求其败壊废放之端周官之成法斐然于一日吾复何憾于鲁鲁而非道终鲁之世亦未有能变鲁者也由是言之齐之所难者不患不至道患不遂至鲁耳鲁之所易者非捷于齐之至道捷于齐之至鲁耳此受病浅深之故也总之以伯者之政求王者之意则逺以王者之意求王者之政则近齐鲁之所共也天下之所共也文武之治复见于今日吾无疑矣
以鲁救齐以道还鲁即是变之之法程子所谓因其言以考之则施爲之序略可见者确是如此可谓老眼无花【原评】
黄作议论闳畅此文清防淡逺于变齐变鲁处较黄尤爲周密
齐一变 一节 黄淳耀
两国之变不同而均可以至道焉夫齐鲁之季世皆非其初矣变之虽有难易要之以周道爲凖也今夫一国之势尝听于开国之人人亡而势变则又驱一国之人以听一国之势此治乱之大较也有贤者作从已乱之后而力矫之则守国之难与开国等虽然其致乱之浅深可攷也而其致治之迟速可推也请以齐鲁论鲁之先周公是以周道治鲁者也齐之先太公亦以周道治齐者也然太公以暮年戡乱则于礼章乐舞之事未暇以详而后世之言兵者得托焉托之者众则虽子孙亦自诬其祖宗而浸以隂权爲立国之本于是僖公小伯于前敬仲九合于后齐之规模恢然大矣而纲维绳墨渐即于消亡周公以七年致政举凡建官立政之细并有成书而后世之言礼者得据焉据之者深则虽君父已自逾其短垣而终以臣子爲御侮之资于是肩随于陈郑之间依倚于齐晋之国鲁之气象薾然衰也而文物声名尚支于不坏是故齐之难变者数端而陈氏不与焉鱼盐尽守于国则其利难散也公族尽失其邑则其本难固也并妻匹嫡习爲固然则尊卑上下之序难正也若此者鲁之所无齐之所有今日之齐所有而太公之齐所无也鲁之易变者数端而三桓不与焉其国无竒功则服器易守也其战无奇捷则祸乱易消也其通国大都无竒衺则尊尊亲亲之风易复也若此者至鲁而半至道而全鲁一变而周公之道得全犹齐再变而太公之道得全也今有两人于此其一疾在本者也其一疾在标者也疾在本者饮食启处尽如平日而其患将入于膏育识者爲鍼石以伐之则其人亦稍弱矣知其弱爲将愈之征则知其强爲必死之疾也此变齐之説也疾在标者精神元气不改故常而其外若有所大苦识者爲梁肉以衞之则其人亦遂强矣知其强为体之所有则知其弱为体之所无也此变鲁之説也然而齐多濶达之才与之言更化必抵掌而起及其廻翔驯扰则又不能终日鲁以相忍爲国与之谈王道则本末粲然求其慷慨激发则又终无一人坐是周公太公之初竟不可复而説者并移其咎于开国之人且以爲知有今日也岂非诬哉
于两国源流本末洞悉无遗而读书论世之识复能斟酌而得其平故语皆凿然可据评家云何以变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也何以变鲁人存政举是也惜于此防未能畅发
自行束脩以上 一节 陈际泰
圣人自明其诲人之心而淑人殷矣葢心于淑人者惟恐敎之无端也有是哉圣人诲人之心乎夫子意谓受天为性者人之所同而体此意以爱人又何能以恝然乎由是言之人可诲我拒而絶之是负人也于人之本既有所闇汶而不知人可诲我靳而惜之是并负己也于己之量有所亏损而不全我自计生平殆无是也有能自行束脩以上者乎而吾有不诲焉者乎礼以仪心亦犹行古之道也而岂以薄为嫌道以通物亦怀独为之耻也而岂以情自匿遇人则诲本吾素心而何必兢兢于此也然而分所不属终以僭逾为嫌耳吾于天下非必有要重之心吾以适吾事焉其意可知不可言直欲得所借手以遂其无所隐讳之怀而己矣尽人而诲自吾本怀而何必区区于此也然而趋所不同或复诋訾可恨耳吾于天下非必有过求之心吾以验其诚焉其事在此不在彼直欲观其识趣以行吾所为鼓舞之术而已矣是故天下之人不能以礼谒吾徒而来者吾姑置焉非为其无礼也此心之悲悯更甚而阻于势之无可施天下之人有能以礼谒吾徒而来者吾亟收焉非爲其有礼也此中之快慰良殷而乐于愿之无所鬰葢物虽同性而气禀之际亦自不齐敎之者欲人之有一也人无贤愚吾皆可以通其有趋虽同归而身世之间何能无异畧之者亦欲人之有一也礼无厚薄吾特借以转其机是我之生平而已矣谓有负人之事乎谓有负己之事乎
专发下句是诲人不倦题文也于上句写得有情乃不可刋置别处【原评】
原评深得此文用意处或有讥其沾沾于束脩著论非独疎于文律岂亦未覩所以云之意耶
子钓而不纲 一节 沈宸荃
圣人取物而寓不取之意焉夫钓弋非圣人意也而况重之以纲与射宿乎今观圣人之于物除其害而己非能为之尽之也不辞其来而已非能多为之往之也夫鱼潜在渊不知其有否也垂纶而钓人据其髙鱼据其深两者相隐于不见君子所为卜诸幽也幽者易匿君子所寜寛之匿也乃或者谓终日持竿百不获一不若其纲也聚其族而歼之紏纷杂沓率以俘见岂鱼亦有数存乎其间耶夫相彼流泉以游以泳有颁其首有莘其尾不谓密网相连靡有遗类若此君子曰未及尺矣先王之所禁也惜也罪罟之祸尽杀乃止鱼之生意安在哉夫有鸟髙飞不知其来否也张弧而待人目在鸟鸟目在人两者相示于相见君子所为谋诸明也明者易避君子所寜纵之避也乃或者谓终日挟矢亦百不获一不若其射宿也乗其而击之毁室探卵卒殒其躯岂鸟亦有数存乎其间耶夫去其扶疎巢于林木嵗不能风民不能侮不谓袵席是处亦有戈予若此君子曰日之夕矣百动之所息也惜也弓矢之毒晦乃不免鸟之藏身何所哉盖物不防刘则物过盈盈则物自相贼君子之所恶也故来而必诛所为草薙而禽狝可以御宾可以酌醴物太防刘则物易尽尽则人将败物君子之所伤也故往而多赦所为长而滋族可乐深静可慕广闲噫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夫子为此盖即所以敎矣于是羣弟子遂谨志之
直拈仁字则无笔着一防二氏气更不可向迩矣破除俗説标新领异词髙者以言妙为工作者有之【原评】题蕴甚浅不可强作深防语斟酌得宜不独雅辞可诵
奢则不孙 一节 呉韩起
圣人之意在建极权之以其弊而益切也盖奢俭等弊也而姑为宁固之説圣人岂眞欲以固治天下者哉其意以为君子将有所立于当世甚无乐乎已甚之説也夫己甚之説矫之而已未足以胜之胜之而已未足以善之惟夫宛转图维使知我特不得已而出于此虽欲不更化善治粹然复出于正而不可得今天下言俭者诎奢言奢者亦复诎俭其大防归于茍安耳不则亦偏护耳夫茍安则无以酌物理之极偏防则无以服天下之心吾且以奢与俭两衡之谓奢无弊奢则何能无弊古者弓矢锡诸侯始征徇奢之所至谁不可以弓矢者圭瓉锡诸侯始鬯徇奢之所至谁不可以圭瓉者奢则不孙断断如也谓俭无弊俭亦何能无弊古者衣冠濯浣大夫以朝徇俭之所至并去其衣冠而可耳豚不掩豆大夫以祭徇俭之所至并去其祭豆而可耳俭则固断断如也夫以奢若彼以俭若此当此之时茍神圣大有为之君必将深求乎至徳要道之总建中和以敛福敷荡平以宜民隂用其权于奢与俭之外而人不觉而二三贤达有智略之臣亦不敢爲因陋就简之论隂阳爕理賛乎天子休明鼓吹被乎庶人天下之固者不孙者惟其所转移而人不知自非然者两利相形则取其重两害相形则取其轻与其不孙也寜固而已矣嗟夫固岂君子所忍言然而有志于风俗人心者太上变化之其次愧厉之变化之道数百年而一见天造草昧王统开辟生于其间者各虚志虑以观朝廷之制作而善美未尽即无以自解于杂霸小补之讥愧厉之法数十年而一用世数衰晚人事骄淫适于其防者各挟好尚以败祖宗之典则而悔悟稍开即可隂用为损过就中之始不然唐虞三代之隆风不可坐听其衰息乆矣奢俭只是未能得礼之中推到不孙与固而流弊大矣故此处与其寜字商量注中着个不得已也歩歩推上一层立论极当但词气近于浓缛不可不辨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 陈际泰
爲人上者容貌不可轻动也夫容貌之动人之轻重在焉暴慢之气不设于身体可无思乎且夫容貌非偶也容者所以容吾也貌者所以貌吾也是故容貌关乎受中威仪所为定之以祸福其身者也动可茍乎容貌系乎瞻睹贤人所为视之以行藏其道者也动又可茍乎俯仰尊卑见乎容而君子有以慎之吉凶悔吝生乎动而君子有以持之中和之气在躬而容貌应焉温温恭人所以能自柔也暴者毗于阳凌厉恣睢抗其威棱以快其所逞心不固矣一身之中且不能驯况能驯天下之强梗乎故暴之不可不逺也精明之本在性而容貌肖焉翼翼小心所以能自检也慢者毗于隂委靡頺放堕其肢体以即其所安神不守矣一身之中且不能举况能举天下之丛脞乎故慢之不可不逺也暴慢之加必有所为受彼固谓惟可行耳然君子知其无能为也何也本体病而后及人也道徳者骄人谁尸其暴慢也耶暴慢之发必有所由然彼固谓习自便耳然君子知其无足忌也何也精神衰而后骄生也肉食者无墨奈何其暴慢也耶故动之时警省宜勤力矫生平之故动之先温养宜预直清徳充之原子大夫可无思乎语约义深非俭于书巻者所能道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一章 夏 思
观圣人论才于虞周而因及周之至徳焉夫自虞而后才不易见周盛于武而文开之则其徳尤可想见也今夫才以待用而用才之人则又才之所视以转移而世道升降之防由之出也是以得才难而用才之人尤难舜为天下而用才以收无爲之治五臣其选矣武为天下而用才以收丕承之烈十乱其选矣如以多寡之数论则十倍于五似可为周称盛者乃孔子感才难于往昔而独以唐虞之际为盛于斯何也盖唐虞以揖让禅代故五臣咸有一徳而治有余武以秉钺南征故十乱草昧匡勷而治不足如必需才于内则彼嬀汭之匹岂下于邑姜之贤而史臣且置而不録矣由是知十不为多而五不为寡也不有文王孰与继舜徳之絶乎论有二之势岂不足以难商而文王不然也始焉以一身事商大忠也继焉又率其事乎身者而并事之是与天下共成其大忠也当其时文之亲臣孰非武之乱臣哉自熊貔无所显其力鹰扬无所奋其绩而文之所留者多矣吾不意南河避位以后而有譲天下如文王者允矣至徳也夫是则才一也舜用之则为师师济济武用之则爲纠纠桓桓文用之则为蹇蹇翼翼甚矣用才之人其所关于世风之升降者大也此夫子所叹才难意也泛然以才徳分两截犹有抟挽之迹拈出用才之人则脉络本通笔段亦近古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金 声
圣人从天下之纯圣人之重于违众也夫纯非礼也圣人为之説曰俭而舍礼以从之圣人之心亦可以观矣今夫今古之际君子有甚不得已焉者非遂笃于礼而戾于时也日用之仪众有共趋茍非大无礼之事而犹有説焉以处之则夫挟先王之礼度鳃鳃尺寸以相绳者其亦可以不必矣故夫吾之在今日也则亦有非礼而从之者如麻冕一事焉麻冕之礼先王之所谓多为贵者而今不然也大约古昔繁重之数今人不能胜也则相率而入于简便之路古昔迂拙之制今人不能安也则浸假而开其巧利之门夫是以有纯焉而岂非世变畔礼之一端哉岂非执礼之士所欲攘臂而争焉者哉而吾也为之顾其物而观其意平志焉以定义类之所归畧其短而着其长降心焉以求一节之可就以为袭先王之礼者其弊或至于淫志荡心服竒不衷而莫可救止而此一纯焉不如是之敝也其制于仪也虽不备而其取于物也则不奢殆戋戋乎有俭意焉易先王之礼者其甚亦或至于坏法乱纪裂冠毁冕而无复有所存而此一纯焉不如是之甚也其成于工也则不费而其贲于首也足以观殆循循乎仅失之俭焉必遵先王之法而矫末俗之茍至踽踽焉众人纯而一人麻是亦不可以己乎其轻违之也夫违之易易耳以今日之气习风声而至细绳之近礼非礼之间则在彼且有所不堪而在吾亦有不暇吾寜从焉耳茍酌损益之宜而定文质之中即皇皇焉众人俭而一人礼是岂不足以风乎而未免多事也盖多事亦期有济耳以吾之矜心作意而令天下执寜俭无奢之理从容相应则在彼甚为有辞而在我翻觉无谓吾何为也哉嗟夫一人之力不足以胜天下之众也久矣独拜下一节万不可解耳意中有下一节不当从者在处处含蓄笔意盘旋屈曲无一直致语
吾有知乎哉 一节 陈际泰
圣人不以诲人为知而托于性情之诚焉夫两端之竭不遗于鄙夫此知有余之征也而乃托于性情之为抑何谦之若此乎夫子若谓天下之事名难指实而物至有因天下之人多矣以吾计之其知岂能加于人乎天下之敎人者亦多矣以吾计之其知岂能加于世之为师者乎然而世皆以我为有知者何也则以我诲人之无择也物理其本而后足以待乎无方之至遂以为知亦与之俱无方矣则以我诲人之无己也意过其通而后足以发乎无尽之藏遂以为知亦与之俱无尽矣虽然此乃吾性情之所为也夫人何常之有性情不乐乎告人者非其智不足也虽当不可不告之人而亦不告之矣性情乐乎告人者非其智有余也虽当可以不告之人而亦告之矣且物之性情固不可强而易也即如鄙夫之问人之所共简也而两端之竭人之所共难也吾谓人惟不足而后思问足则亦如我矣如之何而弃其可矜人惟知我而后求问不知则虽招之不至矣如之何而负其甚盛不执道而使之自择不畸一偏而使之可居和易之衷详小之致此则天下所为乐就者耳此则生平所为自盟者耳盖物明昧之节虽既告之后不能自预于己而独存敎人必尽其诚之心使物无与吾事而吾事毕矣即我得天之分凡待告之具不能强予之人而独不失吾无隐乎尔之义使我无憾于物而吾心安矣此吾所为于物不敢有择也此吾所为于诲不敢有已也此吾之性情耳乃指以为有知则亦名不足以指其实也夫
循题婉转淡语愈永浅语愈深风水相遭沦漪入妙
嵗寒 一节 罗万藻
定世之知有不能得之于蚤者焉夫松栢后雕知之定于世也久矣顾嵗寒乃得之松栢之知于世若此未易也况人乎且世之所谓知与世之所谓受知者亦顾其分而已矣夫知者不能齐其知之分而受知者固不能齐其受之分也如是可以审所处矣夫人有激于已之莫知而因以病世之所谓知非徒病世之知又将重悲夫世之所谓受知者伤其臭味之私而贱其绸缪之迹盖将以草木之至凡者处之而置之不足数嗟乎人果能为松柏者乎夫松柏之知其所由定于世岂偶然哉松柏之知其所由成于已岂偶然哉物之见荣也以时而嵗寒者处乎时之后者也人谓物终而嵗适至则寒本不与物相速而物自不能待美先尽故也此有以知松柏者一矣物之致养也以气而嵗寒者积其气之战者也人谓寒降而物见杀则寒本不与物相狃而物自不能戒积渐薄故也此有以知松柏者一矣由是言之知松柏者不以其后雕乎知松柏后雕者不以嵗寒乎今之所谓松柏一童子能知之然语其独抗之姿则虽当众人不知之时而松柏未尝以自明则松柏先有以自淡于人世已若此矣今所谓松柏后雕一童子蚤知之然语其至性所阅则虽当众人共知之时而松栢原未尝加异则松柏本有以自深于人世已若此矣嗟乎人果能为松柏者乎当其莫知而所以自定于千古之际者有矣一时之人心不足争也当其知而所以自定于一心之际者有矣浮动之意气不足慿也是以古之君子不垢俗以动其槩不疵物以激其清虽穷居而所牲莫之或损虽乱世而意念莫之或加噫此圣贤之正也
此题易作感慨语故易之以深防髙韵逺情超然埃之表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四目録
论语下之上
徳行【一节】 金 声
季路问事鬼神【一节】 金 声
有民人焉【一节】 李 愫
予贡问政【一章】 金 声
子贡问政【一章】 杨以任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杨以任
君子质而已矣【二句】 陈际泰
哀公问于有若曰【一章】 张 采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呉 堂
子张问士【一章】 金 声
夫闻也者【一节】 金 声
言不顺【二句】 金 声
事不成【二句】 陈际泰
礼乐不兴【二句】 陈际泰
既庶矣【二节】 金 声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一章】 陈际泰
如知为君之难也一【节】 陈际泰
君子哉若人【二句】 刘 曙
孟公绰【一节】 陈子龙
见利思义【二句】 金 声
晋文公谲而不正【一节】 陈际泰
管仲非仁者与【一章】 黄淳耀
仲叔圉治宾客【三句】 陈际泰
其言之不怍【一节】 陈际泰
子路问事君【一节】 袁彭年
君子道者三【一节】 章世纯【墨】
直哉史鱼【一章】 陈际泰
徳行 一节 金 声
追论陈蔡相从之人其人才之盛有可观者焉甚矣陈蔡之围也区区数千师而有徳行言语政事文学若而人俱坐困其中焉岂独一大圣人哉尝观古今人才唐虞而后于周为盛越数百年而遂有孔氏之门后先奔走心悦诚服则忠臣义士之效不必其在朝廷也患难死生与聚与共则云风龙虎之从不必其在得时也陈蔡之阨为己事矣而夫子廻思相从之士忽忽其不乐呜呼彼一时依依相从者伊何人哉迄今纪之师师济济犹在目前念我夫子如之何其弗思也尚徳不倦躬行不怠所愿望难见也时则有若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出言有章吐辞为经旷代逸才也时则有若宰我子贡至若经世之畧为富为强政事有寄也而冉有季路其人在焉道徳之华弦歌博雅文学千古也而子游子夏其人在焉道大莫能容所欲杀者夫子而于诸贤无忌也设诸贤非从夫子游挟其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以博取人间富若贵与一切功名才望固自易易何困阨若斯也而诸贤不愿也圣人无阨地所自信者天命而人心则不敢必也设诸贤但以从夫子之故奉其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以投凶暴之一烬而师弟朋友无一存者固事势之常亦无可如何也而诸贤不惧也不可以徳感不可以説动不可以力格不可以学化平昔之能事当此上下无交之日亦何所施而君子固穷则凄凉之奇况惟同心可以共尝修徳不获报尚口乃致穷果艺无长策文采不庇身特出之英华当此病莫能兴之日于邑无色而大节在三则无位之依归其愚处正不可及迄今日而或以夭或以疾亡或以难死九原之下既不可作其存者或以仕或以故游于四方归其故里杏坛之上无复陈蔡一人子独何心能不悲哉嗟夫患难之侣安乐弗见虽庸夫俗子尚难忘情而况此奇杰之士与
此文脍炙人口久矣往者李厚庵尝谓中二比义实浮浅以拟诸贤非伦也其后肤学増饰其词遂谓李氏深恶金陈之文以为乱世之音此篇则无一字是处不知史记之文显悖于道者多矣而呜咽淋漓至今不废也昔贤谓鲁论乃曽子有子门人所记在二子胸中自无此等拟议至其门人追记诸贤之在难而寄以感愤亦无大悖此文立义虽粗然生气郁勃可以涤俗士之鄙情开初学之思路故辨而存之以警道听涂説者 制科之文至隆万之季真气索然矣故金陈诸家聚经史之精英穷事物之情变而一于四书文发之义皆心得言必已出乃八股中不可不开之洞壑也迩年不学无识人谬谓得化治规矩极诋金陈盖由贪常嗜自忖必不能造此而漫为狂言以揜饰其庸陋耳夫程子易传切中经义者无几张子正防与程朱之説即多不合但以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故并垂于世金陈之时文岂有异于是乎故于两家之文指事类情悲时悯俗可以感发人心扶植世教者茍大意得则畧其小疵并着所以存之之故使学者无迷于祈向焉
季路问事神 一节 金 声
观圣人两答贤者之问而识学者所当致力也夫事人知生之未能何以遽问神与死乎而非事鬼知死之不必问也且人伦之事日用饮食之常圣人所以教天下万世也圣人之学至于知命可以无所不通学者守其可能可知者而已夫宇宙间人并存然吾业已负形为人则神固不接之乡也共禀乾坤之灵气苐为躯形所局遂与清虚无联者相持而不相亲季路所以问事神与夫人所奉而事也必耳闻其声焉必目见其形焉然后心思有所着而精神有所通今人与人情相搆则一膜之外胡越矣机相御则觌靣之间逆亿矣耳目之可见闻者尚如斯也而何以索之杳也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非之不可事也以事鬼之由于事人也人亦务乎事人者则鬼不必事而所以事之者至矣宇宙间死生相继然人尚炯然有生则死固未歴之境也业分性命于大造一旦草木同腐遂使生平负气熖者明见而不能自主季路所以问死与夫人之所能知也必行之而以着焉必习之而以察焉然后灵睿有所寄而聪明有所施今人有生气血之衰壮而莫定其平矣神志之出入而莫测其乡矣着察之于行习者尚如此也而何以穷之身尽也曰未知生焉知死非死之不可知也以知死之由于知生也人亦求其知生者则死可不知而所以知之者至矣由也勉之
中无所见不得不为诘屈之竒所以自文也真实有得之人探喉而出耳【原评】
于未能焉能未知焉知道理一一中的与唐荆川作并为造极之文
有民人焉 一节 李 愫
即仕之所有以委学优者可矣夫学固不尽于书然人民社稷岂人人可轻试乎今夫以独智先羣物者人之所甚惑也必其中有所本而不以疑事尝民使天下得以信其积累焉而后善耳是则学之所重盖有在矣子路饰其意而言以为经制之隆未有不形于性术者也典常之失未有不拘于载纪者也昔之得道以安至今而不可危者吾知其为民人得道以存至今而不可亡者吾以其为社稷然而一介之夫族党而外莫能齿其生数者有之非其识穷于周知身之所系者防也问民人之隶我者几何家而境俗之通隔性智之优薄其所为义类宏矣古者天子兆民诸侯万民岂徒缀属之已哉殊情诡俗出于睹记之所不常均足以参其政教而后知王公牧长责分于大小学亦从可验也士庶之家髙曽而上莫能名其称谓者有之非其分絶于追逺义之所率者近也问社稷之攸存者几何事而功徳之着防姓氏之幽显其收为通识易耳古者举盈昭恵伐鼓示威岂徒以愚民已哉体防意谨行于众庶之所共安实足以悟其典礼虽极而荐功告类理务于髙深学必有其据也善学者精以着其理大以规其制载明洁之衷而行所无事焉凡治乱幽明持之有其具者通异世之精神而用之若乃今之所谓典谟训诰者在昔君臣之际互相诏语而已矣不善学者惑则失之精防辟则随时扬抑去自然之性而动称师古焉凡民物鬼神罔或知其故者昧人道之隂阳而反之不知昔所列为吉凶悔吝者在今人心之内儵生占玩而已矣然则书者本贞纯诚一之见以达其光明儁伟之材故三代以前上自帝王下及庶民毎寓其言于后世而读书者假嗫嚅呫哔之习以饰其颛愚鄙朴之心故口耳徒勤上焉祀典下而版图遂废其説于师儒也
不能持论即无异儿童之见岂复成为佞此篇乃实有一段精理【原评】
细腻熨贴语语皆有含咀气体虽不甚髙却非胸无书籍人可以猝办
子贡问政 一章 金 声
圣贤论政有三而复商不得已之去也夫政之经则兵食信并举不得已而去兵去食信必长存此可以观圣贤之作用矣今夫仁义之説休养之名此太平无事之所处堂而谈也愚学之士以张伪帜而非必建真效而疆埸之役取盈之术此时穷势急之所苟且而图也市侩之才以徼近功而不复顾国脉夫当其常有必周之擘画不忘其危当其变有自然之机宜不失其正此真天下才可奉以为政矣説在夫子之语子贡也其论政始曰足食继曰足兵终曰民信国家之兵籍廪藏不告虚于边靖费约之嵗而皇皇乎忧贫似迂图旅旅乎备武似多事不知政之长计在足也民情之疑衅诚服两无见于朝野相安之日亦可诩诩焉称得民之术嘐嘐焉负抚御之才不知政之实验必在民信也盖三者在得为之会不惟不相碍兼可以相济自当蚤计遍筹焉而至设为不得已之计兵妨食食妨兵兵食妨信虽智者不能备其三则权计者或以兵为扼要之事以乱国用威外可以因粮于敌内可以令行禁止耳而圣人反曰去兵矣再设为不得已之计食能爽信信则无食虽善谋不能两其全则权计者疾信如仇骛食如宝理财之计臣持大筹守正之迂士斥逺地耳而圣人反曰去食矣夫去兵之説以乌合之不如无靡饷之反毒民也即不然其强弱安危之形未甚逼人也食则生死之闗无待再计而圣人去之之説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岂责人以难堪之死而偿以无形之立为此不近情之防哉危急存亡之秋此畏死幸生之心最足误国家之大事即茍延旦夕之命而国维已破无端之毒害旋即见于事后唯生死呼吸之际以挺特不易之节坐系万民之苞桑虽城破身亡之余而民心未去君父之义愤可倐转于崇朝君子之不以流离颠沛失其正以寡廉鲜耻辱其国大类如此而要其居平绸缪至矣防维周矣不敢以美谈欺人不敢以漫缓持事岂待不得已日始仓皇为不得已计哉不于不得已不见圣贤之奇耳
自古岂有足食足兵民信之朝而至于不得已而去兵去食者哉子贡言其变而夫子终不以末世茍且之法穷兵食以去信亦言其理而已此文前半正説后半权説皆得体要典贵坚厚又不必言【原评】精神理实融结一气舒放中极其严整不可増减一字 此等文当求其根柢济用与性质光明处乃立言不朽之根源也
子贡问政 一章 杨以任
系政于民而不得已之时乃可为也盖使兵食足而民信之又何求焉然不极之不得已安得得已之时而为之夫子断其辞于无信不立也防深哉且为政者要在察时势之缓急而谨执其可复之意是故民不知信不可与同处于安民不知信不可与同处于危子贡问政子曰王者之政始于民之相足而成于民之相爱王政之及民其粗在于兵农而其精乃在孝弟亷耻之际是故上与下相足也上与下相信也上与下可相为死也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岂不休哉顾此民也足非旦夕之可足而信亦非旦夕之可信也造物蕃息数十年而我之经纶与之会耳不然生我丧乱之余宁以不得已听民乎古者天不畀纯犹偕百姓为存亡者岂无道而处此祖宗休养数十年而我之经纶可一新耳不然置我否闭之所宁以不得已之民归君乎古者仓卒受命遂许吾君以驰驱者岂无道而处此盖有余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患在为之不以渐而治之亡其本所谓治之有本者何也天下无生财之道去其害财者而已矣天下无尽民之道去其害民者而已矣危急之际犹有礼焉所谓为之以渐者何也不汲汲于足兵而兵乃可议也不汲汲于足食而食乃可议也坚忍之余犹有权焉是故数战则民疲备分则国疲凡此皆去兵之説也权于三者而曰去兵所以全其力力全则天下所不得而弱也是故士大夫众则国贫工商众则国贫凡此皆去食之説也权于二者而曰去食所以凝其志志凝则天下所不得而削也政犹可及为欤所以圣贤举事虽万难措手而必不以无可奈何之説轻于一掷虽小信不用而亦断不以衰世茍且之法与之漫尝凡以为民云耳然而智计之士谈及去兵去食而色变者何也生死之説乱其中也夫子断其辞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明乎此夫然后可以足兵可以去兵可以足食可以去食而政无不可为矣是所为察时势之缓急而谨执其可复之意者欤
着意全在民信与后二节自记云从来知足食足兵为经济不知去兵去食为经济通首结撰皆本于此而纪律不及金作之完密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杨以任
圣人论政备王者之所以与民焉盖政以为民而已兵食足矣上下信矣王者之政不备欤夫子以告子贡曰民者政之所自生善为政者使其民可与静可与动而不可与疑故从来有事典焉有政典焉有教典焉于政见分者皆先王于民见其合者也盖先王无自私之意重家国者以厚苍生夫非一念之故矣而岂虚持乎仁义以美其名凡民各有自安之情大道为公者货力不私夫又非一旦之故矣而岂茍且于兵农以弱其实则食不可不议足也兵不可不议足也民穷易于为非而国贫亦无以待仓卒之变鳃鳃然计所以足之底慎于上九式节欤开导于下九职任欤以富邦国以生万民政在斯耳兵观则人不静兵无震则戎心又因之以生鳃鳃然计所以足之出车于牧吾卿大夫其可欤建旄设旐吾农其可欤以平邦国以均万民政在此耳夫天下不可使求为利也使不信之民皆恶其贫贱而思去之天下之乱乃起矣乌在议食而遂已哉顾王者之世凡所为教以祀礼而民不茍教以隂礼而民不怨者原并行于贵粟重农之时特礼义之生不于富足或不见耳夫武事不可以明民也使不信之民皆负其血气而思逞焉天下又以多事矣乌在议兵而遂已哉顾王者之世凡所为教中而民不虣教恤而民不怠者原不后于搜苗狝狩之事特信义之习因盛强而弥彰耳惟王之政显于民之相足而藏于民之相爱惟王政之及民其粗在兵农之间而其精乃在于孝弟亷耻之际然则民不可以不议信也而起而视之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政不备于斯欤毎寻思夫曽孙之茨梁征夫之日月将闗雎麟趾之心一一成其象矣周官而载以精意恍然见文武之政焉毎追念夫履畆之税丘甲之作虽号为礼教信义之国亦无以自振也君相而欺其庶民愀然于周公之衰焉吾何以语子为政哉以此
民信之矣急承上句不得中间更有教化在此文最为分明【原评】
融会经籍施之各当其宜如此方谓之骋能而化
君子质而已矣 二句 陈际泰
大夫欲维质而激为过甚之言焉夫文尽去而质独留真足以矫末流之矣然得毋已甚乎子成意谓世之所以不能返于大道之行者文为之耳文盛而天地之力不支故天下争也文浮而性情之节不固故天下伪也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人以相责之分毋亦太多事乎故吾谓君子者欲世皆逰羲黄之初莫若独存质欲人皆懐忠信之行莫若尽去文夫有文而后万物得其理此言诚然然舟车什百而陈之不如其已盖吾不与之争是非而但与之争治乱试平心而计之太古治乎今日治乎必曰太古也则文不如质一也夫有文而后一心有其象此言亦然然好言繁辞而信之不如其已盖吾不与之论曲直而但与之论真伪试反已而思之污樽抔饮者真乎一日百拜者真乎必曰污樽抔饮也则文不如质二也筋力之治不欲其太劳日用给足之事民已竭蹷而营之矣不能已者无可奈何而得己者何为益之是故衣食不可捐而礼乐可捐也达者当有原本之论聪明之用不欲其过滛伦物致饰之为民已矫性而安之矣先已制者尚有其説而未制者何为烦之是故上古之礼乐即不可捐而中古之礼乐可捐也志士常有江河之忧由此言之先代之文何为乎即今日之文何为乎作而致其情与不竭情而返之质则有间矣夫君子质而已矣文何为焉
释氏言之精者皆窃取之庄列此又暗用异端宗防作墨守也但问治乱真伪都不论是非曲直其口险巧可畏【原评】
哀公问于有若曰 一章 张 采
贤者以王道经国亦论其常足之理而已夫彻也者王者常足之道也况于年饥乎则公无徒取二为矣且夫茍且之説圣贤之所不事也何也圣贤之治世也合诸天道察诸人情使家国常享焉即或有小变而上下不惑则所守于先王之教为有本耳至若周家以农事发祥于其岁出岁入之数已周知其纤悉且周公以荒政防患其于益上益下之序已豫立其经权断未有以不足之道贻其后人者鲁则元公之后也传至哀公而亟年饥乃忧用不足夫公当思国之不足不自今日始其端盖本乎宣之世矣昔先王非不知履畆可税而逆知后之足以病民故酌之十一以为中非不知丘甲可作而逆计后之足以病国故监之井田以为法此所谓彻也彻行而耕三余一耕九余三则下不空乏兼之匪颁有式丧祭有经则上以和宁有若之为公策者岂不识今之二犹不足而为是缓图哉盖天变于上而谋一乡一邑之利者有司之业也圣贤处此则惟有忧勤惕厉图其缓急相济之术而不徒恃禳救人困于下而商一身一家之业者匹夫之志也圣贤处此则惟有穷变通久推其祖宗相养之意而不敢云权术是盖足则交足不足则交不足君与百姓之势原如此而非强久之国使之卿士大夫各蠲其禄饩以康兆民亦非引中材之主使之吉凶军賔各从其俭省以答烖患则知先圣人之立政无时不借其经纪而士君子之告君无事不从其正大也
忧国用而反告以行彻有若意中本有君民一体一段实理也融会上下有典有则虽气息不甚髙古而体裁极为闳整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呉 堂
人君当知足民之效乃以自与也夫必君不足以足民亦无以为国矣抑知民足之效之必至于君也乎且昔先王体国经野而制之彻彻者均也各足之谓均彻者通也相足之谓通夫然则君亦何忧于不足也岂以彻之行也为使百姓足而已哉足百姓者所以厚下也而安上者存焉此固其相承之理足百姓者所以下济也而上行者因焉此又其相报之谊然则君亦期百姓之足焉而已矣自闾阎之一身一家而至于君其级愈升则其用愈广要之不过此在籍之数为之差等耳百姓各得其私田而足君合一国之公田而安得不足此均之义不可不思也即国家之一出一入推而迨于民有时举盈亦有时举诎要之亦不过此耕余之数为之补移耳君能施其公之积者令百姓之足民安能匿其私之积者令君之不足此通之义不可不思也且夫彻之行非遂能行也必其君臣上下之间内克约而外从制然后宿乃可得而去良法乃可得而复此其悲悯斯民之深念豫勤于事先百姓已隂谅其所以足之之诚矣而彻之行又非仅行彻已也彼其君臣上下之间制度数而议徳行将见生养由是而可盛教化由是而可兴此其恩利斯民之大效明着于事后百姓亦永思其所以足之之功矣则夫行彻而君即无不足也此固理有必然情有必至况夫权举于君泽降于民而计不私立即旁窃之患可以无虞民受其赐君享其奉而恵不中分即极重之势可以有反于此不断吾见君求足愈不足势必有专其足者忧将不止于是也
百姓足切定行彻则孰与不足自不涉权变那移术数中二比将足之根原説得深广周密孰与不足道理愈见得正大光明
子张问士 一章 金 声
圣人与贤者论达为别其几于闻焉夫以必闻之心问达虽与之言达直作闻见也此不可以无两辨焉者也今士之学各有所指归指归之所存而精神遂以异路精神之所图而学术即以终身此其説初非甚相逺也其行于天下亦无以异也而岂知其中有大谬不然者有如子张之问达张固堂堂乎难与为仁者也而问达问达之心夫子见之矣如何斯可谓达夫子亦即可以正告之矣夫子以为是未可与遽言达也将与言达士之所施而胞与之象未必广其中也或以佐其浮将与言达士之所主而坚确之意未必资其守也或以证其僻盖其夙昔所见未免存于胸中而闻浑全之论必将猎其近似试一诘焉而其所谓达者果以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对也闻岂必不达达岂絶无闻耶而所以然之故则闻必非达达自不是闻也张误矣所谓达也者固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者也而所谓闻则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者也无不任其真而隤然有所独往若是乎其方正也岂不知仁道之大哉本无终食之违斯亦不必取数于外也而徇物者反是矣无不求其是而渊然有以自反若是乎其详密也岂不知居业之道哉原非借以藏身则亦不必防其疑端也而竞物者又反是矣其究经世逢世各有所挟以行而彼相感相防亦遂因类以应邦家之际必闻必达学士焉又乌识其所以然哉乃知此际亦防矣未尝求于天下也而即以通天下之志达士之所向处处皆实无内外而皆实本无可以自信也而徒以坚自是之习闻人之所营念念皆虚无动静而皆虚此际对勘而分见焉即仅以达之説相示又安知听者不误以直义长不疑之情而观察为取仁之径耶所以学各有指归也
导窽在何哉一问遂举质直两节许多积叠随手运掉无不入化矣以无厚入有间乃作者为文得手处
夫闻也者 一节 金 声
闻亦有学可以取必于世焉夫道莫大于仁能取能违而能不疑以此求闻亦闻之矣尝论世俗之中未有真能见人而信之者也故尚闻焉君子亦知夫特见者之不可以几也而终不忍误天下以随声附和之事故两有所不任而独期于自达下之则无是心矣其心以为吾言行才气但得一二人有力之口即可以渐腾千万人无心之耳而莫吾非也士患学问之际所以急人传诵者无术耳何大自苦哉其出于人口而入于人耳者固声之属也其必有自见以动此一二人而传千万人者则色之为也色不贵其难犯而乐其可亲故庄焉者弗为也亦无俟于深造而责成于旦夕故生焉者弗为也由是而圣贤之门名教之地殆诩诩焉有一取仁之术不重不逺而捷得之指视由是而一饮其和一炙其光亦既借借焉有一仁人之称相告相问而取效于齿牙而要闻人之才与闻人之力固不尽此也且苐如是焉尚未可必也道徳之真足以缚人而不念精神之有限既饬其外复顾其内则行之必求其合此两失之事矣出入之途无以安身而不知手足之易乱若以为是若以为非则疑焉而不敢居此自败之道矣夫一念而欲欺尽邦家之人非忍而为之其将何以为心且一念而必欺尽邦家之人非求益者也又何惑乎此行而于此益覩闻人之深也行必违而后其胷中竟无一行仁之意足以夺其所取居不疑而后此举止实为中心安仁之人无或至于失色觌面相对固已钦其长而莫见其短游扬之余又孰即其声以深求其实至若圣神操鉴或懐众好必察之心用人焉廋哉之术而以斯人遇之固惧不免也然如此者亦希矣虽欲不闻其又乌可得哉噫一念求闻则必至此已稍弗如此又将难闻已如此得闻方之达士当何从耶
循题顺诂逐层逐字镂刻出精义 相传同时某人有讲色取行违之术以欺世而得重名者故言其情状语皆刺骨盖痛愤所寄不得已而有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