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之一百二十五续26
《注订》:「此节罗列杂体,统归于记。六条所包,约二十四则。因俗取名,使文无遗种,事有遵依,然列之于记者,艺文之末品,故不必专篇也,如识不及此,当如纪评所云,岂其然乎?」
《校释》:「纪评谓:『二十四品,与书记不伦,未免牵合。』非也。刘成国《释名》曰:『书,庶也。记庶物也。亦言着简纸,永不灭也。』扬子云《法言问神》篇曰:『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着古昔之●●,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曰『纪庶物』,曰『弥纶天下之事』,足见书之为义,其广如此,故舍人曰:『
书记广大,衣被事体。』纪氏非之,未明此义。且本书原有附论之列,上篇所涉,固遍及各体之作。二十四品,既不足以设专篇,复不宜略而不论,乃附之《书记》之末,亦犹《杂文》篇附及者十六类也。」
《斟诠》:「事体,事物之大体,事物之体统。《后汉书胡广传》:『练达事体,明解朝章。』」「衣被」,覆盖,包罗。
〔二〕 《校证》:「『式』原作『试』,冯校云:『试当作式。』何校云:『试一作式。』顾校作『式』。案冯、顾校是。王惟俭本正作『式』,下文亦作『式』,今据改。」
〔三〕 《注订》:「杂体二十四,统于记篇,于文章为末,而于政事为先。苟无所述,失其体要,此作者着意处也。」「达志」,即达意。
故谓谱者,普也〔一〕。注序世统,事资周普〔二〕,郑氏谱《诗》,盖取乎此〔三〕。籍者,借也〔四〕。岁借民力〔五〕,条之于版〔六〕,《春秋》司籍,即其事也〔七〕。簿者,圃也〔八〕。草木区别〔九〕,文书类聚〔一○〕,张汤、李广,为吏所簿,别情伪也〔一一〕。录者,领也〔一二〕。古史《世本》〔一三〕,编以简策,领其名数〔一四〕,故曰录也〔一五〕。
〔一〕 《校证》:「徐校删『故谓』二字,梅六次本剜去『故谓』二字,似可从。」
〔二〕 「世统」,谓世类统绪。《释名释典艺》:「统,绪也。主绪人世类相继如统绪也。」
王兆芳《文体通释》「谱」:「谱者,籍录也,布也,普也,布事籍录,令周普也。……刘勰曰:『事资周普。』」
〔三〕 《训故》:「《后汉书郑玄传》:『着《毛诗谱》。』注云:『玄于《诗》、《礼》、《论语》,为之作序。此谱亦序之类。避子夏序名,以其列诸侯世及之次,谓之为谱。』」
梅注:「《毛诗传》郑玄笺,作《诗谱》十六篇。」
黄注:「《汉艺文志》:帝王、诸侯世谱二十卷,古来帝王年谱五卷。」《梁书文苑刘杳传》:「王僧孺被敕撰谱,访杳血脉所因,杳云:『桓谭《新论》云:太史三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以此而推,当起周代。』」范注:「郑玄《诗谱序》曰:『
夷、厉以上,岁数不明,《太史年表》,自共和始。历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谱。欲知源流清浊之所处,则循其上下而省之;欲知风化芳臭气泽之所及,则傍行而观之。』观郑语,知《诗谱》即《诗》表。正义云:『谱者,普也。注序世数,事得周普,故《史记》谓之谱牒,是也。』案正义此文窃取彦和而小变者。」
按《史通表历》篇云:「盖谱之建名,起于周代,表之所作,因谱象形。故桓君山有云:『《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斜上,并效《周谱》。』」
〔四〕 范注:「《说文》:『籍,簿书也。』《尚书伪孔安国序》:『由是文籍生焉。』正义:『籍者,借也。借此简书以记录政事。』《孟子滕文公上》:『助者,藉也。』赵岐注曰:『藉者,借也,犹人相借力助之也。』此训『借』说所本。」
〔五〕 《校注》:「《礼记王制》:『古者,公田藉而不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郑注:『藉之言借也,借民力治公田。』《公羊传》宣公十五年:『古者什一而藉。』何注:『什一以借民力,以什与民,自取其一为公田。』『籍』与『藉』通。」
〔六〕 范注:「《释名释书契》:『籍,籍也,所以籍疏(疏,条列也)人民户口也。』……《周礼天官叙官》『司书』正义:『籍,今手版。』」
〔七〕 《训故》:「《春秋左传》:周景王谓籍谈曰:『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按此见昭公十五年。
〔八〕 黄注:「《汉食货志》:『多张空簿。』注:『簿,计簿也。』」
《札记》:「《艺文志》杂家有《解子簿书》。」
范注:「『簿』字《说文》无,簿训圃,同声为训。《
释名。释书契》:『簿,言可以簿疏物也。』」
〔九〕 《论语子张》:「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斟诠》:「
盖谓草木之树艺应分区各别也。」
〔一○〕《斟诠》:「盖谓文书纪事,须同类相聚也。」《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一一〕《训故》:「《史记》:张汤为御史大夫,天子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按此见《酷吏传》。又见《汉书张汤传》,师古注:「以文簿次第一一责之。」
《训故》:「《史记》:李广从大将军击匈奴军,失道,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汉书李广传》作「急责广之幕府上簿」,师古注:「簿,谓文状也。」
王金凌:「张汤为三长史所陷,汉武帝以为张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事见《史记》……《张汤传》。李广从卫青征匈奴,不从命而迷途,卫青使长史急责李广的幕府对簿,事见《史记》……《李广传》。由此看来,簿是责罪或为己罪辩解的文书。……『情』在此当指情实。」
〔一二〕范注:「《说文》:『录,金色也。』假借为『录』,古刻本为书,故曰录也。《后汉书和帝纪》注:『录,谓总领之也。』」
《注订》:「《周礼天官》职币:『掌式法以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币,振掌事者之余财,皆辨其物而奠其录,以书褐之,以诏上之。』注:『定其录籍。』」
〔一三〕黄注:「《(后汉书)班彪传》:『左丘明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马总《意林》:『傅子曰:楚汉之际,有好事者作《世本》,上录黄帝,下逮汉末。』」章宗源《隋书经籍志考证》七:「《周礼》『小史掌邦国之志,定世系(应作「奠系世」),辨昭穆』,注曰:『《帝系》,《世本》之属。』疏曰:『天子谓之《帝系》,诸侯谓之《世本》。』《
汉书司马迁传赞》曰:『左丘明有《世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祖世所出。』《汉艺文志》「《春秋》家」有《世本》十五篇。……《史记序》索隐:刘向曰:『《世本》,古史官明于古事者之所记也。录黄帝以来帝王诸侯及卿大夫系谥名号,凡十五篇。』」
〔一四〕《汉书高帝纪》:「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敌爵田宅。」师古注:「名数,谓户籍也。」《史记万石君传》:「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
〔一五〕《文体通释》「录」:「录者,金所刻箓篰也,领也。总领事物,书于竹篰,后世以纸代也。刘勰曰:『古史《世本》,编以简策,领其名数。』主于定例编记,领理繁杂。」
方者,隅也。医药攻病,各有所主,专精一隅,故药术称方〔一〕。术者,路也〔二〕。算历极数〔三〕,见路乃明,《九章》积微〔四〕,故称为术,淮南《万毕》〔五〕,皆其类也。占者,觇也〔六〕。星辰飞伏,伺候乃见〔七〕,登观书云〔八〕,故曰占也。式者,则也〔九〕。阴阳盈虚,五行消息〔一○〕,变虽不常,而稽之有则也。
〔一〕 《汉书艺文志》:「经方十一家。」
范注:「《太玄周》:『周无隅。』注:『方也。』《汉书艺文志》:『经方者,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假药味之滋,因气感之宜,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以通闭解结,反之于平。』方亦不尽用于医药。《初学记》二十一有韦诞《墨方》,《
齐民要术》九有诞《笔方》,言作笔墨之法。」
《注订》:「方,《说文》:『并船也。』与旁通。引申为方向方术之方。《左昭二十九年传》:『官修其方。』注:『法术也。』又《左闵二年传》:『授方。』注:『百事之宜也。』药术称方,皆本斯义。」
〔二〕 范注:「《说文》:『术,邑中道也。』」
〔三〕 「算历极数」,《斟诠》直解为「算学、历法,皆数术之极致」。
〔四〕 梅注:「黄帝时,隶首作筭数,筭数之术有九:一曰方田,二曰粟米,三曰差分,四曰少广,五曰商功,六曰均输,七曰方程,八曰赢不足,九曰旁要。」黄注:「《汉艺文志》:凡数术有百九十家,数术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职也。」又:「《(后汉书)郑玄传》: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注:《三统历》,刘歆所撰。《九章算术》,周公作也。凡有九篇:方田一,粟米二,差分三,少广四,均输五,方程六,傍要七,盈不足八,钩股九。」
范注:「《九章算术》九卷,《四库提要》曰:『不着撰人名氏,原本久佚,今从《永乐大典》录出,盖《周礼》保氏之遗法。汉张苍删补校正,而后人又有所附益也。晋刘徽、唐李淳风皆为之注。自《周髀》以外,此为最古之算经。』」按现传本《九章算术》分九章:(一)方田,(二)粟米,(三)衰分,(四)少广,(
五)商功,(六)均输,(七)盈不足,(八)方程,(九)勾股。「积微」,积聚了数学的微妙。
〔五〕 《训故》:「《隋志》:淮南王《鸿宝万毕术》。」
黄注:「《(史记)龟策传》:臣(褚少孙)为郎时,见《万毕石朱方》,传曰:『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注(应作《索隐》):『《万毕术》中有《石朱方》,方中说嘉林中,故云传曰。』淮南有《万毕术》一卷。」
范注:「黄以周《子叙万毕术叙》:『《万毕术》旧题汉刘安撰。《汉志》不著录。《史记龟策传》褚先生见《万毕石朱方》。梁《七录》有《淮南万毕经》、《淮南变化术》各一卷。或以为此即《汉志》《淮南外书》之一种,或以为淮南好方技,后世多依托其名以成书。如《淮南九师道训》、《淮南八公相鹤经》亦皆袭其称。《万毕》未必是刘安外书,然褚少孙见其方,阮孝绪箸其录,其书自古矣。……』案彦和所云《万毕术》,似书中多言历算,当即《七录》所著之一卷也。」
〔六〕 范注:「《说文》:『占,视兆问也。』《方言》十:『占,伺视也。凡相候谓之占,犹瞻也。』《广雅释诂四》:『占,譣也。』」
〔七〕 黄注:「《汉艺文志》:『杂占十八家。』杂占者,纪百事之象,候善恶之征。」《札记》:「飞伏,《晋天文志》:自下而上曰飞。案伏者,匿不见也。」
范注:「《文献通考经籍考》:『《京氏积算易传》三卷,《杂占条列法》一卷,晁景迂曰:「是书肇乾坤之二象,以成八卦。卦凡八变六十有四,于其往来升降之际,以观消息盈虚于天地之元。大抵辨三《易》,运五行,正四时,谨二十四气,悉七十二候,而位五星,降二十八宿。其进退以几而为一卦之主者,谓之世。奇耦相与,据一以超二而为主之相者谓之应。世之所位而阴阳之肆者谓之飞,阴阳肇乎所配,而终不脱乎本,以隐赜佐神明者谓之伏。」』」
〔八〕 《校证》:「『登』原作『精』,何、黄并云:『疑作登。』」《校注》:「按作『登』与《左传》僖公五年合。《中论历数》篇:『人君亲登观台,以望气而书云物为备者也。』亦可证。」《
训故》:「《春秋左传》:『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按此见僖公五年。杜注:「云物,气色灾变也。」范注:「精观,当作登观。」又:「
观台,台上构屋,可以远观者也。」
〔九〕 范注:「《汉书艺文志》五行家:『《羡门式》二十卷。』《周礼》大史:『大师(大师者,大起军师也),抱天时与大师同车。』郑司农曰:『大出师,则大史主抱式以知天时,处吉凶。史官主知天道。故《国语》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春秋传》曰:「楚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楚子使问诸周大史。」大史主天道。』(《国语周语》、《左传》哀六年)疏曰:『抱式者,据当时占文谓之式,以其见时候有法式,故谓载天文者为式。』」
《斟诠》:「《说文》:『式,法也。』《老子》:『
为天下式。』注:『式,模则也。』又:『抱一为天下式。』注:『
式,犹则之也。』」
〔一○〕「盈虚」,犹盛衰。「消息」,犹消长。《斟诠》:「《易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舍人之造语本此。孔疏:『天之寒暑往来,地之陵谷迁贸,盈则与时而息,虚则与时而消。』《文选》枚乘《七发》:『消息阴阳。』李善注:『消,灭也。息,生也。』案惠栋《易汉学》:『干盈为息,坤虚为消。阴阳消息,循环不已。故《易》有所谓消息卦。』」
律者,中也。黄钟调起,五音以正〔一〕。法律驭民,八刑克平〔二〕,以律为名,取中正也〔三〕。令者,命也〔四〕。出命申禁,有若自天,管仲下命如流水〔五〕,使民从也。法者,象也〔六〕。兵谋无方,而奇正有象〔七〕,故曰法也。制者,裁也。上行于下,如匠之制器也〔八〕。
〔一〕 范注:「《说文》:『律,均布也。』段注曰:『律者,所以范天下之不一而归于一,故曰均布也。』《尔雅释言》:『律,铨也。』(《说文》:「铨,衡也。」)彦和训律为中,盖取平衡中正之义。《汉书律历志》:『五声之本,生于黄锺之律。九寸为宫,或损或益,以定商角征羽。』」
《校注》:「『钟』,弘治本、汪本,……崇文本作『
锺』。按『钟』与『锺』古本相通,然以《声律》篇『失黄锺之正响』例之,此应据改为『锺』,始能一律。《吕氏春秋古乐》篇:『
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阴,取竹于嶰溪之谷,以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锺之宫。……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锺之宫,适合。黄锺之宫,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锺之宫,律吕之本。」』」《孟子离娄上》:「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二〕 《周礼大司徒》:「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姻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平」,公平。
〔三〕 黄注:「《汉刑法志》:萧何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
〔四〕 范注:「《说文》:『令,发号也。』《汉书东方朔传》:『令者,命也。』《贾子等齐》篇:『天子之言曰令甲令乙是也。』《广雅释诂四》:『令,禁也。』」
明贺复征《文章辨体汇选》卷二八○「私令」类:「刘勰曰:『令者,命也。』王祥训子孙遗令,李暠戒诸子手令是也。」
〔五〕 黄注:「《管子》:下令于流水之原者,令顺民心也。」按此见《牧民》篇《士经》。《校注》:「冯舒云:『下命当作下令。』按作令始与《管子牧民》篇及本段合。」《缀补》:「《史记管仲列传》亦云:『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
〔六〕 黄注:「《周礼》疏:齐景公时,大夫田穰苴作《司马法》。至六国时,齐威王大夫等追论古法,又作《司马法》附于穰苴。」
范注:「《吕氏春秋仲春纪情欲》:『故古之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高诱注曰:『法,象也。』《汉志》兵家列兵法多家。班固序曰:『汤武受命,以师克乱而济百姓,动之以仁义,行之以礼让,《司马法》是其遗事也。自春秋至于战国,出奇设伏,变诈之兵并作。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法之本训为刑,因上文已有律令,故此专指兵法。」
〔七〕 「兵谋无方」,谓无常规。《孙子兵法势》篇:「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又:「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奇正」,指奇兵、正兵的战术运用。
周注:「奇正有象:兵法以奇正变化仿效各种物象。《
孙子军争》:『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八〕 黄注:「《礼记月令》:『命有司修法制。』」《札记》:「《史记封禅书》索隐引刘向《七录》云:文帝所造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
范注:「《说文》:『制,裁也。』《后汉书蔡邕传》:『制作,国之典也。』」周注:「当指皇帝制定各种制度。」
郭注:「按《诏策》云:『降及七国,并称为令。令者,使也。秦并天下,改命曰制。』彼文制令,乃诏策之异名,本篇制令,应有区别。」
斯波六郎:「《淮南子主术》:『是故贤主之用人也,犹巧匠之制木也。』」
符者,孚也。征召防伪,事资中孚〔一〕。三代玉瑞〔二〕,汉世金竹〔三〕,末代从省,易以书翰矣〔四〕。契者,结也。上古纯质,结绳执契〔五〕;今羌胡征数〔六〕,负贩记缗〔七〕,其遗风欤!券者,束也〔八〕。明白约束,以备情伪〔九〕,字形半分,故周称判书〔一○〕。古有铁券,以坚信誓〔一一〕。王褒《髯奴》,则券之楷也〔一二〕。疏者,布也〔一三〕。布置物类,撮题近意,故小券短书,号为疏也〔一四〕。
〔一〕 黄注:「《东观汉记》:郭丹初之长安,从宛人陈兆买入关符,以入函谷关。既入,封符乞人曰:不乘使者车不出关。」
范注:「《说文》:『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史记律书》:『言万物剖符甲而出也。』是符与孚声同而通。」
《校注》:「《文选序》:『书誓符檄之品。』张铣注:『符,孚也。征召防伪,事资中孚。』文即袭此,亦可证。又按《
易杂卦》传:『中孚,信也。』」
《注订》:「中孚,《易》卦名,孚亦信也。中孚,兑下巽上。卦象泽上有风,风行泽上,因称恩泽下流为中孚。」
斯波六郎:「《周易杂卦》:『中孚,信也。』」《
中孚》卦正义:「中孚,卦名也,信发于中,谓之中孚。」
《文体明辨序说》「符」类:「按字书云:『符,信也。』古无此体,晋以后始有之。」
《文体通释》「符」:「符者,信也,孚也。合竹及金玉为信孚,后世以纸代也。」
〔二〕 《训故》:「《书舜典》:辑五瑞。又:颁瑞于群后。传:瑞,信也。」
黄注:「《周礼(春官)》:典瑞掌玉瑞玉器之藏。注:瑞,符信也。《五帝本纪》:修五礼五玉。注:即五瑞也。」
〔三〕 《训故》:「《史记》:汉文帝二年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按此见《文帝本纪》。集解:「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者,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范注:「《释名释书契》:『符,付也。书所敕命于上,付使传行之也。』书敕命于上,为渐易书翰之始。」
〔四〕 《札记》:「案南朝称被台符,被尚书符。其时已用纸,今则称为票。符之与票,非奉音转。」「末代」,指魏晋以后。
〔五〕 黄注:「《周礼》:小宰之职,听取予以书契。注:书契,谓出予受入之凡要。凡簿书之最目,狱讼之要辞,皆曰契。」
范注:「契,诸书皆训刻也。《释名释书契》:『契,刻也;刻识其数也。』《易下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李鼎祚《周易集解》引《九家易》曰:『古者无文字,其有约誓之事,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结之多少,随物众寡,各执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书序》正义引郑注曰:『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斟诠》:「《说文》:『契,大约也。』……契,诸书皆训为刻。舍人以结训契,盖书契所以结绳而然。」
〔六〕 《斟诠》:「征数,谓征信于筹数也。所谓筹数即筹马计数之具。……今称赌能记数之物曰筹马。舍人之造语本此。」
〔七〕 《注订》:「《汉书武帝纪》:『初算缗钱。』注:『缗,钱贯。』」
〔八〕 范注:「《说文》:『券,契也。券别之书以刀判契其旁,故曰契券。』《释名释书契》:『券,绻也。相约束缱绻,以为限也。』」
〔九〕 《战国策秦策》:「请谒事情。」注:「情,实也。」《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民之情伪,尽知之矣。」情伪,犹言真伪。王金凌:「由券的功能看来,『情伪』系偏义复词,意重在伪,谓防备假言背信。『情』在此只有修辞的功能。」
〔一○〕范注:「《周礼》小司寇:『听称责以傅别。』注云:『傅别,谓为大手书于一札,中字别之,今之券书也。』《秋官》朝士:『凡有责(债)者,有判书以治则听。』郑司农云:『谓别券也。』《汉书高祖纪下》:『丹书铁契。』王先谦补注曰:『《通鉴》胡注:以铁为契,以丹书之。谓以丹书盟誓之言于铁券。』《释名释书契》:『●,别也,大书中央,中破别之也。』●,即契券。」
《校释》:「孙诒让《周礼正义》曰:『质剂、傅别、书契,同为券书,则为手书大字、中字而别其札,使各执其半字。书契,则书两札,使各执一札。傅别札字半别;质剂则唯札半别,而字全具不半别;书契则书两札,札亦不半别也。』舍人以『字形半分』释券,实当为傅别。曰券者,举其大名耳。郑康成《周礼注》亦谓:『古之质剂,即今之券书,又曰傅别,别或作●。』盖通称则无分,专称则有别也。」
〔一一〕黄注:「《汉高帝纪》: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券。」按《汉书》原文作「铁契。」《汉书祭遵传》作「丹书铁券」。
《文体明辨序说》「铁券文」:「史称汉高帝定天下,大封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券,金匮石室,藏之宗庙。其誓词曰:『使黄河为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后世因此遂有铁券文焉。」
〔一二〕梅注:「王褒《髯奴》:蜀郡王子渊以事到湔,上寡妇杨惠舍。有一奴名便了,倩行酤酒。便(了)提大杖上冢颠曰:『大夫买便了时,但约守冢,不约为他家男子酤酒。』子渊大怒曰:『奴宁欲卖邪?』惠曰:『奴大忤人,人无欲者。』子(渊)即决卖券云。奴复曰:『欲使皆上券。不上券,便了不能为也。』子渊曰『诺』。券文曰:『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买夫时户下髯奴便了,决卖万五千。奴从百役使,不得有二言。奴不得有奸,私事当关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遍讫,词穷咋索,仡仡扣头,两手自缚,目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当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钻额;早知当尔,为王大夫酤酒,不听作恶。』」
明董斯张《吹景集》卷三:「按《雕龙书记》篇云:『王褒《髯奴》,则券之楷也。』夫『缚裁盂』,出子渊之《僮约》,『癞须瘦面』,录文强(黄香字)之谐语。勰也混之,非其瑕乎?」
《札记》:「王褒《髯奴》,即《僮约》,见《全汉文》四十二。《古文苑》章樵注,讹字亦众,今校定如左(全文节本已见上引),文为俳谐之作,非当时果有此约券也。」
范注:「《古文苑》十七载黄香《责髯奴辞》,系讥世之文,与券无涉。又载王褒《僮约》,盖即《责髯奴文》。李善《东京赋》注引亦云王褒《责髯奴文》。」
《校证》:「『谐』原作『楷』,《御览》作『谐』,谓王褒《髯奴》,为券之谐辞也。今据改。」《校注》:「《南齐书文学传论》:『王褒《僮约》,束《发蒙》,滑稽之流。』亦可作为旁证。」
《文体明辨序说》「约」类:「按字书云:『约,束也。』言语要结,戒令检束皆是也。古无此体,汉王褒始作《僮约》,而后世未闻有继者,岂以其文无所施用而略之欤?」
清朱亦楝《群书札记》卷十三《髯奴》:「《野客丛书》:『鲁直次炳之《玉版》诗韵曰:「王侯髯若绿坡竹。」注:「王褒《髯奴》词曰:离离若绿坡之竹,郁郁若青田之苗。」按《古文苑》所载《髯奴词》,乃黄香所作,非王褒也。褒所著者,《僮约》耳。』(见卷九)考徐坚《初学记》:『王褒有奴号髯奴,尝有辞责其髯曰:我观人须,离离若绿波(按当作坡)之竹,郁郁如春田之苗。若子髯既乱且赭,枯槁秃瘁,曾不如犬羊之毛。』(按见卷十九)又王褒《僮约》:『王子渊从成都女子杨惠买夫时户下髯奴便了。』(
原注:奴名)则须髯奴辞,正王褒所作,不得从《古文苑》作黄香而驳之也。《文心雕龙》:『券者,束也。王褒《髯奴》,则券之楷也。』此亦指《僮约》而言。」
〔一三〕范注:「《楚辞湘夫人》:『疏石兰兮为芳。』王注:『
疏,布陈也。』」
周注:「疏,分条叙述。疏有分疏分布意,撮举题目,就切迫的用意,作短书陈述,称为疏。短书,短小的书,用短券。」
〔一四〕《周礼地官》质人:「大市以质,小市以剂。」郑注:「
大市,人民马牛之属,用长券;小市,兵器珍异之物,用短券。」
关者,闭也。出入由门〔一〕,关闭当审;庶务在政,通塞应详〔二〕。《韩非》云:「孙亶回圣相也,而关于州部。」〔三〕盖谓此也。刺者,达也〔四〕。诗人讽刺〔五〕,《周礼》三刺〔六〕,事叙相达,若针之通结矣〔七〕。解者,释也。解释结滞,征事以对也。〔八〕牒者,叶也。短简编牒,如叶在枝〔九〕,温舒截蒲,即其事也〔一○〕。议政未定〔一一〕,故短牒咨谋。牒之尤密,谓之为签。签者,纤密者也〔一二〕。
〔一〕 黄注:「《唐百官志》:诸司相质,其制有三:一曰关,二曰刺,三曰移。」
范注:「《释名释书契》:『过,所过所至关津以示之也。』疑此即所谓关。《方言》十二:『关,闭也。』」
斯波六郎:「案上有『百官询事,即有关刺解牒』,此『关』字,为百官互相质询用之公文一种甚为明显。范注『过所』云云非是。黄注亦引《唐书百官志》:『诸司相质,其制有三,一曰关,二曰刺,三曰移。』此『关』即《唐志》之『关』,可见『关』之遗式。」
〔二〕 《易节卦》:「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正义:「
知通塞者,识时通塞,所以不出也。」牟注:「通塞,政事的顺利与险阻。详,视听,了解。」
〔三〕 《训故》:「《韩子》:徐渠问田鸠曰:『阳城义渠,名将也,而措于毛伯。公孙亶田,圣相也,而关于州部。何哉?』田鸠曰:『此无他,主有度,上有术之故也。』」按此见《韩非子问田》篇。
陈奇猷《韩非子集释》:「顾广圻(《韩非子识误问田》篇「公孙亶回」条)云:『《文心雕龙》引此云孙亶回,无公字,省耳。』松皋圆曰:《显学》篇:『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五蠹》篇:『州部之吏操官兵。』《楚策》:『今仆之不肖,扼于州部。』奇猷案:关,措置也。州部当系指地方小官。」
〔四〕 范注:「《释名释书契》:『下官刺曰长刺,长书中央,一行而下之也。又曰爵里刺,书其官爵及郡县乡里也。』《三国魏志夏侯渊传》注引夏侯湛叙夏侯荣曰:『客百余人,人一奏刺,悉书其乡邑名氏,世所谓爵里刺也。』」
《注订》:「刺者,犹今之名刺也。」
周注:「刺,当是探事的公文,转为谒人的名帖,称名刺。刺本义为用尖锐的物品插入他物,如『以针通结』(用针尖解开线的疙)。转为刺探、侦询。」
《斟诠》:「刺,即名刺,俗称名片,汉时谓之谒,汉末谓之刺。」
〔五〕 《毛诗大序》:「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
〔六〕 黄注:「《周礼(秋官)》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赞司寇听狱讼。一刺曰讯群臣,二刺曰讯群吏,三刺曰讯万民。」郑注:「刺,杀也。讯而有罪,则杀之。」又《周礼秋官》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郑注:「三讯罪定则杀之。」三刺是古代的审讯定罪制度。刺,指审讯及执行判决。
〔七〕 《斟诠》:「《黄帝素问灵枢经》卷一『九针十二原』曰:『夫善用针者,取其疾也,犹拔刺也,犹雪污也,犹通结也。』」
〔八〕 《仪礼大射仪》:「司马正命退楅解纲。」郑注:「解,犹释也。」《三国魏志孙礼传》:「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缘有解书图画可得寻案擿校也。」
《斟诠》解「征事以对」为「征验于实际事例,以对答疑问」。
〔九〕 黄注:「《左传》: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正义:简,牒也。牒,札也。」按此见昭公二十五年。范注:「王兆芳《文体通释》曰:『札牒者,札,牒也;牒,札也。简牍之小者,版书之属也,主于小事通言,简略明意。源出汉齐人公孙卿《奏札书》。流有薛宣《与阳湛手牒》,锺离意《白周树牒》,蜀蒲元《与武侯牒》。』……孙君蜀丞曰:『《说文系传》牒字下引云:议政未定,短牒谘谋,曰牒简也。叶在枝也。』《御览》六百六引云:『牒者,叶也,如叶在枝也。短简为牒,议事未定,故短牒谘谋,牒之尤密谓之签。』」
《注订》:「《说文》:『牒,札也。』段注:『牒之言●也,叶也,竹部●义略同。』《左》昭二十五年:『受牒而退。』司马贞曰:『牒,小木札也。』……《史记三代世表》:『余读谍记。』索隐:『音牒,记系谥之书也。』又《说文通训定声》:『
按小简曰牒,大简曰册,薄者曰牒,厚者曰牍。』」
〔一○〕梅注:「路温舒,巨鹿东皇人也,父为里监门使,温舒牧羊。温舒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稍习善,求为狱小吏,因学律令。」按此见《汉书路温舒传》,师古注:「小简为牒,编联次之。」
按宋本《御览》引无此二句,上下文为「牒者,叶也,如叶在枝也。短简为牒,议事未定,故短牒谘谋」,义较顺。
〔一一〕「议政未定」,明陈懋仁《续文章缘起》引作「政议未定」。
〔一二〕《校注》:「『纤』,黄校云:『一作签。』……按『签』字非是。……《诠赋》篇『言务纤密』,《指瑕》篇『或精思以纤密』,并以『纤』『密』连文,可证。」
《札记》:「签之名盖起于魏。魏文帝为诸王置典签,犹中朝之有尚书尔。」
范注:「《说文》:『签,验也。』桂馥《义证》曰:『《通俗文》:「记识曰签。」……江左有典签之职,官府画诺谓之签押,亦征验意。』」
周注:「《说文》:『签,验也。』徐锴注:『签出其处为验也。』《南史吕文显传》:『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谨签,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签,置典签以典之。』这个签,记事比牒细密。」
状者,貌也〔一〕。体貌本原,取其事实〔二〕,先贤表谥,并有行状,状之大者也〔三〕。列者,陈也。陈列事情,昭然可见也〔四〕。辞者,舌端之文,通己于人〔五〕。子产有辞,诸侯所赖,不可已也〔六〕。
〔一〕 范注:「《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且曰献状。』杜注:『
责其功状。』王兆芳《文体通释》曰:『状者,犬形也。形貌也。官民之事臧否之形状也。《解诂》曰:……州又状州中吏民茂才异等。又曰:岁尽,赍所状纳京师,名奏事。……』案《后汉书朱浮传》注引应劭《汉官仪》《五经博士举状》曰:『生事爱敬,丧没如礼,通《易》、《尚书》、《孝经》、《论语》,兼综载籍,穷微阐奥,隐居乐道,不求闻达。身无金痍痼疾,世六属不与妖恶交通,王侯赏赐。行应四科,经任博士,下言某官某甲保举。』《通典》有《督邮保举博士状》。」
《注订》:「《秦策》:『王后悦其状。』注:『貌也。』又《汉书东方朔传》:『妾无状。』注:『形貌也。』」
〔二〕 任昉《文章缘起》:「状者,貌也。体貌本原,取其事实也。」《斟诠》:「体貌本谓体态与貌相,……舍人此处独用作动词,犹言『形容』『描绘』也。……《史记始皇本纪》:『本原事业,祗诵功德。』」
周注:「汉赵充国有《条上屯田便宜十二事状》。状本为形貌,转为叙述事件情状。」
〔三〕 黄注:「《杨引传》:引母终,经十三年,哀慕不改,郡县乡里三百人上状称美。」按此见《魏书》。
又:「《文章缘起》:行状,汉丞相仓曹傅胡干作《杨元伯行状》。」
《文体通释》曰:「行事而趋于正道,既死而亲旧门人表其事状,供诔谥也。初状之于朝,后亦状诸戚友。主于追叙行事,得其形貌,源出汉丞相仓曹傅胡干作《杨元伯行状》(《文章缘起》目),流有阙名《裴瑜行状》(《后汉史弼传》注引《先贤行状》),梁任昉、沈约多行状。」
《文章辨体序说》「行状」类:「按行状者,门生故旧状死者行业上于史官,或求铭志于作者之辞也。《文章缘起》云:始自汉丞相仓曹傅干作《杨原伯行状》,然徒有其名而亡其辞。」
《文体明辨序说》「行状」类:「汉丞相仓曹傅胡干始作《杨元伯行状》,后世因之。盖具死者世系、名字、爵里、行治、寿年之详,或牒考功太常使议谥,或牒史馆请编录,或上作者乞墓志碑表之类,皆用之。而其文多出于门生故吏亲旧之手,以谓非此辈不能知也。」
清江藩《炳烛室杂文行状说》:「《文心雕龙》云:『
状者,貌也。……先贤表谥,并有行状,状之大者也。』盖三代时诔而谥,于遣之日读之。后世诔文,……『巧于序悲,易入新切』而已。……至典午之时,始有行状,综述生平行迹,上之于朝以请谥。任彦升《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所谓『易名之典,请遵前列』(见《文选》卷六十),故《文心雕龙》以状为表谥,则状亦诔之流也。」
〔四〕 郭注:「《小尔雅广言》:『列,陈也。』」范注:「黄先生曰:『陆机文有自列之言(案司马迁《报任安书》已有列字)。又任彦升《奏弹刘整》云:辄摄整亡父旧使到台辩问列称云云。沈休文《奏弹王源》云:辄摄媒人刘嗣之到台辩问,嗣之列称云云。是列与辞同,即今世谳之供招也。』(按此见前中央大学黄季刚先生遗着专号,一九六二年版《札记》无之。)《吴志孙皓传》注引《邵氏家传》:『邵畴诣吏自列。』王符《潜夫论》有《卜列》《正列》《
相列》《梦列》四篇。列犹辩也。」牟注:「如《梦列》篇,首先列举『梦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时、有反、有病、有性』等,然后再逐一加以阐述。」
清张云璈《选学胶言》卷十七任彦升《奏刘整列称》条:「篇中供词,多言列称。按《文心雕龙》曰:『列,陈也。陈列事情,昭然如见也。』」
《文体通释》「列辞」:「列辞者,……陈事于官,条叙之而使上闻也。刘勰曰:『陈列事情,昭然可见也。』」
郝懿行《文心雕龙辑注》批注:「按任彦升弹事有列辞(见《文选》卷四十《奏弹刘整》)。古之传列,今之供状也。」王金凌:「列用于辩说事实,使其昭然明白,因此『事情』可作事实解。」
〔五〕 黄注:「《周书》: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按此见《尚书吕刑》。此「辞」指原告、被告两方之述词。
〔六〕 《训故》:「《春秋左传》:子产相郑伯如晋,晋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子产曰:『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弊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赵文子曰:『是吾罪也。』乃改筑诸侯之馆,叔向曰:『
辞之不可已也,子产有辞,诸侯赖之。』」按此见襄公三十一年,引文其大意也。
谚者,直语也〔一〕。丧言亦不及文〔二〕,故吊亦称谚〔三〕。廛路浅言〔四〕,有实无华。邹穆公云:「囊漏储中。」〔五〕皆其类也。《太誓》云〔六〕:「古人有言:『牝鸡无晨。』」〔七〕《大雅》云:「人亦有言:『惟忧用老。』」〔八〕并上古遗谚,《诗》《书》可引者也〔九〕。至于陈琳谏辞,称「掩目捕雀」〔一○〕,潘岳哀辞,称「掌珠伉俪」〔一一〕,并引俗说而为文辞者也。夫文辞鄙俚,莫过于谚〔一二〕,而圣贤诗书,采以为谈;况踰于此,岂可忽哉〔一三〕!
〔一〕 《斟诠》:「《说文》:『谚,传言也。』《尚书周书无逸》传:『俚语曰谚。』按直语无饰故曰谚。」
〔二〕 《训故》:「《孝经》: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按此见《丧亲》章。邢注:「不为文饰。」《情采》篇:「《孝经》垂典,丧言不文。」
〔三〕 《升庵文集》卷六十四《谚喭唁同》条:「《论语》云:『由也谚。』谚,俗论也。或作『喭』,见《文选》注。又作『唁』,刘勰曰『谚』;『喭』、『唁』同一字。『谚者,直语也。廛路浅言,有质无华,丧言不文,故吊亦称唁。』」
郝懿行批注:「按《说文》:『谚,传言也。』『唁,吊生也。』彦和欲混为一,似未为得。经史亦无通用之例。」
《札记》:「案吊唁之唁,与谚语之谚异字。《说文》:唁,吊生也。谚,传言也。音近相似,彦和乃合为一矣。」
《注订》:「直语无饰,故曰谚。『丧言不及文』,『
浅言无华』,意旨皆同。故『谚』、『唁』可假借通用。唁、喭皆从言,音同形异,意义相假,然彦和实主后者,故详不及唁,而独论谚也。」
〔四〕 《文心雕龙杂记》:「廛路浅言,犹云市井之言。」「廛」为古代城市平民所居之地。
〔五〕 《训故》:「贾谊《新书》:邹穆公令食凫雁者必以秕,于是仓无秕,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吏请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汝知小计而不知大会。周谚曰:『囊漏贮中。』而独弗闻欤?」按此见《春秋》篇。邹穆公,春秋邹国国君。
〔六〕 《校证》:「『云』原作『曰』,汪本、畲本、张之象本,王惟俭本阙此字,徐校补『曰』字,两京本、吴校本是『云』字。案上下文俱作『云』,作『云』字是,今据改。」按元刻本、弘治本俱阙此字。
〔七〕 范注:「牝鸡语在《牧誓》。」
《注订》:「《尚书牧誓》:『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正义:「牝鸡
之鸣,喻妇人知外事。故重申喻意,云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
〔八〕 范注:「《大雅》无用老语。《小雅小弁》:『惟忧用老。』无『人亦有言』句。」《注订》:「《大雅》无此文,或彦和所见古今有异乎?」
《斟诠》:「案『人亦有言』一句,凡四见于《诗经大雅》,……但无『惟忧用老』之语;有之惟见于《小雅小弁》:『假寐永叹,惟忧用老。』或舍人未检原文,偶尔记错。」
〔九〕 范注:「『《诗》《书》可引』句,杨慎《古今谚》引作『
《诗》《书》所引』。」
明陈懋仁《续文章缘起》「谚」类:「起上古,浅言朴语,出自廛陌,质而无华,有裨世务,故经传多所引用。若《大雅》『人亦有言,惟忧用老』;《牧誓》『古人有牝鸡无晨』之类,是也。」
刘师培《论文杂记》第四节:「盖古人作诗,循天籁之自然,有音无字,故起源亦甚古。观《列子》所载,有尧时谣,孟子之告齐王,首引夏谚,而《韩非子六反》篇或引古谚,或引先圣谚,足征谣谚之作先于诗歌。」
〔一○〕「掩目捕雀」,喻自欺也。黄注:「《(后汉书)何进传》:袁绍等欲召外兵向京城以胁太后,进然之。陈琳谏曰:《易》称『
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
〔一一〕《训故》:「《潘黄门集杨仲武诔序》:子之姑,予之伉俪。」
《札记》:「掌珠不见潘文。(傅玄《短歌行》:昔君视我如掌中珠。盖当世常谚矣。)」
清翟灏《通俗编》卷二十五《服饰掌中珠》:「《文心雕龙书记》篇:『潘岳哀辞,称掌珠伉俪,引俗说而为文辞者也。』杜甫《寄汉中王》诗:『掌中荣见一珠新。』」
〔一二〕刘师培曰:「谚字从言,彦声。彦训美士,《说文》云:『
有文人之所言也。』是谚彦为士之文言,非若后世之谚为鄙言俗语也。鄙言俗语为谚字引伸之义。」又:「谚训传言,言者直言之谓也。」(《论文杂记》第四节)
〔一三〕清曾廷枚《古谚闲谈叙》:「及阅刘舍人《文心雕龙》,云:谚者,直语也。廛路浅言,文词鄙俚,有实无华,莫过于谚。殆与刍荛无以异也。然考上古之世,如邹穆公云『囊漏储中』,陈琳谏词『掩目捕雀』,并属遗谚,先民多引以为文者,直可与经史相证明。采为谭说,作为箴戒,奚可忽哉!」
以上为第三段,分述书记之笔札杂名六类二十四品之体用。
观此众条〔一〕,并书记所总〔二〕:或事本相通,而文意各异,或全任质素,或杂用文绮〔三〕,随事立体〔四〕,贵乎精要,意少一字则义阙,句长一言则辞妨,并有司之实务〔五〕,而浮藻之所忽也。然才冠鸿笔,多疏尺牍〔六〕,譬九方堙之识骏足,而不知毛色牝牡也〔七〕。言既身文〔八〕,信亦邦瑞〔九〕,翰林之士,思理实焉〔一○〕。
〔一〕 「众」原作「四」。《校注》:「『四』,黄校云:『疑作数。』范文澜云:『四条,疑当作六条。』按『四』字固误,然『数』、『六』二字之形与『四』均不近,恐难致误。疑原作『众』,非旧本残其下段,即写出偶脱,故误为『四』耳。《檄移》篇『凡此众条』,句法与此同,可证。」
《校证》:「案『四』乃『众』之坏文,《檄移》篇『
凡此众条』,《铭箴》篇『详观众例』,《乐府》篇『观其《北上》众引』,《诔碑》篇『周胡众碑』,句法与此相同,俱用『众』字,今据改。」
牟注:「『四条』不误。上文说:『笔札杂名,古今多品』,则以上六类属『多品』,每类各四名,即『四条』。下文说:『或事本相通,而文意各异』,正指每类之内的四条而言,如『律』、『令』;『契』、『券』等,就是相通而各异的,各类之间就不存在这种情形。『四条』当是『各类四条』之省。」
〔二〕 明梅鼎祚《书记洞诠凡例》:「谱、籍、簿、录、方、术、占、试,律、命、法、制、符、契、券、疏,与夫关、刺、解、牒、状、列、辞、谚,《文心雕龙》以为『并书记所总』。其实体异旨歧,自难参混。至于论启,反别附奏,今则合载。」(卷首)
〔三〕 《札记》:「观此言,故知文质无常,视其体所宜耳。」
〔四〕 范注:「二十四种杂文,各有一定体制,亦犹今世公文及契券等类,不得随意增损。《抱朴子吴失》篇:『不识几案之所置,而处机要之职。』是公文有定式之证。」
〔五〕 「有司」,谓官吏,职有专司,故曰有司。
〔六〕 周注:「鸿笔:指书记外的重要文体。」王金凌:「此谓才能长于其它文类,唯独不善尺牍。这种现象是因尺牍颇杂世情,须随事立体,限制较多,其它文类则出以己意,限制较少。」
〔七〕 《训故》:「《列子》:秦穆公使九方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之,在沙丘。』公曰:『何马?』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弗悦。伯乐曰:『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马至,果天下之良马也。」按此见《列子说符》篇。原文作「九方皋」,春秋时善相马者,为伯乐所称。《吕氏春秋》作「九方堙」。
九方堙相马,见《吕氏春秋观表》篇。《淮南子道应训》:「(秦穆公使九方堙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马矣,在于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牡而黄。』使人往取之,牝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太息曰:『……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
〔八〕 《章表》篇:「既其身文,且亦国华。」《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介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
〔九〕 斯波六郎:「《春秋左传》僖公二十五年:『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又襄公九年:『信者,言之瑞也,善之主也。』」《斟诠》:「舍人之造语,盖本此二者而言。案古之所谓信,多指赍书之使者而言。」
〔一○〕意谓要考虑处理实务。
纪评:「此处仍以书记结,与中间所列无涉,文意亦不甚相属,知是前类杂文无类可附,强入之《书记》篇耳。」
第四段揭出笔札二十四品之写作要领及其重要性。
赞曰:文藻条流〔一〕,托在笔札。既驰金相,亦运木讷〔二〕。万古声荐,千里应拔〔三〕。庶务纷纶,因书乃察〔四〕。
〔一〕 《宗经》篇:「条流粉糅。」
〔二〕 《札记》:「上句谓宜文者,下句谓宜质者。」王逸《楚辞章句序》:「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金相」,比喻文章的形式完美。《论语子路》:「刚毅木讷,近仁。」「木讷」,谓质朴而不善于辞令。《诗大雅棫朴》:「金玉其相。」
〔三〕 《颜氏家训杂艺》篇:「江南谚云:尺牍书疏,千里面目。」「万古声荐」,谓万古的声名可由书札来推荐。
《斟诠》:「应拔,谓应酬之拔来报往也。……《礼记少仪》:『毋拔来,毋报往。』……今人每以『拔来报往』为与人来往频数之辞。舍人之造语,盖取义于此。」直解为「千里应酬,往来报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