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卷九)曾辨之。」续10
仲宣委质于汉南〔一〕,孔璋归命于河北〔二〕,伟长从宦于青土,〔三〕公干徇质于海隅〔四〕,德琏综其斐然之思〔五〕,元瑜展其翩翩之乐〔六〕。
〔一〕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粲字仲宣。……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
《文论选》:「汉南:荆州在汉水之南。这句指王粲曾依荆州刘表后归顺曹氏。」「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国语晋语九》:「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昭注:「言委贽于君,书名于册,示必死也。」旧亦用为归顺之意。《三国志蜀书黄忠传》:「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
《校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质。』孔疏:『策,简策也。质,形体也。古之仕者,于所臣之人,书己命于策,以明系属之也。拜则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
《斟诠》:「委质,犹言『委贽』,有『托仕』之意。《(国语)晋语》(九):『……臣委质于翟之鼓,未委质于晋之鼓也。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注:『质,贽也。士贽以雉,委质而退。』《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质,贰乃辟也。』杜注:『名书于所臣之策,屈膝而君事之,则不可以贰也。……』孔疏:『质,形体也。拜别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竹添光鸿《会笺》:『《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索隐引服注云:「古者始仕,必先书其名于策,委死之质于君,然后为臣,示必死节于其君也。」始仕必是为士,士之贽以雉,雉必用死。……此正服氏所谓「委死之质于君,示必死节」之义。……所谓委质者,委贽于庭,不敢送君前也。故谓仕为委质。一读质如字,解为形体,即形质之质,谓委致其身也。……然非古义。杜谓屈膝为委质,未是也。』」
〔二〕 「归命」,身命归投。《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广陵陈琳,字孔璋,……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文论选》:「河北:指冀州。这句指陈琳曾依冀州袁绍,后归顺曹氏。」
《斟诠》:「归命,谓归顺也。《三国吴志孙亮传评》:『既蒙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文选》陆机《辨亡论》:『降及归命之初,典刑未减,故老犹存。』李善注:『《吴志》曰:孙皓降晋,赐号归命侯。』」
〔三〕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北海徐干,字伟长,……干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斟诠》:「青土,青州,……北海郡,古青州之地。曹植《与杨德祖书》:『伟长擅名于青土。』善注:『徐伟长居北海郡,《禹贡》之青州也,故云青土。』」
〔四〕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东平刘桢,字公干,……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注订》:「刘桢东平人,地近海,故云徇质于海隅也。」
《缀补》:「『徇质』疑本作『徇身』,涉上文『委质』字而误。」《斟诠》:「徇者从死之谓;质者体也。徇质联词,殆即『献身』『致身』之意。」
〔五〕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汝南应玚,字德琏。」又曹丕《与吴质书》:「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才略》篇:「应玚学优以得文。」
〔六〕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陈留阮瑀,字符瑜,……瑀少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护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曹丕《与吴质书》:「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文选与吴质书》刘良注:「翩翩,美貌。」「书记」,指书札奏记。《书记》篇:「魏之元瑜,号称翩翩。」
文蔚休伯之俦〔一〕,子叔德祖之侣〔二〕,傲雅觞豆之前〔三〕,雍容衽席之上〔四〕,洒笔以成酣歌〔五〕,和墨以藉谈笑〔六〕。
〔一〕 《训故》:「《典略》:路粹,字文蔚,与陈琳等俱为太祖典记室。繁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汝颍,为丞相主簿。杨修字德祖,太尉彪之子也,为丞相仓曹属主簿。」按此据《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松之注引。
〔二〕 《校证》:「『子叔』原作『子俶』,梅改『于叔』。按宋本《三国志王粲传》注:淳字『子叔』,今据改。」《校释》:「
按『于叔』乃『子淑』之误。邯郸淳字子淑,黄初中为博士给事中,旧作『子俶』,『俶』亦『淑』误。」《校注》:「『于叔』,黄校云:『元作子俶。』元本、活字本作『子叔』。」按元刻本作「子俶」,杨氏校勘有误。惟邯郸淳字仍应据宋本《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注引《魏略》作「子叔」。《才略》篇:「丁仪、邯郸,亦含论述之美,有足算焉。」又:「路粹、杨修,颇怀笔记之工。」
〔三〕 《校证》:「『傲』,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作『俊』。徐云:『「雅」亦杯类。疑「雅」字或「岸」字。』」
《文论选》:「傲,狂放。雅,风雅。傲雅连文,犹言放诞风流。」
「觞豆」,酒器、食器。《国语吴语》:「觞酒豆肉。」
《校注》:「按『傲雅』、『俊雅』均不辞,徐疑『
雅』为『岸』字,是也。《序志》篇赞『傲岸泉石』,正以『傲岸』连文,且与下句之『咀嚼』相对。则此亦当作『傲岸』,始能与『雍容』对也(「傲岸」双声,「雍容」迭韵)。《晋书郭璞传》(《
客傲》):『傲岸荣悴之际,颉颃龙鱼之间。』语式与此同,可证。……今本『雅』字,盖涉次行『雅好慷慨』句而误。」按「傲雅」谓傲岸而风雅,不必改字。
〔四〕 「雍容」,形容态度温和大方,从容不迫。牟注:「《史记司马相如传》:『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衽,床席,这里『
衽席』连用,指坐席。曹丕《与吴质书》回忆与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共处的情形:『昔日游处,行则同舆,止则接席,何尝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留然不自知乐也。』『傲雅』二句,就是指这种生活。」
〔五〕 「酣歌」,适兴高歌。
〔六〕 斯波六郎:「《庄子田子方》:『宋元君将画图,众使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藉」,助也。《孟子滕文公上》:「助者藉也。」赵岐注:「犹人相借力助之也。」
观其时文,雅好慷慨〔一〕,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二〕,故梗概而多气也〔三〕。
〔一〕 范注:「《艺文类聚》五十五陈思王《前录序》曰:『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
〔二〕 「志深」,情志深远。「笔长」,长于用笔。
〔三〕 「梗概」,黄注:「刘桢《鲁都赋》云:『贵交尚信,轻命重气,义激毫毛,怨成梗概。』是直作感概用也。」范注:「梗概、慷慨,声同通用,袁宏《咏史诗》『周昌梗概臣』,亦慷慨之意。」《斟诠》:「梗概,谓意气激昂也。」徐复《文心雕龙正字》:「按梗概与慨声近,故本书多假用。《诠赋》篇云:『彦伯梗概,情韵不匮』,亦同。」
《明诗》篇:「暨建安之初,五言腾踊:文帝陈思,纵辔以骋节;王徐应刘,望路而争驱。并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造怀指事,不求纤密之巧;驱辞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
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第三课《论汉魏之际文学变迁》:「建安文学,革易前型,迁蜕之由,可得而说:两汉之世,户习《七经》,虽及子家,必缘经术。魏武治国,颇杂刑名,文体因之,渐趋清峻。一也。建武以还,士民秉礼。迨及建安,渐尚通侻:侻则侈陈哀乐,通则渐藻玄思。二也。献帝之初,诸方棋峙,乘时之士,颇慕纵横,骋词之风肇端于此。三也。又汉之灵帝,颇好俳词,下习其风,益尚华靡,虽迄魏初,其风未革。四也。」
又:「《文心雕龙》诸书,或以魏代文学与汉不异。不知文学变迁,因自然之势。魏文与汉不同者,盖有四焉:书檄之文,骋词以张势,一也;论说之文,渐事校练名理,二也;奏书之文,质直而屏华,三也;诗赋之文,益事华靡,多慷慨之音,四也。」
刘师培讲《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六《论文章之音节》:「刘彦和云:洎夫建安,『雅好慷慨』,以其文多悲壮也(例如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壮有骨鲠,克举其词)。大凡文气盛者,音节自然悲壮;文气渊懿静穆者,音节自然和雅;此盖相辅而行,不期然而然者。」
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第一版:「在刘氏之先,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其品评文人即重在际遇方面,其评王粲云:『家本秦川贵公子孙,遭乱流寓,自伤情多。』评陈琳云:『
袁本初书记之士,故述变乱事多。』评徐干云:『少无宦情,有箕颍之心,故仕世多素辞。』评刘桢云:『卓荦偏人,而文最有气,所得颇经奇。』评应玚云:『汝颍之士,流离世故,颇有飘薄之叹。』评阮瑀云:『管书记之任,故有优渥之言。』评曹植云:『公子不及世事,但美邀游,然颇有忧生之嗟。』此虽并不重在说明其历史的关系,然已很能着眼于文学与环境的影响。故知刘氏所言,不过据此以推到论世的方面耳。」
刘绶松《古典文学理论中的风格问题》:「『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是说诗人寄慨遥深,词气高亢,曹操的《步出夏门行》、《短歌行》、《苦寒行》等诗,以及当时其它诗人的一些作品,的确具有这样的风格,而这正是『世积乱离,风衰俗怨』的时代在文学创作上的反映。」这种时代风格就是后人所说的「建安风骨」或「建安风力」。它的特点是激昂慷慨。这是由于汉魏之际是一个封建集团割据、战祸深重的时代,许多作家处于世风衰弊、人民怨恨的长期离乱生活之中,在思想感情上对这种社会现实体会得比较深刻,而又长于表达技巧,所以写来感慨万端而富于气势。这几句话确实对于建安文学的时代风格抓得很准。这一类的作品除上引曹操的诗篇外,还有例如曹丕的《燕歌行》,曹植的《白马篇》、《赠徐干》、《送应氏》,王粲《七哀》、《登楼赋》,刘桢《赠从弟》、《杂诗》,陈琳《游览》二首之二,阮瑀《怨诗》等等。
《校释》:「汉末大乱,民怨沸腾。魏武雄兴,志存戡定;文帝纂业,雅好词华,影响所及,文风亦慷慨而多气,此六变也。」
至明帝纂戎〔一〕,制诗度曲〔二〕;征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观〔三〕;何刘群才〔四〕,迭相照耀。
〔一〕 《文论选》:「明帝曹叡,在位十三年,自公元二二七年至公元二三九年。纂,与『缵』通,继承。戎,大。《诗大雅烝民》:『缵戎祖考。』《大雅韩奕》句同。谓继承光大祖考的事业。郑玄解戎为汝,意谓继承汝祖考的事业。本文『纂戎』是歇后语,即作继承祖业解。」
《校注》:「《左传》襄公十四年:『纂乃祖考。』杜注:『纂,继也。』……《文选》陆机《答贾谧诗》『诞育洪胄,纂戎于鲁』,……李善并引《烝民》诗句以注,尤为切证。此云『纂戎』,与下云『纂业』意同。」
〔二〕 黄注:「《汉书》:元帝吹洞箫,自度曲。注:自隐度作新曲。」按此见《元帝纪》。据旧谱自制新曲,叫「自度曲」。
〔三〕 黄注:「《魏志》:明帝(青龙)四年,置崇文观,征善属文者以充之。」按此见《三国志魏书明帝纪》。
〔四〕 范注:「《御览》五八七引《文士传》:青龙元年诏何桢曰:『扬州别驾何桢,有文章才,试使作《许都赋》。成上不封,得令人见。』此可见明帝褒扬文士之切。《魏志曹爽传》:『何晏,何进孙也。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又《刘劭传》:『劭尝作《赵都赋》,明帝美之。诏劭作《
许都》、《洛都赋》。时外兴军旅,内营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凡所撰述,《法论》《人物志》之类百余篇。」
《才略》篇:「刘劭《赵都》,能攀于前修。」《论说》篇:「何晏之徒,始盛玄论。于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涂矣。」
少主相仍〔一〕,唯高贵英雅〔二〕,顾盼合章〔三〕,动言成论。〔四〕于时正始余风〔五〕,篇体轻澹〔六〕,而嵇阮应缪,并驰文路矣〔七〕。
〔一〕 《注订》:「少主相仍,指废帝芳、高贵乡公髦、及常道乡公奂,诸帝以年少,立废迭起,皆出之权臣也。」「仍」,继。
〔二〕 《校证》:「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锺本、梁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王谟本、崇文本,『贵』下衍『乡』字。王谟本『乡』下更有『公』字,则又由旁记误入者也。《诗纪》『雅』误『雄』。」
黄注:「《魏志》:高贵乡公讳髦,东海定王之子也,齐王芳废,大臣立之,为成济所弒。」范注:「《魏志高贵乡公纪评》:『高贵(乡)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
〔三〕 《校注》:「按『盼』当作『眄』,已详《辨骚》篇『则顾盼可以驱辞力』条。」
范注:「铃木云:『合』,冈本作『含』。」又:「《
金楼子杂记》篇下:『高贵乡公赋诗,给事中瓯歆、陶成嗣各不能着诗,受罚酒。』宴会赋诗,是顾盼含章也,『合章』应据冈本作『
含章』。」
《校证》:「日本刊本『合』作『含』。按《原道》篇、《征圣》篇、《神思》篇有『含章』语,下文亦云:『文帝以贰离含章』,疑作『含』是。」《易坤卦》爻辞「含章可贞」。注:「
含美而可正者也。」「含章」,谓含有文彩。
〔四〕 范注:「动言成论,谓如论帝王优劣之差,幸太学问诸儒经义等事。」《文论选》:「见《三国志魏志三少帝纪》及注引《
魏氏春秋》。」《谐隐》篇:「高贵乡公,博举品物,虽有小巧,用乖远大。」《注订》:「『顾盼』『动言』形容才敏。『合章』者,擅于辞;『成论』者,备于理,皆言文理之富也。」
〔五〕 黄注:「《世说》:『王丞相与殷中军共谈,叹曰:正始之音,正当尔耳。』又:『王敦见卫玠曰:不意永嘉之中,复闻正始之音。』」按前段见《文学》篇,后段见《赏誉》篇。
〔六〕 《明诗》篇:「正始明道,诗杂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浅。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注订》:「魏王芳改元正始,时何晏、王弼辈,尚老庄,即《明诗》篇所谓『率多浮浅』,『
诗杂仙心』。下开两晋清谈之风,故此云『篇体轻澹』,盖概括言之耳。」「澹」,谓恬淡。
《日知录》卷十三:「正始时,名士风流,盛于雒下。乃其弃经典而尚老庄,蔑孔法而崇放达,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然,即此诸贤之倡也。自此以后,竞相祖述。」
〔七〕 《三国志王粲传》:「(阮)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放荡,行己寡欲,以庄周为模则,官至步兵校尉。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应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显。」裴注引《文章叙录》曰:「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文。贞,字吉甫,少以才闻,能谈论。正始中,夏侯玄盛有名势,贞常在玄坐作五言诗,玄嘉玩之。」又《刘劭传》:「劭同时东海缪袭,亦有才学,多所述叙。官至尚书光禄勋。」
刘师培《中古文学史》:「按彦和此论,盖兼王弼、何晏诸家之文言,故言『篇体轻澹』。其兼及嵇阮者,以嵇阮同为当时文士,非以轻澹目嵇、阮之文也。即以诗言,嵇诗可以轻澹相目,岂可移以目阮诗哉!」
《注订》:「范注引刘申叔之言,谓彦和此论,非以轻澹目嵇、阮之文也。此论或不尽然,盖嵇阮皆尚老庄,虽阮诗之辞浓意郁,而超然之旨,隐然可稽,所谓轻者脱俗,澹者远务,非属微词,谓其为文体性,自属正始之风耳。」
《校释》:「魏明以后,玄言渐盛,慷慨之气,至此稍衰,『篇体轻澹』,此七变也。」
以上为第四段,论述三国时代文学的情况。
逮晋宣始基〔一〕,景文克构〔二〕;并迹沈儒雅〔三〕,而务深方术〔四〕。至武帝惟新〔五〕,承平受命〔六〕;而胶序篇章〔七〕,弗简皇虑〔八〕。降及怀愍,缀旒而已〔九〕。
〔一〕 《校注》:「《国语周语下》:『自后稷之始基靖民。』」
〔二〕 《训故》:「晋宣景文武怀愍,《晋书》:司马懿,字仲达,仕魏为太尉。武帝即位,追谥宣皇帝。懿长子师,字子元,仕魏为大将军,追谥景皇帝。师弟昭,字子上,仕魏封晋王,追谥文皇帝。昭子炎,字安世,受魏禅,谥武皇帝。怀皇帝讳炽,武帝第二十五子也。惠帝无嗣,立为皇太弟,在位六年,为刘曜执归,弒之。孝愍皇帝讳邺,吴孝王晏之子也。初封秦王,怀帝遇害,大臣立之,在位四年,为刘曜执归弒之。」《斟诠》:「《书大诰》:『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传:『以作室喻治政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立屋乎?』后以谓父创子继能成功业者曰『肯堂肯构』。此以『克构』与上句『始基』对言,乃谓晋宣始创立国基,景文能扩大帝业耳。」
〔三〕 「迹沈儒雅」,谓形迹虽深藏于儒雅之中。
〔四〕 郭注:「务深方术,谓专为权术志在篡夺也。」范注:「晋宣帝司马懿、景帝师、文帝昭,皆志深篡窃,不暇文事。」
〔五〕 《文论选》:「惟新,《诗大雅文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指司马炎代魏建立晋王朝。」
〔六〕 「承平」,谓治平相继。《汉书食货志》:「王莽因汉承平之业。」
〔七〕 《礼记王制》:「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周人养国老于东胶。」郑注:「皆学名也。……东序、东胶亦大学。」《孟子梁惠王》:「谨庠序之教。」赵注:「庠序,教化之宫也。殷曰序,周曰庠。」
〔八〕 郭注:「《论语尧曰》:『简在帝心。』『弗简皇虑』谓不系于帝王之思虑也。」
〔九〕 黄注:「《公羊传》:『君若赘旒然。』言为下所执持东西耳。『赘』亦作『缀』。」《校注》:「《公羊传》襄公十六年:『
君若赘旒然。』何注:『旒,旗旒。赘,系属之辞。……以旗旒喻者,为下所执持东西。』《释文》:『赘,本又作缀。』」范注:「怀帝炽、愍帝邺,并为匈奴刘聪所虏。」《后汉书张衡传》:「君若缀旒,人无所丽。」比喻君主为大臣挟制,实权旁落。《诗品序》:「尔后陵迟衰微,迄于有晋。」盖正始明道,诗学微矣。
《注订》:「缀旒者,谓怀愍八王乱后虚拥帝位而已。」
然晋虽不文,人才实盛〔一〕:茂先摇笔而散珠〔二〕,太冲动墨而横锦〔三〕,岳湛曜联璧之华〔四〕,机云标二俊之采〔五〕;应傅三张之徒〔六〕,孙挚成公之属〔七〕,并结藻清英,流韵绮靡〔八〕。前史以为运涉季世〔九〕,人未尽才〔一○〕;诚哉斯谈,可为叹息〔一一〕!
〔一〕 「人才」元刻本、弘治本俱作「文才」。《校证》:「『人』,两京本、《诗纪》、《六朝诗乘总录》作『文』。」「不文」,不讲究文学。
《诗品序》:「晋太康,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尔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沫,亦文章之中兴也。」
〔二〕 范注:「《晋书张华传》:张华,字茂先。陆机兄弟志气高爽,自以吴之名家,初入洛,不推中国人士,见华一面为旧,钦华德范如师资之礼焉。华在晋初声誉最盛,名辈亦高,故彦和首称之。」《明诗》篇:「茂先凝其清。」《章表》篇:「逮晋初笔札,则张华为俊。其三让公封,理周辞要,引义比事,必得其偶,世珍《鹪鹩》,莫顾章表。」《才略》篇:「张华短章,奕奕清畅,其《鹪鹩》寓意,即《韩非》之《说难》也。」
《注订》:「张华在晋初领袖群伦,陆氏弟兄及左太冲辈皆出其下。」
《诗品中》评张华诗云:「其体华艳,兴托不奇,巧用文字,务为妍冶。」此云「摇笔而散珠」亦言文字之妍冶也。《诗源辨体》云:「茂先如『朱火清无光,兰膏坐自凝』,『佳人处遐远,兰室无容光』,『巢居知风寒,穴处识阴雨,不曾远别离,安知慕俦侣』等句,其情甚丽。」
〔三〕 范注:「左思,字太冲,见《晋书文苑传》。」《明诗》篇:「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又:「偏美则太冲、公干。」
〔四〕 《训故》:「《晋书夏侯湛传》:『湛幼有盛才,文章宏富,善构新词,而美容观,与潘岳友善,每行止同舆接茵,京都谓之连璧。』」《才略》篇:「夏侯孝若,具体而皆微。」
《翰林论》:「潘安仁为文也,犹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縠。」
〔五〕 《训故》:「《(晋书)陆机传》:太康末,与弟云俱入洛,造张华,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曰:伐吴之役,利获二俊。」《
才略》篇:「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龙朗练,以识检乱,故能布采鲜净,敏于短篇。」
〔六〕 黄注:「《晋文苑传》:应贞,字吉甫,璩之子也。善谈论,以才学称。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按此见《晋书应贞传》。范注:「史臣论曰:『应贞宴射之文,极形言之美,华林群藻,罕或畴之。』《晋书傅玄传》:『玄字休奕,少孤贫,博学善属文,后虽贵显,而著述不废,撰《傅子》百四十首,数十万言,并文集百余卷,行于世。玄子咸,字长虞。好属文论,虽绮丽不足,而言成规鉴。庾纯常叹曰:长虞之文,近乎诗人之作矣。』张载及其弟协,协弟亢,并称三张。张载,字孟阳。张协,字景阳。张亢,字季阳。」
《才略》篇:「吉甫文理,则临丹成其彩。」又:「傅玄篇章,义多规镜。」《明诗》篇:「景阳振其丽。」《才略》篇:「孟阳景阳,才绮而相埒。」《诗品上》评张协诗:「词彩葱蒨,音韵铿锵。」
〔七〕 范注:「《(晋书)孙楚传》:『楚,字子荆。』本传载王济铨楚品状云:『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挚虞传》:『虞,字仲洽,少事皇甫谧,才学通博,著述不倦。』成公绥,字子安,见《文苑传》。《文选啸赋》注引臧荣绪《晋书》曰:『绥少有俊才,辞赋壮丽。』」《诠赋》篇:「士衡子安,底绩于流制。」《才略》篇:「成公子安,选赋而时美。」《颂赞》篇:「挚虞品藻,颇为精核。」
〔八〕 「结藻清英」,谓文词精萃。「流韵绮靡」,谓情韵柔美。萧统《文选序》:「略其芜秽,集其清英。」锺嵘《诗品》:「诗缘情而绮靡。」《宋书谢灵运传论》:「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
〔九〕 范注:「晋史作者多家,彦和称『前史』之论,未知本于何家也。」牟注:「前史,指前人所著晋史。」「季世」,末世。
〔一○〕《注订》:「人未尽才者,上文所举,晋知名之士,以世乱浮沉,多不能善终,如张潘二陆皆以诛死,惜长才之未尽,故结语有叹息之言也。」
周注:「『人未尽才』:指生当八王之乱,文士有被害的。如张华拒绝参与赵王伦篡位,被杀。潘岳被孙秀诬为谋反,被杀。陆机为成都王颖将兵与长沙王乂战,兵败,被诬谋反,与弟云俱被杀。」
牟注:「西晋作家中,左思、张载、张协都郁郁不得志,而退归乡里。张华、陆机、陆云、潘岳、刘琨等都被杀,挚虞则在荒乱中饿死。」
〔一一〕这一小段是说,晋朝有很多人才,且写出不少文采焕然、风格柔美的诗文,只是因为世运已变,人不能尽其才。
《校释》:「西晋承流,文家苦其清淡,乃有『结藻清英,流韵绮丽』之文,此八变也。」
元皇中兴,披文建学〔一〕,刘、刁礼吏而宠荣〔二〕,景纯文敏而优擢〔三〕。
〔一〕 《训故》:「《晋元帝纪》:元皇帝讳睿,字景文,琅琊恭王觐之子也。愍帝崩,即皇帝位。」
《晋书元帝纪》:「建武之年,……置史官,立太学。……四年,置《周礼》、《易》、《仪礼》、《公羊》博士。」「
披文建学」,谓览文籍,建立学校。
牟注:「《晋书孔愉(附坦)传》:『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存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元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
〔二〕 《训故》:「《刘隗传》:隗字大连,雅习文史,善求人主意,元帝深器遇之。」又:「《刁协传》:协字玄亮,久在中朝,谙练旧事,朝廷凡所制度,皆禀于协焉。」
何焯云:「礼吏二字未详,似谓刁协谙悉旧章,刘隗精于吏事。」
范注:「隗、协皆刚严不阿,排抑豪强,诸刻碎之政,皆云二人所建。此云礼吏,犹云重礼法之吏。」「礼吏」,秉礼执法之吏。《晋书》谓隗「迁丞相司直,委以刑宪」。《奏启》篇:「刘隗切正,而劾文阔略,各其志也。」
〔三〕 范注:「《(晋书)郭璞传》:『璞字景纯。……璞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兴之冠。……璞着《江赋》,其辞甚伟,为世所称。后复作《南郊赋》,帝见而嘉之,以为著作佐郎。』」《明诗》篇:「所以景纯仙篇,挺拔而为俊矣。」《才略》篇:「景纯艳逸,足冠中兴,《郊赋》既穆穆以大观,《仙诗》亦飘飘而凌云矣。」
逮明帝秉哲〔一〕,雅好文会〔二〕,升储御极〔三〕,孳孳讲艺,〔四〕练情于诰策,振采于辞赋〔五〕,庾以笔才逾亲〔六〕,温以文思益厚〔七〕,揄扬风流〔八〕,亦彼时之汉武也。
〔一〕 曹批:「『秉哲』,一作『东哲』,亦通。与『升储』一句觉有照应。」《校注》:「秉哲,黄校云:『元作东。』徐校作『秉哲』。按作『秉哲』是。《书酒诰》:『经德秉哲。』(孔传:「能常德持智也。」)『秉哲』二字,当出于此。……覆刻汪本、张乙本、何本、训故本、谢钞本、《续文选》作『秉哲』,未误。」按元刻本作「东哲」。「秉哲」,谓天赋聪明。范注:「《世说新语夙惠》篇载:明帝数岁,对长安与日远近,睿知天成,故云秉哲。」
〔二〕 《晋书明帝纪》:「幼而聪哲。……性至孝,有文武才略。钦贤爱客。雅好文辞。当时名臣自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等,咸见亲侍。尝论圣人真假之意,导等不能屈。」
〔三〕 「升储」,登太子位。「御极」,登帝位。
〔四〕 「孳孳」,不倦,指经常关怀。
牟注:「司马绍在《复征任旭、虞喜为博士诏》中说:『……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每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
〔五〕 范注:「手诏以温峤为中书令,是练情于诰策也。(见《诏策》篇)《艺文类聚》九七载《蝉赋》残文,是振采于辞赋也。大宁中,复征任旭、虞喜为博士(《晋书虞喜传》),是孳孳讲艺也。」按《诏策》篇:「晋氏中兴,唯明帝崇才,以温峤文清,故引入中书,自斯以后,体宪风流矣。」
牟注:「晋明帝《手诏以温峤为中书令》:『中书之职,酬对多方,斟酌礼宜,非唯文疏而已;非望士良才,何可妄居?卿既以令望,忠允之怀,着于周旋;且文清而旨远,宜居机密。』……从明帝对『中书之职』的重视,说明他是练于诏策的。」
〔六〕 《训故》:「《庾亮传》:亮,明穆皇后之兄也。与温峤俱为太子布衣之好,明帝即位,拜中书监。」《才略》篇:「庾元规之表奏,……亦笔端之良工也。」范注:「《章表》篇曰:『庾公之《
让中书》,信美于往载。』逾亲,当作愈亲。」斯波六郎:「案『逾』,益也,与『愈』通。不必要改为『愈』。」
〔七〕 《训故》:「《温峤传》:峤字太真。明帝即位,拜侍中,机密大谋,皆所参综。」
《注订》:「益厚者,与上文愈亲二字为对文,以机密诏令,温皆参与,故言益厚。」
〔八〕 《文选》班固《西都赋》:「雍容揄扬。」李善注:「揄,引也。扬,举也。」「揄扬风流」,指明帝提拔风流名士。
及成康促龄,穆哀短祚〔一〕,简文勃兴〔二〕,渊乎清峻〔三〕,微言精理,函满玄席〔四〕,澹思浓采,时洒文囿〔五〕。
〔一〕 《训故》:「《晋书》: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在位十七年。康皇帝讳岳,字世同,成帝同母弟也,在位二年。穆皇帝讳聃,字彭子,康帝子也,在位十七年。哀皇帝讳丕,字千龄,成帝长子也,在位三年。」郭注:「成帝在位八年(应为十七年),二十二岁死;康帝在位二年,二十三岁死;穆帝在位十七年,十九岁死;哀帝在位四年,二十五岁死;本当云『成穆促龄,康哀短祚』,此以时序,故云『成康促龄,穆哀短祚』也。」
〔二〕 《训故》:「《晋书简文帝纪》:简文皇帝讳昱,字道万,元帝之少子也。帝少有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不以居处为意,凝尘满席,湛如也。」「勃」,兴起或奋发的样子。
〔三〕 《明诗》篇:「嵇志清峻。」《晋书简文帝纪》:「清虚寡欲,尤善玄言。」
《斟诠》:「案清峻即清高之意。《三国魏志常林传》:『以林节操清峻,致之公辅。』」
〔四〕 《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何允中本、王惟俭本『函』作『亟』,《诗纪》同。黄注本『玄』作『元』,避清讳。下同。」斯波六郎:「豹轩先生校勘记曰:『亟字是也。』窃案『
亟』与下文之『时』字对。」按元刻本函作「」。《缀补》:「函正俗字。」函有包容意。何批「函」改「亟」。
《校注》:「按何(焯)改『亟』是。……『亟』,读为器。数也,屡也。『微言精理,亟满玄席』二语,即《晋书简文帝纪》所谓『尤善玄言,……不以居处为意,凝尘满席,湛如也』之意。此云『亟满玄席』,下云『时洒文囿』,文正相对。犹《诸子》篇『《鹖冠》绵绵,亟发深言;《鬼谷》眇眇,每环奥义』之『亟』与『每』对然也。」
〔五〕 《校注》:「『浓』,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醲』。……按『醲』字是。《说文》酉部:『醲,厚酒也。』诂此正合。」《缀补》:「『醲』、『浓』古通。」「澹思」,周注:「指玄谈。」
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一〕。其文史则有袁殷之曹〔二〕,孙干之辈〔三〕,虽才或浅深,珪璋足用〔四〕。
〔一〕 《训故》:「《晋书》孝武帝讳曜,字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在位二十四年。安帝讳德宗,孝武帝长子也,在位二十年。恭帝讳德文,安帝同母弟也,刘裕废安帝立之,在位二年,禅于宋。」
范注:「《晋书孝武帝纪》:『孝武皇帝讳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也。初,简文帝见谶曰:「晋祚尽昌明。」及帝之在孕也,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为名焉。简文帝后悟,乃流涕。』晋祚至孝武始移,故云至孝武不嗣。《晋书安帝纪》:『帝不惠,自少及长,口不能言,虽寒暑之变,无以辨也。凡所动止,皆非己出。初谶云:「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为禅代,故密使王韶之缢帝而立恭帝,以应二帝云。』恭帝立二年为刘裕所篡弒,故云安恭已矣。」
〔二〕 范注:「《晋书文苑袁宏传》:『袁宏,字彦伯。宏有逸才,文章绝美。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撰《后汉纪》三十卷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凡三百首,传于世。』」《诠赋》篇:「彦伯梗概,情韵不匮。」《才略》篇:「袁宏发轸以高骧,故卓出而多偏。」
《训故》:「《殷仲文传》:仲文少有才藻,桓玄将为乱,使总领诏命,以为侍中,领左卫将军。玄九锡,仲文之辞也。」范注:「《殷仲文传》:『……仲文善属文,为世所重。谢灵运尝云:「若殷仲文读书半袁豹,则文才不减班固。」言其文多而见书少也。』」
〔三〕 范注:「《孙盛传》:『盛字安国。盛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着《魏氏春秋》《晋阳秋》,并造诗赋论难复数十篇。《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干宝传》:『干宝,字令升,……宝少勤学,博览书记。宝撰《搜神记》凡三十卷,又为《春秋左氏义外传》,注《周易》《周官》凡数十篇。及杂文集皆行于世。』」《才略》篇:「孙盛干宝,文胜为史,准的所拟,志乎典训,户牖虽异,而笔彩略同。」《史传》篇:「干宝述纪,以审正得序;孙盛《阳秋》,以约举为能。」
〔四〕 《文心杂记》:「《风骨》篇赞云:『珪璋乃骋。』《物色》篇:『珪璋挺其惠心。』案:《诗》『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即彦和所本。」按所引《诗》见《大雅卷阿》。「珪璋」比喻才能,此处言文才足用。
自中朝贵玄,江左称盛〔一〕,因谈余气,流成文体〔二〕。是以世极迍邅〔三〕,而辞意夷泰〔四〕,诗必柱下之旨归〔五〕,赋乃漆园之义疏〔六〕。
〔一〕 「中朝」,《斟诠》:「《晋书裴嶷传》:『裴长史名重中朝,而降屈在此。』彦和用之,旧指西晋而言。」《校证》:「冯本、两京本、《诗纪》、《六朝诗乘》『称』作『弥』。冯校云:『
称当作弥。』」《校注》:「『称』,弘治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弥』;《诗纪》别集引同。冯舒云:『称当作弥。』何焯云:『称,意改弥。』按『称』俗作『称』,『弥』又作『』,二字形近易误。此当以作『弥』为是。《说苑修文》篇:『德弥盛者,文弥缛。』即『弥盛』二字之所自出。《章表》、《书记》两篇,并有『弥盛』之文。」按元刻本正作「弥盛」。
〔二〕 「谈」,谓清谈。《注订》:「流成文体者,指许询孙绰辈,上承正始余风,尽变《诗》、《骚》之体,故下有柱下漆园之说也。」
〔三〕 「迍邅」,难行貌,谓困难而不能前进。这里指乱世的多灾多难。
〔四〕 「夷泰」,平夷通泰。这是说玄言作品没有反映出丧乱时代的面貌。
〔五〕 《史记张苍传》索隐:「周秦皆有柱下史,谓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恒在殿柱之下,故老聃为周柱下史。」「旨归」,宗旨。《
校注》:「《汉书东方朔传赞》:『柱下为工。』应劭曰:『老子为周柱下史。』……《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老聃伏柱史。』李注引《列仙传》曰:『李耳为周柱下史。』」
〔六〕 黄注:「《史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尝为蒙漆园吏。」《明诗》篇:「江左篇制,溺乎玄风,嗤笑徇务之志,崇盛忘机之谈。袁孙以下,虽各有雕采,而辞趣一揆,莫能争雄,所以景纯《
仙篇》,挺拔而为隽矣。」
《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续晋阳秋》:「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老玄胜之谈,而世遂贵焉。至过江,佛理尤盛,故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言而韵之。(许)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诗》、《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体之。至义熙中,谢混始改。」
以上是说:随着清谈风气的传播、流变而形成一种文风。结果是在艰难的岁月里,作品的内容和辞气都十分安闲。刘勰对于这种文风是持否定态度的。
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有晋中兴,玄风独振,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虽缀响联辞,波属云委,莫不建言上德,托意玄珠,遒丽之辞,无闻焉尔。」
《诗品序》:「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
《南齐书文学传论》:「江左风味,盛道家之言,郭璞举其灵变,许询极其名理。仲文玄气,犹不尽除;谢混清新,得名未盛。颜谢并起,乃各擅奇,休、鲍后出,咸亦标世。」
《宋书何尚之传》:「尚之为丹阳尹,立宅南郭外,置玄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颖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刘师培《南北文学不同论》:「江左诗文,溺于玄风,辞谢雕采,旨寄玄虚,以平淡之词,寓精微之理,故孙许二王语皆平典。由嵇阮而上溯庄周,此南文之别一派也。」
黄海章《论刘勰的文学主张》:「这是说东晋文士清谈老庄的风气,系承袭正始及西晋而来。他们在时代极度纷乱中,找不到正当的出路,在统治者高压之下,不敢对政治有所批评,因而逃避现实,以庄老自娱。在他们轻淡玄远的制作中,看不出时代的色彩。这并非时代和文学绝缘,而是时代极度的纷乱和政治上采取高压手段的结果。」
《校释》:「元帝南渡,君臣晏安,士气颓废,加以玄风大扇,故『世极迍邅,而辞意夷泰』,此九变也。」
故知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一〕,原始以要终〔二〕,虽百世可知也〔三〕。
〔一〕 《校证》:「『知』,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梅本、谢钞本、《诗纪》作『治』。梅云:『治衍。』徐校作『知』。……凌本、梅六次本以下诸本皆作『知』。」此谓文学风格的变化,主要是受社会风俗的感染,而文坛的盛衰是和时代的递嬗有关的。
〔二〕 《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史传》篇:「乃原始要终,创为传体。」杜预《春秋左传序》:「其文缓,其旨远,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章句》篇:「原始要终,体必鳞次。」《附会》篇:「原始要终,疏条布叶。」《春秋左传序》正义:「将令学者本原其事之始,要截其事之终,寻其枝叶,尽其根本。」孔疏:「原穷其事之初始,……又要会其事之终末。」此谓探究事物发展的起源和结果。
〔三〕 《论语为政》:「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注订》:「『故知』以下,至『可知也』一段,总上所论,说明文体演变兴废之原因,其经纬盖有二端,世情与时序而已。是皆系乎趋势之自然,人为之好恶,故云『原始要终,百世可知』也。」
以上为第六段论述东晋文学的情况,及其与时代的关系。
自宋武爱文〔一〕,文帝彬雅〔二〕,秉文之德〔三〕,孝武多才,英采云构〔四〕。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五〕。
〔一〕 《训故》:「《宋书》:武皇帝刘氏讳裕,彭城人,受晋恭帝禅。文皇帝讳义隆,武帝第三子也。檀道济废营阳王立之。孝武帝讳骏,文帝第三子也,初封武陵王,起兵诛元凶劭即位。明皇帝讳彧,文帝第十一子也,初封湘东王,废帝被弒,大臣迎立之。」
范注:「《宋书武帝纪下》:永初二年,车驾幸延贤堂,策试诸州郡秀才孝廉。三年,诏建国学。《齐书王俭传》谓宋武帝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斯波六郎:「此句之下,疑脱一句。」
《宋书武帝纪》:永初三年诏:「便宜博延胄子,陶奖童蒙,选备儒官,弘振国学,主者考详旧典,以时施行。」
〔二〕 《南史宋文帝本纪》:「(元嘉十五年)立儒学馆于北郊,命雷次宗居之。」「(十六年)上好儒雅,又命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著作佐郎何承天立史学,习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各聚门徒,多就业者。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言政化,称元嘉焉。」《南史临川王义庆传》:「上(文帝)好为文章,自谓人莫能及。」「彬」,形容文雅,如彬彬有礼。
〔三〕 斯波六郎:「《诗周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毛传:「执文德之人也。」郭注:「秉文之德,谓继承文帝德业也。」
〔四〕 《校注》:「『构』,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秘书本、谢钞本作『构』。按作『构』是。已详《杂文》篇『腴辞云构』条。」《考异》:「焦循《孟子正义》:『构与构通。』雷复《说文外篇》:『构构为南宋人避讳字。』《说文》有构无构,构为后起字,从构是。」范注:「《南史孝武纪》:『帝少机颖,神明爽发,读书七行俱下,才藻甚美。』」《诗品下》:「孝武诗雕文织彩,过为精密。」《斟诠》:「《晋书庾怿传》:『侍中刘劭曰:柏梁云构,大匠先居其下。……』彦和用之,盖喻辞采之繁盛。」
〔五〕 《校证》:「(自明帝以下)『帝』字原脱,梅补;王惟俭本有。」《校注》:「何本、谢钞本并有『帝』字。」范注:「《南史明帝纪》:『帝好读书,爱文义。在藩时,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又续卫瓘所注《论语》二卷。及即大位,旧臣才学之士,多蒙引进。泰始六年,立总明观,征学士以充之,置东观祭酒、访举各一人,举士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明帝以下,谓历后废帝、顺帝而宋亡矣。」「文理」,文章义理。「替」,衰废。
《中古文学史》第五课:「宋代文学之盛,实由在上者之提倡。《南史临川王义庆传》谓:『文帝好文章,自谓人莫能及。』《南史孝武纪》谓:『帝少读书,七行俱下,才藻甚美。』《
齐书王俭传》亦谓:『宋武帝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又《
宋书明帝纪》亦谓:『帝爱文义,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均其证也。」
尔其缙绅之林〔一〕,霞蔚而飙起〔二〕;王袁联宗以龙章〔三〕,颜谢重叶以凤采〔四〕,何范张沈之徒〔五〕,亦不可胜也〔六〕。盖闻之于世,故略举大较〔七〕。
〔一〕 《斟诠》:「《助字辨略》卷一:『尔其,赋更端语也。』《文选》张衡《南都赋》:『尔其地势,则武阙关其西,桐柏揭其东。』」
〔二〕 「蔚」,云气弥漫貌。又文彩华美。
〔三〕 《训故》:「《宋书》:王僧达,少好学,善属文,为始兴王浚参军,历任中书令。王微,少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年十六举秀才,除南平王铄右军咨议参军。素无宦情,称疾不就。」又:「
《宋书》:袁淑博涉多通,好属文,辞采遒艳,纵横有才辩,彭城王起为祭酒。后迁至左卫率,元凶将为弒逆,淑谏见害。淑兄湛,湛兄子顗,顗从弟粲并有名。」
范注:「王袁二姓,文士多人,故曰联宗。」「联宗」,谓联合不同宗之两姓而并称之。
黄注:「《世说》:顾彦先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龙章」,比喻文才之盛,如龙之多文鳞。
〔四〕 黄注:「《水经注》:庐山上有三石梁,吴猛将弟子登山过此梁,见一翁坐桂树下,山川明净,风泽清旷,嘉遁之士,继响窟岩,龙潜凤采之贤,往者忘归矣。」
《斟诠》:「颜延之《赭白马赋》:『维宋二十有二载,盛烈光乎重叶。』注:『沈约《宋书》曰:文帝讳义隆,武帝第三子也。烈,业也,自武至文,故曰重叶。毛苌《诗传》曰:叶,世也。』凤彩,……比喻文辞之美,如凤之多采羽也。」
〔五〕 《文论选》:「何,指何尚之,字彦德,『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之论议往反』,《宋书》卷六十六有传。何承天,有『所纂文及文集并传于世』,《宋书》卷六十四有传。何长瑜,《
宋书谢灵运传》称其才亚(谢)惠连。范,指范泰、范晔父子。泰字伯伦,『博览篇籍,好为文章,……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宋书》卷六十有传。晔,字蔚宗,『博涉经史,善为文章』,《宋书》卷六十九有传。张,指张永、张敷。永,字景云,『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宋书》卷五十三有传。敷,字景胤,『
好读玄书,兼属文论』,《宋书》卷六十二有传。沈,指沈怀文,字思明,『少好玄理,善为文章』,『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宋书》卷三十四有传。」
《中古文学史》第五课论《宋代文学》云:「至于宋代,其诗文尤为当时所重者,则为颜延之、谢灵运。颜谢而外,文人辈出,以傅亮、范晔、袁淑、谢瞻、谢惠连、谢庄、鲍照为尤工。若陆展、何长瑜、何承天、何尚之、沈怀文、王诞、王僧达、王微、张敷、王韶之、王淮之、殷淳、殷冲、殷淡、江智深、颜竣、颜测、释慧琳,亦其次也。又案:宋代臣僚,若谢晦、蔡兴宗、张永、江湛、孔琳之、萧惠开、袁粲、刘,亦有文学。自是而外,别有鲍令晖、荀伯子、孔宁之、谢恂、荀雍、羊璇之、苏宝、王昙生、顾愿、江邃之、袁炳、卞铄、吴迈远、王素诸人。此可证宋代文学之盛矣。」
《斟诠》:「是知彦和所谓『王袁联宗』者,王指王诞、王僧达、王微、王韶之、王淮之、王昙生、王素等,袁指袁淑、袁粲、袁敳、袁炳等;『颜谢重叶』者,颜指颜延年及其二子颜竣、颜测,谢指谢灵运、谢瞻、谢惠连、谢庄、谢晦、谢恂等;所谓『何、范、张、沈』者,何指何长瑜、何承天、何尚之等,范指范泰、范晔父子,张指张敷、张永等,沈指沈达文、沈达远兄弟。」
〔六〕 《校证》:「范云:『胜字下疑脱「数」字。』王惟俭本『
胜』下有『□』。案《文心》他篇,如《程器》、《序志》,虽俱有『不可胜数』之文;然此文作『胜』亦通,言何、范、张、沈之徒,亦不可度越也。《风骨》篇亦云:『笔墨之性,殆不可胜。』」
《注订》:「自篇首,皆列举汉晋以来帝王之尚文倡雅,兼及衰微之世,至此举『缙绅之林』,言南朝文士之盛也,故曰:「不可胜也」。范注谓胜字下疑脱『数』字,未明何所指。」
〔七〕 「大较」,大略,梗概。
《诗品序》:「元嘉中,有谢灵运,才高词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凌铄潘、左。」又:「谢客为元嘉之雄,颜延年为辅。」
《南齐书文学传论》:「颜谢并起,乃各擅奇。」北齐邢邵《萧仁祖集序》:「昔潘陆齐轨,不袭建安之风;颜谢同声,遂革太元之气。」(又见《御览》五八六引《三国典略》)
暨皇齐驭宝〔一〕,运集休明〔二〕。太祖以圣武膺箓〔三〕,高祖以睿文纂业〔四〕,文帝以贰离含章〔五〕,中宗以上哲兴运〔六〕:并文明自天,缉熙景祚〔七〕。
〔一〕 《训故》:「《南齐高帝纪》: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姓萧氏,仕宋封齐王,受宋禅。《南史》齐高帝萧道成,庙号太祖,武帝萧赜,庙号世祖,文惠太子萧长懋,追尊为文帝,庙号世宗。明帝萧鸾,庙号高宗,并无中宗高祖。」「驭宝」即登帝位。
〔二〕 《斟诠》:「《左传》宣公三年:『……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案德之休明,谓德美而明也。」
〔三〕 「箓」,图箓,天神所与之册命,君主有天下曰膺图受箓。《斟诠》:「《文选》张衡《东京赋》:『高祖膺箓受图,顺行天诛。』……膺,受也。……箓,符命之书。」
〔四〕 郝懿行云:「按『高』疑『世』字之讹。」范注:「武帝庙号世祖,此云高祖,高是世之误。」「睿」,明智,智慧,封建时代专作颂扬帝王的用语。
《尔雅释诂》:「纂,继也。」「纂业」,谓继承前人基业。
〔五〕 「贰离」,黄注:「《易离卦》彖曰『重明以丽乎正』。象曰『明两作离』。」范注:「《易离卦》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注订》「贰离含章,言承统重明以继文运也。」《易坤》六三:「含章可贞。」王弼注:「含美而可正。」孔疏:「章,美也。」所以凡内含美德就叫「含章」。
《文论选》:「贰离,次于日月的意思,太子代称,指太子地位次于天子。语本《易离卦》象曰云云。离为日,日为明。离卦上下二体都是离,故云『明两作离』。」
牟世金《文心雕龙范注补正》:「案文惠以早年立储,武帝多委以重任。《文惠太子传》云:太子『既正位东储,善立名尚,礼接文士,畜养武人,皆亲近左右,布在省闼。……(永明)五年冬,太子临国学,亲临策试诸生。……太子以年长临学,亦前代未有也』;以至『尚书曹事亦分送太子省视』。正以文惠太子的这种特殊地位,永明六年,武帝下诏曰:『狱讼之重,政化所先。太子立年作贰,宜时详览,此讯事委以亲决。』此所谓『作贰』,即任太子。范注所引《象辞》,王注:『继谓不绝也;明照,相继不绝旷也。』孔疏:『明两作离者,离为日,日为明,今存上下二体,故云明两作离也。』由是可知,彦和乃借『贰离』以指太子,与本篇『文帝以副君之重』中的『副君』略同。贰,副也;离,日也,明也。」
《斟诠》:「『贰离』二字在此,有嗣续前代徽光之意。」
〔六〕 郝懿行云:「『中』疑『高』字之讹。」《四库提要》谓黄注本「《时序》篇中论齐无太祖、中宗,……皆不附和本书」。范注:「中宗不知何帝。按明帝号高宗,岂『中』为『高』之误欤?《齐书郁林王纪》:『皇太后令曰:太祖以神武创业,草昧区夏;武皇以英明提极,经纬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资,体元良之重。』此彦和所本。」《注订》:「范注引《齐书》称此为彦和所本,彼时《齐书》未出,彦和何从本之,疏甚。」又:「彦和生于齐世,其所称高宗、中宗不无所本,与史书二者之间必有一略。惟明帝以下,废和二帝,祚皆不永,无可称号。」
〔七〕 《校证》:「『熙』原作『遐』,梅云:『疑作熙。』案梅说是。《诗周颂清庙之什维清》:『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又《昊天有成命》:『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此即彦和所本,今据改。」《校释》:「按元作『缉熙』不误。此用『维清缉熙』也。」毛传:「缉熙,光明也。」「景祚」,洪福。
今圣历方兴〔一〕,文思光被〔二〕;海岳降神,才英秀发〔三〕;驭飞龙于天衢,驾骐骥于万里〔四〕。经典礼章,跨周轹汉〔五〕;唐虞之文,其鼎盛乎〔六〕!鸿风懿采,短笔敢陈〔七〕?扬言赞时〔八〕,请寄明哲〔九〕。
〔一〕 《校证》:「『历』,梅本、凌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作『历』。」「今圣历」谓今上圣皇历数也。指东昏侯或齐和帝。
刘汝霖《东晋南北朝学术编年》:「按《文心雕龙时序》篇序齐代之后,有『今圣历方兴』之语,知为梁开国时之言。且观其干沈约之情形,亦似无位者。《梁书》本传称其于天监初起家奉朝请,则为《文心雕龙》当在天监最初之时,故志其事于此(天监元年)。」
郝懿行批注:「刘氏此书,盖成于萧齐之季,东昏之年。故其论文,盛夸当代,而不与诠评。著述之体,自其宜也。」
清刘毓菘《通谊堂集书文心雕龙后》:「观于《时序》篇云:『暨皇齐驭宝,运集休明,……今圣历方兴,文思光被』云云。此篇所述,自唐虞以至刘宋,皆但举其代名,而特于齐上加一皇字,其证一也。魏晋之主,称谥号而不称庙号,至齐之四主,惟文帝以身后追尊,止称为帝,余并称祖称宗,其证二也。历朝君臣之文有褒有贬,独于齐则竭力颂美,绝无规过之词,其证三也。东昏上高宗之庙号,系永泰元年八月事,据高宗兴运之语,则成书必在是月以后。梁武受和帝之禅位,系中兴二年四月事,据皇齐驭宝之语,则成书必在是月以前。其间首尾相距,将及四载,所谓『今圣历方兴』者,虽未尝明有所指,然以史传核之,当是指和帝而非指东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