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卷九)曾辨之。」续15

文心雕龙义证卷九)曾辨之。」续15

〔一○〕黄注:「《淮南子》: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睹北方。」按此见《淮南子泛论训》。《校注》:「《吕氏春秋去宥》篇:『东面望者,不见西墙。』」

      《抱朴子广譬》篇:「观听殊好,爱憎难同。飞鸟睹西施而惊逝,鱼鳖闻《九韶》而深沉。故衮藻之粲焕,不能悦裸乡之目;《采菱》之清音,不能快楚隶之耳;古公之仁,不能喻欲地之狄;端木之辩,不能释系马之庸。」

      《定势》篇:「桓谭称文家各有所慕,或好浮华而不知实核,或美众多而不见要约。陈思亦云:世之作者,或好烦文博彩,深沉其旨者;或好离言辨白,分毫析厘者。」

      按「音实难知」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作品本身不容易鉴别,刘勰举了古代的例子说明就是有形的器物也难以辨别,而「文情难鉴,谁曰易分」,文学作品里的思想感情是很难鉴别的,那就更不容易分清高下。另一方面是「知多偏好」,人们由于性格和爱好的不同而主观片面,往往是「会己则嗟讽,异我则沮弃」,合乎自己口味的作品,读起来击节叹赏;不合自己口味的作品,就见了讨厌,丢在一边。结果是「东向而望,不见西墙」,各执成见,难以全面。

      以上为第二段,分析「音实难知」的原因。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一〕,观千剑而后识器〔二〕;故圆照之象〔三〕,务先博观〔四〕。

〔一〕 《校注》:「按桓谭《新论》:『成少伯工吹竽,见安昌侯张子夏鼓瑟,谓曰:「音不通千曲以上,不足以为知音。」』(《御览》卷五八一引,严可均《全后汉文》卷十佚此条)」

〔二〕 范注:「《意林》引《新论》曰:『扬子云工于赋,王君大习兵器。予欲从二子学。子云曰:能读千赋则善赋。君大曰:能观千剑则晓剑。谚曰:伏习象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按此见《道赋》篇。

      曹植《与杨德祖书》:「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断割。」

〔三〕 「圆照」,谓灵觉圆融澈照。「圆」指圆满无缺,「照」指洞照内外,莹澈无隔。《圆觉经》:「一切如来本起因地,皆依圆照清净觉相,永断无明,方成佛道。」「圆照之象」,谓文字是圆明寂照中所现形象。

      刘勰《梁建安王造剡山石城寺石像碑》:「况种智圆照,等觉遍知,扬万化于大千,摛亿形于法界。……月喻论其迹隐,镜譬辨其常照。」

      《神思》篇:「研阅以穷照。」

      《世说新语假谲》篇刘孝标注:「种智有是,而能圆照。」

      兴膳宏《〈文心雕龙〉与〈出三藏记集〉》:「僧佑《

弘明集》序有云:『夫觉海无涯,慧境圆照。』其后唐代佛陀多罗译《圆觉经》(《大正藏》十七)亦云:『生死涅盘,同于起灭,妙觉圆照,离于华翳。』……《知音》篇中以『镜』与『照』配合使用,构成『照辞如镜』之句。是故能显一切事物现象的智慧,称为『大圆镜智』或『大圆照智』。」(《兴膳宏文心雕龙论文集》)

〔四〕 郭绍虞王文生《文心雕龙再议》:「刘勰对文学批评论的另一重要贡献是注重批评者的修养。在《知音》篇里,他指出文学批评上『贱同思古』、『贵古贱近』的错误倾向,以及『各执一隅之解,欲拟万端之变』的主观主义分析方法的缺点,认为必须提高批评者的修养。而修养中需要首先强调的就是『博观』。『凡操千曲……务先博观』,这段话十分清楚,『博观』也就是广泛地学习、观察、分析、鉴别。他认为这种锻炼,是培养全面分析作品才能的基础,事实上也就是强调实践的重要性。」

阅乔岳以形培塿〔一〕,酌沧波以喻畎浍〔二〕,无私于轻重〔三〕,不偏于憎爱,然后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矣〔四〕。

〔一〕 《诗周颂时迈》:「怀柔百神,及河乔岳。」传:「乔,高也,高岳,岱宗也。」后因称高山曰「乔岳」。

      「培(音瓿)塿」,小阜也。本作「附娄」或「部娄」,《左传》襄公二十四年:「部娄无松柏。」《魏都赋》注引作「培塿」。《说文》:「附娄,小土山也。」

〔二〕 《校注》:「『浍』,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作『●』。按『●』,字书所无,当以作『浍』为是。《尔雅释水》:『注沟曰浍。』《释名释水》:『注沟曰浍;浍,会也,小沟之所聚会也。』沧波以大言,畎浍以小言。《

书益稷》:『浚畎浍巨川。』亦以畎浍连文。」「沧波」,指沧海之波。「畎浍」,田间小沟。《书益稷》:「浚畎浍距川。」孔传:「一亩之间,广尺深尺曰畎。」按《史记夏本纪》作「浚浍畎致之川」,集解引郑注云:「畎浍,田间沟也。」「酌」谓酌取。

      这两句话强调了比较和分析的重要性。

〔三〕 《楚辞》严忌《哀时命》:「执权衡而无私兮,称轻重而不差。」

      「轻重」,指对作品评价的高低,像权衡一样,有客观的标准,不根据私心偏见。

〔四〕 《斟诠》:「批评家应保持客观公正之胸衿,舍去一己之偏嗜,就作品整体而评鉴,始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若心存成见,以有色眼镜观察作品,则必南辕北辙,背道而驰矣。」《知音》篇里提出来的解决办法,首先是「博观」。经多见广,自然成为鉴别的内行,不致于「信伪迷真」,而且要「无私于轻重,不偏于憎爱」,克服了「偏好」的缺点,克服了畸轻畸重的私心,「然后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矣」,那就是评论文理象秤那样公平,剖析文辞象镜子那样分明。

是以将阅文情〔一〕,先标六观〔二〕:一观位体〔三〕,二观置辞〔四〕,三观通变〔五〕,四观奇正〔六〕,五观事义〔七〕,六观宫商〔八〕。斯术既形〔九〕,则优劣见矣〔一○〕。

〔一〕 《杂文》篇:「苑囿文情,故日新殊致。」「文情」,指作品的文辞与情思。

〔二〕 「观」,作名词用。先从六方面去观察。饶宗颐《文心雕龙探原》:「六观之术,按刘邵《人物志》有《八观》篇,此参其说。」

〔三〕 《镕裁》篇:「情理设位,文采行乎其中。」又云:「履端于始,则设情以位体。」「位体」,指根据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确定文体。

      「观位体」就是观察「设情以位体」做得怎样,看是不是根据思想情感来安排文章的体制,是不是根据体裁明确了规格要求。刘勰以封禅文为例,提出:「构位之始,宜明大体,树骨于训典之区,选言于宏富之路,使意古而不晦于深,文今而不坠于浅。」(《

封禅》篇)此即「位体」之义。

〔四〕 详见《丽辞》、《镕裁》、《章句》、《练字》、《指瑕》等篇。

〔五〕 「观通变」,是观察在继承与革新方面做得怎样,是不是能够推陈出新。这个问题主要见于《通变》篇。

〔六〕 「奇正」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奇异和正常,一种是新奇和雅正。前者的「奇」是对《离骚》型的浪漫主义说的,刘勰主张以正为主,以奇为副,要「酌奇而不失其贞(正)」(《辨骚》),「执正以驭奇」(《定势》);后者的「奇」,是针对南朝的形式主义、追逐新奇说的,他反对「逐奇而失正」(《定势》)。奇与正是一对矛盾,要观察在奇与正的关系上处理得怎样,是否能够「执正以驭奇」,不致「逐奇而失正」。

〔七〕 观「事义」,是观察在文章写作中能否象在《事类》篇说的「举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就是举出和要说明的论点类似的事例作为论据,或者运用典故来「以古证今」。具体事例,主要取材于与主题有关的现实生活;但在南朝用典风气盛行的时候,取材于古代经史的典故就成了很重要的来源。锺嵘《诗品序》说:「词既失高,则宜加事义,虽谢天才,且表学问。」

〔八〕 观「宫商」,是观察宫商角征羽五音在诗赋等韵文里是否调配得适当,这里指的是作品的音律,就是在诗赋和骈文中,词句的声、韵、调要按既定格律作适当的安排,其中主要的是四声问题。详见《声律》篇。

〔九〕 《校证》:「《广博物志》二九『形』作『行』。」《校注》:「『行』字误。《情采》篇赞『心术既形』,句法与此同,可证。」「斯术」,即是指上面所说的六观。这句是说六种观察方术既已形成。

〔一○〕《文心雕龙再议》:「有的同志认为,刘勰的『六观』,多注意形式方面的问题,这是他的缺点。其实不然。先标六观是为了进一步窥阅文情。『六观』的缺点并不在此,而在于它没有把根据社会生活评价作品思想内容这样重要的一点概括到他的批评论中去,尽管他在分析文学现象时已经这样实践。」

      以上为第三段,针对以上所存在的问题,提出来的解决办法,首先是「博观」,经多见广,自然成为鉴别的内行,而且对作品要作全面的观察,克服成见和私心,接着提出观察作品的六项具体方术。这「六观」虽然多半注意艺术形式方面的问题,其实「先标六观」,还是为了正确理解和评价作品的思想内容。自然,这里所提出来的「六观」,由于时代的推移,已不适合于当前广大读者和批评家的实际要求,但有规律可寻还是古今一致的。

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一〕,观文者披文以入情〔二〕,沿波讨源,〔三〕虽幽必显〔四〕。世远莫见其面,觇文辄见其心〔五〕。岂成篇之足深〔六〕,患识照之自浅耳〔七〕。

〔一〕 《毛诗序》:「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体性》篇:「夫情动而言形,理发而文见。」《物色》篇:「情以物迁,辞以情发。」

〔二〕 《校证》:「『文』两京本作『寻』。《辨骚》篇、《时序》篇俱有『披文』语。《文选》陆士衡《文赋》:『碑披文以相质。』此彦和所本。两京本不可从,王惟俭本『文』又作『辞』,亦不可从。」《辨骚》篇:「言节候则披文而见时。」

      《校注》:「『披文』,元本、活字本、胡本作『披寻』;训故本作『披辞』。按训故本是也。上句既言『缀文者情动而辞发』;则此当作『观文者披辞以入情』,始能相应。」「披」谓披阅。这是说读者通过披阅作品的文辞深入领会作者的思想感情。

〔三〕 《文赋》:「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波」,指外在的文辞形式;「源」,指内在的思想感情。

〔四〕 意谓即使隐微也一定会使它显露。

〔五〕 「觇」,观察,有钻研之意。《论衡佚文》篇:「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以见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札,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抱朴子钧世》篇:「盖往古之士,匪鬼匪神。其形器虽冶铄于畴曩,然其精神布在乎方策。情见乎辞,指归可得。」

      陆游《上辛给事书》:「某闻前辈以文知人。……必有是实,乃有是文。夫心之所养,发而为言,言之所发,比而成文,人之邪正,至观其文则尽矣决矣,不可复隐矣。」(《渭南文集》)

〔六〕 郭注:「《论语公冶长》:『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此文足深与彼文足恭,两足字义同,过也。」按「足深」亦可解作足够深刻。

      《抱朴子钧世》篇:「且古书之多隐,未必昔人故欲难晓,或世易语变,或方言不同,经荒历乱,埋藏积久,简编朽绝,亡失者多。或杂续残缺,或脱去章句,是以难知,似若至深耳。」

〔七〕 「识照」,犹言鉴别力。按此处元刻本、两京本、黄本均作「自浅」,弘治本「自」作「目」,张之象本、梅本、凌本从之。何焯「自」作「目」。虽可两通,但仍以从元本作「自」为胜。《校证》、《校注》均失校。

      以上是说,尽管「音实难知」,但是看文章的人,通过披阅文章深入作者的内心。这样犹之乎沿着余波去探讨水源,虽然作者有幽深的含意也可以显露出来。深入理解了作者的含意,自然就可以作出正确的批评了。

夫志在山水,琴表其情〔一〕,况形之笔端,理将焉匿?故心之照理〔二〕,譬目之照形,目瞭则形无不分〔三〕,心敏则理无不达。

〔一〕 《吕氏春秋本味》篇,见题下注。

〔二〕 「心」是就读者方面说;「理」是就作品方面说。这两个「

理」字指思路。

〔三〕 《孟子离娄上》:「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注:「瞭,明也。」

然而俗鉴之迷者〔一〕,深废浅售〔二〕,此庄周所以笑《折杨》,〔三〕宋玉所以伤《白雪》也〔四〕!

〔一〕 《校证》:「鉴,原作『监』,铃木云:『宜作鉴。』案铃木说是。王惟俭本正作『鉴』。本赞『妙鉴乃订』语,即承此为言,亦作『鉴』。今据改。」

      《考异》:「监,察也,领也,摄也。《韵会》通作鉴、鉴。《礼王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之监,监于方伯之国。』上『监』读去,下『监』读平。又《书酒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铃木说非。」

〔二〕作品含意深刻的不为人理解而遭废弃,意思浮浅的容易受人赏识。

〔三〕梅注:「《庄子》曰:大声不入于里耳,《折杨》《皇荂》,则嗑然而笑。是故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至言不出,俗言胜也。」按此见《天地》篇。「荂」,古华字。成疏:「《折杨》《皇华》盖古之俗中小曲也,玩狎鄙野,故嗑然动容,同声大笑也。」大声,《咸池》《六英》之乐。嗑,笑声。

〔四〕 《文选》宋玉《对楚王问》:「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

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征,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属和,跟着别人唱。

      「白雪」,古琴曲。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五十七:「

谢希逸《琴论》曰:『刘涓子善鼓琴,制《阳春》《白雪》曲。』《

琴集》曰:『《白雪》,师旷所作商调曲也。』《唐书乐志》曰:『《白雪》,周曲也。』张华《博物志》曰:『《白雪》者,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也。』」诸说不同,要皆指高雅之音。

      梁简文帝《与湘东王书》:「玉徽金铣,反为拙目所嗤;《巴人》《下里》,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而不和,妙声绝而不寻,竟不精讨锱铢,核量文质,有异巧心,终媿妍手。是以握瑜怀玉之士,瞻郑邦而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闽乡而叹息。」

      宋陈善《扪虱新话》「文章由人所见」条:「文章似无定论,殆是由人所见为高下耳。只如杨大年、欧阳永叔皆不喜杜诗,二公岂不知文者?而好恶如此。晏元献公尝喜诵梅圣俞『寒直犹着底,白鹭已飞前』之句,圣俞以为此非我之极致者,岂公偶自得意于其间乎?欧公亦云:『吾平生作文,惟尹师鲁一见展卷疾读,五行俱下,便晓人深意处。』然则于余人当有所不晓者多矣。所谓文章如精金美玉,自有定价,不可以口舌增损者,殆虚语耶?虽然,《阳春》《

白雪》,而和者数人,《折杨》《黄华》,则哑然而笑。自古然矣。」

昔屈平有言:「文质疏内,众不知余之异采。」〔一〕见异唯知音耳〔二〕。扬雄自称「心好沈博绝丽之文」〔三〕,其事浮浅〔四〕,亦可知矣。

〔一〕 黄注:「屈平《九章》:『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按此见《怀沙》篇。王逸注:「采,文采也。言己能文能质,内以疏达,众人不知我有异艺之文采也。」洪兴祖补注:「内,旧音讷。疏,通也。讷,木讷也。」蒋骥《山带阁注楚辞》:「文质,文之不艳者。」

      这是说文采不华艳,显得迂阔而不善表达。屈原本来是讲的德行,这里引来指文章。

〔二〕 《校释》:「按两『异』字应作『奥』,后人据误本《楚辞》改此文耳。观下文『深识鉴奥』可知。」《文论选》注:「《史记屈原列传》:『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集解》引徐广曰:『异一作奥。』」此「异」「奥」形近易误之证。

      《斟诠》:「按不改字自通。异采者,殊异之文采也。」

      另外,《文心雕龙》中还两用「异采」字。《体性》篇:「壮丽者,高论鸿裁,卓烁异采者也。」《丽辞》篇:「若气无奇类,文乏异采,碌碌丽辞,则昏睡耳目。」

      吴调公《文心雕龙知音篇探微》:「这里的所谓见异,决不仅仅指才能出众,还包括能识别作家和作品之所以出众的个性特色。」(《古代文学理论研究》第三辑)

      徐中玉《〈文心雕龙〉「见异唯知音耳」说》:「『异采』不仅指文采,也应包括通过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品格与才能。……但『见异』还有另外一些重要内容:刘勰见出了各家作品之『异』处,承认其中有些『异』处实际正是其出众不凡处。」(油印本)

〔三〕 《校注》:「按《古文苑》扬雄《答刘歆书》:『雄为郎之岁,自奏少不得学,而心好沈博绝丽之文。』」按此语已见《事类》篇黄注引。

〔四〕 「其事浮浅」,范注:「疑当作『不事浮浅』。」《校释》:「按『其』疑『匪』误,此言雄好深奥之文,匪从事于浮浅可知。故下曰『深识鉴奥,欢然内怿』也。」《校注》:「『其』下,《训故》本有一白匡。按今本上下文意不相应。『其』下疑脱一『不』字。」《校证》:「今按疑当作『共事浮浅』,意谓扬雄自称心好沈博绝丽之文,则世俗之共事浮浅,亦可知矣。王惟俭本『其』下有□。」

      《斟诠》:「『共事浮浅』,承上文『俗监之迷者,深废浅售』而言,亦与上文屈平所谓『众不知余之异采』之意相偶。若如范杨二氏之校,则语意直致,上下文不相贯串矣。」

      吴林伯《商兑》:「『其事浮浅』,乃就上文引雄语论断,『其』下省略『不』字,实为『其不事浮浅』,正与下文『深识鉴奥』一贯。《论说》:『曹植《论道》体同书抄,言不持正,论如其已。』『如其已』,犹《春秋左传》昭三十一年『不如其已』。古人为行文之便,自有省『不』之例。」

      《缀补》:「案『事』犹『于』也。『其于浮浅亦可知』,意谓扬雄决不好浮浅之文也。」

夫唯深识鉴奥〔一〕,必欢然内怿〔二〕,譬春台之熙众人〔三〕,乐饵之止过客〔四〕。盖闻兰为国香,服媚弥芬〔五〕;书亦国华,〔六〕翫绎方美〔七〕。知音君子,其垂意焉。

〔一〕 《校证》:「『深识』疑当作『识深』。」徐复《文心雕龙正字》:「按『深识』疑当作『识深』,与『鉴奥』二字词性均同。」《校注》:「按『鉴奥』疑当乙作『奥鉴』,与『深识』对。此云『深识奥鉴』,与《声律》篇之『练才洞鉴』,句法正相似也。」按「奥鉴」二字过于生硬。

〔二〕 「内怿」,内心喜悦。《论衡佚文》篇:「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

〔三〕 「熙」,《校证》本误印作「照」。《老子》二十章:「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如登春台」亦作「如春登台」。「熙熙」,和乐声,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广哉熙熙乎」杜注。

      范注:「俞樾《诸子平议》(平议《老子》)曰:『如春登台与十五章若冬涉川一律。河上公本作如登春台,非是。然其注曰:「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是亦未尝以春台连文。其所据本亦必作春登台,今传写误倒耳。《文选闲居赋》注引此已误。』案如俞说,则彦和时已误矣。《释藏》卷八释道安《十二门经论序》:『世人游此,犹春登台。』是晋代尚不误也。」

      牟注:「《总术》篇『落落之玉』也是取河上公本,可见刘勰这里说『春台』是据河上公本《老子》。」

〔四〕 梅注:「《老子》曰:乐与饵,过客止。」按此见第三十五章,王弼注:「乐与饵则能令过客止。」此谓音乐与食物,可使过客止步。

      何焯批:「『饵』或作『肆』。」谢恒抄本「乐」作「

药」,冯校:「『药』当作『乐』。」

      《斟诠》:「此言观审文章,若能深入文情,沿波以讨源,纵使文义深奥,亦必显然易见。人心之察照事理,敏慧者无不通达,亦唯见识深远,鉴察隐微,始于诗文欣欣然内心悦爱,譬若众人之登临春日亭台,喜乐无边,路客之经过美音香饵,留连不已也。」

〔五〕 《左传》宣公三年:「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其乙反),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注:以「兰」为汝子名),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注:「媚,爱也,欲令人爱之如兰。」「服」,佩也。「国香」,香甲于一国者。

〔六〕 《斟诠》:「国华,国之荣华。此处可作『国宝』解。《国语鲁语上》:『季文子曰:吾闻以德荣为国华。』《晋书卫瓘张华传论》:『忠为令德,学乃国华。』」《鲁语》韦昭注:「国华,为国光华也。」

〔七〕 《校证》:「『绎』原作『泽』,据王惟俭本改。」《校注》:「按训故本作『绎』,是。绎,寻绎也。」谓引其端绪而寻究之。以上是说:欣赏它,分析它,纔显得美。正像兰花要佩戴它,爱护它,纔更觉得香一样。

      《考异》:「『泽』与上『媚』字为对文,……作绎非。」此亦可备一说。

      第四段指出做好鉴赏和批评工作,要「沿波讨源」,深入到作品的内部;要提高艺术趣味,「识深鉴奥」,并经过细致的体会和玩赏,才能成为知音。

赞曰:洪锺万钧〔一〕,夔旷所定〔二〕。良书盈箧,妙鉴乃订〔三〕。流郑淫人〔四〕,无或失听〔五〕,独有此律〔六〕,不谬蹊径〔七〕。

〔一〕 《校注》:「『锺』,何本、训故本、凌本、谢钞本、别解本、冈本、尚古本、……作『钟』。按『锺』与『钟』通。《文选》张衡《西京赋》:『洪锺万钧。』薛注:『三十斤曰钧。』」《宗经》篇:「譬万钧之洪锺,无铮铮之细响矣。」

〔二〕 《书舜典》:「帝曰:夔,命汝典乐。……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此夔善乐为乐官之证。

      《孟子离娄上》:「师旷之聪。」赵注:「师旷,晋平公之乐太师也。」

      以上二句言万钧之洪钟,乃识音之夔旷所定。

      斯波六郎:「《吕氏春秋察传》:『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夔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又《长见》:『

晋平公铸为大钟,使工听之,皆以为调矣。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以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

      扬雄《解难》:「师旷之调钟,俟知音者之在后也。」(《汉书扬雄传》)《抱朴子尚博》篇:「援琴者至众,而夔、襄专知音之难。」

〔三〕 这句是说有美妙的识鉴才能评定高下。

〔四〕 《论语卫灵公》:「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礼记乐记》:「郑声好滥淫志。」《文选》魏文帝《善哉行》:「流郑激楚。」「流郑」,流荡的郑声。「淫人」,使人意志淫滥。

〔五〕 曹植《与杨德祖书》:「锺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失听」,言听错,在此比喻对作品的理解错误。

〔六〕 「此律」指批评鉴赏的规律。主要指「六观」。

〔七〕 「蹊径」,门径。「不谬蹊径」,谓不致发生方向错误。

  程器 第四十九

  《汉书东方朔传》:「武帝既招英俊,程其器能,用之如不及。」颜师古注:「程谓量计之也。」

  《论衡程材》篇:「世名材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则儒生所怀,可谓多矣。」

  纪评:「此一篇彦和亦愤而著书者。观《时序》篇,此书盖成于齐末,彦和入梁乃仕,故郁郁乃尔耶?」

  《杂记》:「兹篇为本书之终篇,四十八篇以上,文之体用具矣。殿以程器者,体用华也,程器实也。无器何有于用?孔门四科,首德行而末文学。故孔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又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盖德行为文之本,有德有文,相得益彰;无德有文,徒为文过济恶之资。宇宙间何贵有此文哉!然则以上四十八篇,与兹篇等量齐读可也。即先读兹篇,而后读四十八篇亦可也。又『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器者所以求道。彦和首《原道》而终《程器》,示我周行矣。又《颜氏家训文章》篇云:『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故忽于持操,果于进取。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戟,讽刺之祸,速乎风尘。』亦与此篇相发。」

  《校释》:「纪评谓舍人『此篇亦有激之谈,不为典要』,真所谓俗监之迷者也。今细绎其文,可得二义:一者,叹息于无所凭借者之易招讥谤;二者,讥讽位高任重者怠其职责,而以文采邀誉。于前义可见尔时之人,其文名籍甚者,多出于华宗贵胄,布衣之士不易见重于世。盖自魏文时创为九品中正之法,日久弊生,……宋齐以来,循之未改。……至隋文开皇中,始议罢之,是六代甄拔人才,终不出此制,于是士流咸重门第,而寒族无进身之阶,此舍人所以兴叹也。于后义可见尔时显贵,但以辞赋为勋绩,致国事废弛。盖道文既离,浮华无实,乃舍人之所深忧,亦《文心》之所由作也。」

  王元化《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刘勰在这篇文章中论述了文人的德行和器用,借以阐明学文本以达政之旨。其中寄慨遥深,不仅颇多激昂愤懑之词,而且也比较直接正面地吐露了自己的人生观和道德理想。纪昀评《程器》篇云云,这个说法虽然也看出一些问题,可是由于他拘于传统偏见,不仅没有进一步去发掘其中意蕴,究明刘勰的愤懑针对哪些社会现象,反而只是笼统地斥之为『有激之谈,不为典要』就一笔带过了。……刘永济……显然把刘勰的愤懑归结到士庶区别问题上面。」(《中华文史论丛》一九七九年第一辑)

  《注订》:「《文心》一书首篇《原道》,论文人必守之则,此篇《程器》论文人当勉之行,两作相应,为本书之要,首尾应,用心远,立意深,不可不察也。至于篇末云:『雕而不器,贞干谁则?』盖若有深慨焉。」

  《斟诠》:「程器者,量计器用材能之谓也。……案『程』本为度量之总名,《荀子致仕》:『程者,物之准也。』《礼记月令》:『按度程。』注:『程为器所容者。』又度也,见《吕氏春秋慎行》篇『后世以为法程』句注。……本篇旨在论文行并重。《文心》首篇《原道》言:……『有心之器其无文欤?』《宗经》篇云:『

夫文以行立,行以文传,四教所先,符采相济。』是德行为器之用,文为器之采。必也言则成章,动则成德,积德内充而辞章外发,方不愧为文行兼备之彬彬君子。……《文心》论文,始于《原道》,终于《程器》,前者陈文人必守之极则,后者示文人当勉之实行。首尾应合,用意可谓深远矣。」

  按「器」是材器,这个材器和现在一般所说的文学创作才能不是一个意思,它指的是具有道德人品和识见的「栋梁之材」。「程器」就是衡量一个作家有没有这种包括道德质量、政治识见在内的全面的修养。

《周书》论士,方之梓材〔一〕,盖贵器用而兼文采也〔二〕。是以朴斲成而丹雘施〔三〕,垣墉立而雕杇附〔四〕。

〔一〕 《斟诠》:「梓材,《尚书周书》篇名,原意谓木工之治作器材也。《书序》:『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

康诰》、《酒诰》、《梓材》。』传:『告康叔以为政之道,亦如梓人治材。』孙星衍注:『史迁说:周公旦惧康叔齿少,为《梓材》,示康叔可法则。』疏:『梓者,梓人。《史记》正义曰:「若梓人为材,君子观为法则也。梓,匠人也。」』案梓人即《孟子滕文公》篇之『梓匠』。赵注:『梓匠,木工也。』」

〔二〕 《斟诠》:「器,所以为用者。《论语》:『君子不器。』集解:『器,各周其用。』《左氏隐五年传》:『其材不足以备器用。』注:『器用,军国之器也。』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是则彦和所题『程器』云者,涵有『程度器用』之义。以为所贵乎士者,自当深其程度,备其器用,有文藻身,有行劢德,『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者也。……良以士之所贵者器用材能,不徒以雕章琢句、咬文嚼字为能事。」

      他根据《周书》论「士」的标准,提出要「贵器用而兼文采」,就是首先要能成大器,在政治上有大用,再兼有写文章的才华。

〔三〕 范注:「《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传》曰:『为政之术,如梓人治材为器,已劳力朴治斲削,惟其当涂以漆丹以朱而后成,以言教化亦须礼义然后治。』」

      孙星衍注:「治木器曰梓。朴,未成器也。雘,青丹也。」孙疏:「《说文》云:『朴,木素也。斲,斫也。』……喻政事修举乃有成。如作梓材,既勤力治其素质,当思加以采也。」

      斯波六郎:「案孔传《梓材》此文,喻『为政之术』,但彦和此之用法,必与孔传不一致。彦和之用法,已见徐干《中论》:『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故《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治学》第一)」

〔四〕 范注:「《五子之歌》:『峻宇雕墙。』《说文》:『杇,所以涂也。秦谓之杇,关东谓之墁。』」《校注》:「『杇』,弘治本,汪本、畲本、张甲本、万历梅本、谢钞本作『朽』,张乙本作『

巧』;何本、凌本、合刻本,……崇文本作『墁』。按元本、活字本、训故本作『杇』;《喻林》八八引作『圬』。是『朽』为『杇』之误,『巧』为『圬』之误。『圬』,『杇』之或体。当以作『杇』为正。《论语公冶长》篇:『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集解引王肃曰:『杇,镘也。』《史记仲尼弟子传》『杇』作『圬』,『镘』作『墁』)即此『雕杇』二字之所自出。何本等作『墁』,其义虽通,恐非舍人之旧。」

而近代辞人〔一〕,务华弃实。故魏文以为「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二〕。韦诞所评,又历诋群才〔三〕。后人雷同〔四〕,混之一贯〔五〕。吁,可悲矣〔六〕!

〔一〕 《校证》:「『辞』,王惟俭本作『词』。」

〔二〕 《校证》:「『人』下原有『之』字,梅、徐、冯并云:『

之字衍。』王惟俭本、《文通》二五无『之』字。按魏文《与吴质书》本无『之』字,今据删。」冯舒校云:「『文人』下衍『之』字。」

      《补注》:「魏文帝《与吴质书》: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细行」,谓小节。

      《南史颜延之传》:「文人不护细行,古今之所同焉。由夫声采所加,故取忤于人者也。观夫颜谢之于宋朝,非不名高一代,灵运既以取毙,延之亦踬当年。向之所贵,翻成害己者矣。」

〔三〕 《训故》:「《文章叙录》:韦诞,字仲将,太仆端之子,鱼豢尝举王阮诸人以问诞,诞对曰:『仲宣伤于肥戆,休伯都无格检,元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蔚性颇忿鸷。』」范注:「《三国魏志王粲传》注引鱼豢曰:『寻省往者鲁连、邹阳之徒,援譬引类以解缔结,诚彼时文辩之隽也。今览王、繁、阮、陈、路诸人前后文旨,亦何昔不若哉!其所以不论者,时世异耳。余又窃怪其不甚见用,以问大鸿胪卿韦仲将,仲将云:「仲宣伤于肥戆,休伯都无格检,元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蔚性颇忿鸷。」……然君子不责备于一人,譬之朱漆,虽无桢干,其为光泽,亦壮观也。』」

〔四〕 「雷同」,人云亦云。《礼记曲礼上》:「毋雷同。」郑玄注:「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

〔五〕 「一贯」,一样。《韩非子显学》:「盘不生粟,……今商官技艺之士亦不垦而食,是地不垦,与盘石一贯也。」

      《校注》:「按《吕氏春秋过理》篇:『亡国之主一贯。』高注:『贯,同也。』」

      《缀补》:「『混之一贯』,按『之』犹『为』也。《

庄子德充符》篇:『以可不可为一贯。』此文之『之』,彼文之『

为』,其义一也。《论衡气寿》篇:『何以知不满百为夭者,百岁之寿也。』《刘子随时》篇:『非橡、绠之贵,而珠、玉之贱。』『之』亦并与『为』同义。」

〔六〕 「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就是说文人大都不注意品行方面的细节,后人也附和这种论调,把文人看作是「无行」的,刘勰认为这是一种「可悲」的现象。

      以上为第一段,总论文人应注意品德修养。

略观文士之疵:相如窃妻而受金〔一〕,扬雄嗜酒而少算〔二〕,敬通之不循廉隅〔三〕,杜笃之请求无厌〔四〕,班固谄窦以作威〔五〕,马融党梁而黩货〔六〕,文举傲诞以速诛〔七〕,正平狂憨以致戮〔八〕,仲宣轻脆以躁竞〔九〕,孔璋偬恫以麤疏〔一○〕,丁仪贪婪以乞货〔一一〕,路粹餔啜而无耻〔一二〕,潘岳诡祷于愍怀,〔一三〕陆机倾仄于贾郭〔一四〕,傅玄刚隘而詈台〔一五〕,孙楚狠愎而讼府〔一六〕。诸有此类,并文士之瑕累〔一七〕。

〔一〕 《史记司马相如传》:「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又:「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蜀时受金,失官。」《颜氏家训文章》篇:「司马长卿窃赀无操。」

〔二〕 《汉书扬雄传》:「雄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范注:「《汉书扬雄传》:『……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彦和谓其少算,岂指是与?《颜氏家训》云:『扬雄德败《美新》。』」按此见《文章》篇。《

校注》:「按桓谭《新论》:『扬子云为郎,居长安,素贫。比岁亡其两男,哀痛之,皆持归葬于蜀,以此困乏。子云察达圣道,明于死生,不下季札;然而慕恋死子,不能以义割恩,自令多费而致困贫。(《御览》五五六引)舍人所谓少算,盖指此也。」

      牟注:「少算,《文选剧秦美新》注引李充《翰林论》:『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少算即讽其美新之失。李善注评扬雄说:『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辞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

〔三〕 《校注》:「按『循』当作『修』,『修』与『修』通,『

循』盖『修』之误(古籍中多有此例)。《汉书扬雄传》:『不修廉隅。』又《元后传》:『(王)禁有大志,不修廉隅。』并其证也。」

      《考异》:「循,《说文》:『行顺也。』《尔雅释诂》:『率,循也。』《史记循吏列传》:『奉职循理,亦可为治。』《广雅》:『循,述也。』与修字义近而用同。且『循』『修』二字有轻重深浅程度之略别,『循』字不误,杨校非。」

      黄注:「《冯衍传》:衍字敬通。显宗即位,人多短衍文过其实,遂废于家。衍与妇弟书,数妇之恶,有云:以室家之故,捐弃衣冠,心专耕耘,以求衣食。」范注:「《后汉书冯衍传》:『衍娶北地任氏女为妻,悍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老竟逐之,遂埳壈于时。』章怀注引衍集《与妇弟任武达书》丑诋其妇,词极惨苦。注又引衍《与宣孟书》,似又出其后妻,其人之鄙薄可知。《宋书王微传》:『光武以冯衍才浮其实,故弃而不齿。』」《颜氏家训文章》篇:「冯敬通浮华摈压。」按「廉隅」指品行方正,有节操。《礼记儒行》:「近文章,砥砺廉隅。」

〔四〕 《训故》:「《东观汉记》:杜笃与美阳令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怒,收笃送京师。」

      「请求」,指向人请托。「厌」,满足。

      《后汉书文苑传》:「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博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阳,与美阳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怒,收笃送京师。会大司马吴汉薨,光武诏诸儒诔之,笃于狱中为诔,辞最高,帝美之,赐帛免刑。」

〔五〕 黄注:「《(后汉书)班固传下》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与参议,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范注:「《颜氏家训》曰:班固盗窃父史。」

      郝懿行《文心雕龙辑注》批注:「按《燕然山铭》,固所作也。谄窦之实,注不及之,何也?《困学纪闻》卷二:『汉董贤册文(见《汉书佞幸董贤传》)言「允执其中」,萧咸谓:「此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亦见《董贤传》)班固笔之于史矣,而固纪宪之功(按指《封燕然山铭》)曰:「纳于大麓」(见《书舜典》),「维清缉熙」(见《周颂维清》),其谀甚于董贤之册。此固所以文奸言而无忌惮也。』」

      斯波六郎:「按范氏所引不适切。彦和所云,指何事实,今不得详,本传有载『初洛阳令种兢尝行,固奴干其车骑,吏椎呼之,奴醉骂,兢大怒,畏宪不敢发,心衔之』之事,以说明『作威』之一面也。《尚书泰誓下》:『独夫受,洪惟作威。』又《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六〕 《训故》:「《后汉书》:马融奏《广成颂》,忤邓氏,又因自劾,太后怒,禁锢之。融惩前事,遂为梁冀草奏奏李固。又作《

大将军西第颂》,为正直所羞。」黄注:「《马融传》……论曰:马融奢乐恣性,党附成讥,固知识能匡欲者鲜矣。」《补注》:「黄注引融传不及黩货,今当添入。《融传》:『先是融有事忤大将军梁冀旨,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免官。』惠栋《后汉书训纂》引《三辅决录》云:融为南郡太守,二府以融在郡贪浊,受主记掾岐肃钱四十万,融子又强受吏白向钱六十万,布三百疋,以肃为孝廉,向为主簿。」

      《校注》:「按《左传》昭公十三年:『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杜注:『渎,数也。』『渎』、『黩』,古今字。」「货」是财物,「黩货」谓贪污财货。

      《注订》:「《颜氏家训》曰:『马季长佞媚获诮。』」

〔七〕 《训故》:「张璠《汉记》:『时天下草创,曹袁之权未分。孔融建明,不识时务。又天性豪爽,颇推平生之意。狎侮太祖,太祖外虽宽容,而内不能平,卒诛之。』」

      《后汉书孔融传》:「融字文举,……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迄无成功。」「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既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中,出则离矣。」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时年五十六。」

      范注:「《意林》引傅玄《傅子》:『汉末有管秋阳者,与弟及伴一人避乱俱行。天雨雪,粮绝,谓其弟曰:今不食伴,则三人俱死。乃与弟共杀之。得粮达舍,后遇赦无罪,此人可谓善士乎?孔文举曰:「管秋阳爱先人遗体,食伴无嫌也。」荀侍中难曰:「

秋阳贪生杀生,岂不罪耶?」文举曰:「此伴非会友也,若管仲啖鲍叔,贡禹食王阳,此则不可。向所杀者犹鸟兽而能言耳。今有犬啮一狸,狸啮一鹦鹉,何足怪也?」』观文举此论,可见其诞之甚。《宋书王微传》:『诸葛孔明曰:来敏乱郡,过于孔文举。』《金楼子立言》篇亦载文举食人语,文小异。」

      《校注》:「按袁淑《吊古文》:『文举疏诞以殃速。』(《类聚》四十引)『速,召也。』(《诗召南行露》毛传)」

〔八〕 黄注:「《后汉文苑传》:祢衡,字正平,少有才辩,而气尚刚傲,……后为黄祖所杀。」范注:「祢衡傲诞事,详《后汉书》本传,后竟为黄祖所杀。」

      《后汉书文苑传》:「祢衡,字正平,……少有才辩而气尚高傲,……好矫时慢物。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常称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融既爱衡才,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而以其有才名,不欲杀之。于是遣人送之刘表,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有才名,甚宾礼之。……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诃之。……令五百将出,欲加棰,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颜氏家训文章》篇:「孔融祢衡诞傲致殒。」

〔九〕 《体性》篇:「仲宣躁竞。」

      《三国志魏志杜袭传》:「魏国既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粲强识博闻,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骖乘;至其见敬,不及洽袭。袭尝独见,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洽笑答曰:『天下事岂有尽邪!卿昼侍可矣。悒悒于此,欲兼之乎?』」《校注》:「范文澜云:『王粲「轻脆躁竞」,未知其事。韦诞谓其「肥戆」,疑「脆」「肥」皆「锐」之讹也。』……《三国志魏志王粲传》:『(刘)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裴注:通侻者,简易也),不甚重也。』侻与脱通(韦诞谓其「肥戆」之「肥」字,亦「脱」之误)。疑此处『脆』字为『脱』之形误。《后汉书列女曹世叔妻传》:『(《女诫》:)若夫动静轻脱。』……《颜氏家训风操》篇:『不可陷于轻脱。』并以『轻脱』为言。舍人称『仲宣轻脱』与刘表之以为『通侻』同,皆谓其为人简易也。」「通脱」,放荡不拘小节。《校证》:「『轻脆』疑作『轻侻』。」

      《缀补》:「《广雅释诂一》:『脆,弱也。』『轻脆』犹『轻弱』也。魏文帝《与吴质书》:『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三国志魏志王粲传》:『(刘)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两『弱』字并与此『脆』字同义。」

      《斟诠》:「《颜氏家训文章》篇云:『王粲率躁见嫌。』『率』即轻脱,『躁』即躁竞。躁竞,谓躁急竞胜也。」

〔一○〕黄注:「《广韵》:●恫,不得志也。」

      《校注》:「按『●恫』当与『謥詷』同。《三国志魏志程昱传附孙晓传》:『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又《臧霸传》:『从事謥詷不法。』《玉篇》言部:『謥,謥詷,言急也。』《魏略》:『(韦)仲将云:……孔璋实自麤疏。』(《三国志魏志王粲传》裴注引)」《后汉书皇后纪上》:「

轻薄謥詷。」注:「言匆遽也。」与《玉篇》释同。顾广圻校:「《

颜氏家训》:『陈琳实号麤疏。』(按见《文章》篇)」

      《斟诠》:「●恫,犹言奔竞。《抱朴子交际》:『

●恫官府之间。』」

〔一一〕《校注》:「按『货』字与上『黩货』重出,疑为『贷』之形误。《史记孔子世家》:『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又《王翦传》:『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又《韩王信传》:『旦暮乞贷蛮夷。』《梁书任昉传》:『世或讥其多乞贷。』《盐铁论疾贪》篇:『乞贷长吏。』并以『乞』『贷』连文。」

      《斟诠》:「《魏志陈思王植传》裴注引《魏略》曰:『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也。父冲宿与太祖亲善,时随乘舆。……闻仪为令士,虽未见,欲以爱女妻之。以问五官将,五官将曰:「女人观貌,而正礼目不便,诚恐爱女未必悦也。以为不如与伏波子楙。」太祖从之。寻辟仪为掾。到与论议,嘉其才朗,曰:「丁掾,好士也,即使两目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是吾儿误我!」时仪亦恨不得尚公主,而与临菑侯亲善,数称其奇才,太祖既有意欲立植,而仪又共赞之。及太子立,欲治仪罪,……欲仪自裁,而仪不能,乃对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哀,尚为涕泣而不能救。后遂因职事收付狱杀之。』案贪婪,谓贪爱财货也。……乞贷,谓乞求贷免一死也。…………《

后汉书顺帝纪》:『其余务从宽贷。』此言仪之贪婪,殆指其恨不得尚魏公主;乞贷殆指其叩头乞求贷免于夏侯尚欤?」

〔一二〕斯波六郎:「《孟子离娄上》:『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赵注:『乐正子本学古圣人之道,而今随从贵人,无所匡正,故言不意子但餔啜也。』路粹就学蔡邕,后从曹操,无所匡正,承其文旨,指作枉孔融罪状之奏文等事(《魏志王粲传》注引《典略》)。」

      《注订》:「《后汉书孔融传》:『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注:『《典略》曰:粹字文蔚,陈留人,少学于蔡邕。』路粹贪位弄文而诬贤达,故云无耻也。又《颜氏家训》曰:『路粹隘狭已甚。』亦指此事而言。」《斟诠》:「粹之承指奏融罪,亦徒求饮食耳,耻何与焉!」

      《校注》:「按《奏启》篇:『观孔光之奏董贤,则实其奸回;路粹之奏孔融,则诬其衅恶。名儒之与险士,固殊心焉。』斥粹为『险士』,书中尚无类似评骘,是于其行径,鄙之极矣。疑此句所指,仍为『枉状奏融』事。……《典略》:『及孔融有过,太祖使粹为奏,承旨数致融罪。融诛之后,人睹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畏其笔也。』(《三国志魏志王粲传》裴注引)粹之『承旨数致融罪』,『诬其衅恶』,非『餔啜无耻』者,岂甘为之耶?」

〔一三〕《校证》本作「潘岳诡诪于怀愍」:「『诪』,旧本作『祷』,黄注本改『诪』。又『怀愍』,原作『愍怀』,今乙正。」《校注》:「『诪』,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崇文本作『祷』。……按『祷』字是。『诡祷』,即《晋书愍怀太子传》所谓『使潘岳作书草,若祷神之文』者也。」

      黄注:「《晋书愍怀太子传》:贾后将废太子,诈称上不和。召太子置别室,逼饮醉之。使潘岳作书草若祷神之文,有如太子素意,因醉而书之。令小婢以纸笔及书草使太子依而写之,后以呈帝,废太子。」《校证》改「愍怀」为「怀愍」,误。

      《考异》:「此指潘岳草祷神之文。受贾后之旨,以害愍怀太子也。诡祷本此,『祷』字不误。又诪,音詶,见《说文》。《书无逸》:『诪张为患。』又与『筹』通,《玉篇》:『诪,张诳也。』黄本作『诪』,非。」「诡」,欺诈也。

〔一四〕黄注:「《(晋书)陆机传》:机好游权门,与贾谧亲善,以进趣获讥。」《(晋书)郭彰传》:「彰,贾后从舅也,与贾充素相亲遇,贾后专朝,彰与参权势,宾客盈门,世人称为贾郭。」范注引《颜氏家训》曰:「陆机犯顺履险。」

      《斟诠》:「倾仄,谓倾倒邪侧也。……《汉书萧望之传》:『倾仄见诎。』师古注:『言其不能持正,故议论大事,见诎于天子也,仄,古侧字。』」

〔一五〕《晋书傅玄传》:「玄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转司隶校尉,谒者以宏训宫为殿内,制玄位在卿下。玄恚怒,厉声色而责谒者。谒者妄称尚书所处。玄对百僚而骂尚书以下,御史中丞庾纯奏玄不敬,玄又自表不以实,坐免官。」

〔一六〕《校证》:「『狠』,冯本、汪本、两京本、作『佷』,王惟俭本作『恨』,日本刊本作『悢』。」

      《校注》:「『狠』,黄校云:『汪作佷。』冯舒校作『佷』。按『佷』字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张本、两京本、胡本亦并作『佷』。……《逸周书谥法》篇:『愎佷(与「佷愎」同)遂过曰剌』,《易林恒之噬嗑》『狼戾复(与「愎」通)佷』,并其证也。」《缀补》:「案『狠愎』字正作『很』,『佷』、『狠』并俗。」《(晋书)孙楚传》:「楚参石苞骠骑军事,楚既负其材气,颇侮易于苞。初至,长揖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因此而嫌隙遂构。苞奏楚与吴人孙世山共讪毁时政,楚亦抗表自理,纷纭经年。」「讼府」,与军府互控。

〔一七〕斯波六郎:「『有』疑当作『如』。」《缀补》:「有,犹如也(有、如同义,吴昌莹《经词衍释三》有说)。」

      《梁书文学传》后赞引姚察曰:「魏文称古今之文人鲜能以名节自全、何哉?夫文者妙发性灵,独拔怀抱,易邈等夷,必兴矜露,大则凌慢侯王,小则傲蔑朋党,速忌离訧,启自此作。若夫屈贾之流斥,桓冯之摈放,岂独一世哉!盖恃才之患也。」

      《颜氏家训文章》篇:「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章《僮约》;扬雄德败《美新》;李陵降辱夷虏;刘歆反复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诋忤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麤疏;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诞傲致殒;杨修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凌物凶终;傅玄忿斗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履险;潘岳干没取危;颜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疏乱纪;王元长凶贼自贻;谢玄晖侮慢见及。凡此诸人,皆其翘秀者,不能悉纪,大较如此。」

文既有之,武亦宜然。古之将相,疵咎实多:至如管仲之盗窃〔一〕,吴起之贪淫〔二〕,陈平之污点〔三〕,绛灌之谗嫉〔四〕。沿兹以下,不可胜数。

〔一〕 《训故》:「《吕氏春秋》:管仲与鲍叔同贾南阳,及分财利,仲尝欺鲍叔,多自取。」

      范注:「《说苑尊贤》篇:『邹子说梁王曰: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以为仲父。』」郝懿行批注:「按《礼杂记下》篇,但言『管仲遇盗,取二人』,而《说苑》邹子遂有管仲盗窃之说,恐亦好事者为之尔。」

〔二〕 黄注:「《吴起传》:起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按此见《史记》。

〔三〕 《史记陈丞相世家》:「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臣闻平家居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污点」,犹言污染。

〔四〕 《史记贾谊传》:「天子议以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正义:「绛、灌,周勃、灌婴也。」

孔光负衡据鼎,而仄媚董贤〔一〕;况班马之贱职,潘岳之下位哉!〔二〕王戎开国上秩,而鬻官嚣俗〔三〕,况马杜之磬悬〔四〕,丁路之贫薄哉〔五〕!然子夏无亏于名儒〔六〕,浚冲不尘乎竹林者,〔七〕名崇而讥减也〔八〕。

〔一〕 《诗商颂长发》:「实唯阿衡,实左右商王。」传:「

阿衡,伊尹也。」笺:「衡,平也。伊尹,汤所依倚而取平。」《斟诠》:「负衡据鼎,言位居相国之尊也。古称宰相曰衡宰,……又称三公大臣曰鼎辅或鼎臣。……仄媚,卑侧求媚也,仄,同侧。《书冏命》:『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疏:『侧媚者,为僻侧之事,以求媚于君。媚,爱也。』」

      《汉书佞幸传》:「董贤,……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拜为黄门郎,由是始幸,……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爱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合,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

〔二〕牟注:「班固为兰台令史,位终窦宪的中护军,被杀。马融官至武都太守,拜议郎。比之陈平、孔光等,官位都很低微。潘岳虽热中名位,官至太傅主簿,即被杀。」

〔三〕 《训故》:「《晋书》:王戎,字浚冲,与嵇、阮诸人为竹林之游,戎尝后至,阮籍曰:俗物复来败人意。戎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耶!……后以平吴功,封安丰侯。戎为吏部,南郡太守刘肇赂戎筒中细布五十端,为司隶所纠。帝虽不问,然为清慎者所鄙。」范注:「(《晋书》)本传:『戎以晋室方乱,慕蘧伯玉之为人,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自经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但与时浮沈,户调门选而已。』」

      《斟诠》:「开国上秩,谓封号开国,官居上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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