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开国演义第六十回烧夜香秦王明祷告遣刺客元吉暗行谋
第六十回烧夜香秦王明祷告遣刺客元吉暗行谋
第六十回烧夜香秦王明祷告遣刺客元吉暗行谋
扰扰劳生,待足何时是足?据素性,随家丰俭,何劳拘束。得意浓时休进步,提防世事多
翻覆。等闲白了少年头,空碌碌。谁不愿千钟粟?谁不爱黄金屋?奈五行,不是这般题目。枉
使身心多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不须采药往蓬莱,但寡欲。
休题论俗闲词赋,再整伤伦古传文。
话说秦王,自从二妃诳奏妄诬,高祖怀疑之后,闷闷在宫,每日只在西
书院内,观二典三谟。一日寝睡间,却得南柯一梦。梦至荒郊旷野,只见亡
人死马,不知其数,向秦王伸冤啼哭。秦王梦中惊醒,问宫官什么时候。宫
官答应说,“三更时分。”秦王分付记着天明圆梦。到了次日,秦王升聚事
堂坐下,召李淳风近前。秦王说:“我夜来三更时分,梦中行至旷野荒郊,
有许多亡人死马,围住我啼哭伸冤,不知主凶主吉?我想起来还是不祥之
兆。”李淳风说:“不妨!这是主公东荡西除,南征北讨,杀戮生灵,冤魂
相聚,无依无倚,以此形于梦寐,迁善则吉。”秦王说:“我知道了!”散
却宫官,分付近侍:“打扫花园洁净,准备香案,停当来启。”不多时,宫
官来奏:“香案俱已完备!”秦王斋戒沐浴,换了素袍,来至后花园内焚香,
祷告天地,许下一百夜香愿,祈保寝睡安宁,免见凶魂惊恐。立愿已毕,径
进西书院安歇,不进宫中。每日至晚,后花园焚香不提。
话说齐王元吉,一日驾到东府,来见英王说:“大哥!秦王自从回来,
闻知每日在后花园烧夜香,不知他压镇朝廷,也不知压镇你我?明日是秦王
诞辰,你我准备礼物,去他府中庆贺。大哥府内,有伶俐家将带一员,暗藏
利刃,到他府中。饮酒之间,大哥开言,要看他的花园,多带些人役进去,
着家将暗躲园中,待秦王出来焚香之时,乘机行刺。家将越墙而回,岂能干
涉你我?他日大哥登位,安如泰山!”建成大喜,说:“三弟好计!事果得
成,我登位之后,就传与三弟。我府内家将中有宇文宝,可以重用。”即忙
宣宇文宝至殿,参见齐王。齐王备细分付。宇文宝说:“臣知道了!”一壁
厢齐王辞别英王回府去了。宇文宝打磨利刃,准备不题。
不觉天色已晚,雾烟迷古道,星月满瑶空。次日早晨,高祖设朝已毕,
英、齐二王上殿奏说:“今日是二哥寿诞,臣兄弟聊备礼仪,到二哥府中欢
庆一日,特奏闻父皇!”高祖宣秦王近前道:“你大哥与元吉,今日到你府
中庆寿,欢乐一日。”秦王奏说:“父皇!今日正值母难之日,不忍宴饮欢
乐!”高祖说:“吾儿不要推辞!”着驸马柴绍监筵主席。四人辞驾出朝,
来至天策府,下马离鞍,行至前殿,施礼坐下。一壁厢筵席齐备。但见:
麝兰喷宝鼎,仙乐彻云衢。妖娆翠袖品笙■,浅斟低唱;袅娜红裙供玉斝,妙舞清歌。美
馔奇羞仙子府,珍羞异品帝皇家。
酒饮十巡,食供百味。齐王说:“二哥!大哥喜的是花木山水,把席面
移进花园中如何?”秦王说:“屡因征讨在外,不曾葺理花木,无甚整齐。”
齐王说:“无过适兴而已,何妨?”秦王即时分付宫官,打扫花园,整置席
面,在百花亭上。不多时,宫官来奏:“花园收拾齐备了!”四人起身离座,
带了众官校,俱进花园,周围观看。只见:
凿池浚沼,叠石移山。艳丛丛有千品奇花,翠郁郁植多般异木。峰峦缥缈,不夸金谷风流。
台榭参差,端胜华林景致。地连岛屿烟霞外,花映楼台锦绣中。
看罢花园景致,来到百花亭内,锦墩坐下,四人开怀宴饮。那宇文宝寻
看罢花园景致,来到百花亭内,锦墩坐下,四人开怀宴饮。那宇文宝寻
酩酊大醉,坐立不安。秦王说:“呀!驸马醉了!着宫官快扶向西书省安歇。”
天色已晚,英、齐二王起身辞回。秦王送出前殿,各人手执玉斝,又饮三巡。
英、齐二王相别去了,秦王散了众总管。
竟日御筵歌舞罢,酒阑人散各归门。
鼓打三更三点正,秦王思把夜香焚。
香汤沐浴重冠整,遍体龙袍别样新。
不用嫔妃和彩女,烧香只带二童跟。
龙行虎步投前进,直至花园里面存。
沉香桌放黄金鼎,白玉盘盛紫绛真。
虔告上苍尊王帝,端非为己保荣名。
专祈父皇增福寿,君正臣贤四海宁。
张尹二妃同善念,侍皇同享百年春。
保兄建成常安乐,齐王元吉少灾迍。
年丰国泰民生乐,万里江山让二人。
分明天意,祝告之间,把宇文宝凶恶念头,化作良善心肠。那宇文宝听见秦
王祷告,都是忠孝之言,心下自想:“秦王这等有仁有义,教我怎么下手?
不如投首了罢!”
正是秦王祝语罢,花阴深处闪来人。
一条大汉提钢剑,凛凛身躯八尺盈。
月下秦王呼:“壮士!你今到此为何因?”
宇文近前抄定手:“殿下千秋听诉闻。
臣是东宫宇文宝,英齐令旨谨遵行。
暗留臣在花园内,要刺秦王殿下身。
适听拈香祝告语,声声孝义尽忠心。
愚臣不忍伤王命,当驾真情剖诉明。
殿下早朝如奏帝,臣宁甘罪奏朝廷!”
秦王当时呼:“壮士!何似专诸事必成?
聂政毁形甘自刎,吉平三拷不扳人。
略将近日家邦事,说与将军仔细听。
隋亡四海刀兵起,数载勤劳为救民。
困来曾枕鞍鞒卧,渴饮刀头血水津。
化家为国俱荣显,反害同胞共母人?
今朝我死犹余事,万里江山不太平!
细想一番谁不是,皇天后土自分明!”
真心说透无遮隐,文宝心中暗忖论:
若还不杀秦王去,难见英齐二主人。
不如舍死全忠义,手举纯钢剑似银。
花园自刎宇文宝,万古流传作话名。
秦王说:“宇文宝空把一命丧却!谁替你凌烟阁上标名,丹凤楼前画影?”
秦王转身来到前殿,唤值宿总管过来,分付把园内尸首,撩出墙去,此事不
要外面声扬。分付已毕,秦王自回西书院安歇。次日早晨,众总管俱至天策
府伺候。秦王进朝,个个交头接耳,说昨夜主公险些儿被刺客杀了,天幸此
贼自刎而亡!那柴驸马夜来醉酒,睡在西书院,直至五更,方才酒醒。起来
也要去赶早朝,听见众总管丛着说话,连忙闪在背后。听众人说罢,便走出
来问众总管:“说什么话?”众总管说:“皇亲大人!我们不说甚的。”驸
马说:“我才听见说,二殿下险些儿被刺客杀了,这是怎么?”众总管只得
把实情说与驸马。“因主公分付,不许声扬于外,以此不敢就言!”驸马见
说大惊:“朝廷旨意,着我监筵主席,若非天佑,如杀了秦王,我也有罪了!”
贼自刎而亡!那柴驸马夜来醉酒,睡在西书院,直至五更,方才酒醒。起来
也要去赶早朝,听见众总管丛着说话,连忙闪在背后。听众人说罢,便走出
来问众总管:“说什么话?”众总管说:“皇亲大人!我们不说甚的。”驸
马说:“我才听见说,二殿下险些儿被刺客杀了,这是怎么?”众总管只得
把实情说与驸马。“因主公分付,不许声扬于外,以此不敢就言!”驸马见
说大惊:“朝廷旨意,着我监筵主席,若非天佑,如杀了秦王,我也有罪了!”
话说平阳公主,一日宫官进午膳,公主分付宫官,去请驸马来食膳。不
多时,驸马进宫,与公主坐下,饮膳已毕,公主问:“驸马!闻知建成、元
吉,常要谋害秦王,这一向没有什么事么?”驸马把英、齐二王,遣宇文宝
刺秦王的话,细说一遍。公主问:“你曾奏闻朝廷么?”驸马说:“因秦王
分付,不许传言于外,所以不曾奏闻。”公主说:“父皇着你监筵主席,也
恐弟兄有意外之事。若坏了秦王,家国皆休,怎么半月前的事,隐藏不奏?”
那公主桃腮喷火,杏眼圆睁,连忙打扮齐整,带了彩女宫娥,自到金銮宝殿,
奏高祖去。只听金钏响,玉环鸣,值官大使吆喝:“近侍回避,公主上殿!”
直到驾前,花枝招展,绣带飘扬。朝拜已毕,高祖问:“孩儿有何事奏?”
公主说:“有不平之事,特来奏知父皇!”
凤语茑声呼万岁,直言正色见明君:
“因家突有不平事,特到金銮奏父闻。
一母胞生人四个,本来同气共枝生。
竟忘手足天伦重,反起贪谋妒害心。
父在金銮为帝主,建成守阙正储君。
受封元吉齐王府,女为公主步金门。
满门大小俱荣显,皆仗秦王创业成。
万里江山才一统,人心不足起谋争。
自从武德六年事,张尹英齐乱大伦。
私通宫掖真禽兽,笑杀群僚武共文。
女不对皇言此事,朝中谁敢再开唇?
近来数事皇知否?驸马监筵是证盟。
前遇秦王华诞日,故将羊酒贺生辰。
英齐暗带宇文宝,隐匿花园杀世民。
暗室亏心天早鉴,贼徒投首自亡身。
骨肉相残邦不幸,父皇决断这桩因。
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治其家怎治民?”
公主诉罢衷肠话,高祖听言反怪嗔!
高祖说:“前日朕差驸马监筵,既有此事,缘何不来奏朕?况世民又没
有此话来奏朕,你自回宫去,朕还要察访!”公主辞父回宫,一口不平之气,
染病在宫。高祖闻知公主染病,着张、尹二妃探望。公主闻知,分付宫娥:
“闭了宫门,不许放二妃进宫。你说我病忌生人,免见罢!”
公主才闻发怒嗔,忙呼彩监共宫人:
“腰拴上了金钉户,休放偏妃到寝门。
我今染病因闲气,恨杀冤家是你身。
我本金枝皇帝女,不比红尘下贱人。
“闭了宫门,不许放二妃进宫。你说我病忌生人,免见罢!”
公主才闻发怒嗔,忙呼彩监共宫人:
“腰拴上了金钉户,休放偏妃到寝门。
我今染病因闲气,恨杀冤家是你身。
我本金枝皇帝女,不比红尘下贱人。
。
妖狐枉把金笼罩,养杀终无报主恩。
埋怨内臣裴副监,晋阳宫里献佳人。
自从张尹为妃后,蛊惑吾皇半世昏。
人皮裹着飞禽性,粉面包藏野兽心。
无耻丧心来探我,从今不与再相亲!”
二妃被公主数落一场,心中大恼,喝令宫娥,把砖石乱打宫门,也把公
主毁骂一番。
人怨语高声彻外,不妨惊动二妃身。
急呼彩女砖抛户,忙唤宫娥瓦击门:
“父皇着我来相望,何故无由毁骂人?
四人俱是同娘养,偏你如何向世民?
巧语花言贪宝贝,翻黄道黑爱金银。
挑唆兄弟伤仁义,搬调宫闱乱礼伦。
不记三从遵女训,全忘四德失闺箴。
孽口恶言污蔑我,有朝报应祸临身!
自从今日分颜后,再不将身踩你门!”
数落一番回宫去,公主心头忿不平。
公主郁病在宫。一日,与驸马说:“可着宫官,到天策府请秦王来见我,
自有话说!”宫官径到天策府,见了秦王,启奏来意。秦王见说,也不摆驾,
上马就行,径入后宰门,进宫见了驸马、公主,施礼坐下。公主说:“秦王!
请你来别无话说,有几件紧要之物,交付与你,日月龙凤袄、山河社稷裙、
赐斩偏妃剑、金镶传国玺。你收回去,送与长孙娘娘,待朝阳掌印之日取用。
今建成、元吉与后宫合谋,觊觎宝位,不时设谋妒害。虽有天理,百凡也自
要小心!我病体若好,凡事还有主持;恐天命不常,免被他人窃取!所以请
你来,把镇国之宝,交付收藏。”一壁厢宫官进膳。驸马与秦王饮宴已毕,
秦王辞谢公主、驸马出宫。宫官捧了御用之宝,跟随秦王,径回天策府不题。
悼古伤今涕泪流,同胞手足反成仇。
如何薄俗轻仁义,却把天伦扫地休!
第六十一回唐太子赴筵中毒酒孙真人降世献仙丹
第六十一回唐太子赴筵中毒酒孙真人降世献仙丹
新辟高斋看杏花,一枝篱外特天邪。
朝来强忍春寒立,笑杀司空表圣家。
静春堂上画迟迟,一树生红照酒后。
入手风光须爱惜,莫教轻到褪芳时。
小榻支颐向日眠,维摩老去不参禅。
正怜觉性浑无着,花外一声金馨圆。
仙翁今年八十强,神楼遥望隔华阳。
杏花香底长生酒,更祝春风六万场。
园囿杏花吟处好,古今兴废说来真。
话说终南太白山,有一隐仙,姓孙名思邈,乃京兆府华原县人。自言开
皇辛酉年生,周宣帝时隐于终南太白山内修炼,曾救东海龙王二太子,龙王
以奇珍异宝相谢,先生尽皆不受,止受一部龙宫海上仙方,回生起死,普救
世人。那先生果有仙风道骨:
仙风楚楚,道貌堂堂。颜如美玉映丹砂,目似秋波涵碧甸。头戴乌巾,脑后两条纱羽带;
身披鹤氅,腰围双股紫丝条。炼丹点汞,丹成白日任飞升;服气餐霞,身等后天常不老。每游
阆苑方壶景,曾授龙宫海藏书。
那先生身伴,常跟一童子,明眸皓齿,绿鬓朱颜。身穿青布袍,头挽双丫髻,
丰神俊雅,相貌端严,无半点尘俗之气。那先生尝养一只臭狸,出入背负药
囊。怎见得?
雷声电目,钩爪锯牙。锦斑斑点墨妆文,威凛凛生风骇兽。豹变文章原有种,鲸吞意气本
来雄。
仙山仙境,那先生住的终南五台太白,果然一派仙景!怎见得?
堆蓝叠翠,接汉凌云。千重兀突似龙蟠,万仞峥嵘如虎踞。深红淡白,岩前花蕊吐清香;
结蟒盘虬,洞口藤萝垂嫩绿。看猿猴摘果上高枝,觑糜鹿寻花穿野径。听万壑松风,玩云中流
水。朝云出岫,峰恋面面起岚光;晓日悬空,崖岫层层凝紫翠。金芝烨烨神仙境,瑶草茸茸羽
士家。
那先生有日乘云游宇宙,或时骑兽走郊原,专一济人利物。不题孙思邈
先生高致,再说唐高祖驾设早朝。
晓鸡声里曙光浮,阊阖齐开拜冕旒。
霭霭祥云扶丽日,巍巍凤阁对龙楼。
百官朝拜已毕,班部中闪过淮安王李神通:“启奏陛下!自从秦府殿下数年
在外,征讨列国,功成奏凯还朝,匆匆失礼,不曾称觞相贺。臣明日薄设于
家,奉邀秦府殿下,清谈一日。请英、齐二王相陪。臣特预奏陛下。”英、
齐二王当驾奏说:“父皇!明日正是皇叔寿诞,我弟兄们合该备礼庆贺!”
高祖说:“吾儿道得是!”李神通说:“本为二殿下贺功,终不然为自己祝
寿!再不要提别的话,聊表微情而已!”高祖说:“御弟言之有理!明日当
令三个孩儿,走领高情!”高祖袍袖一展,散了文武。且说英齐二王,同回
至东府商议。齐王说:“大哥!明日皇叔府内,饮酒中间,你可先起身,问
皇叔借一杯酒,替秦王庆功。头一杯秦王断然不饮,要让皇叔,第二杯秦王
才饮。等他饮了,我也起身借酒庆功。他初次必让皇叔,二次定让大哥。大
哥饮了他的,第三次秦王必然自饮。我暗将指甲内,放些鸩毒在酒中,待秦
王吃下去,死在皇叔府中,也不干你我之罪!”建成说:“三弟奇谋妙算!
不可走漏消息!”说罢二王相别。元吉自回府中去了。霎时间,
至东府商议。齐王说:“大哥!明日皇叔府内,饮酒中间,你可先起身,问
皇叔借一杯酒,替秦王庆功。头一杯秦王断然不饮,要让皇叔,第二杯秦王
才饮。等他饮了,我也起身借酒庆功。他初次必让皇叔,二次定让大哥。大
哥饮了他的,第三次秦王必然自饮。我暗将指甲内,放些鸩毒在酒中,待秦
王吃下去,死在皇叔府中,也不干你我之罪!”建成说:“三弟奇谋妙算!
不可走漏消息!”说罢二王相别。元吉自回府中去了。霎时间,
漏声频趱银壶箭,窗外梅花月影移。
次日高祖设朝,聚下文武,传旨当驾官:“准备金缎羊酒礼物,着三位
殿下,同赴淮安王府庆贺寿诞!”三王辞驾出朝。秦王带了敬德保驾。三王
摆列銮驾,径至淮府,下马离鞍。有淮安王出府迎接,进前殿施礼而坐。三
王把朝廷赐来的礼物献上,李神通分付官校收了礼物,一壁厢排下御宴。
翠袖红裙列管弦,八珍异品尚方传。
不同世上三公府,别是人间一洞天。
传杯进斝,妙舞娇歌。酒饮数巡,食供几味。英王起身出席说:“我今日借
皇叔一杯酒,庆贺二弟。明日家下敬修脯醴,奉屈皇叔、二弟、三弟少叙,
焚香拱候,幸惟惠然!”筛下一杯,奉敬秦王。秦王将酒转敬皇叔,第二杯
秦王方才自饮。饮罢,齐王元吉起身出席说:“我小弟也借皇叔一杯酒,奉
敬二哥!”黄金瓶内斟琼液,白玉杯中泛紫霞。双手奉敬秦王。秦王起身,
转敬了皇叔;这一次却让英王。英王接过酒就饮。齐王又筛下一杯,把指甲
内藏的鸩毒,弹在酒内,递与秦王。秦王不知就里,接过酒,一饮而尽。霎
时间,只觉得:
油煎肺腑,火烈肝肠。七窍内血涌津流,遍体上浮青胀紫。阳间失却擎天柱,地府新收架海梁!
秦王一时中鸩毒而死,倒在殿上。吓得李神通魂不附体,连忙起身,走
出外面,分付:“尉迟恭!你替我管着府门,不要放了英、齐二王出去,待
我去奏朝廷知道!”淮安王不整衣冠,上马扳鞍,径到东华朝前下马。也不
候圣旨宣诏,直至金銮宝殿,启奏高祖道:“我皇!祸事到了!臣奏过圣上,
特请三位殿下饮酒,不料英、齐二人设谋,暗带鸩毒,下在酒中。秦王一时
间中毒而死,特来奔奏陛下,速行解救方好!”
高祖见说,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也不管文武班齐否,也不摆驾,
唤近侍备马来。上了龙驹,就出朝门,径到淮安王府殿上。分付旗牌官校,
即把英齐二王,送刑部羁候。近前看见秦王,七窍内虽流鲜血,两眼还睁开
看人。但张着口,不能言语。高祖两手抱定秦王,放声大哭。众文武奏说:
“万岁!且清回避,恐中酒毒之气!”高祖分付官校:“快把殿下抬回天策
府去!”一面着近侍官,速写皇榜张挂云阳闹市,及各城门晓谕,不拘仕宦
经商,军民人等,如有救得秦王者,官封一品,禄赐千钟。一面召医官看视。
高祖守着秦王,捶胸跺足,痛哭号天!
唐高祖痛伤情悲号太子,忆安邦思定国两泪纷纷。
想昔日在邠州初当起义,募雄兵招虎将聚集豪英。
西河郡斩德儒先诛首恶,擒老生平霍县重奠乾坤。
隋恭帝见吾儿功劳浩大,把江山亲禅受让父为君。
擒仁果下河南削平五国,斩武周诛黑闼净扫烟尘。
虎牢关破夏兵六十余万,剿师都收萧铣翦灭奸人。
普天下起兵戈六十四处,十八家称帝号虎斗龙争。
除草寇灭强兵勋劳盖世,历风霜经汗马功著边庭。
除草寇灭强兵勋劳盖世,历风霜经汗马功著边庭。
花世界锦江山何人掌管?吐蕃侵群寇起谁领三军?
唐高祖哭多时天愁地惨,长孙妃啼不住月暗星昏。
左壁厢正丢下奉琼思爱,右壁厢单抛弃敬德情深。
金口内顿喷来烟云霭霭,玉枕边频流出血水津津。
不提高祖烦恼,且说孙思邈先生云游,恰好来到大国长安。闻知唐秦王
中毒,径来到天策府,收了榜文,说与官校:“你去通报,说我终南山孙思
邈,来救殿下!”官校忙入聚事堂奏闻。高祖听奏,急令宣至驾前。朝拜已
毕,高祖问:“先生!不幸吾儿中鸩毒而死,久闻大名,能起死回生,今天
幸得遇,望先生速施神术,救拔吾儿,自当厚报!”思邈闻说:“不知殿下
饥时中毒?却是饱后中毒?”淮安王说:“饮酒一会了才中毒,还是饱上。”
孙思邈说:“既是饱上中毒,不妨,臣要奏过万岁,赦了英、齐二王,方才
救得秦王;若不准赦,臣却难救!”高祖说:“他二人造意下的鸩毒,谋杀
秦王,罪恶已极,怎么饶得?”孙思邈说:“万岁!臣乃修道之人,只解济
人刊物,救困扶危。终不然救活一位殿下,倒坏了二位王子?臣若救都救,
不救都不救,不要灭了臣的道心!”高祖准奏,传旨:“放了英、齐二王,
姑从宽赦,各宜修省改悔!”
且说思邈先生,囊中取出一丸半红半白的药来,那金丹能起死,妙药果
回生。九转工夫就,腾云上玉京。灵丹用水磨化,倾在秦王口中。不够一个
时辰,秦王似梦方觉,如醉初醒。真魂才返体,精魄又归元。又吃上一服,
神舒气爽,站将起来,近前朝见高祖。高祖问:“吾儿!你知道什么原故,
朕今自到这里?”秦王说:“世民只晓得在皇叔家中饮酒,不知道别的事情。”
高祖又问:“吾儿!眼前的人,都认得么?”秦王道:“只有这位先生不曾
相会。”高祖把前项中毒的话,说与秦王。秦王连忙起身,谢了孙思邈先生。
高祖见救活了秦王,不胜之喜,传旨起驾回朝。进升金銮宝殿坐下,聚了文
武两班,宣孙思邈近前,高祖封官赠职。思邈说:“万岁!臣乃物外之人,
为官何用?”高祖问:“你家中还有何人?可宣来就职。”孙思邈说:“俗
家许久没有人了。”高祖说:“活命之恩,将何报谢先生?”分付当驾官:
“取金银缎帛,玉带蟒衣颁赐,以尽朕心!”孙思邈说:“臣归隐山林,饥
餐松柏,渴饮涧泉,布袍草履,寒暑全无。惟知花开为春,叶落为秋,不记
人间甲子。臣受恩赐,留与何人?”高祖说:“既这等,封为妙应真人!”
孙思邈叩头谢恩。一壁厢传旨,着光禄司设宴。光华玉屑雕胡饭,细缕香芹
碧涧羹,享贺真人。那真人不餐烟火之物,朝廷旨意,只得虚领。筵宴已毕,
真人辞驾,要归山去。高祖说:“不敢久留!”着文武大臣,远送出城。百
官送出长安十里长亭,真人打个稽首,道:“列位大人!不劳远送,我小道
就此拜别了!”那真人驾一道祥云,冉冉腾空而去。
建成元吉太无情,屡起阴谋杀世民。
湛湛青天难隐蔽,直交玄武箭亡身。
第六十二回程咬金打散文学馆尉迟恭大闹税课司
第六十二回程咬金打散文学馆尉迟恭大闹税课司
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
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画漏长。
云鬓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遥窥正殿帘开处,袍裤金人捧御床。
忆昔明皇初御天,玉车频此驻神仙。
龙盘藻井喷红艳,兽坐金床吐碧烟。
门外笙歌岐薛醉,月中台榭后妃眠。
自从戎马生河洛,深锁蓬莱二十年。
贤愚赞罢宜收韵,故事开谈再整新。
孙真人去后,百官都转长安。天色已晚,各回府去不题。话说齐王元吉,
一日到东府见英王。齐王说:“有一桩事,特来与大哥商议。你看如今往往
来来,都是天策府的总管,你我两府,并没一个好将官。欲要招贤纳士,又
恐被那干人打搅。你我明日去奏父皇,只说天策府内众总管,因屡立战功,
俱嫌官卑职小。本该升擢,奈律例不通。今国家承平之日,不通经律,难以
居上治民,要将天策府聚事堂,改建为文学馆,翰林院推选两员文学高的为
师。却把那干将都拘束于馆内,攻习三年,待书律精通之日,才好量才升擢。
那其间,任你我招贤纳士,延揽英豪,久后省得无人辅佐!”英王说:“三
弟言之有理!明日早晨,我就与你去奏父皇。”齐王说罢起身,辞别英王,
径回府去了。不觉天色已晚,一宵晚景不题。
且说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只见:宫草霏霏承委佩,炉烟细细驻游丝。
文武朝贺已毕,闪英、齐二王出班,当驾前奏说:“父皇!今有秦王麾下众
总管,因在边久立功勋,不曾加官进秩,声扬于外。臣恐众心有变,特此奏
闻。”高祖说:“原该加增爵禄。”英、齐二王说:“父皇!那一干将,久
习战阵兵韬,不省治民吏事,怎么就好升擢?如今且将天策府聚事堂,暂改
为文学馆,点选四员翰林官,才高望重者为师,着众总管俱赴馆内,攻习经
书律令,限三年为卒。待他文法通晓,方可擢用。”高祖准奏即宣秦王上殿。
高祖说:“吾儿!你麾下众总管,朕想有功之臣,俱该不次升用。但恐不谙
经律,难以治民。且将聚事堂,改为文学馆,选几员翰林院官为师,限众将
在馆中攻习三年,待文法通晓,才好升擢。”秦王领旨辞朝,回到天策府坐
下,诏十八学士近前。哪十八学士?
王府记室三员:房玄龄、杜如晦、虞世南。
文学二员:褚亮、姚思濂。
主簿一员:李玄道。
谘议典签一员:苏勖。
参军三员:蔡允恭、颜相时、薛元敬。
军谘祭酒一员:苏世长。
天策府从事中郎一员:于志宁。
记室一员:薛收。
国子助教三员: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
仓曹一员:李守素。
仓曹一员:李守素。
元吉英王用计深,奏开文学禁功臣。
潜收总管攻条律,拘束英雄诵鲁论。
叔宝定方皆锐志,士廉唐俭亦潜心。
长孙无忌知坟典,公瑾开山识古今。
敬德挥拳操战法,咬金拽袖演兵文。
馆中不习亲民事,终日纷纷说战征。
不提众总管之事,却说英、齐二王,一日朝贺高祖已毕,当驾启奏:“臣
两府缺少家将人役,今要招募将士,特来奏闻父皇!”高祖准奏:“吾儿任
便招募!”英、齐二王大喜,辞驾出朝,各回本府。门首都扯起招贤旗号,
选募武艺精熟骁勇之士。半月之间,两府聚下二三百壮士。
不提英齐二王招募,再说文学馆中,程咬金一日与尉迟恭商议说:“我
们在馆日久,郁闷无聊,暂出外面闲耍一回去。”二人起身,往外就走。秦
叔宝瞧见,想:“这两个勇夫,又惹祸去了!”叔宝问说:“你二人哪里去?”
咬金说:“秦大人!我二人郁闷日久,到街坊消遣,片时就回。”叔宝说:
“朝廷旨意,三年不许出文学馆门。今止一月光景,你们就要出外闲走,朝
廷知道,只道主公管束不严。且不要去!”二人不听叔宝谏阻,大跨步出府
去了。
咬金与敬德同行,却往税课司门首经过,正遇张、尹二太师收税钞。只
见众多客商,口出怨言。敬德站住问说:“你这干人,为何在此报怨?”众
客商说:“小人们是过往客商,有货俱各报官纳税,本官贪利剥民,称兑银
两,加二增耗,尤自不足,阻掯文票,不即打发,有误众商程期,以此众人
心下报怨。”敬德近前来,手指二太师道:“你这两个贼,怎么不改前非,
仍旧在此剥取民财?”那二太师见敬德在众客商面前毁骂,怒气填胸,就把
案上砚台,双手掇起,望敬德劈脸打来。敬德闪一闪,舒过手,攥住二太师,
劈脸几拳,打翻在地。程咬金假意上前劝解,与敬德走了。
来至云阳闹市,咬金说:“我们到酒馆中耍一耍去!”二人同进一座酒
馆,只见各坐头上人都坐满了,饮酒狂歌酣唱,掷色猜枚。敬德说,“程将
军!这干是什么人?见我们来,公然不站起身?”咬金说:“大人!管他什
么人,只是打才怕,料然不是你我之辈!”敬德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坐中有人答应说:“吾等是英、齐二府新招的勇士。”程咬金说:“我们在
唐朝随着秦府殿下,东征西讨,数年汗马功劳,尚然只如此,你们新招的勇
士,就这等轰轰烈烈,狐假虎威!”那咬金挥拳就打。
手开如铁扇,拳起似飞轮。
打倒称雄士,丢翻习武人。
大鹏单展翅,猛虎急翻身。
大鹏单展翅,猛虎急翻身。
众多新勇士,打得面肿口唇青!
众勇士被咬金一顿打散了,都跑回英、齐二府,负屈伸冤:“主公!西
府麾下的尉迟恭、程咬金,在街上生事,见说我等是殿下二府新招的人,故
意寻衅厮打,把我众人都打伤了,特来启奏主公!”英、齐二王见说大恼,
分付官校:“备马来!”二王上马扳鞍,来至东华朝前下马,径入长朝宝殿
见高祖,把尉迟恭、程咬金违法的事,奏上高祖。英、齐二王方奏罢,只见
张、尹二太师,入朝俯伏金銮宝殿,口道:“冤屈!适才尉迟恭往税司经过,
怪臣不与他施礼,把臣二人欺凌殴打,情法难容,特来伸诉!”高祖即时传
旨,着近侍官到天策府宣秦王,并众学士来。不多时,都宣到驾前。
高祖说:“寡人有旨,限众官在馆攻习三年,怎么才只一月,放尉迟恭、
程咬金出外生事?似这等,难补外任牧民。”孔颖达奏说:“万岁!众总管
自幼习学武艺兵韬,不曾精于文典,非比童稚,可以收养放心。且众将久习
征战,驰骋弓马,心胸旷荡,谁人肯受拘束?在馆只讲谈武略,徒费心力何
用!”高祖说:“即这等,散了文学馆罢!把尉迟恭送西台御史褚亮,问殴
打二太师之罪!”秦王领旨出朝,回天策府,散了文学馆。众总管听见,各
人欢天喜地,都说:“好了!才得脱离罗网!”一齐往外就走。程咬金赶上
前,一手攥住两个,照脊梁栽上几拳:“你众人怎么不谢我一声,就散去了?
若不亏我同敬德出外这一打,众人怎么得散?”各官大笑而别。话说褚亮入
朝奏闻:“有尉迟恭因见二太师贪污,两下里互相结扭,大臣不合动拳,只
该罚俸三个月。”高祖准奏,依拟发落。
不提散了文武,话说英、齐二王,一日入朝,朝见高祖,奏说:“父皇!
臣闻得满城中传说,西府众总管,都怨望朝廷,说今遇太平时节,不放回家
养亲,又不调补外任。我皇该把这干人,升调出京,以杜众口私议。”高祖
准奏,就传旨到天策府,宣众总管入朝。不多时,宣至驾前。高祖说:“你
众总管屡从征讨在外,今遇太平之日,各人回去,省亲三年,赴京升擢外任。”
众总管谢恩出朝,径来到天策府。见了秦王,把旨意养亲回家的话,一一奏
闻。秦王说:“既蒙圣旨,你众总管待限满,即便来京听用。”众总管说:
“蒙主公大恩,臣等怎敢忘背?”
众人拜辞秦王,出了天策府,却来到皇亲府,辞长孙无忌。无忌说:“列
位大人!哪里去?前日聚会一处?”徐茂功说:“蒙万岁有旨,着我众人回
家省亲三年,以此特来拜辞皇亲大人。”长孙无忌说:“列位大人!这一回
省,动经三年,倘主公有好事到来,临期也要心腹人辅佐。你列位曾见英、
齐往日行径么?万有不测之事,你列位也不知道,将数年汗马之劳,都成画
饼!依我愚见,列位大人不要去远,只在潼关外、霸陵川四散居住。如有紧
急事情,我好差人知会。还有一件要紧之言,我们如今商议机密之事,切不
可走漏消息,恐防英齐不仁。明日虽则我差人来,知会列位大人,还用立功
的文凭印信。那时节,或人知觉,就有凭据。”茂功说:“皇亲大人见事极
明!”各人起身,辞别出府,离长安城去了。
再说英、齐二王,探听得西府散了总管,不胜之喜。与张、尹二妃合谋,
每日在高祖驾前,谮毁秦王有阴谋篡位之心。高祖听说,心中半疑半信。一
日,元吉密奏高祖:“父皇如今不杀秦王,宝位恐不可久!”高祖说:“彼
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何以为辞?”元吉说:“父皇!只宜速断,以绝
祸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皇若不听儿言,只恐临危噬脐,悔之晚矣!”
祸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皇若不听儿言,只恐临危噬脐,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