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第八十九回纣王敲骨剖孕妇

封神演义第八十九回纣王敲骨剖孕妇

  第八十九回纣王敲骨剖孕妇

  纣王酷虐古今无,淫酗贪婪听美妹;孕妇无辜遭恶劫,行人有难罹凶途。遗讥简册称残贼,留与人间骂独夫;大道悠悠难究竟,且将浊酒对花奴。

  话说姚庶良随後赶来,常昊乃是蛇精,纵马脚下起一阵旋风,卷起一团黑雾,连人带马罩住,方现出他原形。乃是一条大蟒蛇,把口张开,吐出一阵毒气,姚庶良禁不起,随昏於马下,常昊便下马取了首级,大呼曰:“今拿姜尚,如姚庶良为例。”众诸侯之内,不知他是妖精,有衮州伯彭祖寿。纵马摇枪大呼曰:“匹夫敢伤吾大臣。”时有吴龙在袁洪右边,见常昊立功,忍不住使两口双刀,催开马飞奔前来曰:“不要冲吾阵脚!”也不答话,两骑相交;刀枪并举,杀在阵前。六百镇诸侯,俱在左右,看看二将交兵。战未数合,吴龙掩一

  刀败走,彭祖寿随後赶来;吴龙乃是蜈蚣精,见彭祖寿将近,随现了原形;只见一阵风起,黑云卷来,妖气迷人,彭祖寿已不知人事,被吴龙一刀斩为两断。众诸侯不知何故,只见将官追下去,就是一块黑云罩住,将官随即绝命。子牙旁边有杨戬对哪吒曰:“此二将俱不是正经人,似有些妖气。我与道兄一往何如?”只见吴龙跃马舞刀,飞奔军前大呼曰:“谁来先啖吾双刀?”哪吒登开风火轮,使火尖枪,现三头八臂迎来。吴龙曰:“来者是谁?”哪吒曰:“吾乃哪吒是也。你这孽畜!怎敢将妖术伤吾诸侯?”把枪一摆,直刺吴龙。吴龙手中刀急架交还。未及三四合,被哪吒祭起九龙神火罩,响一声,吴龙罩在面,吴龙已化道清风去了。哪吒用手一拍,及至军中,现出九条火龙时,吴龙去之久矣。常昊见哪吒用火龙罩罩住吴龙,心中大怒,纵马持枪大呼曰:“哪吒不要走!吾来也!”只见杨戬使三尖刀,纵银合马,同哪吒双战常昊。常昊见势不好,便败下阵去;杨戬也不赶他,取弹弓在手,随手发出金丸,照常昊打来。只见那金丸不知落於何处,哪吒复祭起神火罩,将常昊罩住,也似吴龙化一道赤光而去。袁洪见二将好此精奇,心下甚是欢喜,传令三军擂鼓,袁洪纵马仲杀过来,大呼曰:“姜子牙!我与你见个雌雄!”旁有杨任,见袁洪冲来,急催开了云霞兽,使开飞雷枪,敌住袁洪。战有五七回合,杨任取出五火扇,照袁洪一扇,袁洪已预先走了,止烧死他马一匹。子牙鸣金收队,同营升帐,坐下叹曰:“可惜伤了二路话侯,心下不乐。”杨戬上帐曰:“今日弟子看他三人,俱是妖怪之柏,不似人。杨任用神火扇,弟子

  用金丸,俱不曾伤他,竟化清光而去。“只见众话侯也都议论常昊、吴龙之术,纷纷不一。

  且说袁洪回营,升帐坐下,见常昊、吴龙齐来叁谒,袁洪曰:“哪吒罩儿,杨任的扇子,俱好利害。”吴龙笑曰:“他那罩与扇子,只好降别人,那降得我们来?只是今日指望拿了姜尚,谁知只坏了他两个诸侯,也不算成功。”袁洪一面修本往朝歌报捷,宽免天子忧心。

  且说鲁仁杰对殷成秀、雷鹏、雷鹍曰:“贤弟!今日你等见袁洪、吴龙、常昊,与子牙会兵的光景麽?”众人曰:“不知所以。”鲁仁杰曰:“此正所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不以人形。今天下诸侯,会兵此处,正是大敌,岂有这些妖邪,能拒敌成功耶?”殷成秀曰:“长兄且莫说破,看他後来如何。”鲁仁杰曰:“总来吾受成汤三

  世之恩,岂敢有负国恩之理?惟一死以报国耳。“话说差官往朝歌,来至文书房内,飞廉接本观看,见是袁洪报捷,连诛大镇叛逆诸侯彭祖寿、姚庶良等,心中大喜,忙持本上鹿台来见纣王。当驾官上台启曰:”有中大天飞廉候旨。“纣王曰:”宣来。“左右将飞廉宣至殿前,叁拜毕,拜伏奏曰:”今有元帅袁洪,领敕镇守孟津,以御下诸侯;初阵斩衮州侯彭祖寿、右伯姚庶良,军威已振,大挫周兵锋锐。自兴师以来,未有今日之捷,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得此大帅,可计日奏功,以安社稷者也,特具本齐奏。“纣王闻奏大悦:”元帅袁洪连斩二逆,足破敌人之胆,其功莫大焉;传朕旨意,特敕奖谕,赐以锦袍金帛以励其功,仍以蜀锦百疋,宝钞万贯,羊酒等件,以犒将士勤劳,务要用心料理,剿灭叛逆,另行分列茅土,朕不食言,钦哉特谕!“飞廉顿首谢恩,领旨打点,解犒赏往孟津去不表。且言妲己闻飞廉奏袁洪得胜奏捷,来见纣王曰:”妾苏氏恭喜陛下,又得社稷之臣也。袁洪实有大将之才,永堪重任,似此奏捷,叛逆指日可平,臣妾不胜庆幸,实皇上无疆之福,以启之耳。今特具觞,为陛下称贺。“纣王曰:”御妻之言,正合朕意。“命当驾官於鹿台上,治九龙席,三妖同纣王共饮。此时正值仲冬天气,严威凛冽,寒气侵人;正饮之间,不觉肜云四

  起,飞舞梨花,当驾官启奏曰:“上天落雪了。”纣王大喜曰:“此时正好赏雪。”命左右暖注金樽,重斟杯,酣饮交欢。怎见得好的雪?有赞为证:肜云密布,冷雾缤纷;肜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中。冷雾缤纷,大雪漫漫铺地下;真个是六花片片飞琼,千树株株倚玉。须臾积粉,顷刻成盐;白鹦浑失素,皓鹤竟无形。平添四

  海三江水,压倒东西几树松;却便似战败玉龙三百万,果然是退残鳞甲满空飞。但只见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江山似玉图;好雪真个是柳絮满挢,梨花盖舍,柳絮满挢。挢逢渔叟挂衣,梨花盖舍;舍下老贫煨,客子难沽酒。苍头苦觅梅,潇潇裁蝶翅;飘飘荡荡剪鹅衣,团团滚滚随风势,飕飕冷气透幽帏。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宜。

  话说纣王与妲已共饮,又见大雪纷纷,忙传旨命:“卷起毡帘,待朕同御妻美人看雪。”侍驾官卷起帘幔,打扫积雪,纣王同妲己、胡喜媚、王贵人在台上,看朝歌城内外,似银装世界,粉砌乾坤。王曰:“御妻!你自幼习学歌声曲韵,何不把按雪景的曲儿,唱一

  套,俟朕慢饮三杯。“妲己领旨,款启朱唇,轻舒莺舌,在鹿台上,唱一个曲儿;真是婉转莺声飞柳外,笙簧嘹亮自大来。曲曰:”才飞燕寨边,又向城门外;轻盈过玉挢去,虚飘临阆苑来。攘攘挨挨,颠倒把乾坤玉载;冻的长江上,鱼沈雁杳。空林中虎啸猿哀,凭天降冷祸胎;六花飘堕难禁耐。砌漫了白玉阶,宫帏冷侵衣袂,那一时暖烘烘红日当头晒,扫肜云四开;现天大一派,瑞气祥光拥出来。“

  妲己唱罢,馀韵悠扬,袅袅不绝;纣王大喜,连饮三杯。不一时雪俱止了,肜云渐散,日色复开。纣王同妲己凭栏看朝歌积雪。忽见西门外,有一小河,此河不是活水河;因纣王造鹿台,挑取泥土,致成小河。适才雪水注积,因此行人不便,必跣足过河。只见有一老人,跣足渡水,不甚惧冷,而行步且快。又有一少年人,亦跣足渡水,惧冷行缓,有惊怯之状。纣王在高处观之,尽得其态,问於妲己曰:“怪哉!怪哉!有这等异事?你看那老者渡水,反不怕冷,行步且快。这少年的反怕冷,行走甚慢,这不是反其事了?”妲己曰:“陛下不知,老者不甚怕冷,乃是少年父母精血正旺之时,交成胎,所秉甚厚,故精血充满,骨髓皆盈;虽至末年遇寒气,独不甚畏怯也。至若少年怕冷,乃是末年父母气血已衰,偶尔精成孕,所秉甚薄,精血既亏,髓皆不满,虽是少年,形同老迈,故过寒冷而先畏怯也。”

  纣王笑曰:“此惑朕之言也,人秉父精母血而生,自然少壮老衰,岂有反其事之理?”妲己又曰:“陛下何不差官去拿来,便知端的。”纣王传旨:“命当驾官至西门,将渡水老者少者俱拿来。”当驾官领旨,忙出朝,赶至西门,不分老少,即一时一并拿到。老少民人曰:“你拿我们怎麽?”侍臣曰:“天子要你去见。”老少民人曰:“吾等奉公守法,不欠钱粮,为何拿我们?”那侍臣曰:“只怕当今天子有好处到你们,也不可知。”正是:平白行来因过水,谁知敲骨丧其生?

  纣王在鹿台上,专等渡水人民;却说侍驾官将二民拿至台下回旨:“启陛下!将老少二

  民,拿至台下。“纣王命:”将斧砍开二民胫骨,取来看验。“左右把老者少者腿俱砍断,拿上台看,果然老者髓满,少者髓浅,纣王大喜,命左右把尸拖出。可怜无辜百姓,受此惨刑。後人有诗叹曰:”败叶飘飘落故宫,至今犹自起悲风;独夫只听谗言妇,目下朝歌社空。“

  话说纣王见妲己加此神异,抚其背而言曰:“御妻真是神人,何灵异若此?”妲己曰:“妾虽系女流,少得阴符之术,其勘验阴阳,无不奇中。适才断胫验髓,此犹其易者也;至如妇女怀孕,一见便知他腹内有几月,是男是女,面在腹内,或朝东南西北,无不周至。”

  纣王曰:“方才老少人民,断胫断髓,如神朕异,朕得闻命矣。至如孕妇,再无有不妙之理。”命当驾官传旨民间:“搜取孕妇见朕。”奉御官往朝歌城来。正是:天降大祸临孕妇,成汤社稷尽归周。

  话说奉御官在朝歌满城寻访有三名孕妇,一齐拿往午门来。只见他夫妻难舍,抢地呼天,哀声痛惨大呼曰:“我等百姓,又不犯天子法,又不拖欠钱粮,为何拿我等有孕之妇?”子不舍母,母不舍女,悲悲泣泣,前遮後拥,扯进午门来。只见箕子在文书房,共微子启、微子衍、上大夫孙荣,正议袁洪为将,退天下诸侯之兵。不知如何,只听得九龙挢闹闹攘攘,呼天呼地,哀声不绝,众人大惊。齐出文书房来,问其情由,见奉御官扯着两三个妇女而来。箕子问曰:“这是何故?”民妇泣曰:“吾等俱是女流,又不犯天子之法,为何拿我女人做甚麽?老爷是天子大臣,应当为国为民,救我等蚁命。”言罢哭声不绝。箕子忙问奉御官答曰:“皇上夜来听娘娘言语,将老少二民,骨验髓,分别深浅,知其老少生育,皇上大喜。

娘娘又奏,尚有剖腹验胎,知道阴阳;皇上听信斯言,特命臣等,取此孕妇看验。”箕子听罢,大骂:“昏君!方今兵临城下,将至濠边。社稷不久邱墟,还听妖妇之言,造此无端罪孽。左右且住!待吾面君谏止。”箕子怒气不息,後随着微子等,俱往鹿台来见驾。且说纣王在鹿台,专等孕妇来看验,只见当驾官启曰:“有箕子等候旨。”王曰:“宣来。”箕子至台上;俯伏大哭曰:“不意成汤相传数十世之天下,一旦丧於今日。而尚不知警戒修省,犹造此无辜恶孽,你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也?”纣王怒曰:“周武叛逆,今已有元帅袁洪,足可御敌,斩将覆军,不日奏凯,朕偶因观雪,见朝涉者有老少之分,行步之异。幸皇后分别甚明,朕得以决其疑,於理何害?今朕欲剖孕妇,以验阴阳,有甚大事,你敢当面侮君,而妄言先王也。”

箕子泣谏曰:“臣闻人秉大地之灵气以生,分别五官,为天地宣猷赞化,作民父母,未闻荼毒生灵,称为民父母者也。且人死不能复生,谁不受此血躯,而轻弃以死耶?今陛下不敬上天,不修德政,天怒民怨,人日思乱,陛下尚不自省,犹杀此无辜妇女,臣恐八百诸侯,屯兵孟津,旦夕不保。一旦兵临城下,又谁为陛下守此都城哉?只可惜商家宗裔,为他人所掳,宗庙被他人所毁,宫殿为他人所居,百姓为他人之民,府库为他人所有,陛下还不自悔,犹听妇女之言,敲民骨,剖孕妇。臣恐周武人马一到,不用攻城,朝歌之民,自然献之矣。军民与陛下作雠,只恨周武不能早至,军民欲箪食壶浆以迎之耳。虽陛下被掳,理之当然,只可怜二十八代神主,尽被天下诸屋所毁,陛下此心忍之乎?”

纣王大怒曰:“老匹夫!焉敢觌面侮君,以亡国视朕,不敬孰大於此?”命武士:“拿去打死。”箕子大呼曰:“死不足惜,你昏君败国,遗讥万世,纵孝子慈孙,不能改也。”只见左右武士,扶箕子方欲下台,只见台下有人大呼:“不可!”微子、微子

  启、微子衍三人上台,见纣王俯伏,呜咽不能成语,泣而奏曰:“箕子忠良,有功社稷;今日之谏,虽别过激,皆是为国之言,陛下幸察之。陛下昔日剖比干之心,今又诛忠谏之口,社稷危在旦夕,而陛下不知悟。臣恐万姓怨愤,祸不旋踵也,幸陛下怜赦箕子,褒忠谏之名,庶几人心可挽,天意可回耳。”纣王见微子等齐来谏诤,不得已乃曰:“听皇伯、皇兄之谏,将箕子废为庶民。”妲己在後殿,出而奏曰:“陛下不可,箕子当面辱君,已无人臣礼,今若放之在外,必生怨望。倘与周武构谋,致生祸乱,那时表受敌,为患不小。”纣王曰:“将何处治?”妲己曰:“依臣妾愚见。且将箕子剃发,囚禁为奴,以示国法,使人民不敢妄为,臣下亦不敢渎奏矣。”纣王闻奏大喜,将箕子禁囚之为奴。微子见如此光景,料天命终无挽救之日,随即下台,与微子启、微子衍大哭曰:“我成汤继统,六百年来,今日一旦被嗣君所失,是天亡我商也,奈之何哉?”微子与微子启兄弟二人商议曰:“我与你兄弟可将太庙中二十八代神主,负往他州外郡、隐姓埋名,以存商代祀,不令同日绝灭可也。”微子启含泪应曰:“敢不如命。”於时二人,打点收拾,投他州自隐。後孔子称他三

  人曰:“徵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谓殷有三仁是也。”後人有诗叹之:“莺啭商郊百草新,成汤宫殿已成尘;为奴岂是延商祀,去国应知接子。剖腹丹心成往事,割胎民妇又遭;朝歌不日归周主,战血郊原已化磷。”

  话说微子三人收拾行囊,投他州去了。纣王将三妇人拿上鹿台,妲己指一妇人腹中是男,面朝左胁;一妇人也是男,面朝右胁,命武士用刀剖开,毫厘不爽。又指一妇人腹中是女,面朝後背;用刀剖开,果然不差。纣王大悦道:“御妻妙术如神,虽龟筮莫敌。”自此毫无忌惮,横行不道,惨恶异常,万民切齿。当日有诗为证:“大雪纷纷宴鹿台,独夫何苦降飞灾;三贤远遁全宗庙,孕妇身亡实可哀。”

  话说当日刳剖孕妇,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次日,有报事军报上台来:“有微子等三位殿下,封了府门,不知往何处去了。”纣王曰:“微子年迈,就在此也是没用之人。微子启兄弟两人,就留在朝歌,也做不得朕之事业,他去了反省朕许多烦絮。即今元帅袁洪屡建大功,料周兵不能做得甚事。”遂日日荒淫宴乐,全不以国事为重。在朝文武,不过具数而已,并无可否。那日招贤榜篷下,来了二人,生得相貌甚是凶恶,一个面如蓝靛,眼似金灯,巨口獠牙,身躯伟岸;一个面似瓜皮,口如血盆,牙如短剑,容似朱砂,顶生双角,甚是怪异,往中大夫府来,谒见飞廉。一见甚是畏惧,行礼毕,飞廉问曰:“二位杰士是那人氏。高姓何名?”二人欠身曰:“某二人乃大夫之子民,商朝之百姓,闻姜尚欺罔,侵天子关隘,吾兄弟二人,愿投麾下,以报国恩,决不敢望爵禄之荣,愿破周兵,以洗王耻。子

  民姓高名明,弟乃高觉。“通罢姓名,飞廉领二人往朝内,拜见纣王。进午门竟往鹿台见驾,纣王问曰:”大天有何奏章?“飞廉曰:”今有二贤高明、高觉,愿求报效,不图爵禄,敢破周兵。“纣王闻奏大悦:”宣上台来。“二人倒身下拜,俯称臣;王赐平身,二人立起,纣王一见,相貌奇异,甚是骇然。便道:”朕观二士,真乃英雄也。“随在鹿台上,俱封为神武上将军。二人谢恩,王曰:”大夫与朕陪宴。“二人下台冠带了,显庆殿待宴,至晚谢恩出朝。次日,旨意下,命高明、高觉同钦差,解汤羊御酒,往孟津来。不知凶吉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子牙捉神荼郁垒

  眼有明兮耳有聪,能於千里决雌雄;神机才动情先泄,密计方行事已空。轩庙借灵凭鬼使,棋山毓秀仗桃丛;安知名载封神榜,难免降魔杵下红。

  话说高明、高觉同钦差官往孟津来,行至辕门,旗牌官报入中军。袁洪与众将官接旨,进中军帐,开读诏曰:“尝闻将者乃三军之司令,系社稷之安危,将得其人,国有攸赖,苟非其才,祸遂莫测,则国家又何望焉?兹尔元帅袁洪,才兼文武,学冠天人;屡建奇功,真国家之柱石,当代之人龙也。今特遣大夫陈友,解汤羊御酒金帛锦袍,用酬戌外之劳,慰朕当宇之望。尔当克勤忠荩,扑灭巨逆,早安边疆,以靖海;朕不惜茅土重爵,以待有功,尔其钦哉!”

  袁洪谢恩毕,款待天使、又令高明、高觉进见。高明、高觉上帐叁谒,袁洪行礼毕,袁洪认得他是棋盘山桃精柳鬼,高明、高觉也认得袁洪是梅山白猿,彼此大笑,各相温慰,深喜是一气同枝。正是:不是武王洪福天,焉能七圣死梅山。

  高明、高觉在营申,与众将相见,各各致意。次日,袁洪修谢恩本,打发天使回朝歌不表。次日,袁洪命高明、高觉二将往周营搦战。二人慨然出营,至周营大呼曰:“着姜尚来兄我!”哨马报入中军,子牙问左右:“谁去走一遭?”旁有哪吒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哪吒领令出营,忽见二人步行而来,好凶恶。怎见得?

  一个面如蓝靛,眼如灯;一个脸似青松,口血盆。一面獠牙凸暴如钢剑,一个海下胡须似赤绳;一个方天戟上悬豹尾,一个纯钢板斧似车轮。一个棋盘山上称柳鬼,一个得手人间叫高明。正是:神荼郁垒诚如此,要阻周兵闹孟津。

  话说哪吒大呼曰:“来者何人?”高明答曰:“吾乃高明、高觉是也。今奉袁大将军命令,特来擒拿反叛姜尚。你是何人敢来见我?”哪吒大喝曰:“好孽畜敢出大言!”提手中火尖枪直取二将,二将举戟斧劈面迎来。三将交兵,大战在龙潭虎穴,哪吒早现出三头八

  臂,祭起乾坤圈,正中高觉顶门下,打得个一派金光散漫於地。哪吒复祭起九龙神火罩,把高明等二人罩住,高明、高觉早已化清风逃进营,来见袁洪曰:“姜尚所仗无他,俱倚的是三山五岳门人,故此所在,侥幸成功。不曾遇着我等奥妙之人,莫说是姜尚几个门人何怕,你有通天彻地手段,岂能脱得吾辈之手也?”众人俱各欢喜。次日高明、高觉,又往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高明、高觉请元帅答话。”子牙问哪吒曰:“你昨日回我,灭了二将,今日又来何也?”哪吒曰:“想必高明二人有潜身小术,请师叔亲临,吾等便知真实。”子牙传令,六百诸侯齐出,看子牙用兵。高明对弟高觉曰:“哪吒言吾等有潜身小术,俱出来看我等真实。”言未了,只听炮响,见周营大队排开,似盔山甲海,射目光华。

  子牙乘四不象,来至军前,看见二将,相貌凶恶丑陋不堪,大喝曰:“高明、高觉不顺天时,敢勉强而阻逆王师,自取杀身之祸也。”高明大笑曰:“子牙!我知你是昆仑之客,你也不曾会我等这样高人,今日成败,定在此举也。”说罢二将使战斧冲杀过来,这边李靖、杨任二骑冲出,也不答话,四般兵器交加。正是四将赌门,怎见得?有诗为证:“四将交锋在孟津,人神仙鬼孰虚真:从来劫运皆天定,纵有奇谋尽堕尘。”

  话说杨戬在旁,见高明、高觉一派妖气,不是正人。仔细观看,以备不虑。只见杨任取出五火扇来扇高明,一扇只听得呼的一声,化道黑光而去。李靖也祭起黄金塔来,把高觉罩在面,一时也不见了。袁洪同众将正在辕门看高明兄弟二人大战周兵,见杨任用五火扇子

  扇高明,又见李靖用塔罩高觉,忙命吴龙、常昊接战。二将大叫曰:“周将不必逞强,吾来!”哪吒登风火轮来战吴龙,杨戬使三尖刀战住常昊,四将大战。袁洪心下自思曰:“今日定要成功,不可错过。”把白马催开,使一条铁棍来战,子牙旁有雷震子、韦护二人截住衰洪相杀。怎见得?有赞为证:凛凛寒风起,森森杀气生;白猿施钤桩,雷震棍更精。韦护降魔杵,来往势犹凶;舍命安天下,拚生定太平。

  话说雷震子展风雷翅,飞在空中,那棍从顶上打来;韦护祭起降魔杵,此杵岂同小可,如须弭山一般,打将下来。袁洪虽是得道白猿,也经不起这一杵,袁洪化白光而去,止将匹马打得如泥。杨戬祭哮天犬咬常昊,常昊乃是蛇精,狗也不能伤他。常昊知是仙犬,先借黑气走了。哪吒祭起神火罩罩住吴龙,吴龙也化青气走了。总是一场虚语。子牙鸣金回营,杨戬上帐曰:“今日会此一阵,俱为无用。当时弟子别尊时,师父曾有一言,吩附弟子说:「若到孟津,谨防梅山七圣阻隘。」教弟子留心,今日观之,奈实不能成功,俱化青黑之气而走。元帅宜当设计处治,方可成功,若是死战,终是无用。”子牙曰:“吾自有道理。”

  当日至晚,子牙帐中鼓响,众将官上帐听令。子牙曰:“李靖领柬帖。你在八卦阵正东上,按震方,画有符印,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雷震子领柬帖。你在正南上,按离方,亦有符印,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命:“哪吒领柬帖。在正西上,按兑方,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杨任往正北上,按坎方,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杨戬你可引战,用五雷法,望桃桩上打下来。”“韦护你用瓶盛乌鸡黑狗血,女人屎尿和匀,装在瓶内,如见高明、高觉赶入我阵中,你可将瓶打下:此污秽浊物压住他妖气,自然不能逃走,此一阵可以擒二子也。”各门人听命而去。子牙先出营布开八

  卦,暗合九宫,将桃桩钉下。正是:设计要擒桃柳鬼,这场心苦枉劳神。

  却说姜子牙安置停当了。且说高明听着子牙命令,安八卦方位,用乌鸡黑狗血,钉桃桩拿他兄弟,二人大笑不止:“空费心机,看你怎样捉我二人。”次日,子牙亲临辕门搦战,袁洪命高明、高觉出营大呼曰:“姜子牙!你自称扫荡成汤大元帅。据吾看你,不过一匹天耳。你既是昆仑之士,理当遣将调兵,共决雌雄,为何钉桃桩?安排符印,周围布八卦,按九宫,用门人将乌鸡黑狗秽浊之物,压我二人?吾非鬼魅精邪,岂惧你左道之术也?”二人道罢,放步摇斧举戟,直取子牙。子牙左右,有武吉、南宫二马齐出,急架忙迎,四将交兵,枪刀并举。高明逞精神,如同猛虎;南宫使气力,一似蛟龙。高觉戟剌摆长,武吉枪来生杀气。四将酣战,子牙催四不象仗剑,也来助战。未及数合,便往阵中败走。高明笑曰:“不要走!吾岂惧你安排?吾来也!”兄弟二人,随後赶入阵来。刚入得八卦方位,东有李靖,南有雷震子,西有哪吒,北有杨任,四面发起符印,处处雷鸣。韦护在空中,将一

  瓶秽污之物,往下打来。那些鸡犬秽血,溅着满地,高明、高觉化阵青光,早去不见了。众门人亲自观见莫知去向。子牙收兵回营,升帐坐下大怒曰:“岂知今日本营,先有奸细,私透营内之情,如此何日成功也?将吾机密之事,尽被高明知道,此是何说?”杨戬在旁曰:“师叔在上,料左右将官自在西岐,共起义兵,经过三十六路伐征。今进五关,经过数百场大战,苦死多少忠良。今日至此,克成汤只在目下,有这样之理?据弟子观之,此二人非是正人,定有些妖气,那光景大小相同,望师叔详察。今弟子往一所在去来,自知虚实。”子

  牙曰:“你往那去?”杨戬曰:“机不可泄,泄则不能成功也。”子牙许之。杨戬当晚别子牙去讫。且说高明、高觉来见袁洪,言子牙用八卦阵,将钉桃桩的事,说了一遍。袁洪具表往朝歌报捷。高觉听得周营,子牙与杨戬共议,杨戬要往一所在去,又听见杨戬不肯说。

  兄弟二人曰:“凭你怎样寻吾跟脚,料你也不能知道。”二人大笑一回不表。且说杨戬离了周营,借土遁往玉泉山金霞洞来。正是:遁中道术真玄妙,咫尺清风万里程。

  话说杨戬来至金霞洞,见洞门紧闭;杨戬洞外敲门多时,一童子出来,见是师兄,忙问曰:“师兄何来。”杨戬曰:“烦贤弟通报。”童子进洞内,见玉鼎真人启曰:“师兄杨戬在洞府外求见。”真人起身吩咐曰:“着他进来。”杨戬来至碧游牀前下拜,真人曰:“你今到此为何?”杨戬把孟津事说了一遍,真人曰:“此孽障是棋盘山桃精柳鬼,桃柳根盘三

  十里,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成气有年。今棋盘山有轩辕庙,庙内有泥塑鬼使,名曰:「千里眼,顺风耳」二怪,托其灵气,目能观看千里,耳能详听千里,千里之外,不能视听也。你可与姜子牙,着人往棋盘山去,将桃柳根盘掘挖,用火焚尽,将轩辕庙二鬼泥身打碎,以绝其灵气之根。再用一重雾,常锁营寨,如此如此,则二鬼自然绝也。“杨戬受命,离了玉泉山,复往周营而来。军政官报与子牙,子牙令入中军,问杨戬曰:”你去如何?“杨戬摇头不语,由恐泄机。子牙曰:”你今日为何如此?“杨戬曰:”弟子今日不敢言,且随弟子行之。“子牙并依杨戬,不去阻挡。杨戬执定令旗下帐,把後队大红旗令二千枰,令三军麾旗,又令一千名军士擂鼓鸣金,恍然有惊天动地之势,子牙见杨戬加此,不知其故,杨戬力来对子牙曰:”高明、高觉二人,乃是棋盘山桃精柳鬼,他将把轩辕庙二鬼之灵,名曰千里眼,顺风耳,如今须用旗招展不住,使千里眼,不能观看,锣鼓齐鸣,使顺风耳不能听察。请元帅命将往棋盘山,掘挖此根,用火焚之;再令将把轩辕庙二鬼打碎,然後出大雾一重,常锁行营,此怪方能除也。“子牙听说:”既然如此,吾自有治度。“子牙令李靖领三千人马,速往棋盘山去,挖绝其根。又令雷震子去打碎、泥塑鬼使。後人有诗叹之。诗曰:”虎斗深山渊斗龙,高明高觉逞邪踪;当时不遇仙师指,难灭轩辕二鬼踪。“

  话说子牙安排已定,只等二门人来回令。且说高明、高觉只听得周营中鼓响鸣不住,高觉曰:“长兄你看看怎样?”高明曰:“一派尽是红旗招展,连眼都花了。兄弟你可听听看。”高觉曰:“锣鼓齐鸣,把耳朵都震袭了,如何听得见一些儿?”二人急燥不表。只见李靖人马,去掘桃柳的根盘,雷震子去打泥塑的鬼使。子牙在帐内,望二人回来,方可用计破之。次日,子牙在中军,忽报雷震子回来,子牙令至中军,问其打泥鬼如何。雷震子曰:“奉令去打碎了二鬼,放火烧了庙宇,以绝其根,恐再为祟。待周王伐纣成功,再重修殿宇未迟。”子牙大悦,随在帐前,令哪吒、武吉在营,布起一坛,设下五行方位,当中放一

  坛,四面八方俱镇压符印。安治停当,只见李靖掘桃柳鬼根盘已毕:来至中军回话。子牙大喜。正是:李靖掘根方至此,袁洪举意劫周营。

  话说子牙在中军,共议东伯侯还不见来,忽报:“三运督粮官郑伦来至。”子牙令至帐前。郑伦回令毕,交纳粮印,郑伦听得土行孙已死,着实伤悼不表。且说袁洪在营中自思:今与周兵大战,未见胜负,枉费精神,虚费日月,令左右:“暗传与常昊、吴龙,令高明、高觉冲头阵,今夜劫姜尚的营。又令叁军殷破败、雷开为左右救应,殷成秀、鲁仁杰为断後,务要此夜成功。”众将听令,只等黄昏行事。话说子牙在中军,忽见一阵风从地而起,卷至帐前,子牙见风色异怪,掏指一算,早知其意。子牙大喜,传令中军帐,钉下桃桩,上压符印,下布地网,上盖天罗,黑雾迷漫。中军令各营,俱不可轻动。李靖拒住东方,杨任拒住西方,哪吒拒住南方,雷震子拒住北方,杨戬、韦护在将台左右保护子牙,令南宫、武吉、郑伦、龙须虎等各防守武王营寨,众将得令而去。子牙沐浴上台,等候袁洪来劫营寨。诗曰:“子牙妙算世无双,动天惊地势莫当;二鬼有心施密计,三妖无计展疆场。遭殃杨任归神去,逃死袁洪免丧亡;莫说孟津多恶阵,连逢劫杀损忠良。”

  话说袁洪当晚,打点人马劫营,大破子牙,以成全功。才至二更时分,高明、高觉为头一队,袁洪为二队。鲁仁杰对殷成秀曰:“贤弟!依我愚见,今夜劫营,不但不能取胜,定有败亡之祸。况姜子牙善於用兵,知玄机变化,且目下俱多道德之士,此行岂无准备?我和你且在後队,见机而作。”殷成秀曰:“长兄之言甚善。”不说他二人各自准备。且说高明、高觉来至周营,呐一声喊,杀进营来。袁洪同常昊、吴龙从後接应。子牙在将台上,披发仗剑,踏罡步斗,霎时四下风云齐起。这回子牙正是借昆仑之妙术,取神荼郁垒。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蟠龙岭烧邬文化

  力大排山气吐虹,手拖扒木快加风;行舟陆地谁堪及,破敌营门孰敢同?擒虎英名成往事,食牛全气化崆峒;总来天意归周主,空作蟠龙岭下洪。

  话说子牙在将台上作法,只见风云四气,黑雾弥漫;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昏天惨地,罩住了周营。霹雳交加,电光驰骤,火光灼灼,冷气森森,雷响不止,喊声大震。各营内鼓角齐鸣,若天崩地塌之状。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风雾蒙蒙电火烧,雷声响亮镇邪妖;桃精柳鬼难逃躲,早把封神名姓标。”

  话说高明、高觉闯进周营,杀进中军,只见鼓声大振,三军呐喊。一声炮响,东有李靖,西有杨任,南有哪吒,北有雷震子,左有杨戬,右有韦护,一齐冲将出来,把高明等围住。台上有子牙作法,台下四个门人齐把桃桩震动,上有天罗,下有地网,上下交合。子牙祭起打神鞭打将下来,高明、高觉难逃此难,只打得脑浆迸流,二灵已往封神台去了。且说袁洪同常昊、吴龙在後面,催军杀进周营,被哪吒等接住大战。此时夤夜交兵,两军混战,韦护祭起降魔件来打吴龙,吴龙早化青光去了。哪吒也祭起九龙神火罩来罩常昊,常昊化一

  道青气不见了。袁洪乃是白猿,得道变化多端,把元神从头上现出。杨任正欲取五火扇扇袁洪,不意袁洪顶上白光中元神,手举一棍打来;杨任及至躲时,已是不及,早被袁洪一棍打中顶门,可怜自穿云关归周,才至孟津,未受封爵而死,後人有请叹之。诗曰:“自离成汤归紫阳,穿云关下破瘟癀;孟津尽节身先丧,俱是南柯梦一场。”

  话说杨任被袁洪打死,两军混战至大明,子牙鸣金,两下收兵。子牙升帐,点视军将,已知杨任阵亡,着实伤悼不已。杨戬上帐言曰:“今夜大战,虽然斩了高明、高觉,反折杨任一员大将。据弟子见袁洪等,俱是精灵所化,急切不能成功,大兵阻於此地,何日结局?

  弟子今往终南山,借了照妖鉴来,照定他的原身,方可擒此妖魅也。不然终无了期。“子牙许之。杨戬离了周营,借土遁往终南山而来。不多时至玉柱洞前,按落遁光,至洞门听候。

  杨戬少时,只见金霞童子出来,杨戬上前稽首曰:“师兄借烦通报,有杨戬要见师伯。”童子忙还礼曰:“师兄少待,容吾通报。”童子进洞,对云中子曰:“有杨戬在外面侯见。”

  云中子命童子着他进来。童子出洞云:“师父请见。”杨戬见云中子行礼毕。禀曰:“弟子

  今到此,欲求师伯照妖鉴一用。目今兵至孟津,有几个妖魅阻住周兵,不能前进,虽大战数场,法宝难治,因此上奉姜元帅将令,特地至此,拜求师伯。“云中子曰:”此乃梅山七怪也,只你可以擒获。“忙取赏鉴付与杨戬。杨戬辞了终南,借土遁迳往周营内来,见子牙备言:”此是梅山七怪,明日俟弟子擒他。“话说袁洪在营中,与常昊、吴龙众将议退诸侯之策,殷破败曰,”明日元戎不大杀一场以树威,使天下诸侯知道利害,则彼皆不能善解。与他迁延日月,师老军疲,其中有变,那时反为不美。“袁洪从其言。次日,整顿军马,炮声大振,来至军前。子牙亦带领众诸侯出营,两下列成阵势。袁洪一马当先,子牙谓袁洪曰:”足下不知天命久已归周,尔何阻逆王师,令生民涂炭耶!速早归降,不失封侯之位,如若不识时务,悔无及矣。“袁洪大笑曰:”料尔不过是溪一钓叟耳,有何本领敢出此大言?“回顾常昊曰:”与吾将姜尚擒了。“常昊纵马挺枪飞来,直取子牙。傍有杨戬催马舞刀,抵住厮杀;二马往来,刀枪并举,只杀得凛凛寒风,腾腾杀气。怎见得?有诗为证:”杀气腾腾锁孟津,梅山妖魅乱红尘;须臾难遁终南鉴,取次摧残作鬼磷。“

  话说两人大战,未及十五合,常昊拨马便走;杨戬随後赶来,取出照反鉴来照,原来是条大白蛇。杨戬已知此怪,看他怎样腾挪?只见常昊在马上忽现原身,有一阵怪风卷起,播土扬尘,秋云霭霭,冷气森森,现出一条大蛇。怎见得?有诗为证:“黑雾漫漫天地遮,身如雪练弄妖邪;神光闪灼凶顽性。久住梅山是旧家。”

  话说杨戬看见白蛇,隐在黑雾面,来伤杨戬。杨戬摇身一变,化作一条大蜈蚣,身生两翅,飞来钳如利刃。怎见得他的模样?有诗为证:“二翅翩翩似片云,黑身黄足气加焚;双钳树起浑双剑,先斩顽蛇建首勋。”

  杨戬变做一条大蜈蚣,飞在白蛇头上,一剪两段,那蛇在地上挺折挺滚。杨戬复了本相,将此蛇斩做数段,发一个五雷诀,只见雷声一响,此怪作飞灰。袁洪知白蛇已死,大怒,纵马使一根棍大呼曰:“好杨戬!敢伤吾大将?”傍有哪吒登风水轮,现三头八臂,使火尖枪,抵住了袁洪。轮马相交,未及数合,哪吒祭起九龙神火罩,将袁洪连人带马罩住;哪吒用手一拍,现出九条火龙,将袁洪盘旋回绕焚烧。不知袁洪有七十二变玄功,焉能烧的着他?袁洪即借火光去了。吴龙见哪吒施勇,使两口双刀来战哪吒。哪吒翻身复来接战吴龙。杨戬在傍,忙取照妖鉴照看,原来是一条蜈蚣。杨戬纵马舞刀,双战吴龙,吴龙料战不过,拨马便走。哪吒登风火轮就赶,杨戬曰:“道兄休赶!让吾来也!”哪吒听说,便立住了风火轮,让杨戬催马追赶。吴龙见杨戬赶来,即现原形,就马脚下卷起一阵黑雾,罩住自己。怎见得?有诗为证:“黑雾阴风布满大,梅山睛怪法无边;谁知治克难相恕,千岁蜈蚣化罔然。”

  吴龙见杨戬追赶,即现原形,据在黑榜之中,来伤杨戬。杨戬见此怪飞来,随即摇身一

  变,化作一只五色雄鸡。怎见得?诗曰:“绿耳金睛五色毛,翅加钢剑嘴如刀;蜈蚣今遇无穷妙,即现原身怎脱逃?”

  杨戬化作一只金鸡,飞入黑雾之中,将蜈蚣一嘴,啄作数断。又除一怪,子牙与众将掌鼓进营不表。却说殷破败、雷开与诸将,亲自看见今日光景,不觉叹曰:“国家不祥,妖孽方兴;今日我们两员副将,岂知俱是白蛇、蜈蚣成精,来此惑人,此岂是好消息?不若进营,与主将商议何如?”随进营来,见袁洪在中军闷坐,俱至帐前叁谒。袁洪见众将来见,也觉没趣,乃对众将曰:“吾就不知常昊、吴龙,乃是两个精灵,几乎被他误了大事。”众将曰:“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麾下又有这三山五岳门人相随,料吾兵不能固守此地;请元帅早定大策,或战或守,可以预谋;毋令临渴掘井,一时何及?眼见我兵微将寡,力敌不能;不若依不才等愚见,不如退兵,固守都城,设防御之法,以老其师,此不战能屈人之兵者。不知元帅尊意如何?”袁洪曰:“叁军之言差矣!奉命守此地方,则此地为重;今舍此不守,反欲退拒都城,此为临门御寇,未有不败者也。今姜尚虽有辅佐之人,而深入重地,亦不能用武。看吾此地破敌,吾自有妙策,诸将勿得多言。”各人下帐,鲁仁杰兴殷成秀曰:“方今时势也都变了,料成汤社稷,终属西岐。况今日朝廷不明,妄用妖精为将,安有能成功之理?但我与贤弟,受国恩数代,岂可不尽忠於国?然而就死,也须是死朝歌,见吾辈之忠义;不可枉死於此地,与妖孽同腐朽也。不若乘机讨差遣,往而不返可也。”二将议定,忽有总督粮储官上帐来禀袁洪曰:“军中止有五日行粮,不支足用,特启元帅定夺。”

  袁洪命军政司修本往朝歌催粮,傍有鲁仁杰曰:“末将愿往。”袁洪许之。鲁仁杰领令往朝歌去催粮不表。且说朝歌城来了一个大汉,身高数丈,力能陆地行舟,能食只牛,用一恨排扒木,姓邬名文化,揭招贤榜投军。朝廷差官送邬文化至孟津营听用,来至辕门,左右报与袁洪。袁洪命令来,邬文化同差官至中军,见礼毕,通名站立。袁洪见邬文化一表非俗,恍似金刚一般,撑住半天,果是惊人。袁洪曰:“将军此来必怀妙策?今将何计以退周兵?”邬文化曰:“末将乃一勇鄙夫,奉圣旨赍送元帅帐下调用,听凭指挥。”袁洪大喜:“将军此来,必定首建大功,何愁姜尚不授首也?”邬文化次日清晨上帐,领令出营搦战;倒拖排扒木,行至周营大呼曰:“传与逆叛姜尚,早至辕门:洗颈受戮。”话说子牙在中军帐,猛听战鼓声响,抬头观看,见一大汉,竖在半大,惊问众将曰:“那来了一个大汉子?”众人齐来观看,果是好个大汉子,众皆大惊。正欲前问,只见军政官报入中军来:“有一大汉,口出大言,请令定夺。”有龙须虎出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吩咐曰:“你须仔细。”龙须虎领令出营,邬文化低头往下一看,大笑不止:“那来了一个虾精?”

  龙须虎抬头看邬文化,怎生凶恶?但见有诗为证:“身高数丈骼榔头,口似□(摇字去提手旁,上加”穴“)门两眼抠;丈二苍须加拂线,尺三草履似行舟。生成大力排山岳,食尽全牛赛虎彪,陆地行舟人罕见,蟠龙岭上火光愁。”

  邬文化大呼曰:“周营中来的是个甚麽东西?”龙须虎大怒骂曰:“好匹夫!把吾当做甚麽东西,吾乃姜元帅第二门徒龙须虎是也。”邬文化笑曰:“你是一个畜生,全无一些人相,难道也是姜尚门徒?”龙须虎曰:“匹夫快通名来,杀你也好上功劳簿!”邬文化骂曰:“不识好歹逆畜,吾乃纣王御前袁元帅麾下,威武大将军邬文化是也。你快回去,叫姜尚来受死,饶你一命。”龙须虎大怒骂曰:“今奉令特来擒你,尚敢多言!”发手一石打来,邬文化一排扒木打下来,龙须虎闪过其钉,打入土有三四尺深,急自拽起排扒来;到被龙须虎来大腿连腰上打了七八石头,再转身又打了五六石头。只打得是下三路,邬文化身大,转身不活。不上一个时辰,被龙须虎连腿带腰打了七八十下,打得邬文化疼痛难当,倒拖着排扒木,望正东上走了。龙须虎得胜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其事。众将俱以为大而无用,子牙也不深究所以,彼此相安不表。且说邬文化败走二十里,坐在一山崖上,擦腿摸腰,有一个时辰;乃缓缓来至辕门,左右报入中军曰:“启元帅!邬文化在辕门等令。”袁洪吩附令来,邬文化来帐下叁谒袁洪。袁洪责之曰:“你今初会战,便自失利,挫动锋锐,如何不自小心?”邬文化曰:“元帅放心,末将今夜劫营,教他片甲不存,上报朝廷,下泄吾恨。”袁洪曰:“你今夜劫营,吾当助尔。”邬文化收拾打点,今夜去劫周营。此是子牙军士有难,故有此失。正是:一时不察军情事,断送无辜填孟津。

  话说子牙不意邬文化今夜劫营,至二更时分,成汤营一声炮响,喊声齐起;邬文化当头撞进辕门,那时黑夜,谁人抵敌,冲开七层鹿角,撞翻四方木棚挡牌。邬文化把排扒木只是撞扫两边,也是周营军士有难,可怜被他冲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池,六十万人马,在军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又有袁洪协同,黑夜中袁洪放出妖气笼罩在营中,惊多少大小将官。子牙听得大汉劫营,急上了四不象,手执杏黄旗,护定身子;只听得杀声大振,心下着忙。又见大汉二目如两盏红灯,众门人各不相顾,只杀得孟津血水成渠。有诗为证:“姜帅提兵会列侯,袁洪睹智未能周;朝歌遣将能摧敌,周寨无谋是自休。军士有灾皆在劫,元戎遇难更何尤;可惜英雄徒浪死,贤愚无辞丧荒。”

  话说邬文化夤夜劫周营,後有袁洪助战,周将熟睡,被邬文化将排扒木两边乱扫;可怜为国捐躯,名利何在?袁洪骑马仗邪术,冲杀进营,不辨贤愚;尽是些少肩无臂之人,都做了破腹无头之鬼。武王有四贤保驾奔逃;子牙落荒而走;六七门徒,借五遁逃去。只是执披坚锐之士,怎免一场大厄?该绝者难逃天数,有生者躲脱灾残。且说邬文化直冲杀至後营,来到粮草堆跟前,此处乃杨戬守护之所,忽听得大汉劫营,姜元帅失利。杨戬急上马看时,见邬文化来得势头凶恶,欲要迎敌,又顾粮草。心生一计,且救眼下之危,忙下马念念有词,将一草竖立在手,吹口气,叫声“变!”化了一个大汉,头撑天,脚踏地。怎见得?有赞为证:头有城门大,二目似水缸;鼻孔如水桶,门牙扁搅长。胡鬓似标□(上“竹”下“尹”),口内吐金光;大呼邬文化,与吾战一场。

  话说邬文化正尽力冲杀,灯光影,见一大汉,比他更觉长大,大呼曰:“那匹夫慢来,吾来也!”邬文化抬头看见,吓得魂不附体:“我的爷来了!”倒拖排扒木回头就走,也不管好歹,只是飞跑。杨戬化身,随後赶来一程,正遇袁洪;杨戬大呼曰:“好妖怪,怎敢如此?”使开三尖刀,飞奔杀来。袁洪使棍抵住,大战一回,杨戬祭哮天犬,袁洪看见,化一道白光脱身回营。且说孟津众诸侯,闻袁洪劫姜元帅的大营,惊起南北二镇诸侯,齐来救应,两下混战,只杀到天明。子牙会集诸门人,寻见武王,收集败残人马,点算损折军兵,有二十馀万;帐下折了将官三十四员,龙须虎被邬文化排扒木绝其性命。军士有见龙须虚的尸首,钉在排扒木上,特此报知。子牙闻龙须虎被乱军中杀死,子牙伤悼不已。众诸侯上帐问武王安,杨戬来见子牙,备言邬文化冲杀,是弟子如此治之,方救得行粮无虑。子

  牙曰:“一时误於检点,故遭此厄,无非是天数耳。”心下郁郁不乐,纳闷中军。且说袁洪得胜回营,其本往朝歌报捷;邬文化大胜,周兵尸塞孟津,其水为之不流。群臣具贺,自征伐西岐,从未有此大胜。纣王大喜,日日饮乐,全不以周兵为事。且说杨戬来见子牙曰:“如今先将大汉邬文化治了,然後可破袁洪。”子牙曰:“须得如此,方可绝得此人。”杨戬领令去到孟津,哨探路径,走有六十里,见一所在,地名蟠龙岭,此山弯环,如蟠龙之势,中有空阔一条路,两岭可以出兵。杨戬看罢心下大喜曰:“此处正好行此计也。”忙回

  见子牙。备言蟠龙岭地方,可以行计。子牙听说大喜,在杨戬耳边,备说如此如此,可以成功。杨戬自去了。正是:计烧大将邬文化,须得姜公用此谋。

  话说子牙令:“武吉、南宫领二千人马,往蟠龙岭去埋伏;引火之物,中用竹筒引线。暗埋火炮、火箭各项等物;岭上俱用柴薪,引火乾燥物件。预备停当,只等邬文化来至,便可行之。”二将领命去讫。话说邬文化得了大功,纣王命官赍袍带表礼等物,奖谕邬文化、袁洪;二将谢恩,打发天使回朝歌不题。袁洪对邬文化曰:“荷蒙天子恩宠奖谕,邬将军,我等得尽忠竭力,以报国恩,不负吾辈名扬於天下也。”邬文化曰:“末将明日使姜尚无备,再教他个片甲无存,早早奏凯。”袁洪大喜,设宴庆贺。正谈笑间,探事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今有姜子牙与武王在辕门闲看吾营,不知有何原故,请令定夺。”袁洪听报,即令邬文化暗出大营,抄出子牙之後,擒之如探囊取物耳。邬文化领令,忙出後营门,撒开大步,拖排扒木,如飞云掣电而来,大呼曰:“姜尚休走!今番吾定擒你成功也。速速下骑受死,免吾费力!”子牙与武王见邬文化追来,拨转坐骑;望西南而逃。邬文化见子

  牙、武王落荒而走,放心走来。子牙回顾诱邬文化曰:“邬将军!你放我君臣回营,得归故国,再不敢有犯边界,吾君臣感将军大恩不浅矣!”邬文化曰:“今番错过,千载难逢。”

  拚命赶来,那肯舍?望前赶了一个时辰,姜子牙与武王是有脚力的,邬文化步行,又当得他是急急追赶,一气赶了五六十里,邬文化气力自乏,立住脚不赶了。子牙回顾看时,见邬文化不赶,子牙勒转坐骑,大呼曰:“邬文化你敢来与吾战三合麽?”邬文化大怒曰:“有何不敢?”回身又望前赶来,子牙勒转四不象又走,看看赶至蟠龙岭了,子牙君臣进山口去了。邬文化大喜:“姜尚!你今似鱼游釜中,肉在几上。”随後追进山口。不知邬文化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杨戬哪吒收七怪

  梅山七怪阻周兵,逞异夸能苦战;狗窦虽凶谁独死,牛黄纵恶自将生。朱真伏地先无填,杨戬纵横後亦薨;堪笑白猿多惹事,千年道行等闲倾。

  话说武吉、南宫望见子牙,引邬文化进山,先让过子牙与武王,用木石叠断前山。只见邬文化追进山口,不见了子牙、武王,住了脚迟疑四望,竟无踪迹。正欲回身出山,只听得两边炮响,杀声振地,山上用滚木大石叠断山口,军士用火弓、火箭、火炮、乾柴等物,山下抛放,只见四下火起,满谷烟生。怎见得好火?赞曰:腾腾烈焰,滚滚烟生。一会儿地塌山崩,霎时间雷轰电掣;须臾绿树尽占红,倾刻青山皆带赤。那怕你铜墙铁壁,说甚麽海阔河宽?任凭他烁百流金,遇着时枯泉涸辙。风乘火势逞雄威,火借风高真恶毒;休说邬文化血肉身躯,就是满山中披毛戴角的,皆逢其劫。

  话说邬文化见後面火起,截断归路,抽身转奔进山来;那山脚下地雷、地炮腾作,望上打来,可怜顶天立地大汉,陆地行舟的英雄,只落得顷刻化为灰尘。後人有诗叹之:“夜劫周营立大功,孟津河下逞英雄;姜公妙算驱杨戬,火化蟠龙一阵风。”

  话说杨戬、武吉、南宫见烧死了邬文化俱回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又谓杨戬曰:“只是袁洪此怪末除,如之奈何?”杨戬曰:“此怪乃梅山得道白猿,最是精灵,俟徐徐除之。”子牙曰:“且等东伯侯来至,诸侯方可进兵。”话说袁洪闻报,知道烧了邬文化,心中不乐;正独坐纳闷,忽报:“营门外有一陀头求见。”袁洪传令请来。少时陀头至中军,打稽首曰:“元帅!贫道稽首了!”袁洪曰:“道者请了!道者从何处来,有何见谕?”陀头曰:“吾亦在梅山地方居住,与元帅相隔不远,姓朱名子真。今知元帅为纣王出力,特来助一臂之力,不识元帅肯容衲否?”袁洪听说大喜,邀请陀头上坐。朱子真再三议让,就筵而坐。傍有叁军殷破败、雷开二将,又是梅山之士,乃相谓叹曰:“此又是常昊、吴龙一党。”袁洪命治酒管待朱子真,一宵不表。次日,朱子真提宝剑在手,率左右行至周营,坐名请子牙答话。军政官报入中军,子牙听见有道者,忙传令南北二处诸侯,齐出辕门,排开队伍;自己亲率诸弟子,出营门列成阵势。见成汤旗门脚下,来一头陀,怎见得?

  有赞为证:面如黑漆甚蹊跷,海下髭须一剪齐;长唇大耳真凶恶,眼露光华扫帚眉。皂服绿绦飘荡荡,浑身冷气侵人肌;梅山诸怪逢杨戬,不入周营现此躯。

  话说朱子真步行至前,见子牙簇拥而至,子牙曰:“道者何人?”朱子真曰:“吾乃梅山炼气士朱子真是也。”姜子牙曰:“你不守分安居,来此何干?是自寻死亡也。”朱子真大笑曰:“成汤相传数十世,尔等世受国恩,无故造反侵夺关隘,反言天命人心,真是妖言惑众,不忠不孝之夫。吾今日到此,快快下马纳降,各还故土,尚待你等以不死。如有半字不然,那时拿住,定碎尸万段,悔无及矣!”子牙大骂曰:“无知匹夫!你死在目前,尚不自知,犹自饶舌也!”朱子真仗剑来取子牙。傍有南伯侯麾下副将余忠,此人不信道术,使狼牙棍,面如紫枣,三绺长髯,飞马大呼曰:“此功留与我来取!”子牙见左哨来了余忠,一马当先,也不答话,使开棒夹头就打。朱子真手中剑劈面交还,步马相交,剑锋并举,未及二十合,朱子真转身就走。

余忠随後赶来,子牙传令,擂鼓呐喊,以助军威。余忠追来,未及一里之路,朱子真乃是妖魅,足下阴风簇拥,一派寒雾笼罩,故马亦追之不上。朱子真把身子立住,余忠马看看至近,子真回头把口一张,一道黑烟喷出,笼罩其身,现出本相,一口把余忠咬了半段。余忠尸骸倒於马下,朱子真复现原身,回奔而来大呼曰:“姜子牙敢与吾立见雌雄麽?”杨戬在傍,用照妖鉴一照,原来是一个大猪。杨戬把马催开,使三尖刀,从後面大喝曰:“好孽障少来!有吾在此!”使开刀分顶门砍来。朱子真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刀剑并举,未及数合,朱子真抽身就走;杨戬随後赶来,朱子真加前复现原身,将杨戬一口吃去。子牙见杨戬如此,传令回兵进营。朱子真得胜,来见袁洪;

袁洪大喜,治酒款待朱子真贺功。正饮之间,忽报:“营门有一杰士求见。”袁洪传令:“令来。”少时见一人面如傅粉,海下长髯,顶生两角,戴一顶束发冠,至帐下行礼毕,袁洪问曰:“杰士何方人氏?”其人答曰:“末将姓杨名显,祖居梅山人氏。”此杰士乃是羊精也。借羊成姓,也是梅山七怪,俱是袁洪一起;只恐旁人看破,故此陆绩而来,托姓借名,以掩众人耳目。当日袁洪留在军中,赐坐饮酒,杨显与朱子真各自夸能斗胜,哓哓不休。殷破败自思:此又是袁洪等一党妖孽耳,默对雷开不语。只见大小将官正饮酒,方到二更时分,听得朱子真内有人言曰:“朱道人!你可知道吾是谁?”朱子真吓得魂不附体,忙问曰:“你是谁?你实在那?”杨戬在复内答曰:“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杨戬是也。

今已在你腹内,你只知贪吃血食,不知在梅山吃了多少众生;今日你这孽障,罪恶贯盈,我把你的肝肠弄一抓。”把手在他心肝上一抓,朱子真大叫一声:“痛杀我也!”口称:“大仙饶了小畜罢!”杨戬曰:“你是欲生欲死?”朱子真曰:“望大仙慈悲,小畜在梅山也不知费几许辛苦,采天地灵气,收日月精华,方能见成人形。今不知分量,干冒天威,望乞恕饶,真再生之德也!”杨戬曰:“你既要全生,你可速现原身,跪伏周营,吾当饶你性命。如不依吾言,我把你的心肝肺腑,都摘下你的来。”朱子真没奈何,有法也无处使,只得苦苦哀告。杨戬大叫曰:“如若迟了,吾就动手!”朱子真只得随现原形,是一个大猪;荡荡,走出辕门,就把袁洪急得抓耳挠腮。杨显恼得一天火发,有力也无有用处,只得听之而出。话说猪精走至周营,辕门前跪伏,此时南宫巡营,刚才四更,巡至营门,只见一猪伏着。南宫曰:“此是民间家养的,怎走至此间来?等到天明,叫原人领去。”

  杨戬在猪腹内大呼曰:“南将军报与姜元帅得知,此是梅山猪怪,今早见阵,是吾钻入他腹,特来擒伏至此,快请元帅来辕门发落。”南宫方悟,如是杨戬变化在他肚,不觉大喜;忙进营门内,中军帐外,将云板敲响,请元帅升帐议事。内使传与子牙,子牙忙升帐,南宫上帐启元帅曰:“杨戬收伏梅山猪精,已在营门,请元帅发落。”子牙传令,命众将掌上灯球火把出营。不一时一声炮响,子牙率领众诸侯,齐出营门看时,果是一只大猪,跪伏在地。子牙问曰:“你这孽障没来由,何苦自取杀身之祸?”杨戬在腹内应曰:“请元帅施行斩除此怪,以绝後患。”子牙传令:“命南宫行刑。”南宫手起一刀,将猪头斩落在地。杨戬借血光而出,现了自己真身,众诸侯无不欣羡。子牙命将猪头挂在营门号令,俱回

  营寨不表。只见袁洪谓杨显曰:“似此露出本相,成何体面?把吾辈在梅山千年道术,一代英名,俱成画饼,岂不愧哉?誓不与姜尚干休!”杨显曰:“杨戬他恃自己有变化之术,不意朱子真误中奸计,若不复此仇,岂能再立於人世?”二人正彼此痛恨,忽辕门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有天使至,请令定夺。”袁洪忙出辕门,迎接天使。天使曰:“奉天子敕令,送一贤士至军前听用。”袁洪接了旨意,打发天使去了,复至中军坐下,命左右令来叁谒。来将至中军叁拜毕,袁洪亦问曰:“将军何名?”来者答曰:“末将姓戴名礼,梅山人氏。闻纣王招贤,故不辞千里之远,特来效劳於麾下。”此怪也是梅山之狗精,恐怕被人识破,故此陆续而来,若为不知耳。袁洪与众将曰:“今目又添一贤士,定然与他决一雌雄。”传令放炮呐喊,三军排队伍出营,请子牙答话。周营军政司报入中军:“启元帅!有袁洪搦战。”子牙随带诸将出营,见袁洪走马*顶上金冠生杀气,柳叶甲挂龙鳞砌;头生双角气峥嵘,白面长须声更细。梅山妖孽号羊精,也至孟津将身毙;从来邪正到头分,何苦身投罗网地?

  话说杨显走马摇戟,冲杀过来。杨戬在旗门下,用照妖鉴一照,却是一只羊精。杨戬收鉴,走马舞三尖刀,也不答话,接住厮杀。刀戟并举,杀在虎穴龙潭;二将正战之间,又只见汤营一将,使两口刀,飞奔前来大叫曰:“杨兄弟,吾来助尔一臂之力!”子牙傍有哪吒,登风火轮。使开火尖枪迎来。怎见得此怪?有诗为证:“嘴尖耳大最蹊跷,遍体妖光透九霄;七怪之中他是首,千年得道一神獒”。

  话说哪吒用枪架住大呼曰:“匹夫慢来!通名来好记功劳簿!”来将答曰:“吾乃袁洪副将戴礼是也。”哪吒使开枪劈面就刺,戴礼双刀急架相还,轮马相交,刀枪并举,大战在一处。且说杨戬战杨显有二三十合,杨显拨马便走,如杨戬赶来;杨显在马上,吐出一道白光,连马罩住,现原身来伤杨戬,杨戬化一只白额斑斓虎。杨显见杨戬变了一只猛虎,已克治了他,急欲逃走,被杨戬一刀,砍为两段。杨戬割下杨显,大呼曰:“启元帅!弟子又杀了梅山一怪也。”戴礼与哪吒正酣战间,戴礼口内吐出一粒红珠,有碗口大小,望哪吒顶门打来;哪吒见势头凶恶,谅不能治伏,只得闪一枪,败下阵来。杨戬见哪吒失机,走马大呼曰:“孽障不得无礼,吾来也!”使开三尖刀来战戴礼。二人大战二十馀合,戴礼拨马便走;杨戬纵马赶来;戴礼又吐出一颗红珠,现在金光,来伤杨戬。杨戬祭起哮天犬,飞在空中;此犬乃是仙犬,看见此珠十分凶恶,竟让过他的珠,来奔戴礼。戴礼见仙犬奔来,正欲抽身逃走,早被哮犬大一口咬住,不能挣脱;杨戬手起一刀,挥於马下。有诗为证:“梅山狗怪逞猖狂,炼宝伤人势莫当:岂意仙犬能伏怪,红尘血染命空亡。”

  话说杨戬杀了狗怪,掌鼓回营。子牙升帐,见杨戬属破诸怪,大喜庆贺杨戬不表。且说袁洪回至中军,又见戴礼被戮,现出原形,心下甚是不乐。众将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十分没趣。忽辕门官来报,“启元帅!辕门外有一大将来见。”袁洪传令:“令来。”少时令至帐前,见一人身高一丈六尺,顶上双角,卷嘴尖耳,金甲红袍,全身甲胄,十分轩昂;戴紫金冠,近前施礼。袁深问曰:“将军高姓大名?”。来将答曰:“末将姓金,双名大升,祖贯梅山人氏。”此来者又是牛怪,用三尖刀,力大无穷;今来助袁洪,俱是梅山七怪之数,袁洪故问,以遮众人耳目。袁洪乃设酒款待。次日,金大升上了独角兽,提三尖刀,至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营有一大将请战!”子牙对众将问曰:“谁见阵走一

  遭?“言未毕,旁有郑伦出而言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郑伦上了金睛兽,提降魔杵,出了营门,见对面一将,生的异怪雄伟。郑伦问曰:”来者何人?“金大升答曰:”吾乃袁洪帐下副将金大升是也。尔是何人?快通名来!“郑伦答曰:”吾乃总督五军上将军郑伦是也。吾观你异相非人,焉敢阻时雨之师,有逆天之罪。早早归周,共破独夫,以诛无道。如不知机,自取辱身之祸。“金大升大怒,催开独角兽,使三尖刀砍来。郑伦手中杵劈面相迎,二兽相交,大戟数合。金大升乃是牛怪,腹内炼成一块牛黄。有碗口大小,喷出来如火雷一般。郑伦不及提防,正中面上,打伤鼻孔,腮绽唇裂,倒撞下兽去,被金大升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可怜正是:胸中奇术成何用?只趣名垂在史篇。

  话说金大升斩了郑伦,掌鼓回营。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郑伦被汤营大将金大升所伤,请令定夺。”子牙闻报,着实伤悼,叹曰:“郑伦屡建大功,自从苏护归周,一路督粮有功王室,岂知至此,丧於无名下将之手?情实可伤。”子牙泪下如雨,有诗以吊之。诗曰:“胸中妙术孰虽班,岂意遭逢丧此间?惟有清风常作伴,忠魂依旧返家山。”

  话说子牙次日令:“谁为郑伦报恨走一遭?”傍有杨戬应声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杨戬随即上马提刀。至成汤营前,坐名要金大升出来答话。少时见成汤营内,炮声响处,只见金大升坐独角兽,来至军前大呼曰:“来者通名!”“杨戬是也。你就是金大升麽?”大升曰:“然也。”杨戬舞刀直取,金大升手中三尖刀赴面来迎。二将俱是三尖刀,往来冲突,一场大战,有三十馀合。杨戬先未曾用照妖鉴照他,不防金大升喷出一黄。此宝由如火块飞来,杨戬见来得太急,化一道金光,往正南而走;金大升随後赶来。大升独角兽来的快,杨戬忙取照妖鉴出来照时,却原来是个水牛。杨戬回身,正欲变化食他,忽然前面一阵香风缥渺,异味芳馨氤氲,遍地有五彩祥云,隐隐中一对黄飘荡,当中有一位道姑,跨青鸾而至。旁有女童三四对,应声叫曰:“杨戬早来见娘娘圣驾!”杨戬听说,乃向前抄手施礼曰:“弟子杨戬,叁见娘娘。”那道姑曰:“杨戬!吾非别神,乃女娲娘娘是也。今见成汤数尽,周室当兴,吾特来助你降伏梅山之怪。”令杨戬立於一旁,乃命青云女童:“将此宝去,把那孽障牵来。”青云童儿接宝在手,只见金大升足踏阴云,提刀赶来。青云童儿上前拦住大呼曰:“孽障,娘娘圣驾在此,休得无礼!今奉娘娘法旨,特来擒你。”金大升大怒,将刀往上一举、劈面砍来。青云女童将伏妖索祭起空中,只见黄巾力士,将金大升穿起鼻子来用铜锤把金大升背脊上,打了三匹锤;一声雷响,金大升现出原身,乃是一

  匹水牛。杨戬向前倒身下拜:“弟子杨戬,愿娘娘圣寿无疆!”女娲曰:“杨戬!你且将牛怪带回周营发落,我还助你收伏白猿精怪也。”杨戬别了女娲娘娘,把牛牵着回来。且说子

  牙在中军,听报到杨戬化一道金光,往正南上去了;这大将赶去,不知凶吉如何?子牙惊疑不定;哪吒曰:“杨戬自有运用,元帅何必惊疑?”子牙曰:“方今东伯侯人马未至,况有梅山话怪阻住吾师,使吾心下不能安然。”言未毕,只见报马来报:“启元帅!杨戬回

  来。“子牙令至帐前,问其原故?杨把女娲娘娘收伏牛怪之事,说了一遍:”今至辕门,请元帅发落。“子牙传令:”请众诸侯齐至大营门,看吾号令此怪。“少时众诸侯齐至辕门,子牙命牵过牛怪,用缚妖绳将此怪缚在地下,命南宫行刑。南宫手起一刀,将牛头斩下,孟津河八十万人马,齐声喝采。子牙命将牛头,挂在旗竿上号令,掌鼓回营。却说袁洪自知梅山众弟兄,俱被子牙所灭,欲前而不能进,欲退而不能退,着实无计,事属两难,心下甚是忧疑不表。只见子牙回营升帐,问杨戬曰:”梅山绝了几怪?“杨戬屈指一算:”启元帅!已灭了六怪。“子牙曰:”今日晚与众诸侯,三更时分齐劫成汤大营。“又令杨戬:”你可单劫袁洪此怪,取巧降伏,大事可定。“杨戬启曰:”弟子同哪吒共去建功,更觉易於为力。“子牙许之。仍将众将分派已定不表,却说袁洪在营中、与叁军殷破败、雷开二将议曰:”今主上命吾等在此,守御此处,周兵虽少,能者甚多。况连日朝歌不曾见吾捷报,恐天子忧心,深属不便。命中军具疏往朝歌,请天子速发援兵,前来接应。“中军官具表求救。且说子牙亲乘坐骑,时至二更,一声炮响,周兵呐一声喊,齐杀进成汤营去。正是:黑衣冲营无准备,三军无故受灾殃。

  话说南伯侯鄂顺,领二百诸侯,一齐奋勇当先;北伯侯崇应鸾,冲杀进左营;李靖、韦护、雷震子冲杀进右营;杨戬、哪吒杀入大营,进中军来软袁洪。且说袁洪听得周将劫营,忙上马使一根铁棍,方出中军,恰逢杨戬,也不答话,二马相交,只杀得愁云荡荡,惨雾纷纷。怎见得?有诗为证:“夜劫汤营神鬼惊,喊声齐发鼓锣鸣;军兵奋勇谁堪敌,将士施威孰敢撄。破败无心贪恋战,雷开有意奔途程;梅山七怪从今灭,扫荡妖氛宇宙清。”

  话说众诸侯齐杀入成汤营,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哀声惨切,不堪听闻。只见杨戬大战袁洪,袁洪现出原身,起在半空,将杨戬劈头一棍,打得火星迸出。杨戬有七十二

  变,随化一道金光,起在空中,也照袁洪顶上一刀,劈将下来。这袁洪也有八九工夫,随刀化一遭白气,护住其身。杨戬大喝曰:“梅山猿头!焉敢弄术?拿住你定要剥皮抽筋!”袁洪大怒曰:“你有多大本领,敢将吾兄弟尽行杀害?我与你势不两立,必擒你碎片万段,以报其恨!”他二人各使神通,变化无穷,相生相克,各穷其技;凡人世外之禽兽,无不变化尽使其巧,俱不见上下。袁洪暗想:此时其兵已攻破大营,料不能支,且将他诓上梅山,入吾巢穴,使他不能舒展,那时再擒他不难。须弃了大营,往梅山逃去不表。且说众诸侯追杀袁洪败残人马,杀到天明,子牙鸣金收兵,众诸侯各自回营。正是:百万雄兵齐唱凯,子牙全胜进辕门。

  话说杨戬见袁洪纵祥光而去,乃弃了马,亦纵步借土遁,紧紧追赶;只见袁洪随变一块怪石,立在路傍。杨戬正赶,忽然不见了袁洪,即运神光,定睛观看,已知袁洪化为怪石。

  随即变化一石匠,手执锤钻,上前锤他;袁洪知他识破,化阵清风上前去了。如此两家各使神通,看看赶上梅山,忽然又不见了袁洪;杨戬上得梅山来,果然好景。怎见得?有诗为证:“梅山形势路羊肠,古柏乔松两岸傍。”

  话说杨戬上了梅山,四面观望一遍,忽听得崖下一声响,窜出千百小猴;都手执棍棒,齐来乱打杨戬。杨戬见众小猢猴,左右乱打,情知不能取胜,不若脱身下山,杨戬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转过一坡,只听一派仙乐之音,满地祥云缭绕,又见女娲娘娘驾临。杨戬俯伏山下,叩首曰:“弟子杨戬,不知降伏此怪。”娘娘曰:“吾将此宝授你,可以收伏此恶怪也。”杨戬叩首拜谢,女娲娘娘自回宫去了。杨戬将此宝展开看时,心中甚是欢喜,此宝乃山河社稷图。杨戬一一依法行之,悬於一大树。杨戬复上梅山,依旧找寻原路。话说袁洪见杨戬复上梅山,乃大呼曰:“杨戬你此来,是自送死也!”杨戬大笑曰:“你今日谅无生理?”使开刀直取袁洪。袁洪也使开棍迎面交还,二人大战一曾,杨戬转身就走,袁洪随後赶来。杨戬下了梅山,往前又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杨戬迳上了山,袁洪随赶上山来。不知此山,乃女娲娘娘赐的山河社稷图变化的,袁洪赶上山来,即入於圈套,再不能下山。杨戬将身一纵,下了山河社稷图,只见袁洪在山上左跑右跳。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金吒智取游魂关

  斗柄看看又向东,窦荣枉自逞英雄;金吒设智开周业,彻地多谋弄女红;总为浮云遮晓日,故教杀气锁崆峒;须知王霸终归主,枉使生灵泣路穷。

  话说袁洪上了山河社稷图,如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後即後。袁洪不觉现了原形身,忽然一阵香风扑鼻,异样甜美;这猴儿抓上树去,一

  望,见一颗桃树,绿叶森森,下坠一枝红滴滴仙桃,颜色鲜润,娇嫩可爱。白猿不觉欣羡,遂攀枝穿叶,摘取仙桃下来,闲一闻扑鼻馨香,心中大喜,一口吞而食之方才倚松靠石而坐。未及片时,忽然见杨戬仗剑而来,白猿正欲待起身,竟不能起;不知食了此桃,将腰坠下,早被杨戬一把抓住头皮,用缚妖的索捆住,收了山河社稷图,望正南谢了女娲娘娘,将白猿擒着,迳回周营而来。有诗单赞女娲娘娘授杨戬秘法,伏梅山七怪。有诗为证:“悟道投师在玉泉,秘投九转妙玄中;离龙坎虎分南北,地户大门列後先。变化无端还变化,乾坤颠倒合乾坤;女娲秘授真奇异,任你精灵骨已穿。”

  话说杨戬擒白猿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杨戬等令。”子牙命令来。杨戬来至中军,见子牙曰:“弟子追赶白猿至梅山,仰仗女娲娘娘秘授一术,即将白猿擒至辕门,请元帅发落。”子牙大喜:“命将白猿牵来见我。”少时杨戬将白猿拥至中军帐,子牙观之,见是一个白猿,乃曰:“是此恶怪害人无厌,情殊痛恨。”令:“推出斩之!”众将把白猿拥至辕门,杨戬将白猿一刀,只见猿头落下地来;他颈上无血,有一道青气,冲出颈子,长出一朵白莲花来。只见花一放一收,又是一个猴头;杨戬连砍数刀,一样如此,忙来报与子牙,子牙急出营来看,果然如此。子牙曰:“这猿猴既能采天地之灵气,便会炼日月之精华,故有此变化耳!这也无难。”忙令左右排香案於中,子牙取出一个红葫芦,放在香几之上,方揭开葫芦盖,只见其面升出一道白线光,高三丈有馀。子牙打一躬,请宝贝现身,须臾间有一物现於其上;长七寸五分,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将白猿钉住身形。子牙又打一躬,请法宝转身;那宝物在空中将身转有两三转,只见白猿头已落地,鲜血直流,众皆骇然。有诗赞之:“此宝昆仑陆压传,秘藏玄理合先天;诛妖杀怪无穷妙,一助周朝八百年。”

  话说子牙斩了白猿,收了法宝,众门人问曰:“如何此宝能治此巨怪也?”子牙对众人曰:“此宝乃在破万仙阵时,蒙陆压老师传授与我,言後有用他处,今日果然。大抵此宝,乃用铁修炼,采日月精华,夺天地秀气,颠倒五行。至工夫图满,如黄芽白雪,结成此宝,名曰飞刀。此物有头有眼,眼有两道白光,能钉人仙妖魅泥丸宫的元神,纵有变化,不能逃走;那白光顶上,如风轮转一般,只一二转,其头自然落地。前次斩余元,即此宝也。”众人无不惊叹,乃武王之洪福,故有此宝来克治之耳。不言子牙斩了白猿。且说殷破败、雷开败回朝歌,面见纣王,备言梅山七怪,化成人形,与周兵屡战,俱被陆续诛灭,复现原形,大失朝廷体面,全军覆没,臣等只得逃回。今天下诸侯,齐集孟津,旌旗蔽日,杀气笼罩数百里;望陛下早安社稷为重,不可令诸侯一至城下,那时救解迟矣。“纣王着忙,急急设朝,问两班文武曰:”今周兵猖獗,如何救解?“众官钳口不言,有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今陛下颁行旨意,张挂朝歌四门,如能破得周兵,能斩将夺旗者,官封一品。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鲁仁杰才兼文武,令彼调围营人马,训练精锐,以待敌军,严备守城之具,坚守勿战,以老其师。今诸侯远来,利在速战,一不与战,以待彼粮尽,彼不战自走,乘其乱以破之,天下诸侯虽众,未有不败者也,此为上策。“纣王曰:”卿言甚善。“随传旨忘,张挂各门,一面令鲁仁杰操渔士卒,修理攻守之具不表。且说金吒、木吒,别了子牙,兄弟二人在路商议。金吒曰:”我二人奉姜元帅将令,来救东伯侯姜文焕进关。若与窦荣大战,恐不利也;我和你假扮道者,诈进游魂关,反去协切窦荣,於中用事,使彼不疑;然後应外合,一阵成功,何为不美?“木吒曰:”长兄言得甚善。“二

  人呀咐使命,领人马先去报知姜文焕:“我兄弟二人,随後就来。”使命领人马去讫。金、木二吒,随借土遁,落在关内,迳至帅府前。金吒曰:“门上的,传与你元帅得知,海外有炼气士求见。”门官不敢隐讳,急至殿前启曰:“府外有二道者,口称海外之士,要见老爷。”窦荣听说,传令请来。二人迳至檐前,打稽首曰:“老将军!贫道稽首了。”窦荣曰:“道者请了!道者此来,有何见谕?”金吒曰:“贫道二人,乃东海蓬莱岛炼气散人孙德、徐仁是也。方才我兄弟,偶尔闲游湖海,从此经过,因见姜文焕欲进此关,同孟津会合天下诸家,以伐当今天子。此是姜尚大逆不道,以惑之言,挑衅二天下诸侯,致生民海宇腾沸;此天下之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者也。我弟兄昨观乾象,汤气正旺,姜尚等徒苦生灵耳。我兄弟愿助一臂之力,助将军先拾姜文焕,解往朝歌,然後以得胜之兵,掩诸侯之後;出其不意,彼前後受敌,一战乃可擒耳。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成此不世之功也。但贫道出家之人,故不当以兵戈为事,因偶然不平,故向将军道之,幸毋以未同之言见诮可也;乞将军思之。”窦荣听罢,沈吟不语,傍有副将姚忠厉声大呼曰,“主将切不可信此术士之言,姜尚门下,方士甚多,是非何足以辨?前日闻报孟津有六百诸侯,助那姬发;今见主将阻住来兵,不能会合孟津。姜尚故将此二人,假作云游之士,诈投麾下,为应外合之计;主将不可不察,毋得轻信,以堕其计。”金吒听罢,大笑不止,回首谓木吒曰:“道友!不出汝之所料。”金吒复向窦荣曰:“此位将军之言甚是。此时龙蛇混杂,是非莫辨,安知我辈不是姜尚之所使耳?在将军不得不疑。贫道此来,虽是云游,其中尚有缘因;吾师叔在万仙阵,死於姜尚之手,屡欲思报此恨,为独力难持,不能向前。今此来特假将军之兵,上为朝廷立功,下以报天伦私怨,中为将军效一臂之劳,岂有他心?既将军有猜疑之念,贫道又何必在此琐屑也?但剖明我等一点血诚,自当告退。”道罢抽身就走,抚掌大笑而出。窦荣听罢金吒之言,见如此光景,天下该多少道者,乃自沈思曰:“伐西岐,姜尚门下虽多,海外高人不少,岂得恰好这两个,就是姜尚门人?况我关内之兵将甚多,若只是这两个,也做不得甚麽事,如何反疑惑他。据吾看他意思,是个有道之士;况且来意至诚,不可错过。这军政官赶去,速请道者回来。”正是:武王洪福摧无道,致令金吒建大功。

  话说军政官赶上金、木二吒,大叫曰:“二位师父!我老爷有请。”金吒回头,看见有人来请,对使者正色言曰:“皇天后土,实鉴我心,我将天下诸侯之首,送与你家老爷;你老爷辞而不受,信偏将之疑,使我蒙不智之耻,如今我断不回去。”军政官苦苦一把不放,言曰:“师父若不回去,我也不敢去见老爷。”木吒曰:“道兄!窦将军既来请俺回去,看他怎样待我们?若重我等,我们就替他行事;如不重我等,我们再去不迟。”金吒方勉强应允,二人回至府前。军政官先进府通报,窦荣命快请来,二人进府,复见窦荣。窦荣忙降阶迎接,慰之曰:“不才与师父,素无一面,况兵戈相竟,关防难稽,在不才副将不得不疑;只不才见识浅薄,不能立决,多有得罪於长者,幸毋过责,不胜顶戴。今姜尚众兵孟津,人心摇撼,姜文焕在城下,日夜攻打,不识将何计可解天下之倒悬,擒其渠魁,殄其羽党?令万姓安堵,望老师明以教我,不才无不听命。”金吒曰:“据贫道愚见,今姜尚拒敌孟津:虽有诸候数百,不过乌合之众,人各一心,久自离敖。只姜文焕兵临城下,不必以力战,当以计擒之,其协从诸侯,不战而自走也。然後以得胜之师,掩孟津之後,姜尚虽能,安得预为之计哉?彼所侍者,天下诸侯,而众诸侯一闻姜文焕东路被擒,挫其锋锐,彼众人自然瓦解;乘其离而战之,此万全之功也。”窦荣闻言大喜,慌忙请坐,命左右:“排酒上来。”

  金、木二吒曰:“贫道持斋,并不用酒食。”随在殿前蒲团而坐,窦荣亦不敢强,一夕晚景已过。次日,窦荣升殿,与众将议事。忽报:“东伯侯遣将搦战。”窦荣对金、木二吒曰:“今东伯侯在城下搦战,不识二位师父,作何计以破之?”金吒曰:“贫道既来,今日先出去见一阵,看其何如,然後以计擒之。”道罢,忙起身提剑在手,对窦荣曰:“借老将军捆绑手随吾压阵,好去拿人。”窦荣听罢大喜,忙传令摆队伍,吾自去压阵。关内炮声响,三军呐喊,开放关门,一对旗摇,金吒提剑而来。怎见得?正是:窦荣错认三山客,咫尺游魂关属周。

  话说金吒出关,见东伯侯旗门脚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走马军前大呼曰:“来此道者,先试吾利刃也上”金吒曰:“尔是何人,早通名来?”来者答曰:“吾乃东伯侯麾下总兵官马兆是也。道者何人?”金吒曰:“贫道是东海散人孙德,因见成汤旺气正盛,天下诸侯,无故造反。吾偶闲游东土,见姜文焕屡战,多年涂炭,吾心不忍,特发慈悲,擒拿渠魁,剿灭群虏,以救众生;汝等知命,可倒戈纳降,倘馆待汝等以不死。如若半字含糊,你立成齑粉。”言罢纵步绰剑,来取马兆。马兆手中刀急架来迎,怎见金吒与马兆一场大战?

  有诗为证。诗曰:“纷纷戈甲向金城,文焕专征正未平;不是金吒施妙策,游魂安得渡东兵?”

  话说金吒大战马兆,步马相交,有二三十合,金吒祭起遁龙桩,一声响将马兆遁住。窦荣挥动干戈,一齐冲杀,东兵力战不住,大败而走。金吒命左右将马兆拿下,与窦荣掌得胜鼓进关。窦荣升殿坐下,金吒坐在一傍,窦荣命左右:“将马兆推来。”众军士把马兆拥至殿前,马兆立而不跪。窦荣喝曰:“匹夫!既被吾擒,如何尚自抗礼?”马兆大怒骂曰:“吾被妖道邪术遭擒,岂有屈膝於你无名鼠辈?一死何足惜,当速正典刑,不必多说。”窦荣喝令推出斩之。金吒曰:“不可,待吾擒了姜文焕,一齐解往朝歌,以法归朝廷,足见老将军不世之功,非虚冒之绩,不成两美哉?又何必责此偏将耳。”窦荣见金吒如此手段,说话有理,便倚为腹心,随传令将马兆囚在府内不表。且说东伯侯姜文焕闻报金吒将马兆拿去,姜文焕大喜,进关只在咫尺耳。次日,姜文焕布开大队,排列三军,鼓声大振,杀气迷空,来关下搦战。哨马报入关中,窦荣忙问金、本二吒曰:“二位老师!姜文焕亲自临阵,将何计以擒之?则功劳不小。”金、木二吒慨然应曰:“贫道此来,单为将军早定东兵,不负俺兄弟下山一场。”随即提剑在手,出关来迎敌。只见东伯侯姜文焕一马当先,左右分大小众将,怎生打扮?有赞为证:顶上盔攒六瓣,黄金甲锁子绊;大红袍团龙贯,护心镜精光焕。白玉带玲花献,勒甲绦飘红焕;虎眼鞭龙尾伴,方楞锏铁煅。胭脂马毛如彪,斩将刀如飞电;千战千蠃东伯侯,文焕姓姜千古赞。

  话说金、木二吒大呼曰:“反臣慢来!”姜文焕曰:“妖道通名!”金吒答曰:“吾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尔等不守臣节,妄生事端,欺主反叛,戕害生灵,是自取覆宗灭祀之祸;可速倒戈,免使後悔。”姜文焕大骂曰:“泼道无知,仗妖术擒吾大将;今又巧言惑众,这番拿你,定碎尸以泄马兆之恨。”催开马使手中刀,飞来直取金吒,手中剑劈面交还,步马相交,有七八回合。姜文焕拨马便走,金、木二吒,随後赶来;约有一箭之地,金吒对东伯侯曰:“今夜二更,贤侯可引兵杀至关外,吾等乘机献关便了。”姜文焕谢毕,挂下钢刀,回马一箭射来;金、木二吒把手中剑,往上一挑,将箭拨落在地。金吒大骂曰:“奸贼敢暗放吾一箭也,吾且暂回,明日定拿你,以报一箭之恨。”金、木二吒回关,来见窦荣。窦荣问曰:“老师为何不用宝贝伏之?”金吒答曰:“贫道方欲祭此宝,不意那匹夫拨马就走。贫道赶去擒之,反被他射了一箭,待贫道明日以法除之。”三人正在後面议论,忽报:“後面夫人上殿。”金、木二吒,一见夫人上殿,忙向前稽首。夫人问窦荣曰:“此二位道者何来?”窦荣曰:“此二位道者,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今特来助吾,共破姜文焕:前日临阵,擒获马兆,待明日用法宝擒获姜文焕等,以得胜之师,掩袭姜尚之後,此长驱莫能御之策,成不世之功也。”夫人笑曰:“老将军事不可不虑,谋不可不周,不可以一朝之言,倾心相信,倘事生不测,急切难防,其事不小,望将军当慎重其事。古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愿将军详察。”金、木二吒曰:“窦将军在上,夫人之疑,大似有理;我二人又何必在此,多生此一番枝节耶?即此告辞。”金、木二吒言毕,转身就走。

  窦荣扯住金、木二吒曰:“老师休怪,我夫人虽系女流,亦善於用兵,颇知兵法;他不知老师实心为纣,乃以方士目之,恐其中有误耳。老师幸无嗔怪,合不才陪罪,俟破敌之日,不才自有重报。”金吒正色言曰:“贫道一点为纣真心,惟天地可表;今夫人相疑,吾兄弟飘然而去,又难禁老将军一段热心相待。只等明日擒了姜文焕,方知吾等一段血诚,只恐夫人难与贫道相见耳。”夫人不觉惭谢而退。窦荣与金吒议曰:“不知老师将何法,明日擒此反臣,以释群疑,以畅众怀?”金、木二吒曰:“明日交兵,当祭吾宝,定擒姜文焕。文焕被擒,馀者自然瓦解;然後往孟津会兵,以擒姜子牙,可解诸侯之兵。”窦荣听说大喜,回内室安息。金、木二吒静坐殿上,将至二更,只听关外喊声大振,炮响连天,金鼓大作,杀至关下,架炮攻打;有中军官敲云板,急报窦荣。窦荣忙出殿,聚众将上关,有夫人撒地娘子,披挂提刀而出。金吒对窦荣曰:“今姜文焕恃勇,乘夜提兵攻城,出我等之不意;我等不若将计就计,齐出掩杀,待贫道用法宝擒之,可以一阵成功,早早奏捷。夫人可与吾道弟谨守城池,毋使他虞。”夫人听罢,满口应允:“道者之言甚是有理,我与此位守关,你与此位出敌;我自料理城上,乘此黑夜,可以成功也。”正是:文焕攻关归吕望,金吒设计灭成汤。

  话说窦荣听金吒之言,整顿众将士,方欲出关,有夫人言曰:“夤夜交兵,须要谨慎,毋得贪战,务要见机,不得落他圈套,将军谨记谨记!”看官,这是彻地夫人留心防之,恐此位道者有变,故此叮咛嘱附耳。金吒见夫人言语真切,乃以目送情与木吒,木吒已解其意,只在临机应变而已;亦以目两相关会,随同彻地夫人,在关上驻札防卫。只见窦荣开门,把人马冲出,窦荣在门脚下,见姜文焕冲至军前:窦荣大喝曰:“反臣今日休矣!”

  姜文焕也不答话,仗手中刀,直取窦荣。窦荣以手中刀赴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怎见得?有诗为证:“杀气腾腾烛九天,将军血战苦相煎;扶王心血垂千古,为国丹心敕万年。文焕归周扶帝业,窦荣尽节丧黄泉;谁知运际风云会,八百昌期兆已先。”

  话说窦荣挥动众将,两军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刀枪响,斧剑齐鸣;喊杀之声振地,灯笼火把,如同白昼,人马凶勇,似海翻江沸。且言金吒纵鞭,在军中混战,看见东伯侯,带领二百镇诸侯,围将上来;金吒急祭起遁龙桩,一声响,先将窦荣遁住。不知老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文焕怒斩殷破败

  兵马临城却讲和,诸侯岂肯罢干戈;成汤德业八荒尽,周武仁风四海歌。大厦将倾谁可负,溃痈已破孰能何;荒淫到底成何事,尽付东流入海波。

  话说金吒祭起遁龙桩,将窦荣遁住,早被姜文焕一刀,挥为两段。可怜守关二十年,身经数百战,善守关防,不曾失利,今日被金吒智取杀身。正是:争名树叶随流水,为国孤忠若浪萍。

  话说姜文焕斩了窦荣,三军呐喊;只见木吒在关上,见东伯侯率领诸将鉴战声势大振,在城敌楼上,暗暗祭起吴钩剑去,此剑升於空中。木吒暗曰:“请宝贝转身!”那剑在空中如风轮一般,连转三转,可怜彻地夫人,一命呜呼。正是:油头粉面成虚话,广智多谋一旦休。

  话说木吒暗祭剑斩了彻地夫人,在关上大呼曰:“吾是木吒在此。奉姜元帅将令,来取此关!今主将皆已伏诛,降者免死,逆者无生!”众皆拜伏於地。今吒已知兄弟献关,同东伯侯姜文焕,杀至关下。木吒令左右:“开关。”迎接人马进了关,姜文焕查盘府库,安抚百姓,放了被禁马兆,感谢金、木二吒。金吒曰:“贤侯速行,吾当先往孟津,报与姜元帅;贤侯不可迟误戊午之辰,以应上天垂象之兆。”姜文焕曰:“谨如二位师父大教。”

  今、木二吒,辞了姜文焕,驾土遁往孟津前来。且说子牙在孟津大营,与二路诸侯共议:“三月初九日,乃是戊半之辰,看看至近,如何东伯侯尚未见来,奈何奈何?”正商议间,忽报:“金、木二吒,在辕门等令。”子牙传令来,金、木二吒来至中军,行礼毕,乃曰:“奉元帅将令,往游魂关,诈为云游之士,乘机进关。”把前事如此如彼,道了一遍。令:“弟子先来报与元帅,东伯侯随後大兵至矣。”子牙闻说大喜,深羡二人用计,乃曰:“天意响应,不到戊午日,天下诸侯不能齐集。”话说东伯侯大兵,那一日来至孟津,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东伯侯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请来。”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进中军叁谒子牙,子牙忙迎下座来,彼此温慰一番。姜文焕又曰:“烦元帅引见武王一面。”

  子牙同姜文焕进後营,拜见武王不表。此时天下诸侯,共有八百,各处小诸侯不计,共合人马一百六十万,子牙在孟津,祭了宝旗,一声炮响,整人马,望朝歌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征云迷远谷,杀气振遐方;刀枪如白雪,剑戟似堆霜。旌旗遮绿野,金鼓震空桑;刁斗传新令,时雨庆壶浆。军行如骤雨,马走似奔狼。”正是:吊民伐罪兵戈胜,压碎群凶福祚长。

  话说天下诸侯领人马正行,只见哨马报人中军曰:“启元帅!人马已至朝歌,请元帅军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大营,三军呐喊,放定营大炮,只见守城军士,报入午门,当驾官启奏曰:“今天下诸侯,兵至城下,扎下行营,人马共有一百六十万,其锋不可当,请陛下定夺。”纣王听罢大惊,随命众官保驾,上城看天下诸侯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行营方正,还地兵山;刁斗传呼,威严整肃。长枪列千条柳叶:短剑排万斤冰鱼。瑞彩飘摇,旗色似朝霞;寒光闪灼,刀斧影如飞电。竹节鞭悬豹尾,方楞锏挂龙梢;弓弩排两行秋月,抓锤列数队寒星。鼓进金退,交锋士卒若神威;癸呼庚应,递传粮饷如鬼运。画角幽幽,人声寂寂。正是:堂堂正正之师,吊民伐罪之旅。

  话说纣王看罢子牙行营,忙下城登殿,坐问两班文武,言曰:“方今天下诸侯,会兵至此,众卿有何良策,以辞此厄?”鲁仁杰奏曰:“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目今库藏空虚,民自生怨,军心俱离,纵有良将,其如人心未顺何?虽与之战,臣知具不胜也。不若遣一能言之士,陈说君臣大义,顺逆之理,令其罢兵,庶几可解此厄。“纣王听罢,沈吟半响,只见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臣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都城之内,环堵百里,其中岂无豪杰之士,隐踪潜迹於其间?愿陛下急急求之,加以重爵高禄,而显荣之,彼必出死力,以解此厄。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粮饷颇足;即不然,令鲁仁杰督其师,背城一战,雌雄尚在未定之天,岂得骤以讲和示弱耶?“纣王曰:”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将圣谕张挂各门,一面整顿军马不表。且说朝歌城外,离三十里地方有一人姓丁名策,乃是高明隐士,正在家中闲坐,忽听周兵来至。丁策叹曰:”纣王失德,荒淫无道,杀忠信佞,残害生灵,天愁人怨,故贤者退位,奸佞满廷。今天下诸侯,合兵至此,眼见灭亡,无人代天子出力,束手待毙而已。平日所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者安在?想吾丁策,曾访昔日高贤,传授兵法,深明战守,意欲出去,舒展生平所负,以报君父之恩;其如天命不眷,万姓离心,大厦将倾,一木如何支持?可怜成汤当时如何德业,拜伊尹,放桀於南巢,相传六百馀年,圣贤之君六七作;今一旦至纣而丧亡,令人目击时艰,不胜嗟叹。“丁策乃作一诗以叹之。诗曰:”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话说丁策作诗方毕,只见大门外有人进来,却是结盟弟兄郭宸。二人相见,施礼坐下,丁策问曰:“贤弟何来?”郭宸答曰:“小弟有一事,特来与兄长商议。”丁策曰:“有何事??请贤弟见教。”郭宸曰:“今天下都已聚集於此,将朝歌围困,天子出有招贤榜文,小弟特请长兄出来,共扶王室。况长兄抱经济之才,知战守之术,一出仕於朝,上可以报效於朝廷,显亲扬名,下不负胸中所学。”丁策乃笑曰:“贤弟之言,虽则有理;但纣王失政,荒淫无道,天下离心,诸侯叛乱,已非一日;如大痈既溃,命亦随之,虽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你我多大学识,敢以一杯之水,救一车薪之火哉?况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又有这三山五岳门人,徒送了性命,不为可惜耶?”郭宸曰:“兄言差矣!吾辈乃纣王之子

  民,食其毛而践其土,谁不沐其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此正当报效之时,便一死可惜,为何说此不智之言?况吾辈堂堂丈夫,一腔热血,更不向此处一,又何待也?若论俺兄弟所学,讲甚麽昆仑之士?理当出去,解天子之忧耳。“丁策曰:”贤弟!事关利害,非同小可,岂得造次,再用商量。“二人辩论间,忽门外马响,有一大汉进来,此人姓董名忠,慌忙而入。丁策看董忠人来,问曰:”贤弟何来?“董忠曰:”小弟特来请兄,同佐纣王,以退周兵。昨日小弟在朝歌城,见招贤榜文;小弟天明,将兄名讳,连郭兄小弟,共是三人,齐投入飞廉府内。飞廉具奏纣王,令明早朝见,今特来约兄,明早朝见。古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况君父有难,为臣子者,忍坐视之耶?“丁策曰:”贤弟也不问我一声,就将我名字投上去,此事干系重大,岂得草率如此?“董忠曰:”吾料兄必定出身报国,岂是守株待兔之辈耶?“郭宸欢然大笑曰:”董贤弟所举不差,我正在此劝丁兄,不意你先报了名。“丁策只得治酒款待,三人饮了一宵。次早往朝歌而来,正是:痴心要想成栋梁,天意扶周怎奈何?

  话说丁策三人,次日来到午门候旨,午门官至殿上奏曰:“今有三贤士,在午门候旨。”纣王命:“宣三人进殿。”午门官至外面传旨,三人闻命,进殿见驾,进礼称臣。王曰:“今飞廉荐卿等高才,三卿必有良策,可退周兵;保朕之社稷,以分朕忧。朕自当分茅列土,以爵卿等,朕决不食言。”丁策奏曰:“臣闻战,危事也,圣王不得已而用之。今周兵至此,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虽学习兵书,固知战守之宜,臣等不过尽此心,报效於陛下耳。其成败利钝,非臣等所逆料也。愿陛下敕所可以供臣取用,无令有掣肘之虞,臣等不胜幸甚。”纣王大喜。封丁策为神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随赐袍带,当殿腰金衣紫,赐宴偏殿,三人谢恩。次早叁见鲁仁杰,鲁仁杰调人马出朝歌城来。有诗为证:“御林军卒出朝歌,壮士纷纷击鼓鼍;千里愁云遮日色,几重杀气障山窝。被铠甲胄荷干戈,人人踊跃似奔波;诸侯八百暂离纣,枉使儿郎陷网罗。”

  话说鲁仁杰调人马出城安营,只见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遣大兵在城外,立下营寨,请令施行。”子牙传令,命众将出营,至成汤营前搦战。只见探马报入中军:“有周营大队人马讨战。”鲁仁杰闻,亲自领众将出辕门,见子牙乘异兽,两边排列三山五岳门人;只见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立於左手。杨戬仗三尖刀,深黄袍,骑白马,立於右手。雷震子、金吒、木吒、李靖、南宦、武吉等,一班排立,众诸侯济济师师,大是不同。正是:扶周灭纣姜元帅,五岳三山得道人。

  话说鲁仁杰一马当先,大呼曰:“姜子牙请了!”子牙在四不象上,欠背打躬曰:“来者何人?”鲁仁杰道:“吾乃纣王驾下,总督兵权大将军鲁仁杰是也。姜子牙你既昆仑道德之士,如何不遵王化,构合诸侯,肆行猖獗,以臣伐君,屠城陷邑,诛军杀将,进逼都城,意欲何为?千古之下,安能逃叛逆之名,欺君之罪也?今天子已赦尔往愆,不行深究。尔等撤回人马,速速倒戈,各安疆土,另行修贡:天子亦以礼相看。如若执迷,那时天子震怒,必亲率六师,定入其穴,上成齑粉,悔之何及?”子牙笑曰:“你为纣王重臣,为何不识时务,不知兴亡?今纣王罪恶满盈,人神共怒。今天下诸侯,会兵驻此,亡在旦夕,子尚欲强言以惑众也:昔日成汤德业隆盛,夏桀暴虐,成汤放於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六百馀年,至纣之恶,过於夏桀:吾今奉天征讨,而诛独夫,公何得尚执迷如此,以违天命哉?今天下诸侯,会兵在此,止弹丸一城,势如累卵,犹欲以言词相尚,公何不智如此?”鲁仁杰大怒曰:“利口匹夫!吾以你为老成有德之人,故以理相论,汝等特强妄谈,此短彼长哉?

  独不思以臣伐君,遣讥万世。“即回顾左右曰:”谁为吾擒此逆贼?“後有一将大呼曰:”吾来也!“纵马舞刀,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宫,冲将过来,与郭宸截住厮杀;二马相交,双刀并举,两下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枪冲杀过来助战。这壁厢武吉走马敌交锋,战未有二十馀合,有两伯侯鄂顺,纵马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敌住。子牙营右边恼了一路诸侯,乃是东伯侯姜文焕,磕开紫骅骝,走马刀劈了董忠,使发钢锋好凶恶。怎见得好刀?有诗为证:”怒发冲冠射碧空,钢刀闪闪快如风;旗开拱手姜文焕,一怒横行劈董忠。“

  且说东伯侯走马刀劈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子牙左有哪吒大叫曰:“吾等进五关,不曾见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战,难道束手,坐观成败耶?”言罢随登开风火轮,摇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过阵内,这壁厢鲁仁杰纵马摇枪敌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吒大战丁策,郭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振天地,旗遮旭日,哪吒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怜正是:明知昏主倾邦国,冥下含冤怨董忠。

  话说哪吒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被杨戬一刀,挥於马下。鲁仁杰料不能取胜,随败进行营,子牙鸣金收军。却说鲁仁杰报入城中,连折三将,大败一阵。纣王闻报,心中甚闷,与众臣共议曰:“今周兵驻军城外,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无人,为之奈何?”殷破败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无人,旦夕莫待。臣与姜子牙有半面之识,舍死至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罢兵,令天下诸侯解散,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愿骂贼而死。”纣王从其言,使殷破败往周营说之。殷破败领旨出城,来至周营,命左右通报。只见中军官进营,来见子牙启曰:“成汤差官至辕门,请令定夺。”子牙传令进来,殷破败随令而入,进了大营,只见两边列坐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姜子牙。

殷破败上帐曰:“姜元帅!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体。”子牙忙欠身言曰:“殷老将军此来,有何见谕?”殷破败曰:“末将别元帅已久,不意元帅,总六师之长,为诸侯之表率,真荣宠崇耀,令人敬羡。今特来叁谒,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帅肯容纳否?”子牙曰:“老将军有何事见教?但有可听者,无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将军谅之。”子牙命赐坐,殷破败逊谢,坐而言曰:“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於天,天可灭乎?又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而擅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构会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则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昔成汤以至德,沐雨栉风,伐夏以有天下,相传至今;则天下之诸侯百姓,世受国恩,何人不是纣之臣民哉?

今不思报本,反倡为乱,首率天下诸侯,相为叛乱,残踏生灵,侵王之疆土;覆军杀将,侵王之都城;为乱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欲逃篡弑之名,岂可得乎?末将深为元帅不敢也。依末将愚见,元帅当屏退诸侯,各返本国,自修德业,毋令生民涂炭,天子亦不加尔等之罪;惟修厥政事,以乐天年,则天下受无疆之福矣。不识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曰:“老将军之言差矣!尚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故天无常,惟眷有德者。尧帝有天下,而让於虞,舜帝复让於禹;禹相传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业,遂坠夏统。成汤以大德,得承天命,於是放桀而有天下,传於至今;岂意纣王罪甚於桀,荒淫不道,杀妻诛子,剖贤臣之心,炮烙将官,虿盆宫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朝涉之胫,刳剔孕妇。

三纲已绝,五伦有乖;天怒於上,民怨於下,自古及今,罪恶昭着,未有若此之甚者。语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乃天下所共弃者,又安得谓之君哉?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戮此凶残,救民於水火耳。实有光於成汤,故奉天之罚者,谓之天吏,岂得尚拘之以臣伐君之名耶?”殷破败见子牙一番言语,凿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张胆,慷慨痛言一番,以尽臣节而已。乃大言曰:“元帅所说,乃一偏之言,岂至公之语?吾闻君父有过,为臣子者,必委曲周全谏诤之,终引其君父於当道。如甚不得已,亦尽心苦谏,虽触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缄默以去,总不失忠臣孝子之令名。未闻暴君之过,扬父之恶,尚称为臣子者也。元帅以至德称周,以至恶归君,而尚谓之至德者乎?

  昔汝先王,被囚里七年,蒙赦归国,愈自修德,以报君父知遇之恩,未闻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称之。不意传至汝君臣,构合天下诸侯,妄称君父之过,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军杀将,白骨遍野,碧血成流;致民不聊生,四方废业,天下荒乱,父子不保,夫妻各散。此皆汝辈造这等罪孽,遗羞先王,得罪於天下後世,虽有孝子慈孙,乌能盖篡弑之名哉?况我都城甲兵,尚有十馀万,将不下数百员,倘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汝等就藐视天子,妄恃己能耶?“左右诸侯,听殷破败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见东伯侯姜文焕,带剑上帐,指殷破败大言曰:”汝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使之当道,今已陷之於丧亡,尚不知耻;犹敢鼓唇弄舌,於众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馀辜,还不速退,免汝一死!“子牙急止之曰:”两国相争,不禁来使,况为其主,何得与之相争耶?“

  姜文焕尚有怒色,殷破败被姜文焕数语,骂得勃然大怒,立起骂曰:“汝父构通皇后,谋逆天子,诛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业,以盖父愆;反逞强恃众,肆行叛乱,真逆子有种。吾虽不能为君讨贼,即死为厉鬼,定杀汝等耳。”文焕被殷破败一骂,一腔火起,满面生烟,执剑大骂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国母遭害,又是你这一班贼,播弄国政,欺君罔上,造此祸端。不杀你这老贼,吾父何日得泄此沈冤於地下也?”骂罢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及至子牙止之已无济矣。众诸侯皆曰:“东伯侯姜君斩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败乃天子大臣,彼以礼来请好,岂得擅行杀害,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焕曰:“这匹夫敢於众诸侯之前,鼓唇摇舌,说短论长,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杀之,心下郁闷。”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命左右:“将破败之尸抬出,以礼厚葬,打点攻城。”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子牙暴纣王十罪

  纣王无道类穷奇,十罪传闻万世知;敌骨剖胎黎庶惨,虿盆炮烙鬼神惊。西风夜吼啼玄鸟,暮雨朝垂泣子规;无限伤心啼往事,至今青史不容私。

  话说子牙命左右将殷破败尸首,抬出营去,於高阜处,以礼安葬毕,令众将攻城。只见纣王在殿上,与众文武议事,忽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言触忤姜尚,被害,请旨定夺。”纣王大惊,旁有殷破败之子,哭而奏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岂有擅杀天使?欺逆之罪,莫此为甚。臣愿舍死,以报君父之仇。”纣王慰之曰:“卿虽忠荩可嘉,须要小心用事。”殷成秀领人马出城,杀至周营搦战。子牙在营中,正议攻城,只见报马报入中军,有将讨战。子牙问:“谁去见阵走一遭?”有东伯侯出班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姜文焕调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是殷成秀。姜文焕乃曰:“来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知时务,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吾已诛之,你今又来取死地。”殷成秀大怒骂曰:“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两国之好,反遭你这匹夫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定拿你碎片万段,以泄此恨!”骂毕,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姜文焕。手中刀劈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有赞为证:二将交锋势莫当,征云片片起霞光;这一个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个立志还从侠烈王。

  这一个刀来恍似三冬雪,那一个利刃犹如九秋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周主,那一个赤胆忠肝扶纣王。自来恶战皆如此,怎似将军万古扬?

  话说二将大战三十馀合,姜文焕乃东方有名之士,殷成秀岂是文焕敌手,早被文焕一

  刀,挥於马下,可怜父子俱尽忠於国。姜文焕下马,将殷成秀首级,枭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说报入午门,至殿前,奏:“殷成秀被姜文焕枭了首级,号令辕门,请旨定夺。”纣王闻言,心魂不定,忙问左右:“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架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十分难支,望陛下早定守城之计。”纣王未及开言,旁有鲁仁杰出班奏曰:“臣亲自上城,设法防守,保护城池,且救拈眉,再作商议。”纣王许之。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不表。且说子牙见守城有法,一时难下,随鸣金收兵回营;子牙与众将商议曰:“鲁仁杰乃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急切难下。况京师城垣坚固,若以力攻,徒费心力,当以计取可也。”众门人齐曰:“我等各遁进城,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与他较胜负於城下哉?”子牙曰:“不然,令众人进城,未免有杀伤之苦,百姓岂可遭此屠戮哉?况都城百姓,尽在辇毂之下,被纣王残虐,犹其惨毒备尝;今再加之杀戮,非所以救民,实所以害民也。”众门人齐曰:“元帅之言甚善。”子牙曰:“今百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广施土木,负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内,而寝其皮。不若先写一告示,射入城中,晓谕众人,使百姓自相离析,人心散乱,不日其城可得矣。”众将曰:“元帅之言,乃万全之策。”子牙乃援笔作稿,後人有诗,单道子牙妙计。诗曰:“告示传宣免甲戈,军民日夜受煎磨;若非妙计离心膂,安得军民唱凯歌?”

  话说子牙作稿,命中军官写了告示数十张,四面射入城中,或射於城上,或射於房室之上,或射於道路之中。军民人等,或拾此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得甚是明白。怎见得?只见书上写道:“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晓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所以保毓乾元,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荒淫不道,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纲纪,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梭,惨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况我周武王,仁德素着,海内通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大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虑,早解涂炭之苦;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後悔,特示。”

  话说众军民父老人等看罢,议曰:“周王仁德,着於海内。姜元帅吊伐,诚为至公。吾等遭昏君凌虐,深入骨髓,若不献城,是逆民也。”满城哄然,真是民变难治,合城居民,果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时分,一声喊起,朝歌城四门大开,父老军民人等,齐出大呼曰:“吾等俱系军民百姓,愿献朝歌,迎迓真主。”喊声动地。且说子牙在寝帐中静坐,忽闻外面云板响,子牙忙令人探问?左右回报曰:“军民人等,已献朝歌,请元帅定夺。”子牙大喜,忙传众将,令:“各门止许进兵五万,其馀在城外驻扎,不可入城挤扰。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杀戮,擅取民间物用,违者定按军法枭首!”子牙令人马夜进朝歌,俱按次而行,各按方位,立於东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将兵马屯在午门,诸侯俱各依了次序扎寨。话说纣王在宫内,正与妲己饮宴,忽听得一片杀声振天,纣王大惊,忙问官官曰:“是那喊杀之声?真惊破朕心也!”少时宫官报人宫中:“启陛下!朝歌军民人等,已献了城池,天下诸侯之兵,俱扎在午门了!”纣王忙整衣出殿,聚文武共议大事。纣王曰:“不意军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将朝歌献了,如之奈何?”鲁仁杰等齐曰:“都城已破,兵临禁地,其实难支。若不背城,决一死战,雌雄尚在未定。不然,纵束手待毙,无用也。”纣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纣王吩附整点御林人马不表。且言子牙在军中,聚众商议曰:“今大兵进城,须当与纣王一战,早定大事;列位贤侯,并大小众将,汝其哉!”

  众诸侯齐声曰:“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诛无道昏君耶?但凭元帅所委,虽死不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而出,不可紊乱,违者按军法从事。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如天翻地覆之势。纣王在九间殿,听得如此,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答话。”纣王听罢,忙传旨意,自己结束甲胄,命排仪仗,率御林军,鲁仁杰为保驾,雷鹍、雷鹏为左右翼,纣王上逍遥马,提金背刀,日月龙凤开,锵锵戈战,整顿銮驾,排出午门。只见周营内一声炮响,排展两杆大红,一对对循序而出,甚是整齐。纣王见子牙排五方队伍,甚是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千数:又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两旁,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对,穿大红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乘四不象而出。怎见得?有赞姜元帅一词:四八悟道,修身炼性;仙道难成,人间福度。奉旨下山,辅相国政;窘迫八年,安於义命。收怪有功,仕纣为令;妲士献谗,弃官习静。渭水持竿,溪隐性;八十时来,飞熊入梦。龙虎欣逢,西岐兆圣;先为相父,托孤事定。纣恶巨盈,周德隆盛;三十六路,纷纷相竞。九三拜将,金台盟证;捧毂推轮,古今难定。会合诸侯,天人相应;东进五关,吉凶互订。三死七灾,缘期果证;夜进朝歌,君臣诸胜。灭纣兴周,武功永咏。正是:六韬留下成王业,妙算玄机不可穷;出将入相千秋业,伐罪吊民万古功。运筹帷幄超风后,燮理阴阳压老彭:旦古军师为第一,声名直并泰山隆。

  话说纣王见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胄,手执宝剑,十分精彩;又见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乃武王姬发,总督诸侯,俱张红罗伞,齐齐整整,立在子牙後面。子牙见纣王,戴冲天凤翅盔,赭黄锁子甲,甚是勇猛。有赞纣王一词:冲大盔盘龙交结,吞兽头锁子连环;滚龙袍猩猩血染,蓝宝带紧束腰间。打将鞭悬如铁挤,斩将枪光吐霞斑;坐下马如同獬豸,金背刀闪烁心寒。会诸侯开拱手,逢众将力战多般:论膂力托梁换柱,讲辩难舌战群谈。自古为君多孟浪,可怜总赖化凶顽。

  话说子牙见纣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纣王曰:“尔是姜尚麽?”子牙答曰:“然也。”纣王曰:“尔曾为朕臣,为何逃避西岐,纵恶反叛,累辱王师?今又会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守国法,大逆不道,孰甚於此?

  又擅杀天使,罪在不赦。今朕亲临阵前,尚不倒戈悔过,犹是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天子之尊,诸侯守其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出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有也?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讵敢与陛下抗礼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惟妇言是用,淫酗沈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下无君道久矣。其诸侯臣民,叉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恶,贯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

  纣王曰:“朕有何罪,称为大恶乎?”子牙曰:“天下诸侯,静听吾道纣王大恶,素表着放天下者。”众诸侯听得,齐王前听子牙道纣王十大罪。子牙曰:“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沈湎酒色,弗敬上天;谓宗庙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动曰我有民有臣。远君子,亲小人,败伦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一也。皇后为万国母仪,未闻有失德,陛下乃听信妲己之谗言,断恩绝害。剜剔其目,炮烙其手,致皇后死於非命,废元配而妄立妖妃,纵淫败度,大坏彝伦,罪之二

  也。太子为国之储,或承祧宗社,乃万民所仰望者也;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封赐尚方,立刻赐死。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得罪宗社,罪之三也。黄大臣,乃国之枝干;陛下乃播弃荼毒之,炮烙杀戮之,因奴幽辱之,如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诸君子不过去君之非,引君於道。而遭此惨毒;废股肱而昵此罪人,君臣之道绝矣,罪之四也。信者人之大本,又为天子,号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损。今陛下听妲己之阴谋,宵小之奸计,诳诈诸侯入朝,将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碎醢其尸,身首异处,失信於天下,四维不张,罪之五也。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未有过用之者也。今陛下悉听妲己惨恶之言,造炮烙阻忠谏之口,设虿盆吞宫人之肉;冤魂啼号於白昼,毒焰遮蔽於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罪之六也。天地之生财有数,岂得妄用奢靡,穷财之力,拥为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台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残宫人之命,造鹿台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穷民物之力。又纵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子赴役;民生日促,颓薄成风,皆陛下贪剥有以唱之,罪之七也。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况人君为万民之主者。今陛下听妲己狐媚之言,诳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致贞妇死节。西宫黄贵妃直谏,反遭掼下摘星楼,死於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八也。举错乃人君之大礼,岂得妄自施为?今陛下以玩赏之娱。残虐生命。朝涉之胫,以验民生之老少;刳剔孕妇之胎,试反背之阴阳,庶民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

  人君之宴乐有常,未闻流连忘返。今陛下夤夜暗纳妖妇喜媚,共妲己在鹿台,日夜宣淫,酗酒肆乐,信妲己以黄男割炙肾命以作羹,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今古之冤,罪之十

  也。

  臣虽能言之陛下,决不能悔过迁善,肆行荼毒,累军民於万死,暴白骨於青天;独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无辜之杀戮?今臣特表天之明命,助周王恭行天之罚,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目之也。“纣王听子牙暴其十罪,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八百诸侯听罢,齐呐喊一

  声:“愿诛此无道昏君!”众人方欲上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马,吾来也!”纣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怎见得?有赞为证:顶上盔珠媖灿,鱼鳞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扣丝,蛮鞍旁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横担斩将刀,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东伯侯,保周灭纣姜文焕。

  话说东伯侯走马至军前大呼曰:“吾父姜桓楚,被你醢尸,吾姊姜后,被你剜目烙手,俱死於非命;今日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之力,诛此无道,以泄吾无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青鬃马冲出,厉声大呼曰:“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留功与我。”鄂顺马至军前叱曰:“你行无道,吾父王未曾犯罪,无故而诛大臣,情实难容也!”把手中刀一幌,劈胸就刺;纣王手中刀劈面交还,姜文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与纣王大战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招展如赤焰,素带飘似雪霜。纣王江山风烛短,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

  北伯侯崇应鸾,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把马催开,来助二侯。纣王又见来了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又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曰:“只因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於此,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真是天翻地覆之时。”忙将逍遥马催上前,与子牙曰:“三侯还该善化天子,如何与天子抗礼?甚无君臣体面。”子牙曰:“方才大王听老臣言纣王十罪,乃获罪於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讨之。此正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耶?”武王曰:“当今虽是失政,吾是臣子,岂有君臣相对敌之理?元帅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传令命军士擂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的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在垓心。不知纣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子牙发柬擒妲

  己从来巧笑号倾城,狐媚君王眼用情;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雉鸡有意能歌月,玉石无心解鼓声;断送殷汤成底事,依然都带血痕薨。

  话说武王是仁德之君,一时那想起鼓进金止之意?可见众将听的鼓响,各要争先,枪刀剑戟,鞭锏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将纣王裹在垓心。鲁仁杰对雷鹍、雷鹏曰:“主忧臣辱,我等正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得令反臣扬威逞武哉!”雷鹍曰:“兄言是也!吾等当舍死以报先帝。”三将纵马,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有赞为证:杀气迷空锁地,烟尘遮岭漫山;排列诸侯八百,一时地沸天翻。花腔鼓擂如雷震,御林军展动;罪纣王摧残渐渐,众门人猛虎出山。这也是天下遭逢杀运,午门外撼动天关;众诸侯各分方位,空中剑战如攒。东伯侯姜文焕,施威仗勇,南伯侯鄂顺,抖擞如彪;北伯侯崇应鸾横拖雪刃,武王下南宫似猛虎争飧。正东上青下,众诸侯犹如靛染,正西上白下,骁勇将恍若冰岩:正南上红下,众门徒浑如火块,正北上皂下,牙关将恰似乌云。这纣王神威天纵,鲁仁杰一片丹心;雷鹍左遮右架,雷鹏右护左拦。众诸侯齐动,那分上下,殷纣王共三员将,前後胡戡;顶上吹这兵器,似飕飕冰块,胁下剌那剑枪,如蟒龙齐翻。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乒乒乓乓循环。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开鞭,拨去锏,去架,斧开剑,上上下下心惊颤。正是那纣王力如三春茂草,越战越有精神;众诸侯怒发恍似迅雷,喊杀声闻斗柄。纣王初时节精神足备,次後来气力难挣;为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殷纣王毕竟勇猛,众诸侯终欠调停。喝声着将官落马,叫声中翻下鞍鞒;纣王刀摆似飞龙,砍将伤军如雪月,劈诸侯如同儿戏,斩大将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哪吒殿下,那杨戬怒气冲冲,大喝道:“恶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是惊天动地哭声悲,嚎山泣岭三军汩;英雄为国尽亡生,血水滔滔红满地。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无躲避;只杀得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多抛弃。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伤去;纣王胆战将心惊,雷氏兄弟无主意。这是君王无道丧家邦,谋臣枉用千条计:这一阵只杀得雪消春水世无双,风卷夕红铺满地。

  话说纣王被众诸侯困在垓心,全然不惧,使发了手中刀,一声响,将南伯一刀,挥於马下。鲁仁杰枪挑林善,恼了哪吒登开风火轮,大喝曰:“不得猖獗,吾来也!”傍有雷震子、杨戬、韦护、金、木二吒一齐大呼曰:“今日大会天下诸侯,难道我等不如他们?”齐杀入重围。杨戬刀劈了雷鹍,哪吒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鞍鞒,丧了性命。雷震子一

  棍,结果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吒众人立功,将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纣王打来;纣王及至看时,鞭已来得太急,闪不及,早已打中後背,几乎落马,逃至午门,众诸侯方回。子牙鸣金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子牙查点大小将官,损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所害,姜文焕等着实伤悼。武王对众诸侯曰:“今日这场恶战,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伤王上一鞭,使孤心甚是不忍!”姜文焕曰:“大王言之差矣!纣王暴虐,人神共怒,便杀之於市曹,犹不足尽其辜,大王又何必为彼惜哉!”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後背,败回午门;至九间殿下,低首不语。自己沈吟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果有今日之辱!可惜鲁仁杰、雷鹍兄弟皆遭此难!”旁有中大夫飞廉、恶来奏曰:“今陛下神威天纵,虽与千万人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臣;只是误被姜文焕鞭伤龙体,只须保养数日,再来会战,必定胜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又何须过虑?”纣王曰:“忠良已尽,文武萧条,俱已着伤,何能再举?又有何颜与彼争敌哉?”随卸甲胄入内宫不表。且说飞廉谓恶来曰:“兵因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眼见旦夕必休,吾等何以居之?倘或兵入皇城,荆出失火,玉石俱焚;可惜百万家资,竟被他人所有!”恶来笑曰:“兄长此语,竟不知时务!凡为丈夫者,当见机而;眼见纣王做不得事,即退不得天下诸侯,亡在旦夕,我和你乘机弃纣归周,原不缺了自己富贵。况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见我等归周,必不加罪,如此方是。”飞廉喜曰:“贤弟此言,使我如梦中唤醒,只是还有一

  说,以找愚意,侯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内庭,将传国符玺盗出,隐藏於家。待诸侯议定,吾想继汤者必周,等武王入内庭,吾等方去朝见,献此国玺符;武王必定用我等,系忠心为国,欣然不疑,必加爵禄,此不是一举两得?“恶来又曰:”自後世必以我等为知机,而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二人言罢大笑,自谓得计。正是: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西岐谢将台。

  话说飞廉与恶来商议弃纣归周不表。且说纣王入内宫,有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个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语言悲泣。对妲己曰:“朕每以姬发小视,不曾留心料理,岂知彼纠合天下诸侯,会兵於此。今日朕亲与姜尚会兵,势孤莫敌;虽然斩了数个反臣,到被姜文焕这厮鞭伤後背,致鲁仁杰阵亡,雷鹍兄弟死节。朕静坐自思,料此不能自守,亡在旦夕。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失,朕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也?朕已追悔莫及,只三位美人,与朕久处,一旦分别,朕心不忍,为之奈何?倘武王兵入内庭,岂朕肯为彼所据?朕当先为自尽。但朕死之後,卿等必归姬发,只朕与卿等一番恩爱,竟如此结局,言之痛心!”道罢泪下如雨。三妖闻纣王之言,齐齐跪下,泣对纣王曰:“妾等蒙陛下眷爱,铭心刻骨,没世不忘;今不幸遭此逆乱,陛下欲舍妾身何往?”纣王泣曰:“朕恐被姜尚所掳,有辱我万乘之尊;朕今别你三人,自有去向。”妲己俯伏纣王膝上泣曰:“妾听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舍妾等而他往耶?”随抱住纣王袍服,泪流遍面,柔声娇语,哭在一处,甚难割舍。纣王亦无可奈河,遂命左右治酒,与三美人畅饮作别;纣王把盏,作诗一首,歌之以劝酒:“忆昔欢娱在鹿台,孰知姜尚会兵来;分开鸾凤惟今日,再会鸳鸯已隔垓。烈士尽随烟焰消,贤臣方际运弘开;一杯别酒心如醉,醒後沧桑变几回。”

  话说纣王作诗毕,遂连饮数杯,妲己又捧一盏为寿,纣王曰:“此酒甚是难饮,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烦,妾身生长将门,昔日曾学刀马,颇能厮杀;况喜媚、王贵人善知道术,皆通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阵成功,解陛下之忧闷耳。”纣王闻言大悦:“若是御妻果能破贼,真百世之功!朕又何忧也?”妲己又奉纣王数杯,乃与王贵人、喜媚结束停当,议定今晚去劫周营。纣王见三人甲胄整齐,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不表。且说子牙在营中,筹算甲子届期,纣王当灭,心中大喜,不觉着意;就未曾提防三妖来劫营,故此几乎失利。只见将至二更,只听得半空中风响。怎见得?有赋为证:冷冷飕飕,惊人清况;飒飒萧萧,沙扬尘障。透壁穿牖,寻波逐浪;聚怪藏妖,兴魔伏魍。也会去助火张威,会去从龙俯仰;起初时都是些悠悠荡荡淅沥声,次後来劫尽时滂湃湃呼吼响。且休言摧残月婆罗尽,道是刮倒峰顶叠障;推开了积绿重云,吹折了兰桡画浆。苍松翠竹尽道殃,采阁丹楼俱扫荡;这一阵风,可吹得鬼哭与神惊,八百诸侯俱丧胆。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装甲胄,甚是停当。妲己用双刀,胡喜媚用两口宝剑,王贵人用一口鸾刀,俱乘桃花马,发一声响,杀入周营;各架妖风,播土扬尘,飞沙走石,冲进周营内来。只见周营中军士,咫尺间不分南北东西,守营小校尽奔驰;巡逻兵卒皆束手,真个是层围木栅,撞得东倒西歪,铁骑连车,冲得七横八竖。惊动了大小众将,急报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派妖风怪雾,滚将进来。子牙忙传令,命众门人齐去,将妖怪获来。哪吒听得,急登风火轮,摇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用方天戟;金、木二吒用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来,迎敌三妖。

  只见三妖全身甲,横冲直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呼曰:“好孽障不要猖獗,敢来此自送死也。”哪吒登轮,夺勇当先;众门人将三妖困在垓心。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氛,把手一放,半空中一声霹雳,只震得三妖胆战心惊。三妖见来的势头不好,知是道术之士,料难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自一更入周营,直至四更方才逃回来,也伤了些士卒不表。且说纣王在午门外,看三妃今夜劫营成功,洗自以待。忽见三妃来至:纣王问曰:“三卿劫营,胜负如何?”妲己曰:“姜子牙俱有准备,故此不能成功,几乎被他众门人,困在垓心,险不能见陛下也。”纣王闻言大惊,低首不言,进了午门,上了大殿。纣王不觉泪下曰:“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妲已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之奈何?”

  纣王曰:“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把袍袖一摆,迳往摘星楼去了,三妖也挽留不住。後人有诗叹之曰:“大厦将倾止一茎,尚思劫寨破周兵;孰知天意归周主,犹向三妖诉别情。”

  话说三妖见纣王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谓二妖曰:“今日纣王此去,必寻自尽;兄我等数年已来,把成汤一个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却往那去好?”九头雉难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纣王,他人皆不听也。此时无处可栖,不若还往轩辕坟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为之计。”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三妖共议,还往旧巢不表。且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至营前,三妖逃遁;子牙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叁谒。子牙曰:“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寨;幸得众门人俱是道术之徒,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若不早除,後必为患。”子牙言罢,命排香案;左右闻命,即将香案施设停当。子牙视毕,金钱排下,乃大惊曰:“原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忙传命令:“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难精拿来,如走了,定按军法。”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

  领柬帖,你去把千年狐狸精拿来,如若所失,定依军法。“又令:”韦护领柬帖,你去将玉石琵琶精拿来,如违令,定按军法。“三个门人,领令出了辕门,议曰:”我三人去拿此三

  妖,不知从何处下手,那去寻他?“杨戬曰:”三妖此时料纣王已不济事了,必定从宫中逃出。吾等借土遁在空中等他,看他从何处逃走?吾等务要小心擒拿,不得卤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杨师兄言之有理。“道罢各架土遁,往空中等候三妖来至。有诗赞之:”一道光华隐法身,修成幻化合天真,降龙伏虎生来妙,今日三妖怎脱神?“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还吃了几个宫人,方才起身;一阵风响,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见杨戬看见风响,随与雷震子、韦护曰:“这怪来也,各要小心。”杨戬执宝剑大呼曰:“怪物休走!吾来也!”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举手中剑骂道:“我们姊妹,断送了成汤天下,与你们做功名;你反来辱我等,何无天理也?”杨戬曰:“孽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缚!吾奉姜元帅将令,特来拿你,不要走,吃吾一剑。”雉鸡精举剑来迎,雷震子黄金棍打来,早有千年狐狸精双刀架住。韦护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敌住;三妖与杨戬等三人,战未及三五回合,三妖借妖光逃走。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情恐有失,紧紧赶来。怎见得?有赞为证:妖光荡荡,冷气飕飕。妖光荡荡,旭日无光;冷气飕飕,乾坤黑暗。黄沙漠漠怪尘飞,黑雾漫漫妖惨气。雉鸡精、狐狸精,往前逃,似电光飞闪;雷震子与杨戬,并韦护,紧追赶,如骤雨狂风。三妖要命,恍如弩箭离弦;那问东西南北?三圣争功,恰似叶落随风,岂知流行坎止?雷震性起,追得狐狸,有穴难寻;杨戬心忙,赶得雉鸡,上天无路。琵琶性巧欲腾挪,韦护英明欲压定。这也是三妖作过罪孽多,故遇着三圣立功能取命。

  话说那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看看赶上,取出哮天犬;那犬乃天犬修成灵性,见妖精舞爪张牙,赶上前一口,将雉鸡头咬吊了一个。那妖精也顾不得疼痛,带血逃走;杨戬见犬伤了他一头,依旧走了,心下着忙,急架土遁紧赶。雷震子追狐狸,韦护追琵琶精,紧紧不舍;只见前面两首黄,空中飘荡,香烟蔼蔼,遍地氤氲。不知是谁来了?

  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摘星楼纣王自焚

  纣王暴虐蹇黔黎,国事纷纷日夜迷;痛饮不知民血尽,荒淫那间鬼神凄?虿盆宫女真残贼,焚炙忠良类虎鲵;报应昭昭须不爽,悬太白古今题。

  话说杨戬正赶雉鸡精,见前面黄隐隐,宝盖飘扬,有数对女童,分於左右;当中一位娘娘,跨青鸾而来,乃是女娲娘娘驾至。怎见得?有诗为证:二天瑞彩紫霞浮,香蔼氤氲推凤驹;展翅鸾凰皆驯雅,随行童女自优游。缭绕迎黄盖,璎珞飞扬罩冕旒;止为昌期逢泰运,故教仙圣至中州。“

  话说女娲娘娘跨青鸾来,住阻三个妖怪之路;三妖不敢前进,按落妖光,俯伏在地,口称:“娘娘圣驾临此,小畜有失回避,望娘娘恕罪!小畜,今被杨戬等追赶甚迫,恳求娘娘救命。”女娲娘娘听罢,吩附碧云童儿:“将缚妖索,把这三个孽障锁了,交与杨戬解往周营,与子牙发落。”童儿领命,将三妖缚定。三妖泣告曰:“启禀娘娘得知,昔日是娘娘用招妖,招小妖去朝歌,潜入宫禁,迷惑纣王,使他不行正道,断送他天下。小畜奉命,百事逢迎,去其左右,令彼将天下断送;今已垂亡,正欲覆娘娘钧旨,不期被杨戬来追赶,路遇娘娘圣驾,尚望娘娘救护。娘娘反将小畜缚去,见姜子牙发落,不是娘娘出乎反乎了?望娘娘主裁。”女娲娘娘曰:“我使你断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气数:岂意你无端造孽,残贼生灵,荼毒忠烈,惨怪异常,大拂上天好生之德。今日你罪恶贯盈,理宜正法。”三妖俯伏,不敢声言;只见杨戬同雷震子、韦护,正望前追赶三妖。杨戬看见祥光,谓雷震子、韦护曰:“此位是女娲娘娘大驾降临,快上前叁谒。”雷震子听罢,三人上前,倒身下拜。杨戬等曰:“弟子不知圣驾降临,有失迎迓,望娘娘恕罪。”女娲娘娘曰:“杨戬!我与你将此三妖拿在此间,你可带往行营,与姜子牙正法施行。今日周室重兴,又是太平天下也,你三人去罢。”杨戬等感谢娘娘,叩谢而退,将妖解往周营。後人有诗赞之:“三妖造恶万民殃,断送殷汤至丧亡;今日难逃天鉴报,轩辕巢穴枉思量。”

  话说杨戬等将三妖下云端,三人随架土遁,来至辕门,那众军士,见半空中吊下三个女人,後随着杨戬等三人,军士忙报人军中:“启元帅!杨戬等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上帐见,子牙曰:“你拿的妖怪如何?”杨戬曰:“奉元帅将令,赶三妖於中途;幸逢女娲娘娘,大发仁慈,赐缚妖索,将三妖解至辕门,请令发落三妖。”子牙传令,解进来,帐下左右诸侯,俱来观看怎样的妖精。少时杨戬解九头雉鸡精,雷震子解千年狐狸精,韦护解玉石琵琶精,同至帐下;三妖跪於帐下。子牙曰:“你这三个孽障,无端造恶,残害生灵,食人无厌,将商王天下,送得干干净净,虽然是天数,你岂可纵欲杀人,唆纣王造炮烙,惨杀忠谏,设虿盆荼毒宫人,造鹿台聚天下之财,为酒池肉林,内宫伤命。甚至敲骨验髓,剖腹看胎;此等惨恶,罪不容诛,天地神人共怒,虽食肉寝皮,不足以尽厥辜。”妲己俯伏哀泣告曰:“妾身系冀州侯苏护之女,幼长深间,鲜知世务,谬蒙天子宣召,选充为妃。不意国母薨逝,天子强立为后,凡一应主持,皆操之於天子,政事俱掌握於大臣;妾不过女流,惟知扫应对,整饰宫闱,侍奉巾栉而已。其他妾安能自专也?纣王失政,虽文武百官,不啻千百,皆不能教正,又何况区区一女子,焉能谏劝也?今元帅德及天下,仁溢四方,纣王不日授首,纵杀妾一女流,亦无补於元帅。况古语云:「罪人不及妻孥。」恳祈元帅,大发慈悲,怜妾身之无辜,赦归故国,待全残身,真元帅天地之仁,再生之德也。望元帅裁之!”

  诸侯听妲己一派言语,甚是有理,皆有怜惜之心。子牙笑曰:“你说你是苏候之女,将此一

  番巧言,迷惑众听,众诸侯岂知你是千年狐狸,在冀州驿迷死苏妲己,借窍成形,惑乱天子,其无端毒恶;皆是你造孽,今已被擒,死且不足以尽其罪,尚借此巧语花言,希图漏网。“命左右:”推出辕门,斩首号令。“妲己等三妖,低头无语,左右牌官,簇拥出辕门来,後有雷震子、杨戬、韦护监斩;只见三妖推至法场,雉鸡精垂头丧气,琵琶精默默无言。惟有这狐狸精,乃是妲己,他就有许多娇痴,又连累了几个军士。话说妲己缚绑在辕门外,跪在尘埃,恍然是一块美玉无瑕,娇花钦语,脸衬朝霞;转秋波无限风情,顿歌喉百般妩媚。乃对那持刀军士曰:”妾身系无辜之受屈,望将军少绥须臾,胜造浮屠七级。“那军士见妲己美貌,已自有十分怜惜,再加他娇滴滴,叫了几声将军长,将军短。便把这些军士,叫得骨软筋酥,口呆目瞪,软痴痴作一堆麻,酥酥成一块,莫能动履。只见行刑令下,杨戬监斩九头雉鸡精,韦护监斩玉石琵琶精,雷震子监斩狐狸精。三人见行刑令下,喝令军士动手;杨戬镇压住雉鸡精,韦谨镇压住琵琶精。一声号令,军士动手,将两个妖精斩了首级,杨戬与韦护上帐报功。只有雷震子监斩狐狸精,行刑军士被妲己一般巧言迷惑,皆手软不能举刀。雷震子发怒,喝令军士动手,只见个个如此。雷震子急得没奈何,只得来中军帐报知,请令定夺。子牙见杨戬、韦护报功,令拿出辕门号令,惟有雷震子赤手来见。子

  牙问曰:“你监斩妲己,如何空身来见我?莫非这狐狸走了?”雷震子曰:“弟子奉令监斩妲己,执意众军士被妖狐迷惑,个个目瞪口呆,不能动手。”子牙大怒,命将行刑军士斩首示众,喝退雷震子,另唤杨戬、韦护监斩妲己。却说杨戬、韦护二人,奉令监斩妲己,出辕门,另选了军士,再至法场。只见那妖妇百般娇媚,万种软轻,又把这些行刑军士,弄得东倒西歪,如痴如呆。杨戬与韦护看见这样光景,二人商议曰:“这毕竟是个多年狐狸,极善迷人,所以纣王被他缠绵得迷而忘返;又何况这些凡人哉?我与你快去禀明元帅,无令这些无辜军士,死於非命也。”杨戬言罢,二人齐至中军,来禀子牙,如此如彼,说了一遍。众诸侯俱各惊异,子牙与众诸侯曰:“此妖乃千年老狐,受日月精华,偷采天地灵气,故此善能迷惑人。待吾自出营去,诛此恶怪。”子牙道罢先行,众诸侯随後,子牙同众诸侯门人弟子,出至辕门;只见妲己绑在法场,果然千娇百媚,似玉如花,众军士如木雕泥土。子牙喝退众军卒,命左右排香案,焚香炉内,取出陆压所赐葫芦,放於案上,揭去了盖,只见一道白光旋转。子牙打一躬:“请宝贝转身。”那宝贝连转两三转,只见妲己头落在尘埃,血溅满地,诸侯尚有怜惜之者。有诗为证:“妲己妖娇起众怜,临刑军士也情牵;桃花难写温柔态,芍药堪方窈窕妍。忆昔冀州能借窍,应知关内善周旋;从今娇媚归何处,化作南柯带血眠。”

  话说子牙斩了妲己,将首级号令辕门,众诸侯等无不叹赏。且说纣王在显庆殿,闷闷独坐,有宫人左右,纷纷如蚁,荒张乱窜。纣王问曰:“尔等为何这样急遽?想是皇城破了?”傍有一内侍跪下,泣而奏曰:“三位娘娘,昨夜二更时分,不知何往,因此六宫无主,故此着忙。”纣王着忙,叫:“内臣快查,往那去了?速速来报。”有常随打听,少时来报:“启陛下!三位娘娘首级已号令於周营辕门。”纣王大惊,忙随左右宦官:急上五

  凤楼观看,果是三后之首。纣王看罢,不觉心酸,泪如雨下;乃作诗一首以吊之:“玉碎香消实可怜,娇容云鬓尽高悬;奇歌妙舞今何在,覆雨翻云竟枉然。凤枕已无藏玉日,鸳衾难再探花眠;悠悠此恨情无极,日落沧桑又万年。”

  话说纣王吟罢诗,自嗟自叹,不胜伤感。只见周营中一声炮响,三军呐喊,齐欲攻城;纣王看见,不觉大惊。见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头点数点,长吁一声,竟下五凤楼,过九

  间殿,至显庆殿,过分宫楼,至摘星楼来。忽然一阵旋风,就地滚来,将纣王罩住。怎见得怪风一阵透体生寒?有诗为证:“萧萧飒飒摄离魂,透骨侵躯气若吞;摄起沈冤悲往事,追随枉死泣新猿。催花须借吹嘘力,助雨敲残次第来;只为纣王惨毒甚,故教屈鬼诉辜息。”

  话说纣王方行至摘星楼,只见一阵怪风,就地滚来,虿盆内咽咽哽哽,悲悲泣泣,无限蓬头披发,赤身裸体之鬼,血腥臭恶,秽不可闻,齐上前来,扯住纣王大呼曰:“还吾命来!”又见赵启、梅伯,赤身大叫:“昏君!你也有今日一般败亡之时?”纣王忽的把二目一睁,阳气冲出,将阴魂扑散;那些屈魂冤鬼,隐然而退。纣王把袍袖一抖,上了头一层楼,又见姜娘娘一把扯住纣王大骂曰:“无道昏君!诛妻杀子,绝灭彝伦;今日你将祉稷送断,将何面目见先王於泉下也?”姜娘娘正扯住纣王不放,又见黄娘娘一身血污,腥气人,也上前扯住大呼曰:“昏君!掼吾下楼,跌倒粉骨碎身,此心何忍?真残忍刻薄之徒。

  今旦罪盈恶满,天地必诛。“纣王被两个冤魂,缠得如痴如醉一般;又见贾夫人上前大骂曰:”昏君无道,你君欺臣妻,吾为守贞立节,楼而死,含冤莫白。今日方能泄我恨也!“照纣王一掌,劈面打来;纣王忽然一点真灵惊醒,把二目一睁,冲出阳神,那阴魂如何敢近,隐隐散了。纣王上了摘星楼,行至九曲栏边,默默无语,神思不宁,扶栏而问:”封宫官何在?“封宫官朱升、闻纣王呼唤,慌忙上摘星楼来,俯伏栏枰,口称:”陛下!

  奴婢听旨。“纣王曰:”朕王不听群臣之言,误被谗臣所惑;今兵连祸结,莫可解救,噬脐何及?朕思身为天子之尊,万一城破,为群小所获,辱莫甚焉!欲寻自尽,此身倘遗人间,犹为他人指念;不若自焚,反为乾净,毋得令儿女子存留也。你可取柴薪堆积,朕当与此楼同焚,你当如朕命。“朱升听罢,流泪满面,泣而奏曰:”奴婢侍陛下多年,蒙豢养之恩,粉骨难报;不幸皇天不造我商,奴婢恨不能以死报国,何敢举火焚君也?“言罢呜咽,不能成声?纣王曰:”此天亡我商也,非干你罪。你不听朕命,反有忤逆之罪。昔日朕曾命费仲,尤浑,同姬昌演数,言朕有自焚之厄;今日正是天定,人岂能逃?当听朕言。“後人有诗单叹纣王,临焚念文王易爻之验:”昔日文王里囚,纣王无道困西侯;费尤曾问先天数,烈焰飞烟镜玉楼。“

  话说朱升再三哭奏,劝纣王且自宽慰,另图别策,以解比围。纣王怒曰:“事已急矣,朕思之已久;若诸侯攻破午门,杀入内庭,朕一时被擒,汝之罪不啻泰山之重也。”朱升下楼,去寻柴薪,堆积楼下不表。且说纣王见朱升下棋,自服衮冕,手执碧玉,满身佩珠玉,端坐楼中。朱乒将柴堆满,婵泪下拜毕,方敢举火,放声大哭。後人有诗为证:“摘星楼下火初红,烟卷乌云四面风;今日成场倾祉稷,朱升原自尽孤忠。”

  话说朱升举火烧着楼下乾柴,只见烟卷冲天,风狂火猛,六官中宫人叫喊。顷刻间天昏地暗,宇宙翻崩,鬼哭神号,帝王失位。朱升见摘星楼一派火光,甚是凶恶;朱升撩衣痛哭,大叫数声:“陛下!奴婢以死报陛下也。”言羁,将身蹿入火中。可怜朱升忠烈,身为宦竖,犹知死节。话说纣王在三层楼上,看楼下火起,烈焰冲天,不觉抚胸长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今日自焚死,固不足惜,有何面目见先帝於地下也?”只见火逞风威,风乘火势,须臾间四面通红,烟雾张天。怎见得?有赋为证:烟迷雾卷,金光灼灼漫天飞;焰吐云从,烈风呼呼如雨骤。排坑烈炬,似煽如焰,须臾万物尽成灰,说甚麽画栋连霄汉?顷刻千里化红尘,那管他雨聚云屯?五行之内最无情,二

  气之中为独盛。雕梁画栋,不知费几许工夫,遭着他尽成齑粉;珠栏玉砌,不知用许多金钱,逢着你皆为瓦解。摘星楼下势如焚,六宫三殿,沿烧得柱倒墙崩;天子命丧在须臾,八

  妃九嫔牵连得头焦额烂。无辜宫女尽受殃,作恶内臣皆在劫。这纣天子,这纣昏君阿,抛却尘寰,讲不起贡山航海,锦衣玉食,金瓯社稷,锦绣乾坤,都化滔滔洪水向东流。脱难欲海,休夸那粉黛蛾眉。正是:你从前焰成雄威,作过灾殃还自受;成汤事业化飞灰,周室江山方赤炽。

  话说子牙在中军,方与众诸候议攻皇城,忽左右报进中军:“启元帅!摘星楼火起。”

  子牙忙令众将,同武王、东伯侯、北伯侯,共天下诸侯,齐上马出了辕门看火。武王在马上看望,见烟迷一人,身穿赭黄衮服,头带冕旒,手拱碧玉圭,端坐於烟火之中,朦胧不胜明白。武王问左右曰:“那烟火中乃是纣天子麽?”众诸侯答曰:“此正是无道昏君。今日如此,正所谓自作自受耳。”武王闻言,掩面不忍看视,兜马回营。那子牙忙上前启曰:“大王为何掩面而回?”武王曰:“纣王虽则无道,得罪於天地鬼神,今日自焚,甚为业障。但你我皆为臣下,曾北面事之,何忍目覩其死,而蒙君之罪哉?不若回营为便。”子牙曰:“纣王作恶,残害生民,天愁人怨,纵太白悬,亦不为过,今日自焚,正当其罪。但大王不忍,是大王仁明忠爱之意也。然犹有一说,昔成汤至仁,放桀於南巢,救民於水火,天下未尝少之。今大王会天下诸侯,奉天征伐,吊民伐罪,实於汤有光,大王幸毋介意。”众诸侯同武王回营,子牙督领众将门人看火,以便取城。只见那火越盛,看看起上楼顶,那楼下的柱脚烧倒。只听得一声响,摘星楼塌如天崩地裂之象,将纣王埋在火中,顷刻火化灰烬,一灵已入封神台去了。後人有诗叹曰:“放桀南巢忆昔时,深仁厚泽立根基;谁知殷受多残害,烈焰焚身悔已迟。”

  又有史官观史,有诗单道纣王失政云:“女娲宫轩祈甘霖,忽动携云握雨心:岂为有情联好句,应知无道起叁商。妇言是用残黄,忠谏难听纵浪淫;炮烙冤魂皆屈死,古来惨恶独君深。”

  又诗单道纣王才兼文武云:“打虎雄威气骁骁,千斤膂力冠群僚;托梁换柱趁今古,赤手擒过鸷飞。拒谏空称才绝代,饰非在道巧多饶;只因三怪迷真性,蠃得楼前血肉焦。”

  话说摘星楼焚了纣王,众诸侯俱在午门外住扎。少时半门开处,众宫人同侍卫将军,御林士卒,酌酒献花,焚香拜迎武王车驾,并众诸侯,在九间殿;姜子牙忙传令,且救息宫中火。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周武王鹿台散财

  纣王敛吸民脂,不信当年放桀时;积粟已无千载计,盈财岂有百年期?须知世运无真主,却笑贪淫有阿痴;今日还归民社去,从来天意岂容私?

  话说众诸侯俱上了九间殿,只见丹墀下,大小将领头目等众,跻跻跄跄,簇拥两旁;子

  牙传令军士,先救灭宫中火焰。武王对子牙曰:“纣王无道,残虐生民,而六宫近在肘腋,其宫人侍宦,被害更深。令军士救火,不无波及无辜,相父首先严禁,毋令复遭陷害也。”

  子牙忙传令:“凡军士人等,止许救火,毋得肆行暴虐。敢有违令,妄取六宫中一物,妄杀一人者,斩首示众,决不姑息,好自知悉。”只见众官人宦官,齐呼万岁!武王在九间殿驻跸,与众诸侯看众军士救火。武王猛抬头,看见殿东边有黄色二十根大铜柱,排列在旁,武王问曰:“此铜柱乃是何物?”子牙曰:“此铜柱乃纣王所造炮烙之刑。”武王曰:“善哉!善哉!不但受刑者甚惨,只今日孤观之,不觉心胆俱裂。纣天子可谓残忍之甚!”子牙引武王入後宫,至摘星楼下,虿盆面蛇,上下翻腾,白骨暴露,枯骸乱滚,酒池内阴风凄凄。武王问曰:“此是何故?”子牙曰:“此是纣王所制虿盆,杀害宫人者,左右正是肉林酒池。”武王曰:“商天子无仁德之心,一至此也!”不胜伤感,乃作诗以纪之:“成汤开网德声扬,放桀南巢正大纲;六百年来风气薄,谁知惨恶伤疆场?”

  又炮烙之刑,作诗以纪之:“苦陷忠良性独偏,肆行炮烙悦婵娟;遣魄常旁黄金在,楼下焚烧业报牵。”

  话说武王来至摘星楼,见馀火尚存,烟焰未尽,烧得七狼八狈,也有无辜宫人,遭此大劫。尚有遗骸未尽,臭秽难闻;武王更觉心中不忍,忙吩咐军士,快将这些遗骸,检出去掩埋,无令暴露。谓子牙曰:“但不知纣王骸骨,埋於何所?当另为检出,以礼安葬,不可使其暴露。你我为人臣者,此心何安?”子牙对曰:“纣王无道,人神共怒,今日自焚,实所以报之也。今大王以礼葬之,诚大王之仁耳。”子牙吩咐军士,检点遗骸,毋使混杂。须寻纣王骸骨,具衣衾,以天子之礼葬之。後人有诗,叹成汤王业,如斯而尽:“天丧成汤业,敌兵尽倒戈;积山月遍野,标杵血流河。尽去烦苗法,方兴时雨歌;太平今日定,衽席乐天和。”

  话说子牙命军士寻纣王遗骸,以礼安葬不表。单说众诸侯同武王往鹿台而来,上至三

  时,见阁接云端,楼连霄汉,亭台千叠,殿宇巍峨,栏枰玉饰,梁栋金装。又只见明珠奇宝,珊瑚玉树,装饰成琼宫瑶室,堆砌就绣阁兰房;不时起万道霞光,顷刻有千百瑞彩。真所谓目眩心摇,神飞魄乱。武王点首叹曰:“纣天子这等奢华,竭天下之财,以穷己欲,安有不亡身丧国者?”子牙曰:“古今之所丧者,未有不从奢华而败。故圣王再三叮嘱垂戒者,宝已以德,毋宝珠玉,良有以也。”武王曰:“如今纣王已灭,天下诸侯与百姓,受纣王剥削之伤,荼毒之苦,征敛之烦,自坐水火之中,衽席不安,重足而立。今不若将众叙之货财,给散与诸侯百姓,将巨挢聚敛之稻梁,赈济与饥民,使万民昭苏,享一日安康之福耳。”子牙曰:“大王言念及此,真社稷生民之福也,宜速行之。”武王命左右去散财发粟不表。只见後宫擒纣王之子武庚至,子牙命推来,众诸侯切齿。少时众将将武庚推至殿前,武庚跪下。众诸侯齐曰:“殷纣无道,罪孽满贯,人神共怒,子当斩首正罪,以泄天地之恨。”子牙曰:“众诸侯之言甚是。”武王急止之曰:“不可!纣王肆行不道,皆是群小妖,惑乱其心,与武庚何干?且纣王炮烙大臣,虽贤如比干、微子,皆不能匡救其君,又河况武庚为幼稚之子哉?今纣王已灭,与子何仇?且罪人不孥,原是上天好生之德,孤愿与众位大王,共体之,切不可妄行杀戮也。俟新君嗣位,封之以茅土,以存商祀,正所以报商之先王也。”东伯侯姜文焕出而言曰:“元帅在上,今大事俱定,当立新君,以安天下诸侯士民之心。况且天不可以无日,民不可以无君;天命有道,归於诸仁。今武王仁德,着於四

  海,天下归心;况我等众侯,入襄武王,以伐无道,正为今日之大事也。望元帅一力担当,不可迟延,有负众人之心。“众诸侯齐曰:”姜君侯说得有理,正合众人之意。“子牙尚未及对,武王惶惧逊谢曰:”孤位轻德薄,名誉未着,惟日兢兢,求为少过,以嗣先王之业,而成遑敢妄觊大位哉?天位维艰,惟仁德者居之,乞众位贤侯,共择一有德者,以嗣大位,毋令有忝厥职,遗天下羞。孤与相父,早归故土,以守臣节而已。“傍有东伯侯厉声大言曰:”大王之言差矣!天下之至德,孰有如大王者?今天下归周,已非一日,即黎民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谓大王能救民於水火也。且天下诸侯,景从云集,随大王之伐无道,其爱戴之心,盖有自也。大王何必固辞?愿大王俯从众议,毋令众人失望耳。“武王曰:”发有何德,望贤侯毋得执此成议,还当访寻有德,以服天下之心。“东伯侯姜文焕曰:”昔日尧以至德,克相上帝,得承大位。後生丹朱不肖,帝求人而逊位,群臣举舜,舜以重华之德,以继尧而有天下。後帝舜生子商均,交不肖,舜乃举天下,而让之禹;禹生启贤,能继承夏命,故相继而传十七世。至桀无道,而失夏政,成汤以至德,放桀於南巢,伐夏而有天下,传二十六世,至纣大肆无道,恶贯罪盈。大王以至德,与众诸侯,恭行天之罚。今大事已定,克承大宝,非大王而有谁?大王又何必固逊哉?“武王曰:”孤安敢比汤禹之贤哲也?“姜文焕曰:”大王不事干戈,以仁义教化天下,化行俗美,三分天下有其二,故凤鸣於岐山,而万民乐业,天人相应,理不可诬。大王之德政,与二君何多让哉?“

  武王曰:“姜君侯素有才德,当为天下之主。”忽听得两旁众诸候,一齐上前大呼曰:“天下归心,已非一日,大王为何苦苦固辞?大拂众人之心矣。况吾等会盟此地,岂是一朝一夕之望,无非欲立大王,再见太平之日耳。今大王舍此不居,则天下诸侯瓦解。自此生乱,是使大下终无太平之日矣。”子牙上前急上之曰:“列位贤侯,不必如此,我自有名正言顺之意。”正是:子牙一计成王业,致使诸侯拜圣君。

  话说众诸侯在九间殿,见武王固逊,俱纷纷然争辨不一。子牙乃上之,对武王曰:“纣王祸乱天下,大王率诸侯,明正其罪,天下无不悦服,大王理当正位,号令天下。况当日凤鸣岐山,祥瑞见於周地,此上天垂应之兆,岂是偶然?今天下人心悦而归周,正是天下响应,时不可失。大王今日固辞,恐诸侯心冷,各散归国。涣无所统,各据其地。自生祸乱;甚非大王吊伐之意,深失民望,非所以爱之,实所以害之也,愿大王详察。”武王曰:“众人固是美爱,然孤之德薄,不足以胜此任,恐遗先王之羞耳。”东伯侯姜文焕曰:“大王不辞逊,元帅自有主见。”乃对子牙曰:“请元帅速行,不得迟延,恐人心解散。”子牙急忙传令,命画图样造台,作祝文,昭告天地社稷,俟後有大贤,大王再让位未迟。众诸侯已知子牙之意,随声应诺。旁有周公旦自去造台,後人有诗诵之:“朝歌城内筑禅台,万姓欢呼动八垓;气已随馀焰尽,和风方向太阳来。吱山鸣凤知祯瑞,殿陛赓歌进寿杯;四海雍熙从此盛,周家泰运又重开。”

  话说周公旦画了图样,於天地坛前,造一座台,台高三层,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正,中设皇天后土之位,旁立山川社稷之神,左右有十二元神,按号上,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立於其地。前後有十杆号,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立於本位。坛上有四季正神方位,春曰太昊,夏曰炎帝,秋曰少昊,冬日颛琐,中有黄帝轩辕坛。上罗列笾豆簋,金爵玉,陈设器具;并生□(诌字去了“言”)炙脯,列於几席,酱鱼肉,设於案桌,无不齐备。只见香烧宝鼎,花插金瓶,子

  牙方请武王上坛。武王再三谦让,然後登坛。八百诸侯,齐立於两旁,周公旦高捧祝文,上坛开读祝文曰:“惟大周元年壬辰,越甲子昧爽,三日哉生明,西岐姬发,敢昭告於皇天后土神曰: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殷受弗克上天,自绝於民。臣发承祖宗累洽之仁,列圣相沿之德。予小子曷敢有越厥志,恭天承命,底商之罪,大正於商。惟尔神,克承厥勋,诞膺天命。予小子方日夜惧,恐坠前烈,敬修未遑。无奈诸侯老军民人等,书请再三,众志诚难固违,俯从群议。爰考旧典,诹吉日,告於天地宗庙社稷,暨我文考;於是日受册宝,嗣即大位。仰承中外靖共之颂,天人协应之符,庆日月之照临,膺皇天之永命。尚望福我维新:永终不替,慰兆人胥戴之情,垂累叶无疆之绪。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话说周公旦读罢祝文,焚了,祝告天地毕,只见香烟笼罩,空中瑞霭,氤氲满地。其日天明气清,惠风和畅,真是昌期应运,太平景象,自然回别。那朝歌百姓拥挤,遍地欢呼。

  武王受了朋宝,即天子位,面南垂拱端坐,乐奏三番,众诸侯执笏山呼万岁。拜祝毕,武王传旨,大赦天下。众人簇拥武王下坛,来至殿庭,从新拜贺毕,武王传旨,命排九龙筵席,大宴八百诸侯。君臣共乐,众人酒过数巡,俱各欢畅,百官各已深沉。各辞阙谢恩而散。後人读史,见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君臣和乐,作诗以咏之:“坛下香风绕圣王,军民嵩祝舞霓裳;江山依旧承柴望,社稷重新乐裸将。金阙晓临仙掌动,玉阶时听佩环忙;庶熙清明世,万姓讴歌庆未央。”

  说那次日武王设朝,众诸侯朝贺毕,武王谓子牙曰:“殷纣因广施土木之工,竭天下之财,荒淫失政,故有此败。朕蒙众诸侯立之为君,朕欲将鹿台之财,给散与天下诸侯,颁赐各夷王衣袭之费。列爵为五,分土为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信明义,崇德报功,命诸侯各引人马归国,以安享其土地。”又将摘星楼殿阁,尽行拆毁。散鹿台之财,发巨挢之粟,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基,式商容之间,放内宫之人,大赉於四

  海,而万姓悦服。乃偃武修文,归马於华山之阳,放牛於桃林之野,以示天下弗服。武王在朝歌旬月,万民乐业,人物安阜;瑞草生,凤凰现,醴泉溢,甘露降,景星庆云,熙庶,真是太平景象。有诗为证:“八十公公杖策行,相逢欢笑话生平;眼中不见干戈事,耳内稀闻战鼓声。每见麒鳞鸾凤现,常听丝竹管弦鸣;而今世上称宁宇,不似当年枕席惊。”

  话说武王为天子,天人感应,民安物阜,天降瑞祥,万民无不悦服;只见天下诸侯,俱辞朝各归本国。子牙入内庭见武王,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奏曰:“方今天下已定,老臣启陛下,命官镇守朝歌。”武王曰:“俱听相父,着用何官?”子牙曰:“今武庚,陛下既待以不杀,使守本土,得存商祀,必用何人监守方可?”武王曰:“俟明日临朝商议。”子牙退朝回相府。只至次日,武王早朝,诸侯朝见毕,武王曰:“朕今封武庚世守本土,以存商祀;必使人监国,当用何人而後可?”武王问罢,众臣共议:“非亲王不可,须命管叔鲜、蔡叔度二王监国。”武王依允,随命二叔守此朝歌,武王吩附明日大驾归国。

  只见武王圣谕一出,朝歌军民老人等,俱谋议遮留圣驾不表。话说武王次日吩附二叔监国,大家随起行。只见那些百姓扶老携幼,遮拜於道,大呼曰:“陛下救我等於水火之中,今一旦归国,是使万姓而无父母也。望陛下一视同仁,留居此地,我等百姓,不胜庆幸。”

  武王见百姓挽留,乃慰之曰:“今朝歌朕已命二叔监守,如朕一般、必不令尔等失所也。尔等当奉公守法,自然安业,又何必朕在此,方能安阜也?”百性挽留不住,放声大哭,震动天地;武王亦觉凄然,复谓二弟管叔鲜、蔡叔度曰:“民乃国之根本,尔不可轻虐下民,当视之如子;若不能体意,有虐下民,朕自有国法在、必不能为亲者讳也。二弟共勉之!”二

  叔受命,武王即日发驾起程,往西岐前进;百姓哭送一程,竟回朝歌不表。话说武王离朝歌,一起行来,已非一日;不觉来至孟津,思想昔日渡孟津时,白鱼跃舟,兵戈扰攘,今日又是一番光景,不胜嗟叹。後人有请咏之:“驾返西岐龙入海,与民软忭乐尧年;放牛桃林开新运,归马华山洗旧膻。箕子囚中先解释,比干墓上有封笺;孟津昔日曾流血,无怪周王念往贤。”

  话说武王同子牙渡了黄河,过渑池,出五关;子牙一路行来,忽然想起一班随行征伐阵亡的将官,心下不胜伤悼。一日来至金鸡岭,兵过首阳山,只见大队方行,前面有二位道者阻住,对门官曰:“与我请姜元帅答话。”左右报进中军,子牙忙出辕门观看,却是伯夷、叔齐。子牙忙躬身问曰:“二位贤侯见尚,有何见谕?”伯夷曰:“姜元帅!今日回

  兵,纣王致於何地?“子牙答曰:”纣王无道,天下共弃之:吾兵进五关,只见天下诸侯已大会於孟津,至甲子日,受辛兵旅若林,罔敢数於我师,前徒反戈,於以败北,至血流标杵,纣王自焚,天下大定。吾主武王,散鹿台之财,发巨挢之粟,封比干之基,释箕子之囚,诸侯无不悦服,尊武王为天子,今日之天下,非纣王之天下也。“子牙道罢,只见伯夷、叔齐仰面涕泣大呼曰:”伤哉!伤哉!以暴易暴兮,予意欲何为?“道罢拂袖而回,竟入首阳山作采薇之诗,七日不食周粟,遂饿死首阳山。後人有诗吊之:”昔日阻周兵在咸阳,忠心一点为成汤;三分已去犹啼血,万死无辞立大纲。水土不知新世界。江山还念旧君王;可怜耻食周朝粟,万古常存日月光。“

  话说子牙兵过首阳山,至燕山,一路周民箪食壶浆,迎迓武王。一日兵至西岐山,忽有上大夫散宜生、黄滚前来接驾,领众官俱在道旁俯伏。武王在车中,见众弟与黄滚老将军,後随孙儿黄天爵。武王曰:“朕东征五载,今见卿等,不觉满腔凄惨,愁怀勃勃也。”散宜生近前启曰:“陛下今登大位,天下太平,此不胜之喜。臣等得复观天颜,正是龙虎重逢,再庆都俞从之风。陛下与万民同乐太平,又何至凄惨不悦也?”武王曰:“朕因会诸侯而伐纣,东进五关,一路损朕许多忠良,未得共享太平,先归泉壤。今日卿等老者少者,存者没者,俱不一其人;使朕不胜今昔之感,所以郁郁不乐耳。”散宜生启曰:“以臣死忠,以子

  死孝,俱是报君父之洪恩,遗芳名於史册,自是美事。陛下爵禄其子孙,世受国恩,即所以报也,又何必不乐哉?“武王与众臣并辔而行,西岐山至岐州只七十里,一路上万民争看、无不欢悦。武王銮驾簇拥,来至西岐城,笙歌嘹,香气氤氲。武王至殿前下辇入内庭,叁见太姜,谒太姙,会太姬,设筵宴在显庆殿,大会文武。正是:太平天子排佳宴,龙虎风云聚会时。

  话说武王宴赏百官,君臣欢饮,俱醉而散。次日早朝,聚众文武叁谒毕:“有奏章出班见朕,无事早散。”言未毕、子牙出班奏曰:“老臣奉天征讨,灭纣兴周,陛下大事已定;只有两年阵亡人仙,天受封职。老臣不日辞陛下,往昆仑山见掌教师尊,请玉牒金符,封赠众人,使他各安其位,不教他怅怅无依耳。”武王曰:“相父之言甚善。”言未毕,午门官启奏:“外有商臣飞廉、想来在午门候旨。”武王问子牙曰:“今商臣至此见朕,意欲何为?”子牙奏曰:“飞廉、恶来,纣之佞臣。前破纣之时,二奸隐匿;今见天下太平,至此要惶惑陛下,希图爵禄耳。此等佞贼,岂可一日容之於天地间哉?但老臣有用他之处,陛下可宣入殿庭,候老臣吩咐他,自有道理。”武王从其言,命宣入殿前来。左右将二人引至丹墀,拜舞毕,口称:“亡国臣飞廉、恶来,愿陛下万岁!”武王曰:“二卿至,有何所愿?”飞廉奏曰:“纣王不听忠言,荒淫酒色,以此社稷倾覆。臣闻大王仁德着於四海,天下归心,真可驾尧轶舜。臣故不惮千里,求见陛下,愿效犬马。倘蒙收录,愿执鞭於左右,则臣之幸也。谨献玉符金册,愿陛下容纳。”子牙曰:“二位大夫,在纣俱有忠诚,奈纣王不察,致有败亡之祸?今既归周,是弃暗投明,愿陛下录用二位大夫,正所谓:「舍而用美玉也。」”武王听子牙之言,封飞廉、恶来为中大夫。二人谢恩,後人有诗叹之:“贪望高官特地来,金符玉册献金堦;子牙早定防奸计,难免封神剑下灾。”

  话说武王封了飞廉、恶来二人,子牙出朝回相府不表。却说当年马氏笑子牙不能成其大事,竟弃子牙而他适。乃至今日,武王嗣位,天下归周,宇宙太平,即茅檐屋,穷谷深山,凡有人烟聚集之处,无有不知。武王伐纣,俱是相父姜子牙之功。今日一统华夷,姜子

  牙出将入相,享人间无穷富贵:权侔人主,位极人臣,古今罕有,天下人无不赞叹。当日子

  牙困苦之时,溪隐坐,此身已老於为渔;执意八十岁方被文王聘请归国,今日做出天样这般事业来。今日讲,明日讲,一日讲到马氏耳朵来。马氏此时,跟随了一个乡村田户之夫;其月闻得邻家一个老婆子,对马氏曰:“昔日你初嫁的那个姜某,如今做了多大事业!”如此长,如此短,说了一遍。说得那马氏满面通红一腔热烘烘的起来,半目无话。那老婆子又促了两句说道:“当日还是大娘子错了!若是当时随了姜某,今日也享这无穷之福,却强如在这处守为度日,这还是你命没福。”马氏心中如油煎火燎一般,追悔莫及,越发恼怒。当时马氏辞了老婆子,自家归来,坐在房,越想越恨道:“当初如何看不上他?这双眼睛,还生在世上,自思便活一百岁,也只是如此。天下岂有这等一个大贵人,错过了,还有什麽好处?又想适才这个老婆子说是我没福,不觉羞惭,再有何颜立於人世?不如寻个自尽罢。”乃大哭了一回,心又想:“恐怕不是他,假如错听了,天下也有这个同名同姓的,却不是枉死了?自己又自解叹,且等到晚间,待我这个丈夫来家,问他明白,再死未迟。”那日天晚,只见那农夫张三老市中卖菜回家,马氏接着,收拾了晚饭,与丈夫吃了。因问曰:“如今闻说姜子牙他出将入相,百般富贵,果然真麽?”张三老听说,忙陪笑脸答曰:“贤妻不问,我也不好说,果然是真的。前日姜丞相在朝歌,甚麽样威风;天下诸侯,俱各听命。我那时要与你说去见他一见,也讨个小小的富贵;我只怕他品位俱尊,恐惹出事来,故此一向不曾说得。今蒙娘子问及,只得说与你知道,如今迟了。姜丞相回国多时,若是当初在这好的。”马氏闻言,半口无语;这张三老恐娘子作恼,又安慰了一

  回。马氏假意劝丈夫睡了,自己收拾浑身乾净,哭了几声,悬梁自缢而死,一魂往封神台去了。及至张三老知觉,天已明了,马氏气死,张三老只得买棺木埋葬不表。後人有诗曰:“痴死尚望享荣华,应悔当年一念差;三复垂思无计策,悬梁虽死愧黄沙。”

  话说子牙次日入朝,见武王奏曰:“昔日老臣奉师命下山,助陛下吊民伐罪,原是应运而兴;凡人仙皆逢杀劫,先立有封神榜,在封神台上。今大事已定,人仙魂魄无依,老臣特启陛下,给假往昆仑山,见师尊,请王符金册,来封众神,早安其位;望陛下准老臣施行。”武王曰:“相父劳苦多年,当享太平之福,但此事亦是不了之局,相父可速即施行,不得久羁仙岛,令朝臣朝夕凝望。”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负圣恩,而乐游林壑也。”子牙忙辞武王,回相府,沐浴毕,驾土遁往昆仑山而来。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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