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第一回续2
邱三爷说道:“三哥,你将他废了,我养活残废之人,还不成吗?”胜爷说道:“邱贤弟,镖打秦天豹,现在秦天豹之子已经二十余岁,他要报不共戴天之仇,你有何法应付?你再要与淫贼求情,我与你割袍断义,划地绝交。”胜爷遂又对淫贼说道:“小冤家如想活命,认母投胎,来世再见。”淫贼在地跪着,心中异常愤恨,心说道:我采花没上胜家去,镖打秦天豹事,在前二十余年,说了半天我全不知道呀。现在我养父哀求于你,你是铁打心肠,毫不怜惜,非要结果我这条性命,方算遂你心头之愿。并且我跪在地下半晌的工夫,苦苦哀求,你是完全没有听见?小太爷好乐,与你姓胜的何事?你是前来无事寻非。淫贼想到这里,心中说道:我与他个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恶淫贼想罢,在地下跪着,伸手暗暗取镖,照定胜爷哽嗓咽喉,“嗖”一镖打去。胜爷正与邱三爷谈着话,见贼人忽然仰腕,胜爷乃久经大敌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胜爷岂能遭此暗算?说时迟,那时快,胜爷猛见金镖来到,急忙一闪身躯,只见鲜血淋漓,红光崩现。书中暗表,胜爷与邱三爷说话的时候,见淫贼跪地哀求,面带怒容,牙关咬紧,胜爷心中说道:不好,这小子要出故事。在这个时候,胜爷遂往邱三爷那边凑身躯。邱三爷认为胜爷气急啦,直往我这边就乎,为是说话好解恨。哪知正适淫贼跪在就地,暗暗取镖,此时胜爷已经在邱三爷身前站定,看金镖到处,胜爷赶紧
一闪身躯,可就把邱三爷的脸面全露出来啦。胜爷闪过金镖,邱三爷哪里知道呢?只见金镖恰恰中在邱三爷左腮之上,所以红光崩现,鲜血淋漓,正是淫贼误打邱三爷。这也是邱三爷全身的武艺,一腔热血,留给淫贼的好处。原来邱氏门中在邱三爷这代,只有大爷、二爷、三爷,三爷即邱三爷,大爷只生邱成一子,邱氏门中哥儿三位,只有邱成一人。但是绝幼门,不绝长门。虽然哥儿三个,邱三爷尚且无子,有一年遇着逃难之人,有一人怀抱三四岁幼子,因为逃难不能养活,口口声声要卖此子。也是地方绅董爱管闲事,遂将此子说合卖与邱三爷。
邱三爷半生无子,定然望子心切,遂将此子买下。此子生得聪明俊秀,三四岁时即颇解人意,所以邱三爷视如亲生一般。后来此子长大,邱三爷供给读书,传授武艺,此子一学便成,邱三爷更是爱惜。所以适方才邱三爷对胜三爷说此子自幼无父无母,小弟将他收为螟蛉义子,原因即是如此。且邱三爷虽见此子做下那不道德之事,顾景生情,自幼恩养传授精艺,焉有不加爱护之理?况且此子幼年时,对邱三爷之承欢色笑,无不迎合心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此时邱三爷对胜爷说道:“您把他废了,小弟愿养残废之人。”然而胜爷一生一世,光明磊落,作事一秉大公,从无暗昧之事,今日又勾起镖打秦天豹一段伤心历史。想当初镖打秦天豹时,若不是邱三爷在一旁奚落明清八义,胜爷岂能将秦天豹打死?所以今天胜爷对于淫贼是非杀不可。这也是想当初邱三爷对于秦天豹之事,不但不加调解,反倒从中怂恿胜爷行凶,并且对胜爷说过:“小弟如有收下不法之人,倘若采花偷窃,三哥你将我嘴巴子翻过来打,打我里面腮帮,打出疙疸来,不算三哥你欺辱我。”今天胜爷并没有打邱三爷腮帮子,邱三爷却无形中中了一镖,这也是前因后果,想是当初邱三爷对秦天豹的过处。
且说邱三爷中镖,大声喊叫,手指淫贼骂道:“你在三四岁上,我把你养大成人,你会拿镖打我啦?好无天良的乳子!”
恶淫贼牙关紧咬,心中暗道:我反又落个得艺忘本,故意亡师,镖打义父。遂站起身躯,背后抽刀,按着八仙桌往前一纵身,欲要刀劈胜三爷的顶梁。胜三爷椅子后面是条案,老英雄往后不能躲,胜三爷在这时候只可往前一探身,让过贼人的刀盘,左手捋住贼人手腕,将贼人提起,右脚由桌前上探过,左手捏人的手腕,用力一脚将贼人踹出足有三四尺之遥。贼人握住刀柄,死不放松,被脚一踹,趁势一溜就地十八滚,滚出书房之外。胜爷一声嚷喊:“三太、香五等,你们不拿此贼,等待何时?”三太、香五等这才甩大氅,脱长衣,抄家伙趁势跟出书房,捉拿采花贼,亮刀枪锤锏,在当院之中将贼人团团围住。
贼人使那地躺招,就地十八滚,燕青十八翻,全凭腕胯肘膝间,钢刀随身团转,如没学过这套工夫的,进之必输。惟有三人可能拿他,一个是邱成,念其是三叔之义子,未免动了骨肉之情,暗暗不往前进。一个欧阳德有金钟罩,唔呀唔呀直嚷。傻小子金头虎贾明说道:“ 黄三哥,滚地雷的儿子滚地真有个玩艺儿。”杨香五找便宜,原来香五身体轻巧,进前曲腰用刀一扎,贼人在杨香五双足下一滚,使了一个地躺招,名曰“镇镰割谷子”,伸左脚勾杨香五的脚后跟,右脚踢五爷的迎面骨。内有欧阳德喊叫一声:“唔呀!杨五爷快闪,要不然腿要折。”书中暗表,欧阳德在真武顶学武时,听见弼昆长老念叨过此招,原来贼的左脚一勾对方的脚后跟,右脚紧跟着一踢迎面骨,这一脚要是踢上,对方的腿准得折断无疑。今天贼人一伸脚,欧阳德早已看出此招法,幸亏欧阳德这一喊,如其不然,杨五爷的腿就许叫贼人踢废了。杨五爷闻听喊叫,赶紧向上一纵身,将迎面骨将将躲过,恰恰正踢于脚面之上,将脚面踢肿了一大
块。杨五爷一溜滚,贼人刀柄一点地,纵身形由,杨香五身后跃过,遂使了个燕子两抄水,到西房檐下,拧身形蹿上西房。
皆因贼人是在此院自幼长大,时常出入,都是高来高去,地理很是熟的,回头叫道:“黄三太,小太爷去也!君子报仇时来不晚。”黄三太呐喊一声:“众弟兄,追!”
你道,胜三爷为何不出来拿贼呢?皆因邱三爷误中金镖,胜三爷当时取出刀伤药,在书房中与邱三爷敷药。并且胜爷心中想道:十数个徒弟,难道还拿不住一个淫贼吗?焉知其中有碍于情面不进身的,又加傻小子一路的嘲笑,因此贼人逃走。
众英雄一见淫贼逃走,趁势蹿房跃脊,追出侠义庄村西。采花淫贼舍命奔逃,追过两道树林,再看贼人踪影皆无。众英雄说道:“拿不着此贼,如之奈何?”三太答道:“咱们怎见我那老师?”
贼人此时逃出林外,自己一想,又是恼,又是怒,心中说道:小太爷必要再杀上几个少妇长女给他们看看,岂不毁他们上三门的德行?暂且不表。且说众人正在议论,拿不着采花淫贼如何回去见恩师的话,三太遂说道:“我师傅因为夜探二郎山,巧遇淫贼,此次淫贼逃跑,必定逃奔那二郎山而去。咱们弟兄赶紧奔二郎山追赶。”大家商议已妥,遂往正西去了四位,西北去了三位,所以怕贼人奔飞龙镇;西南三位分为三路追赶。
杨香五说道:“谁敢奔二郎山呢?”三太说道:“我敢奔西南二郎山。”因此三太直奔西南而去。那黄三太一出世时胆量就最大,刀山油锅也敢往前去闯。三太追到二郎山外,太阳已然不高,先在山外树林之中歇息歇息,等到夜深的时候好入山探贼。及至太阳将落,忽然看见贼人由东北而来,黄三太亮出朴刀,一声呐喊:“呔!高双青你往哪里逃走?黄三爷在此久候多时。”说罢,上前迎头挡住贼人去路。贼人一看有人挡住去
路,遂抹头往西而逃。三太后面追赶,往西不远,只见前边乃是镇江府的大江,淫贼顺着江堤往南而逃,三太仍在后面紧追不舍。贼人顺江逃走不远,转入二郎山口,直奔山里面而去。
山口内外树木丛杂,三太追进了山口之内,再找贼人,踪影不见。
此时三太在山口内不远东张西望,正自观看之际,忽听树林内一声呼哨,当啷啷锣声响亮,纵出二十余人,全是花带子缠腿,绢帕绷头,燕排翅摆开。当中为首一个贼寇,身高七尺,面如乌炭,身穿青皂缎衣服,手中一条虎尾三节镔铁棍,一抖棍,哗啷啷钢环乱响,一声呐喊:“什么人敢前来偷探我家二郎山?”黄三爷见问,将刀往后一背,说道:“某非是来探二郎山,实不相瞒,皆因为我们门户之中出了一件下贱之事,我们为是清理门户,追人至此。皆因我有个堂师弟,姓高名双青,在外边欺女子妇人,采花奸淫,刀伤人命。我们本门的规矩,绝不容留这样作恶之人。我是奉我师傅金镖将胜英之命,追贼至此,所以冒犯寨主。”那贼闻听,一声冷笑,说道:“高双青乃是我的盟弟,在外作案,刀伤人命,有的是官面拿贼,文官武汛,于你等何干?你若识时务,赶紧退出山去,万事皆休;如其不然,在大王镔铁棍下作鬼。那胜英老儿是你师傅,本山怕他何来!难道你还拿那胜英老儿来吓本山大王不成?”三太听到这里,不由心中恼怒,往前一进步,照着山贼劈头盖顶剁将下来。那山贼见刀来至切近,不忙不慌,也不躲闪,举手一棍。黄三爷捆刀不及,当啷一响,钢刀磕出一丈有余,幸亏未套挽手。黄三爷抹头往北一败,贼人后面追赶,相离切近,黄三太迎背就是一镖,说一声“着”,贼人闪躲不及,正中左井肩穴下,就听“叭哒”一声,镖落尘埃,将贼人青缎色短靠,靠身白绉子小褂,打了一个窟窿,打得肉皮一个白点。贼人一
阵狂笑:“这是你们爷们的拿手戏?你家寨主,有金钟罩铁布衫,善能避刀枪。”黄三爷年轻未经过大敌,又是初次遇事,即遭下风,不觉脸面一红,抹头往山口外要打算逃走。复又一想,像我老师一跺脚,天下乱颤,四海皆闻,五洲共晓,我要一逃,岂不给我师傅丢了英名?黄三太此时心里这么一犹疑,被贼人由背后一把抓住,往后一带,将黄三爷摔倒尘埃,叫喽卒拿绳子捆,拧胳臂捏腿,寒鸭凫水,四马倒攒蹄。山贼哈哈一阵冷笑:“这就是胜英的徒弟呀?阵前没百合的久战,何足为英雄?”黄三爷仰面骂道:“蠢贼,三爷的镖打着没有?你虽把三爷拿住,你敢动三爷吗?我老师胜爷不久就到。”山贼被骂大怒,遂说道:“你拿胜英吓唬人吗?先要小儿你三太的性命,后拿老匹夫胜英。”拿起虎尾三节棍,哗啦一声响,手起棍落。黄三太腹中思忖: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
悔不听老娘教训,我之先父,大明朝守备之职,皆因天伦去世,我那娘亲教训我弃武习文。七岁读书,十三岁习武,拜名师访高友,拜我老师胜三爷,日期未久,学而未成,路逢绝地,闭目等死。那贼人身体高大,扬起棍,直奔三太后脑海打来。
就在这时,由北边大树后,一道黑影,两纵身躯由黄三太身上跃过。贼人身高七尺,这一位大英雄身高四尺,贼人仰手举棍时,这位大英雄一声呐喊:“且慢哪!”山贼低头一看,此人身量矮小,其貌不扬,短头发一寸余长,长头发起缕子,挽了一个疙瘩鬏,面黄饥瘦,一脸的油泥,燕尾黄胡须,当中是齐的,身穿一件脏破的大夹衣服,下身穿的袜子泥皮一样,足下破鞋一双,形如乞丐,神似病夫。山贼喊叫:“闪开了!
不看寨主拿棍把你碰死?”此英雄原是清真回回大爸,他抱腕当胸说道:“寨主贵姓啊?”贼人说:“我乃二郎山查山寨主赛存孝于尘埃。”大爸说道:“寨主,刀快杀的是有仇的,王
法重不杀无罪之人。适才你们二位交谈,我俱已听明,黄三太是我师弟,奉我老师所派,拿的是我门户之人堂师弟高双青。
皆因那高双青,因奸不允,刀杀人命,坏我门户之中的规矩,与二郎山无有交涉。”山贼闻听道:“ 你也是胜英的徒弟吗?
你在第几位徒弟之内?”大爸说道:“我老师收我头一个,在下别号一粒洒金钱胡景春是也。我跟我师博学艺十数年,出外在甘肃宁夏府。宁夏府地界我们回回甚多,我在十万练军队中为教长,教练十万兵将武学。我出师三五年时,我师傅胜三爷寄了一封信去,说给我收了三太、李煜等几个师弟。因为十数年未见我之老师,这才回中华大国,到镖局拜望我老师。听见镖行人说,我老师在二郎山救人来了,因此今日来此。”
山贼闻听,怪叫道:“你是胜英的徒弟,应当把你拿住,看你病得这个样子。”遂叫道:“病夫,你逃命去吧,不要唠叨。”胡景春说道:“蠢贼,眼空似海,目中无人。你拿棍打一打我试一试吧。”那胡景春原是上三门长门之大弟子,不但是胜爷徒弟,还是聋哑仙师铁牌道人、红莲罗汉弼昆长老、三门长教的大弟子,年过半百、金身不坏的童子功。山贼因见其貌不扬,手起棍落,景春由三太南让开三太之身,说道:“咱们这边来。”往西闪开一丈多远。大爸点头说道:“我试一试你棍法如何?”山贼一进步,搂头盖顶就是一棍。景春使那缩小绵软灵巧的工夫,站立得如同笔管一般,往后一仰身,直挺挺躺于地上,如同棉花落地一般,并无一点声音。山贼曲腰手起棍落,又直奔面门打来,只听“澎”一声,将沙土震起二尺余高。皆因此处有白沙土,足有一寸多厚。山贼再看,不见人的踪影。贼人狂笑:“哈哈,病夫,叫寨主一棍打没了,打化了。”正在此时,就听西边地下说道:“蠢贼,某家在此。”
原来胡景春反身蹿出一丈有余,在树下蹲着呢。山贼赶步进前,
又是一棍,景春拧身又纵出一丈余远。山贼虎尾三节棍上下翻飞,景春运用小六招,抹蹿、钩闪、兔滚、鹰翻、鹿伏、鹤行。
此时三太被捆仰面观看,才知确实是大师兄:“我们拜师之时,大师兄艺业学成,已然出师五七年之久。用此小六招,总得少年的苦学,像我三太这步灾难脱过,得再尽心苦学二十余年。
真是学到方休处,才知艺不高。”只见胡景春闪、展、腾、挪、抖、转、升、还,蹿高纵矮,贼人的虎尾三节棍连衣服都沾不着。忽听大爸说道:“你这条虎尾三节棍还打一夜吗?有口气的人,你也打不着哇,喘气的人,你更打不着啦。”山贼说道:“你为何不亮家伙?”景春笑道:“我要跟你一亮家伙,怕污辱我老师胜三爷的名誉。胜三爷长门的大弟子与小毛贼动手,还用亮家伙吗?要像足下资格,也就是端鸡笼,拔烟袋,偷铁锨,隔着窗户拿被褥,拉不巧妙,叫犬咬得狼号鬼哭,值不得亮家伙。适方才我那师弟,一镖没打动你,你就狂傲无知。你将身站稳,我在你顶梁上击三掌,如打不动你,我自备其缚,将我师兄弟搭到聚义厅碎尸万段,如若打倒了你,你把我师弟三太一放,我们师兄弟去把我师傅请来,到你们山寨自有办理。”
山贼一听,怪叫如雷,吼道:“病夫,你剁寨主三刀!”
你要没家伙,我们喽卒有。”大爸含笑说道:“如若亮家伙,辱我老师一世之英名。你站稳了吧,三掌赌输赢。”山贼一掇虎尾三节棍,一挺脖颈,叫道:“病夫你打!”此时恰在掌灯的时候,喽卒在南边约有五七丈远,雁翅站立。”大爸一伸右胳臂,施展一粒混元气,金砂掌,银砂掌,铁砂掌,重手法,还有绵砂掌,惟有绵砂掌是软硬兼施的功夫。假若一刀绵纸,百十余张,用四个钉钉在墙上,当中一掌,这一百余张绵纸,第一张不坏,靠墙底下那张能见五个手指印。景春运动击石法,
跃起身躯,在贼人头顶上手起一掌,耳轮中只听叭的一声响,打得贼人晃了三晃:“嗳呀,铁巴掌啊!”你道,因何未把贼人打倒呢?只因贼人身有金钟罩铁布衫,油锤冠顶的工夫,这才叫硬碰硬。景春又运动十分的力量,再击一掌,贼人腰身一晃,喊道:“好大力量!”大爸说道:“扛你两掌啦,还有一掌,这一掌可要赌输赢了。”此时大爸左手指指划划,右手暗揭自己夹衣,悄悄取出一物,套在手指之上,往上一纵身。这一掌并不叫力,只见一道寒光,贼人忙一仰面,大爸用中指在贼人眉缵正中一按,景春遂即往后一退身,贼人眉缵的血痕蹿出一尺多远,犹如小孩溺尿一般。原来大爸中指上套着一颗子午问心钉,上有三分三长钢针一个,钉铁可以打入三分三,此物专破金钟罩。以子午钉将贼人十三横练之功破去,皆因子午钉已入贼人骨头一分有余。贼人此时眼前一发黑,脑袋发昏,身体乱晃,只听哗啦一响,撒手虎尾三节棍,登时翻身栽倒尘埃,昏迷不省人事。
此刻那二十余名喽卒向北观看,齐声喊道:“我们寨主刀砍斧剁不惧,三掌就给打倒在地。”因此时正掌灯之时,那些兵卒离得太远,未能看真,遂喊道:“了不得啦,咱们快进山给四位寨主爷送信吧!”大爸用手一指贼人道:“蠢贼,贤愚不分,为何要我师弟三太的性命?我鹰爪力一把抓你个骨断筋折,皮牙肉碎!”大爸这种鹰爪力,门板桌面,要是薄点,一把准得抓个窟窿。又先破了贼人的金钟罩,这一掌下去,山贼性命难保。黄三太说道:“大师兄,手下留情。”景春回头观看,心中说道:我师弟三太年轻,真有容人之量。赶奔过来,亲解其缚,搀起三太。黄三爷站起身形,将身上尘土掸去,叫道:“大师兄,请受小弟一拜!”景春说道:“师弟,我们回回不受礼。”三太说道:“哪里话来,你不救我之命,还应当
磕头呢,何况有救命之恩,又是我的大师兄。”大爸伸手搀起三太,三太自己将刀镖拾起,然后将镖放入镖囊之内,将刀插于背后刀鞘之中。三太遂问道:“兄长,适方才我听师兄打贼人两掌,声音洪大,后来这一掌,贼人栽倒,反倒未听见多大的声音。但不知师兄是用如何妙法,竟破了贼人之金钟罩?”
大爸遂伸左手,由右手中指上取下一物,递给三太。三太仔细一看,比那妇女作活的顶针宽一点,正当中外面,有一钢尖。
三太问道:“若是冬天,穿皮棉的衣裳能打得透吗?”景春说道:“逢强者智取,见机而作。像这样浑人、引颈受苦,要与精明之人,那暗器打他脸面,或打他的手,能破金钟罩。师弟,我破了他的横练,要结果他的性命,你为何与他讲情呢?”三太说道:“此人不过山中贼寇,愚鲁之人,师兄给他留性命。”
大爸点头:“我师弟真能不念旧恶,屈己从人,可称品性端方。”三太问道:“大师兄,你由何处来呢?”景春说道:“由甘肃宁夏府练军所而来。因久不见恩师之面,故回归中华大国,打探北六省有镖行之人,才知恩师在江宁府设立十三省总镖局。
我已到松棚英雄会拜望老师,才知已经不在镖局之内。适才你见那只暗器,就是二师伯诸葛山真所传,名曰子午问心钉。”
三太问道:“咱老师有此暗器没有?”景春答道:“老师三只金镖、甩头一子,暗器别无他物。因我是清真之人,二师伯是玄门道长,我们爷儿俩吃斋常在一处,二师伯故此相传此钉。”
二人说着话,三太接续又问景春何以到此的根由。大爸答道:“因在镖局问过师叔师伯,才知老师奔二郎山救被抢的少妇来了。也是愚兄放心不下,随后跟来,一路之上未曾追及,我故此夜探此山寨,巧遇贤弟与贼人动手。以后千万不可大意,贤弟为何拿性命当儿戏呢?镖打不动此贼,就当败走,军家胜负乃其常事,不足为耻。”三太说道:“大师兄有惊人的绝艺,
你我弟兄二人进山,拿高双青,救被抢的少妇,破山拿贼,一举三成。”景春闻听,微然一笑:“贤弟你把此事看得太轻啦。
方才之于尘埃,他只是二郎山巡山的寨主,你尚不是他的对手;那四霸天乃为首之贼,必然武艺超群,你我弟兄未必是他的对手。你我乃是一师之徒,贤弟不可高傲,纵使八个黄三太十六个胡景春,也不如老师来个名帖。岂不闻英雄天下晓,名重好题诗?老师行侠仗义一世,名扬天下,四海皆闻。贤弟,我且问你,老师现在何处?”三太说道:“老师现在侠义庄。因淫贼镖打老师未中,误伤邱三叔;贼人又跟着一刀,但叫老师一脚,把贼人踢倒。我们十余人在院中,把贼人包围,贼人用地躺的招数,把杨香五踢了一溜滚,贼人才纵出圈子外,上房逃走。大概老师给邱三叔敷药哪。因我们兄弟十数人追赶,未曾追上,大概老师直奔飞龙镇,晚晌必探二郎山。”景春说道:“咱弟兄二人去请老师。老师要到此山,胜似你我弟兄百倍。”
三太说道:“你我弟兄都走,高双青要逃出山来,逃往他处,岂不是反为不美吗?昔者师傅时常提念你,说大师兄日行七百里,有鹰爪力的工夫。大师兄脚底下甚快,你先奔飞龙镇丁家店,找座西挂着侠义刚强、英雄老店匾的丁家铺去请老师。如其不在丁家店,再奔侠义庄邱三叔把势场去请。小弟三太在那山坡上陡壁山岩、树木交杂之处,蔽住身躯,暗中把住山口,别让淫贼高双青脱逃。”景春说道:“你我虽是一师之徒,初次相见,看师弟秉性刚直,愚兄良言难劝好宾朋。我有两句话相劝,贤弟千万可别进二郎山。你要进到寨内,愚兄送给你几句话:汝好比三国白马坡颜良文丑断关公,插标卖首耳。贤弟,愚兄去也。”黄三太有些心中惭愧,说道:“学到方休处,才知艺不高。我大师兄年过半百,三十年的苦工夫,比我高着百倍。”自己思索着,遂上了西出坡树林之中蔽住身形,往山口
下留神观看。
工夫不见甚大,忽听人声呐喊,只见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由里边闯出四十余人,喊叫捉拿三太与病夫。大众用火把灯笼一照,看见赛存孝于尘埃倒卧在地,尚且昏迷不省。四个喽卒遂上前扶起,众喽卒齐说道:“拿那黄三太与矮矬之人!”由山口里外寻找,不见踪迹。因黄三太避在山坡上树林丛中,群贼看他不着。大众说道:“两个人都跑啦。”众群贼遂进二道山口去了。工夫不见甚大,由里边出来两个人,站在山口,神头鬼脸,探头缩脑,南张北望。片时,又进二道山口里去了。
将有喝杯热茶之时,两个人又神头鬼脸观看。片刻,又进二道山口里边去了。如此一连三次。三太心说:“这是干什么的呢?”你道,三太原是宦门子弟,不知作贼的规矩,这叫诱人入山。三太第三次遂下山坡,跟那二人进了头道山口内。转在茂林丛中,再找二贼,却踪影不见。
忽然间呼哨一声响,锣音交杂,见有三四十人,灯笼火把,照如白昼,雁飞翅排开,俱使刀枪棍棒。只见当中现出一家寨主,身穿素白的衣服,面白如玉,手使一条素杆亮银枪,一声呐喊,叫道:“什么人扰闹二郎山!莫非你就是胜英的门徒三太吗?”三太见问,抱拳当胸,答道:“不错,在下乃是黄三太是也。我乃奉我老师之命,追拿高双青。因他采花杀命,败坏我上三门的规矩,我并非与你二郎山有什么纠葛,寨主你不要多疑。”贼人说道:“我们在二郎山结义为友,我弟兄三人,大拜兄赛存孝于尘埃,被你等破去金钟罩;我之三拜弟高双青,被你们追得狼狈不堪。我乃排行在二,玉面小罗成银枪将刘智是也。三太你若识时务,束手被擒,省得我刘寨主费事。不然我先拿三太小儿,后拿老儿胜英。”三太闻听,勃然大怒,背后压朴刀,说道:“刘智小儿休出狂言!”三太往前一步。这
家伙使动素杆亮银枪,一点三太眉心,二撩阴,三扎盘手,四分心,吞、吐、撤、放,撤步抽身。三爷的朴刀,闪、砍、劈、剁、绷、扎、握、挑,朴刀翻飞,二人斗战二三十个回合。冒然间刘智枪法一乱,步眼一散,虚点一枪,纵出圈子外,说道:“三太小儿杀法真勇,本寨主去也。”刘智抹头往南而败,进了二道山口。众寨主与喽卒三四十人雁翅排着,纹丝不动。三太见贼人刘智败进二道山口,即随后追逐。追出不远,迎面有一山坡,高有十数余丈,方圆亦在十数余丈。贼人刘智由北铲坡败上山坡,转身面朝北,将素杆枪往山坡上一插,枪尖入土约有半尺余深。你道,三太自入罗网,已经插翅难飞。贼人此时叫三太往北看,三太回头观看,二道山口外,三四十个贼人跟进二道山口内,俱换兵刃,每人两壶箭,一张弓,在二道山口内,面朝南,俱都张弓搭弦。三太此时有心再出二道山口,必然是乱箭齐发。
三太倒吸一口凉气,悔不听大师兄胡景春之言,果然又上了贼人之当。心中暗想:如要再想出山,非把贼人拿住,走马换将。我要把他拿住,叫他将我送出山口,不然万难出山。你道,三太此时欲学单刀赴会之故事,心中思索,遂压刀由北山坡追上去。贼人见三太追来,赶紧撤枪,转身从南面败将下去。
十余丈高之山坡,走至离平川地约有一丈余远,贼人用枪一点地,那枪尖一滑,撒手扔枪,从山坡滚将下来。贼人一个翻身,一纵身躯,滚出去有七八尺远。黄三太一看,以为贼人脚底下登滑啦,遂一伏腰,跟着下去,要打算在贼人肉厚的地方,砍他两刀背不至害命,好持住他的衣服,让他在前,自己在后,将自己送出山去,也不伤他性命。遂往下一纵,脚踏平川之地。
脚下觉着一软,脚尖一叫劲,扑咚一声响,三太掉入了陷坑。
三太说声:“不好!”将手中刀一抛,两只手一拢磕膝盖,掉
下有一丈余深。那陷坑下石灰铺底,上边黄土蒙盖,白天看之仍是平川地;将人掉下时,土往下一落,石灰面往上扬起,将英雄双眼一眯。只听贼人刘智对着陷坑中狂笑两声,伸手从兜囊中取出呼哨,三声哨响,树林丛中埋伏的喽卒十数名,俱打灯笼,每人长把勾杆子一条,先把陷坑上盖顶的席,用勾杆拉出,后将三太也用勾杆搭将上来。英雄想要睁眼,非得用眼泪冲出石灰,不能睁目。那喽卒将三太搭出陷坑,如鸭凫水,四马倒攒蹄一捆,将绳子挽上套,拿木杠子一穿,两个喽卒一抬,杠子颤颤微微,抬着走了。刘智与众群贼前后护随,两个人抬着,进三道寨栅门,聚义厅东角门外。两个喽卒把杠子一推,将黄三爷摔在尘埃。刘智说道:“你们大众看守此人,我回禀四位寨主爷。”
刘智进东角门,向前躬身,说道:“四位寨主,我在山口外救回查山寨主于尘埃,拿住胜英的徒弟黄三太。”四霸天问道:“怎么将黄三太拿住?”刘智说道:“我将他诱进二道山口,又将他诱入陷坑。”二寨主韩天魁问道:“ 三太现在何处?”刘智说道:“现在东角门外,将他捆好,听候寨主发落。”
二寨主说道:“喽卒们,将三太足下绑绳挑去,倒捆二背,好好搀扶进来。你等不许奚落于他。”二郎山的山规,拿住三太之时,三太的刀仍旧还于鞘内,插于背上。三太背囊中镖与金银,一概不敢给动。这是二郎山的山规。那喽卒闻听二寨主吩咐,遂将三太足下绑绳解开,将三太满身的灰尘,皆给掸去,两个人搀扶三太。三太说道:“你等闪开,三爷还用搀架吗?”
三太大踏步进了聚义厅。一看正北面摆着四张金交椅,不问可知,必是镇江府四霸天。东西两边五千余名江洋大盗,俱是壮帽大氅,狮子绊英雄带,胖瘦丑俊不一,俱是日走千门,夜盗百户,可称得起江洋大盗。又见聚义厅下站立二十四对削刀手,
俱使朴刀一口,那都是宰活人的,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排班站立。三爷面向北,对着四霸天一站,面不更色,态度沉静。
那削刀手嚷道:“跪下!姓黄的,上面是四位寨主爷,一怒将你乱刃分尸,剁成肉泥!”三爷不闻不问,削刀手又连连喊叫:“你是傻啦?还是聋啦?怎么不答言呢?”此时第二张金交椅上二寨主站起身形道:“你等不要大呼小叫。”二寨主站起身躯,观看黄三太:头上戴古铜色壮帽,茶青短靠,细腰圆背,足登青缎大肚窄腰包头靴子,黄白脸面,五官清明,天庭饱满,剑眉朗目,地格方圆,背插朴刀一口,肋下衬镖囊,年纪不过二十余岁。二寨主遂对三太说道:“三太,你们师徒走镖,我们身为绿林盗,两无交涉,为何无故的扰闹我们二郎山,打伤我的查山寨主于尘埃?你既被获遭擒,就当跪倒求饶,寨主有恻隐之心,饶恕你的性命。为何你怒目横眉?”黄三太冷笑,说道:“你是此山哪一个寨主?”二寨主答道:“我乃本山二寨主韩天魁是也。”三太说道:“我看足下之外表,倒像英雄的模样,为何说话不知体谅?你家三爷世代簪缨,锦囊秀士,宦家儿郎。吾之老师胜三爷,乃替天行道,剪恶安良,称为侠客。我乃侠义之门下,黄三爷身价乃泰山之重。你们占山为王的贼寇,出身低,分量轻,像你们这类人,占三个字:抢、劫、偷。明伙路劫,窃盗杀掠,二郎山老少俱是一堆贼寇,并无良善之人。”二寨主韩天魁被三太给骂的黑脸发赤,一班众群贼大怒。二寨主说道:“小儿三太嘴尖舌巧,出口伤人。岂不闻沙子之内澄黄金,绿林盗内有英雄;高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盐车困良骥,深滩隐蛟龙?好汉不怕出身低,身贫莫言祖宗贵。
你说绿林盗出身贱,我们有杀人之权,能宰活人,一句话,把你挫骨扬灰,剁肉成泥。”三太闻听,冷笑道:“此话是你顺口胡说,还是出于本心?你们要杀三爷,我要皱一皱眉头儿,
我就不是我黄门子弟,胜家的门徒!我老师不久就到,要知我被群贼所害,那时候我恩师念师生之情,亮鱼鳞紫金刀,把你们老少群贼,刀刀斩净,个个杀绝。那时节我三爷死在九泉之下,也心平气和。怕你们不敢动黄三太。”四霸天闹了个骑虎难下,怒急如火。韩天魁吩咐一声道:“众寨主,将黄三太乱刃分尸!”众寨主同喽卒约有百十余人,各甩大氅,亮出刀枪剑戟,如同蝴蝶乱飞,将黄三太团团围住。三太面不更色,微微冷笑。
正在此时,忽听聚义厅上痰嗽一声,叫道:“众寨主刀下留人!俺胜英来也。”众群贼抬头观看,见一人由聚义厅上飘然而下,发似三冬雪,髯赛九秋霜。皱纹堆累,白发苍苍,头戴鸭尾巾,背插鱼鳞紫金刀,胁下趁黄缎镖囊。这就是胜三爷单刀会群贼,独斗四霸天,扫平二郎山。且说众寨主闻听刀下留人,众群贼往东西两下一分,闪开三四丈远。胜爷稳住群雄,转身面朝北,对着四霸天控背躬身,说道:“四位寨主请了!
俺胜英来得鲁莽,衣服不齐,未备礼物,四位寨主多有包涵。”
书中暗表,你道胜爷怎样来由?要等胡景春奔飞龙镇侠义庄请胜爷,则救之不及了。皆因景春听三太要把住山口,只得自己直奔飞龙镇。景春腿快,二郎山距飞龙镇三十余里,走出十数里,天在定更的时候,正往东北鹿伏鹤行,忽然间看见由东北向西南飞来一道黑影,黑夜之间其行甚快,银髯飘洒。景春原是童子功,眼神最足,胡景春思索,看这道银髯,大约是我师傅追下来了。遂趴伏在地,看着黑影相离切近,风吹飘摆银髯。
相隔一丈远,景春站起身躯,遂问道:“来者老人家,乃何人也?”胜爷止住脚步,答道:“老夫胜英是也。”景春赶紧向前行礼,说道:“弟子拜见老恩师。”胜爷打火折一照,说道:“原来是景春,你从何处而来?”景春答道:“门下由二郎山
巧遇我师弟三太,被贼人拿获,弟子将山贼金钟罩已破,救了我师弟三太,问明你老人家,才知不在侠义庄,必在飞龙镇。
我要随同我师弟三太拜望老师,破山拿贼,我师弟执意不肯。
他遂把住山口,隐藏在山口上树林丛中,怕高双青逃走。”胜爷说道:“汝师弟秉性刚暴,他乃阔少的性情,万一有失,如何是好?我急速进山,保护三太要紧。他如进了二郎山,凶多吉少。你赶紧到飞龙镇,进南口座西向东丁家店,拜见你丁叔父丁桂芳。那丁桂芳是为师口盟弟兄,你邱三叔跟那把势场学艺之人,俱在丁家店。你师弟香五、茂龙、李煜、贾明等也俱在丁家店。你如见着大众,就说是老夫聘约,三更过了的时候,俱到二郎山,为师恭候。有你邱叔父,我好与群贼辩理。”将话说完,胜爷够奔西南二郎山去了,景春则往东南飞龙镇。胜爷轻车熟路,仍然不走山口,踩陡壁山崖爬山,跃过寨子墙,直奔聚义厅。蹿房跃脊,将到聚义厅后,就听聚义厅四霸天说:“将三太倒捆二背,搀进厅来,你等不许奚落。”胜三爷听得明白,如要来迟,三太必受大害。胜三爷这一到,是黄三太祖上阴功,父母的德行,前因后果的感应。老英雄心中思索,三太作事很有些刚直,他初遇此险,我倒要品一品此子,他要软弱,怕死贪生,苦苦的哀求,我也救他,救出二郎山,叫三太回归故里,从今后不许他说是我胜英的徒弟;他要刚强志气,我要救了他,可称得起是我胜英的徒弟。胜爷在聚义厅上窃听,听到三太与四霸天对答时,刚直之甚,面不更色。胜爷暗中说道:“罢了,此子着实可爱,真是胜英的门下。”正在群贼怒恼之时,要乱刃分尸,胜英心中暗道:“此时不救,等待何时?”因此痰嗽了一声,飘然纵下聚义厅。可称得起英雄天下晓,名重好题诗。
众群雄闪于东西两旁。胜爷说道:“众宾朋刀下留人。”
先稳住群雄,转向北面才与四霸天交谈。四霸天不由得站起身形,抱拳说道:“胜老达官,你老人家大驾光临敝山,我等不知,未能远迎明公,当面恕过。胜老达官,来在小山敝寨,不知有何事故?”胜爷说:“提起此事,胜英惭愧之甚。在下有一盟弟,在侠义庄铺把势场。在下同师弟共学十数年粗拳笨脚,大概众位寨主如不认识,也该有个耳闻。离此宝山三十里地,铺场在侠义庄,此人姓邱名琏,别号人称入地昆仑。我之盟弟不识贤愚好歹,收下一个义子,名叫高双青。此子行为不正,在侠义庄左近所在,于正月十五杀死逛灯的女子,又清明佳节因奸不允,杀死上坟回家的守节寡妇。此事确是那贼人亲口所言。又在某某宦家楼上,因奸不允,揪着小姐发髻,持刀威吓,是我胜英亲眼所见。像我们上三门户之中,最要者,万恶淫为首。我当时追到侠义庄捉拿于他,小冤家镖打他的义父,得艺忘本,未出艺忘师。万恶淫为首,可杀不可留。因此我派我的小徒弟等十数人追拿,追至寨主的二郎山。三太年轻无知,言语之中不知慎重,未曾把此事说明,才得罪寨主。众位寨主高抬贵手,我前来赔礼。”大寨主说道:“胜老达官,你就为高双青吗?此人跟我弟兄四人,对面不相识,是跟我们别位寨主拜兄弟,我们弟兄并不认识。老达官清理门户,你门中之人与我们无干。还有别的事没有呢?”胜英说道:“在下有三件事相求。头一件要出高双青,清理我们上三门门户,省得民家的少妇长女被杀。第二件大概不是你们四位寨主所为,人多心不齐,前几日乡下老人送姑娘回婆家,离二郎山西北数里之遥,忽然由船上抢去少妇范氏,少妇娘家的天伦难以为情,要投长江一死,被我们保镖伙计救回镖局子去了。我己探听明白,被抢少妇确落在此山之内。像你们众位寨主,抢了有夫之妇,岂不是生生打散鸳鸯对,活活折断连理枝?你们四位寨主,高抬
贵手,将少妇赏赐于我,我将送回家去,让少妇父女骨肉团圆;再送回婆家去,让小夫妻散而复聚,破镜重圆。”四霸天说道:“请问那第三件呢?”胜爷含笑说道:“第三件事,难以启齿。”
寨主说道:“明公有话讲在当面。”胜爷说道:“我看你们四位仪表身材。正是当世英雄,为何身归绿林?众位交我这个朋友,你们大家分散金银,有家投家,有故投故,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你们大家散去吧。”二寨主低头不语。大寨主站起身形说道:“姓胜的,你要那高双青,原是你的人,我们给你哪。
要那被抢的少妇,我们也献出来。你叫我们散山,你凭什么呢?
你是文官还是武汉?你简直把我们哄散了吧。” 胜爷说道:“我并非是害众位呀!你们回归故里,改邪归正,一家老少欢欢乐乐,弃暗投明。如若要问凭什么?全凭三只金镖,甩头一子,鱼鳞紫金刀一口。”
大寨主道:“姓胜的,你要赢了我们四人,任凭你栽培;如不是我们敌手,难逃出二郎山!叫喽卒看我的九节链子锤。”
胜爷捋银髯,压鱼鳞紫金刀,要单刀战群贼,独斗四霸天。胜爷这才说道:“寨主,要单打独斗,马上步下,水旱两面,十八样大兵刃,十八样短家伙,挑出几样来我奉陪。要群殴,把我的衣服,一寸半寸损伤,我自备其缚,众位亮家伙,把我碎尸万段,不怨众寨主杀之无礼,怨我胜英经历不到,学艺不高。
如若不肯伤我,在下隐姓埋名,再不出世。”你道,胜老者原是先礼后兵,到聚义厅之时,三五句话,本来已将三太的绑绳解开。但后来说话,越说越不投机,大寨主九节练子锤,对着胜爷双锤砸于顶门,胜老者一闪身躯,双锤打空。二招使双风贯耳,锤头有茶碗口大小,胜爷一缩头项,只听咔嚓一声响。
第三招双锤一抖,奔于面门,胜爷又一闪身,三招六锤俱空。
大寨主说道:“姓胜的,为何三招不还手呢?”胜爷答道:
“俺胜英垂暮之年,鬓发已苍,每逢会战英雄,先让三招。”
大寨主韩天祺说道:“不用你相让。”胜爷听罢,随手压刀。
此刀未曾离鞘,一抽刀,那刀真金钢口,咔啷啷一声响,蓝汪汪的蓝油,紫微微的鱼鳞。此刀明似水,杀人不见血,爱杀人,更慈善,专把世上不平管。大寨主韩天祺第四招八锤,挟肩带背;胜爷刀法还招,绷、扎、窝、挑,神出鬼没。众群雄观看,老胜英刀法绝伦,名不虚传,耳闻莫如眼见。但有一件,胜三爷好货不贱卖,不过略施小艺而已。此时心中思索,来到聚义厅之时,三言五语,将三太绑绳解开。我叫他西北角站立,因他是少年青春,学而未成。虽然他刀镖在身,聋子的耳朵,是个摆设。此战场三太不能动手,就是我一人敌群贼,战得工夫大了,怕我气力不敌。为何不使个人前显耀,鳌里夺尊?见贼人双锤一抖,正打心窝,胜爷闪身躯,让过九节练子锤,用刀一剪大寨主双手腕。二寨主观看,心中暗想;我兄长大寨主双手要断!刀离大寨主胳膊半尺有余,胜爷一反手腕,一偏刀顺着抽将下去,正打在大寨主手腕之上。大寨主疼痛难忍,一甩手将九节练子锤抛于尘埃,两手腕肿起一指多高。胜爷又随手横着一刀,奔大寨主面门之上。未及沾皮肉,只听那刀刷啦一响,一股寒气,大寨主一闭眼睛,心中说道:“我命休矣!”刀刃离面门切近,胜爷撤臂抽刀,道:“你我素无仇恨,我不肯伤你的性命。”
二寨主说道:“兄长退下来,军家胜负常理。”二寨主说罢,甩青绢大氅,背后套挽手,压四楞镔铁锏,说道:“胜老达官,我奉陪走上几趟。”胜爷答道:“二寨主请上招。”头一招双插花,奔于鸭尾巾绒上。胜爷脚尖一滑地,闪出六尺有余。第二招玉带围腰,照定胜爷双肋便打,胜爷纵起有六尺多高。第三招一只点面门,一只点华盖穴,那锏一寸多圆,一寸
多宽,见楞见角,如点上一只,必然骨断筋折,胜爷脚尖一滑地闪开。连让三招六锏,二寨主韩天魁说道:“明公,因何不还招呢?”胜爷说道:“每逢会战英雄,必让三招。”二寨主说道:“明公不用相让。”双锏再递招,胜爷用刀接招。双锏分量太重,招术是上绷下砸,里撩外滑。胜三爷刀法精巧,招数出去七面清。这一招出去,刀尖、刀背、刀柄、刀刃,落刀盘,献刀把,明看灯笼穗,一刀出去真是七面见清。但有一件,不许敌人兵器砸在刀上。如若碰在刀上,刀一撒手,可就污辱了一世英名。战够二三十个回合,胜爷便回光反照,绝命三刀。
头一手独龙探爪,扎二寨主胸前,刀划两肋。二寨主一看,刀背朝上向下奔于胸口之上,二寨主双锏一挡,使了一招,分金锉骨。胜爷用真假虚实玄中妙,双锏将对上刀,胜爷将刀撤回,双锏落了空。胜爷一扬手腕,裹手一刀,二寨主低头不及,胜爷暗暗高抬贵手,只见头大一物落在尘埃,原来是二寨主青缎色壮帽,内里青绉绸帕,被胜爷一刀削落,发髻蓬松。胜爷撤刀,向怀中一抱叫道:“二寨主,承让,承让。”二寨主黑脸面一红,说道:“胜老明公,刀下留情,我甘拜下风。”二寨主仓皇而退。
三寨主秦天祥站起身躯,甩大氅叫道:“胜英不必卖狂!
我三寨主与老儿有杀族兄之仇。我乃太仓州人氏,我近门当族兄长秦天豹,跟你歃血为盟,老胜英嘴甜心苦,镖打我的族兄秦天豹,当时废命,使我当族嫂嫂苦守孤孀十数余年。我侄儿刻下二十余岁,已然长大成人,必要子报父仇。今天仇家对头见面,秦三爷焉有不报仇之理?老胜英你看看这是什么所在?”
胜三爷捋髯冷笑,说道:“你拿着你们二郎山当铁壁铜城,虎穴龙潭,刀山油锅?据我姓胜的一看,不以为然。小山不能居虎豹。寸尺之山,焉能居虎豹?浅水半尺之深,焉能隐蛟龙?
我姓胜的刀一点,二郎山弹丸之地,何足道哉!”三寨主背后伸手,亮出大朴刀,说道:“胜英何必动唇齿之才?今日有秦三爷没有胜英,有胜英没有秦三爷。咱二人强存弱死,真在假亡!”秦天祥亮刀,奔胜爷头上砍来,胜三爷忙一闪身,贼人又拦腰一刀,胜爷脚尖一滑地闪开,胸前紧跟着又扎了一刀,胜爷也躲过。胜爷道:“秦老三,你是抢少妇的正凶,本不当让你三招。我看在我死去的秦八弟面上,你们是当族的兄弟,关顾着苦守孤孀,我那守节的八弟妇,故此让你三招。再要动手,我要得罪啦。”贼人挟肩带背,对着胜爷又是一刀,胜爷鱼鳞紫金刀急架相迎。论说那秦天祥刀法很高,但有一件,好货就怕样子比。这些绿林人都是行家,胜爷刀递出去,招招式式,抬胳臂递腿,无一处不绝妙。众群雄观看,胜爷比三寨主刀法,高之千倍。人言胜英刀法绝伦,真乃名不虚传。二人战至二十余合,贼人刀劈胜英之顶门,老英雄一低头,往里一跟步,一矮身躯,往里又一进步,一翻左手,将贼人刀盘让过去,捋住刀把及手腕,往怀中一带,贼人连刀带人,跟进胜爷身前,此时胜爷右手之刀,要扎要砍,随胜爷自便。刀在贼人的壮帽上一晃,随把刀往回一撤,抬右腿,照定软肋梢上用脚尖一点,左手放过贼人刀把手腕,贼人往后一仰身形,朴刀抛于尘埃。
三爷说道:“秦老三,你逃命去吧。白昼劫抢行路之少妇,这样官司你打不起。”秦天祥叠腰站起身形,说道:“老胜英,我与你誓不两立!”遂转身躯往南便跑,跑到兵刃架子前,提出一条花枪,转身再战。胜爷思索:本山的三寨主,他是脸面挂不住呀。再来交战,我看他枪法如何?贼人使花枪用招,一点眉心,二撩阴,三扎盘肘,四分身,吞吐撒放,撤步抽身。
胜老者看他使了几枪,知了门路,胜三爷暗忖:我这口鱼鳞紫金刀专克青白蜡杆子。看贼枪刺心窝,胜爷闪身,遂用刀一错
那花枪,花枪断去二尺余长,连枪尖带赤缨白蜡杆落地下二尺多。贼人一怒,将多半截枪杆子一抖掉过头来,一裹手用枪柄照定胜爷右太阳穴打去。胜三爷低头闪身,刀刃向外一推,就听哧的一声响,又削折白蜡杆二尺来长。贼人又用棍招泼风十八打,庄稼六棍,对胜爷一棍跟着一棍。胜爷又裹手一刀,又将蜡杆削去一尺余长。贼人遂将蜡杆当作木棒使用,照定胜爷打去,胜爷翻手一刀,又削去一尺余长。贼人的枪杆剩了二尺余长,还要死战。胜爷跟步翻背一刀,对着贼人左肋梢下去,贼人将枪杆一立,胜爷刀刃已到肋际,二尺来长的杆子,一分两断,刀刃将英雄带抹破。为什么将英难带抹破呢?皆因胜爷暗施慈悲,不肯伤他性命。胜爷将刀抽回时,遂叫道:“秦老三,逃命去吧。我的刀到你肋上时,我要不撤刀,你已腰断两截了。我念其与你族兄秦天豹歃血为盟,八拜结交,不肯伤害你的性命,你逃命去吧,不必恋战啦。”秦天祥高声喊叫:“有胜英没有我秦三爷!”转身往南,又奔兵刃架子而去。胜老者掀髯大怒,心中暗道:“我姓胜的但得容人且容人,容至再一、再二、再三、再四,此贼仍不识时务。我看这个战场,不杀人镇不住群贼。我与此贼,今生之对头,来世的冤家,我要再让,叫我徒弟三太看着我太软弱啦。”遂一声呐喊:“无知的匹夫,看刀!”对贼人后腰就是一刀,贼人往西一闪。胜爷这刀本是虚晃,容他往西一闪身,只见挟肩带背,又是一刀。
鱼鳞紫金刀起处,红光崩现,鲜血淋漓。这刀俗名叫王瓜拌葱,大斜碴,筋骨皮肉,迎刃而过。胜爷赶紧撤刀,纵出一丈有余。
杀人不沾血,抬腿在靴底下,三擦鱼鳞紫金刀。擦毕往怀里一抱道:“众位寨主可曾看见?我可让之再再,我不得已而为之。”
此时二寨主低声跟大寨主说道:“三弟也是逼迫人家太过,
你我弟兄无言与人家对答。”四寨主在旁一看,不由得气往上撞,一甩大氅,背后抽出一把雁翎鞘锏式钢刀,冷森森耀人眼,明亮亮透寒胆,一步跃过道:“胜老达官,我们为首的拜兄弟四个,汝已战败我家大寨主,二寨主,力劈我之兄长三寨主,我要与我三哥报仇。”胜三爷观看此人,面如白玉,一身吉祥白的衣服。胜爷笑道:“大寨主二寨主已然相让,三寨主抢人家有夫之妻,理当死于非命。此时就剩四寨主一人,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像足下你,不贪淫,不好欲,不杀人,不放火,曾闻你冬天穿雪青绸子吊面皮袄,夏令天拿团扇穿两截大褂,是一位仁义的英雄。姓胜的刀快,不能伤你少年豪杰。你如不相让,也是徒伤和气。我敬你是位英雄,算我胜英承让了吧,承让了吧。”四寨主听毕,臊得玉脸通红,脑筋崩起多高来,说道:“胜老明公,你是屈己从人。但而有一件,我大拜兄,二拜兄,已然甘拜下风,三寨主已死,我要不奉陪动手,叫绿林人谈论起来,岂不笑破唇舌?叫人家说,为首的四人,大寨主、二寨主已败,三寨主被胜老者一刀劈死,四寨主不敢动手,岂不叫人耻笑我柳天真怕死贪生,畏刀避箭?我与你动手,你不伤我,我也不承情;我要伤了老达官,不算我意狠心毒。”胜爷听罢,哈哈大笑:“寨主说话,真是口应心,真乃英雄也。
柳寨主,在我姓胜的致命处砍来,一刀要伤了胜英之命,不怨寨主意狠心毒,怨我胜英经历不到,学艺不高,寨主自管放心。
胜英就是三只金镖,甩头一子,鱼鳞紫金刀一口,别无他物。
我的兵刃暗器,如要伤寨主,是点到而已,略受微伤;要把寨主伤重了,胜英就是匹夫之辈。”四寨主说道:“胜老者你不伤我,我是绝不承情。”说着话,摆刀就砍,胜爷又连让三刀。
第四刀鱼鳞紫金刀急架相迎,两口刀上下翻飞,各使平生艺业。
胜老者观看,四寨主虽然年轻,刀法绝妙,看他年纪二十余岁,
天然的奇才。就应了那句话啦: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有志不在年高,无才空活百岁。二人战了四十余个回合,胜老者腹中思忖,逢强者智取,遇弱者活擒。胜爷想到这里,故意刀法一乱,步眼一散,虚晃一刀,纵出圈外叫道:“四寨主杀法骁勇,胜英力不能敌。”四寨主说道:“胜老者衣服皮肉没有受伤,未分胜败,某家要追赶!”追出数丈之远,追至离着胜爷丈数来远时,燕云快靴一点地,又纵进八尺有余,柳寨主胸前离胜爷二尺有余。柳天真手起钢刀落,耳轮中就听澎的一声响,红光皆冒,翻筋斗栽倒尘埃。不知胜老者性命如何?你道,原本是胜爷败中取胜,反臂一镖,说一声:“着!”一晃镖奔于面门,四寨主一闪身,胜爷一低手腕,那镖恰打在柳爷左腿上。胜老者十成力量,用了三成,打的还是串皮镖。四寨主柳天真往后一仰身,刀尖一点地,一挺力量,肉皮一凸将镖崩出。
皆因为胜英打得轻,是串皮镖,故此一挺劲,将镖给崩了去来。
胜爷弯腰捡镖,在靴底下擦一擦血迹,将镖带在囊中,刀往怀中一抱说道:“四寨主多有包涵,我胜英暮景残年,已届古稀,眼目昏花,收招不住,误伤贵体,寨主多多恕过。”四寨主控背躬身说道:“胜老明公,镖下留情,如打在肚腹肾囊之上,焉有我的命在?你这一镖,指教我成人,我要早与明公会过面,我也不至于身入绿林道。从今后绿林之中,没有我柳天真,在下回归故里,以庄农买卖为业。”又叫道:“大寨主、二寨主,小弟非是怕死贪生。胜老明公以大义劝人,我也不用银盆洗手,从今后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你我弟兄,青山不改,翠竹常存,他年相见,后会有期。如再见小弟,庄稼买卖地去见,绿林道算没有小弟柳天真了。”说着话,英雄一转身,由西角门,只见一道白线,回归故里去了。胜爷捋髯大笑两声道:“这才叫知己知彼,知进知退,真英雄也。”
胜爷抱腕当胸道:“大寨主、二寨主,这不算胜英的本领,这算诸位寨主相让。三寨主已死,四寨主已走,二位寨主把高双青献出来,与黎民百姓除害,整理我们的门户。你们大众,分散金银,回归故里去吧。”二寨主韩天魁低头不语,大寨主低声叫道:“贤弟,就这样散山吗?十数佘年之山寨,非为容易。单打独斗,你我不是他的敌手,五六十位宾朋,你我弟兄二人,与他一齐动手,决不善舍此山。”遂吩咐众寨主亮家伙齐上,群寇各把兵刃亮出。此时三太在西北角站立,一看五六十号江洋大盗各自逞强,我的老师这样年纪,焉能敌得了这群贼寇?遂抽背后朴刀,要想帮助恩师动手。刀刚离鞘,胜爷叫道:“三太,休要逞强!在一旁站立,老夫独斗群雄。”你道,胜爷为什么不叫三太动手呢?皆因他学业未成,恐怕敌挡不住群贼,怕有性命之忧,因此拦阻三太。胜爷拦住三太,遂叫道:“众位寨主,我是前来救人,与众位并无仇恨,抢少妇之秦天祥已死,与大众无干。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们众位,依仗人多势众,在下我不能瞑目受死,只怕钢锋起处人头滚,鱼鳞紫金刀到处鲜血崩;怕是削瓜切菜,血溅聚义厅。你我大家素无仇恨,难道说众位家中没有妻儿老小吗?我既来此,哪怕你们人多?实无杀命之仇,众位请看,我鬓发皆白,残年无多,不必强存弱死。我与众位比一宗两不伤损之战法,就你们月台上这个铁香炉,此炉重有四五百斤,以此物赌输赢,将此香炉举起来,走多远出去,原放旧处。如有比胜英走得远者,也放在原处,我胜英甘拜下风,我师徒自备其缚,让众位寨主杀害,岂不美哉?”众群雄一听,看胜爷偌大年纪,面上皱纹堆累,说道:“胜老达官请你试一试吧。”胜爷走至铁香炉前,左手往后一背,右手伸开虎掌,在头层底下,单手一托,一掀银髯。你道,真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胜爷运动平生
之力,将炉托起,离地约有三尺余高,前进三步,后退三步,然后将香炉轻轻仍放旧处。银髯一掀,气不涌出,面不改色。
胜老英雄抱拳说道:“ 哪一位寨主也能如此,我胜英甘拜下风。”众群雄面面相觑。有人说:“哪位寨主能够这样托起香炉?”大家俱都摇头摆手,低言说道:“胜老者这大年纪,真是年老筋骨壮。我山中有二位能有此力量,三寨主已死;于尘埃有此力,但被胜英徒弟破了金钟罩,在床上养伤,行动尚且不能。其余者并无如此力量。”胜爷抱腕当胸,说道:“大寨主,二寨主,众位朋友;这不是姓胜的能为,众位这算相让胜英。你们大家回归故里,一家老少欢欢乐乐,岂不胜似绿林道吗?大家落个奉公守法,逍遥自在,岂不美哉?”二寨主低声叫道:“大寨主兄长,胜老者并非是以强暴压力用事,不如哈哈一笑,你我散去吧。”大寨主说道:“二弟,那老胜英这叫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俗所谓,你我绿林道打杠子的,不听鼓儿词。咱一个人拿不起铁香炉,如若五个人拿得起来不能呢?
现在厅前六十余位,俱是武学的宾朋,为何咱们不以多为胜呢?
依我还是群殴。众位寨主,亮家伙齐上!”
你道胜老者为何举炉震群雄呢?为的是等侯时辰。正在此时将要群殴之间,忽听见东敞厅下说了一声:“唔呀,不要群殴,我在这旮旯里等候多时啦。”话言未了,又听西敞厅上喊道:“小子们,不要人多势众,我们保镖的来了二百多位啦!”
说罢,大声说道:“众位下去动手拿贼呀!金头虎贾明来也!”
正在此时,只听聚义厅上有人痰嗽叫道:“胜三哥,我弟兄在此。”言毕,飘然而下。东西南北四面,陆续纵下有三十余号,都明晃晃手拿刀枪。内中有个梳着冲天杵小辫的喊叫:“北边这两个,是两个贼头哇?好好,我先拿这两个小子。”内中有三位年老的,原来是丁桂芳与邱三爷邱琏及胡景春,余下俱都
是年轻之人。内中又有五七个人,就是金头虎贾明为首,要拿大寨主韩天祺,二寨主韩天魁。胜爷抖着精神,说道:“你等不要造次,二位寨主是朋友,哪一个敢往前进?”胜爷遂向二位寨主抱拳,说道:“二位寨主,这半夜斗战,哪一位碰了胜英衣裳襟一点?我姓胜的不愿与众位为仇,我来的这些朋友,怕他们没有容人之量。二位寨主,不是姓胜的本领高,实是二位寨主相让。在下也不是陷害众位,此山中是无穷的富贵吗?
你们大家分散金银,大有大份,小有小份,均散匀摊,各归故里,无忧无虑,安享富贵。”那二寨主低声叫道:“大兄长,胜老者并不责辱人,给你我好场面,不如就着台阶下;如若用武力对待,恐怕难以取胜了。”大寨主也看事不佳,心中暗道:“人家来了爷儿两个,都没有把人家怎样,何况现在又来了许多的人呢?”暗料绝无取胜之理。想到这里,遂对二寨主说道:“你就开发吧。”二寨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胜老达官,原本因抢人家少妇一案,我们服罪认输。胜老明公高抬贵手,你要把我们拿送官厅,就拿我弟兄两个,余下俱是山中的宾朋,我弟兄是为首之人。”胜爷听到这里,不由得捋髯大笑:“我胜英并非是文武官面之人,我若拿住二位寨主,我往哪里去交代?再者,抢少妇之人乃是三寨主秦天祥所作,他今已死,死了死了,我焉能连累好朋友?我还有一事相求二位寨主,你把被抢的范氏献将出来,预备软榻一张,用幔帐罩好,派喽卒搭送飞龙镇,我再把被抢少妇之父唤来,令他父女骨肉团圆。还拜求一事,你们寨主爷们,金银无数,为寨主的,少分三两二两;喽卒伙计们,也少分个一两八钱的,匀出来五百两银子。
众位积德,皆因范氏被抢,他娘家天伦投河求死,被我镖行之人救上来。乡下老人范永升一贫如洗,无有隔宿之粮,实在难活于世上,这事算你们众位寨主恤老怜贫,救了苦难。速五百
两银子,给与那贫寒的范老者,你们爷们急公好义,我胜英内中如若克扣分文,我胜英莫非为人类。”二寨主说道:“胜老达官,你老人家既有作德之意,慢说五百两银子,就是千两也不吝惜,均皆小事。但有一件,你要那被抢的少妇,我等理当献出,惟有捉拿高双青一事,他现在东跨院客所,请明公自己去拿,我们实不能帮助。”胜爷闻听,说道:“那事也不用劳动众位,我们自前去捉拿。”胜爷又说道:“二位寨主,我给寨主先介绍几个朋友。二位贤弟请过来。”胜爷遂用手一指大寨主、二寨主,说道:“这是本山二位寨主,大寨主韩天祺,二寨主韩天魁;二位寨主,这是的我口盟拜弟,在此飞龙镇开设十八家招商大店,铺十八个把势场的丁绅董,号叫桂芳。这位是侠义庄铺场子教师,姓邱名琏,排行在三,人称绰号入地昆仑。因他不识贤愚,收了一个义子螟蛉高双青,不料此子作下伤天害理之事,采花杀命,多叫众位寨主见笑。”众位寨主道:“胜老明公说的哪里话来?俗所谓,圣人不敢保其亲族贤愚。师傅领进门,品行在自己。”胜爷说:“惭愧,惭愧。”
又道:“四位多亲多近,你我和平办理,再不可锱铢较量。你我从此结为至交契友,再不可以武力对待。”胜爷又道:“二位寨主,派人把我领在后跨院客所,怕我们与众英雄误会。”
二寨主说道:“此乃份所当然。”遂派了两名精明的喽卒道:“你们把胜老明公陪到东跨院客厅。”胜爷问道:“你们小弟兄谁同老夫去拿高双青?”言还未毕,金头虎贾明说道:“胜三大伯,我同我大师兄胡景春、黄眼珠邱成及我师兄欧阳德,我们弟兄四个,情愿跟同你老人家前往,皆因我们都是金钟罩。”胜爷暗想:这个孩子粗中有细,他们四个人俱是横练,浑身上下善避刀枪。胜爷想罢,点头说道:“既然你们愿往,就此前去。”于是爷儿五个,跟着两个老成喽卒在前引路,胜
爷等直奔东二道跨院。工夫不大,来到东二道跨院,两个喽卒用手一指,低声道:“这北上房就是客厅。”胜爷点头,一摆手道广你们二位回聚义厅去吧。”金头虎低声对喽卒道:“你们两个小子快跑啦,碰死可不管哪。”
且说众英雄观看北上房,乃是明三暗五,里边灯烛辉煌。
又听西暗间有人说道:“二兄长适方才我派人探听,说那老儿胜英战败大寨主、二寨主,此时三寨主亮刀与老儿动手。二哥,你再派人打探。”只听淫贼说道:“如若三寨主拿着胜英,我到聚义厅将老儿碎尸万段,方消我胸中之恨。”胜爷听到这里,一捋银髯,暗说:冤家,你是我徒侄,又是盟弟之义子,你要做些好事,我跟我徒弟三太、香五等岂不一体疼爱于你?你此时不思己过,反恨老夫。金头虎贾明也听得明明白白,高双青在屋发威。遂对胜爷说道:“师傅别生气,一喊嚷他就跑啦。”
对欧阳德说道:“你藏在西暗间后窗户外,邱成你在西暗间窗户外。你若念他是你义弟的情面,如将采花贼放走,两条命案的官司你打。大师兄胡景春,你是三大门长门弟子,你在外间屋门口外避住。因为你能日行七百里,放走采花贼,两条命案官司你打。胜三大伯,咱爷俩进屋里拿贼。我在头里,他要是发暗器,由里往外扔东西,我是刀剁斧砍,全都不惧,破出我这身衣裳,我皮肉不至伤损。”胜爷暗中思索:这孩子太坏啦,恶淫贼插翅难逃。遂先派人二面堵住,量贼人绝无可逃之处。
傻英雄派三位埋伏已好,遂高声呐喊:“采花贼小子,你剁我胜三大伯十刀八刀,我杵你一百杵!”傻英雄一喊,忽然西暗间灯烛俱灭。傻英雄又喊道:“小子,你吹灯也跑不了!胜三大伯你打着火折。”胜三爷听罢,左手打着火折,右手压鱼鳞紫金刀,贾明在前,用一只镔铁杵,把脸面护住,然后把茶青绸子门帘扯下,爷俩进了西暗间。拿火折一照,只见方才说话
的二人踪影不见。胜爷又用火折把蜡烛点着,不见二贼哪里去了,金头虎喊叫:“豆腐皮欧阳德,打你后窗户走啦!”欧阳德说道:“晤呀,臭豆腐,王八羔子,后窗户未动。我在后窗外用刀堵着,这旮旯里丝毫未动,贼人焉能打那旮旯里走呢?”
金头虎又喊道:“黄眼珠邱成,打你前窗户跑啦!”前窗户外邱成说道:“我用刀早就堵住啦,并没见人出来。”傻英雄道:“胜三大伯,这是瓮里走龟。要不然这贼是闻太师的儿子;地遁啦?”胜爷道:“胡说,焉有攻乎异端?”胜爷遂用刀在床底下慢慢的一拨,床底下无人。遂用刀把床托起来,仍然不见二贼踪迹。胜爷将火折熄灭,遂端着烛灯,复又细照床下。此屋中方砖最大,只见在西南角似有衣襟擦的尘土之痕,又见东南角一块方砖未曾对严,胜爷遂又用手一按,此方砖忽然掘起,紧靠于东板墙,胜爷拿灯往下一照,原是倒下阶脚石。金头虎贾明一见,不由得大声喊道:“敢情那两个贼钻了狗洞子啦。”
且说胜爷用烛一照,遂说道:“这是地道。”贾明听罢,哈吧着他的罗圈腿说:“下那地道追拿贼人。”胜爷一手揪住,说道:“明儿,且慢,里边要有埋伏怎么办哪?”金头虎说道:“咱爷们金钟罩护体呀,刀枪不怕。”胜爷摇头说道:“倘若贼人将你拿住呢?”傻英雄说道:“要被他们拿住可就干啦。
胜三伯你说怎么办呢?”胜爷说道:“此事总得两人下去为妙,前面一人追赶,后面一个保护,方无危险。”金头虎向外喊叫:“欧阳德师兄,你打窗户进来吧!”欧阳德一脚将后窗户踹开,遂纵身形进了西暗间,说道:“唔呀,小子,你叫我作什么?”
金头虎说道:“你是我师兄,我是你师弟,当头的蚂蚱先受苦,你在头里下地道,我在后面保护着你。”欧阳德说道:“唔呀,王八羔子臭豆腐,我是不能哪。你在头里走,我在后面保护着你,别要挤兑我。”金头虎笑道:“豆腐皮你不吃亏。你保着
我大驾。”贾明这才哈吧着罗圈腿,下了地道。十三层阶脚石极窄,半尺来宽,贾明体大身笨,两脚一滑蹬空,由石阶上滚将下去。欧阳德脚尖一滑;一伏腰亦落下去,直落到十三层以下。贾明问道:“师弟怎样了?”欧阳德说:“这倒爽快。省得一层一层的往下哈吧。”贾明说道:“师兄,地道里边黑,你可别打火折,若是一打火折,恐怕贼人顺着火亮儿,可就看见咱们啦。要不打火折,定一定眼神,咱们弟兄都是童子功,眼神最足。你我二人千万别喊叫,贼人他要在地道之内,我有主意拿他。”傻英雄这才占全了那十个字:奸、滑、懒、馋、坏、浑、浊、猛、愣、偷。二英雄往北追赶,追出约有半里之遥,眼神也定足啦。往西一拐弯,只见一道白线,白素素,又现露出匕首刀一口。金头虎一看明白,心中暗道:“这小子别着拿刀要扎我呢。”贾明想到这里,自己暗道:“我先稳住了这小子。”贾明早摸了摸地道两边干磨的方砖。傻英雄打冲天杵小辫里往外冒坏气,遂假意喊叫:“不追吧,胜三大伯不饶。
这样黑的地方,睁眼不见物,简直往哪里去拿呀?”喊罢,遂成心往砖墙上一撞。因为他叫金头老虎,三声叫不开门,拿脑袋撞开,有油锤冠顶的工夫。”嗳呀!撞了一个大疙疸。真要是不追吧,胜三大伯还是真不答应,这是真倒运啦,我头发根子直发乍,心里直跳。”贼人打算暗算金头虎,如今一听贾明这一喊叫,心中说:“这小子心惊肉跳,大约他是该死啦。我匕首刀刺他胸前,或砍肋梢,一刀将他刺死。”那知道机灵贼上了傻小子的当啦。金头虎未曾往西拐,两条胳膊早伸出来了,竟等自己抱贼。贼人看着敌人身临切近,遂伸手就是一刀,刀扎在大肚子之上。但有一件,金头虎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刀箭不入。金头虎趁势两手一摆,把贼人抱住,虽然肚腹上扎了一刀,划了约有半尺多长,不过将衣服挑破,黑肉皮上落了
一条白道而已,反倒把贼人抱住,底下用腿一兜,贼人闹了一个仰面朝天。贾明力量又大,赶紧爬在贼人身上,口中不住的喊叫:“师兄欧阳德呀,咱把采花淫贼给拿住啦!”欧阳德一听,乐得肚肠子直疼,急忙向前,协力相帮。欧阳德过去伸手就是用力一按,金头虎喊道:“喝,这是我呀!使刀的那才是贼哪。”欧阳德这才明白,是傻小子抱着贼哪。遂将贼人腕子一拧,将贼人手中刀夺过,师兄弟二位将贼人的飞抓取出,将贼人捆绑已好。金头虎贾明对欧阳德说道:“天下英雄属谁?”
欧阳德问道:“你说属谁?”金头虎道:“除去三个老头,就得数我。”欧阳德说道:“哪三位老头呢?”贾明说道:“头一位胜三大伯,第二位诸葛二师伯,第三位老师傅弼昆长老,除去这三位,天下英雄就得属我。在周家屯胜三大伯与丁桂芳大叔,没拿住采花淫贼;在二郎山多少人没拿住高双青;在地道之中,我将采花贼拿住。天下英雄谁敢比我?给黎民百姓除害,整理门户,乃是我贾明也。”欧阳德说道:“师弟不用夸口,你乃事逢恰巧。”遂打起火折一照:“啊呀!不用夸口,你拿错了。淫贼乃是一身金镶白的短靠,白素素的脸面,年在二十余岁。你拿的不对了,这还逞的什么能呢?”原来不是采花贼。贾明听罢,低头细看,果然不是淫贼高双青。遂对他说道:“小子,你可冤苦了我啦!”弯腰抽了那贼两个嘴巴子,说道:“原来不是高双青啊。”打得贼人顺嘴流血,欧阳德说道:“你不用吹了。拿了这么一个假采花贼,你还要说大话,藐视天下的英雄,若叫我一看,简直你成了狗熊啦。何必说这个大话呢?”金头虎一听,竟被师兄奚落一番,不由得可就急啦,遂说道:“蛮子,不用小视我,拿不住真的,至死不见你面。”你道,因何拿住一个假淫贼呢?只因方才屋内有两人说话,他们两个人原是一同跑出来的,所以这个是假的。且说金
头虎贾明对欧阳德说道:“我就此再追真的去吧,真的拿不回来,我不算英雄,就算狗熊,至死再不见你的面。我贾明就追了哪。”说罢此话,遂由地道追下去了。
又追出一里多地,遂上了阶脚石,追到外面,原是二郎山西北山坡下。金头虎一看,有巨石一块,原是盖地道口的一块破碾盘。金头虎举目观看,原来东北是飞龙镇,东南是侠义庄,正南就是二郎山,贼人必由西北镇江府江沿而去,我给他个一条道追到天亮。金头虎想罢,遂顺着江沿,往西北追下去。追出十数余里,遂祷告道:“佛祖保佑,多保佑,牛王爷,马王爷,保佑着我追上采花贼,我把他拿住扛回来,我好露脸。”
正自叨念着,忽然间看见河沿有片杨柳树林,只见就一道白线直奔西北而去。贾明心中暗喜,说道:“造化哟,贼真奔这来了。”顺着河沿追出不远,踩迹寻踪,又追出几里地,一道白线又不见了。金头虎一想,还是跟着踪迹。追出到天光闪灼,追至镇江府大江,水流向西。又看了一看,见西北角峻岭高峰,陡壁山崖,较比二郎山五六个大,山上悬旗吊斗。贾明追至山口,自己思索,大概追出一千多里地了。又一思索;我一天才跑二百多里地,这半夜的工夫,大概也就五六十里地。贾明自言自语,抬头一看,山南外俱是松林,金头虎遂暗暗坐在大树之下思索:追不着怎么回二郎山去见大众呢?遂又祷告:“佛祖保佑我将采花贼拿住,我回去露脸,好见大众。”正自思索,一看采花贼由东口顺河沿而来。你道贾明为何追到头里来了呢?
皆因那采花贼绕路逃走,走的是弓背;金头虎斜插着追赶,走的是弓弦,因是已追至前头来了。金头虎一看见贼人,心中欢喜。采花贼此时可不知道暗里被人看见。采花贼走到了山口,无精打采,灰心丧气,自己思索:有心进此山,此山为首的寨主与我秉性不同;有心不进此山,却又无处栖身。因此心中犹
豫,遂慢慢的进了山口。且说金头虎在暗中看准采花贼,这才悄悄地在后跟随,心中暗想:我在后面将他抱住,扛回二郎山,也好见大众,先叫欧阳德、杨香五等看看,到底姓贾的将此贼擒回来了。那时我够多么露脸哪!我此时可别嚷。你道贼人此时正在愁烦之际,金头虎追至距离五六尺远,两只手一伸,往前一扑,遂不知不觉喊道,“小子哪里走!”贼人一闻听后面有人喊叫,贼人伏腰,鹿伏鹤行,往山里逃奔。金头虎心里说:“别喊别喊,没等抱着他,怎么又喊呢?”遂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且说头里跑的是采花贼,后面金头虎追赶,那山口里外俱是翠柏苍松。进了山口不远,忽然间就听呼哨一响,仓啷啷锣音一片,闪出二十余名喽卒,每人一口拦马刀一横,将去路拦住。原来这座山乃是南七省八大名山中首一座山寨。此山的规矩,不穿长大衣服不许进山;外边落了人命重案不许进山;有官人马快班头在后面追赶者不许进山。比喻说,州府县马快班头官人办案,探明此凶犯,若是落在此山,官人得下帖拜望。
无论那个衙门的官人,本寨主都迎请招待,接到大客厅以酒席款待。酒席筵前,必问官差在办的是什么案?如若是明伙路劫,抢财伤主,实在案情重大,问明凶犯姓什名谁,本寨主再与官差要出批票观看。本寨主再派查山的寨主查问本山是否有此凶犯。查山寨主若说有这么一个人,本寨主即将此人唤至面前,说道:“这是办案的官人老爷。你为何明伙路劫,还伤人家事主?罪不容让。”然后吩咐喽卒,把他捆了,再问明官人那府那县,本寨主就帮着把那凶犯送到该管地方,依法治罪。如果明伙路劫,抢去二三十两银子的东西,本寨主说情于官:“他们虽然抢这一点钱财物件的案子,到了官厅也不能保全性命。
上差老爷,你作德吧。”将此话说罢,然后叫过明伙路劫之人,
给办案的磕三个头,求办案的给他留条活命,并且本寨必拿出二三百两银子交给办案之人。回衙将银子交到官厅,就说把赃银追回,求官厅别追就算完事啦。马快班头如若说不行,那办案官人必难出此山。此寨主在南七省乃是头一名的人物,此人横推八匹马,倒拽九牛还,真有万夫难当之勇,南七省年轻的英雄,压倒一切,属其第一。此寨主名誉甚高,山规甚严。
闲言抛开,且说这二十余名把守头道山口,看见淫贼穿着短衣巾,小打扮,背后插刀。喽卒先对淫贼用刀一横,挡住淫贼去路,遂问道:“呔!你往山里找谁?”淫贼见问,忙抱腕当胸道:“众位宾朋,我找贵山的二寨主,他是我八拜结交的弟兄。”那喽卒头目名叫沈匡,遂问道:“你有命案没有?”
淫贼答道:“ 在下没有命案。”又问道:“ 你有官人追着没有?”贼人说道:“没有,没有。”又问道:“为何你这样的景况呢?”贼人说道:“我惹点小事,因此后边有人追赶下来,人到难处想宾朋,我请二寨主我的盟兄给我了结此事。”那头目又问道:“我家二寨主姓什名谁?”贼人说道:“此人绰号人称紫面判官,姓邱名锐,邱二爷是也。”喽卒头目听淫贼说的二寨主名字全对,然后放贼人进山去了。傻英雄金头虎贾明在后面一个劲地喊叫:“要你们将贼给我拦住,你们不拦住。
你们都得闪开,我自己拿他。”众喽卒闻听,不由得生起气来,遂用双手带一横拦着贾明,大声问道:“你找谁呀?”贾明答道:“我拿那个穿白衣服的贼人。”喽卒头目问道:“你是哪衙门的官人?带有批票海捕公文吗?”贾明说道:“拿贼甚么叫批票?什么叫公文母文?简直我全都不懂呀,不用说你们都是小贼呀,你们山里必有大贼。你们赶快告知你们大贼,把那穿白的贼人给我送出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金头虎爷爷。
如其不然,我要杀进山去,杀个鸡狗不留。”贾明口出不逊,
那当喽卒的,还有什么安善的良民么?遂互相说道:“这个东西,一句人话不说,咱们给他点苦吃。”那头目沈匡遂暗暗绕到贾明背后,用双手带的刀背,打算把他砸躺下,大众饱打他一顿,也不伤他的性命,因为绿林道的人专忌讳这个贼字。且说这个头目由南边绕在贾明背后,前面这些喽卒故意对着贾明指手划脚。那傻英雄母狗眼,眼神最足,早看见一个人由南面绕到自己背后。金头虎看得明白,心中说道:“小子,你绕到我背后,把我打躺下,大众好打我?我向来净沾便宜,不吃亏的。”那头目沈匡,悄悄来到贾明身后,用刀背在贾爷肩头上往下使力一砸,金头虎早有准备,忙反臂用镔铁杵一绷,那头目的刀,就听当啷一声响,头目沈匡双手带飞出一丈有余。皆因为贾爷力量太大,镔铁杵分量加重,那个头目焉能招架得住呢?因此双手带就给崩飞了。金头虎心里明白,若照面门一打喽卒,此喽卒必有性命之忧,我扫他一下吧。遂用镔铁杵,照着那个喽卒面门上一晃,这一晃微扫上一点,此喽卒闹了个满脸飞花,鲜血淋漓。众喽卒一看,头目受伤,这才一拥齐上。
金头虎掌中的镔铁杵上绷下砸,只见喽卒的双手带碰着就飞,挨着就抛。皆因贾朋力量过大,镔铁杵分量又重,又有金钟罩护体,专打三角毛、四门斗的二把刀把势,工夫不大,将那三十余名把守头道山口的喽卒,打了个五零四散,头破血出。此事本不大要紧,可从此以后,可就给胜三爷惹下塌天大祸,暂且不提。单表金头虎贾明,打完了喽卒,自己一晃冲天杵小辫,遂说道:“嘿,看看咱们有多大能耐。”
不言贾明大闹头道山口,打伤喽卒,单说采花贼高双青,进了二道山口,又有二十余名长箭手,大家一看淫贼背后插刀,未穿长大衣服,喽卒将淫贼拦住,叫道:“慢走,你是找谁的?”恶淫贼抱拳说道:“辛苦众位,我找二寨主的。”喽卒
又问道:“有官人追下来没有?”贼人答道:“没有。”又问道:“二寨主与你是亲戚,还是朋友呢?”高双青答道:“我们乃是结义兄弟,我前来有事相求。”众喽卒听罢,遂将他放进了二道山口。贼人又到三道寨栅栏门,有一老者,同着十数个年轻之人,把守寨子门。老者一见淫贼,迎头拦住问道:“你找谁呀?”高双青说道:“我与二寨主邱锐邱二爷,八拜结交,我有一事相求。”老者说道:“我们本山寨主立的规矩,有人命案,有官人追着,不穿长大衣服,不要进山。”贼人说道:“一概皆无。在下因为好事,与他人打了个小吵子,前来拜求二寨主给我了结。”老喽卒老成练达,一看贼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是一身短衣服,并且面带惊恐之色,遂又问道:“你贵姓啊?”贼人说道:“我姓高,草字双青。”老者又问道:“除去二寨主之外,你还认识别位吗?”贼人说道:“一概不认识。”老者本是精明强干之人,说道:“请你候一候吧,我给你回禀一声。我们二寨主好游山逛景,采猎行围,不定在大厅不在大厅,如其不在山内,你就另投别处去吧。”老喽卒原本是一个托辞,原来二寨主在山里呢,如果二寨主要是不见;好打发他走了。那老卒遂叫道:“众弟兄们,你们陪着这位高寨主。”其实暗着是把他看上啦。老者说罢此话,遂半开栅栏门,过了前寨奔聚义厅。
此时三位寨主俱在大厅之上,三张金交椅,大寨主林士佩,坐在正中,左有二寨主紫面判官邱锐,右有三寨主八臂玉面小哪咤邱钰,三位寨主俱在当场。老喽卒单腿打千儿报道:“回禀三位寨主爷得知,三道山口栅栏门外来了一人,自称姓高,名叫双青,拜见二寨主爷,给他了结是非。我看他短打,身上狮子绊英雄带,背插单刀一白,有些狼狈不堪之状,我怕二寨主为难,我同他支吾几句。二寨主爷如若见他,如当迎请他;
如其不见,就说不在山内。”大寨主林士佩听到这里,未等二寨主答言,遂先问道:“二弟,你有个姓高的朋友吗?”二寨主答道:“倒是有这么一个朋友。”大寨主问道:“此人如何?”
邱锐说道:“此人好品貌,好能耐,好门户。他乃是侠义庄邱老教师之门徒,又是义子,惯使三只金镖,一口单刀,武艺超群。尚且是南七北六十三省总镖头、上三门胜英门中之人。”
大寨主说道:“二弟,你素常间耳软心活,交朋友不识人。人生在世,何在人的品貌与门户?俗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由打春正月间,侠义庄飞龙镇有绿林道传说,出了因奸不允、刀杀人命两案。我有心率领十位八位寨主,在侠义庄飞龙镇在那方前后左右之处,访查此案何人所作。要踩探明白,把因奸不允刀杀人命之贼拿住,乱刃分尸,一来给百姓除害,二则省得绿林道的英雄跟他受惊。你出去要问一问他,如其有人命之事,你往愚兄身上推说,概不存留。要是好朋友,有什么是非,你我弟兄出头了结,为朋友份所当然。我要有无知的朋友,如若不见时,也往二位贤弟身上推托。如是好朋友,不生坏品行之事,问明来历时,必当请进大寨。”
二寨主听罢,遂站起身躯,老喽卒跟随;出离聚义厅,走过前寨,来到栅栏门之内。寨门早开,一看高双青实在是狼狈景象,叫道:“高贤弟,怎么落得这样的景况呢?”吩咐喽卒赶紧大开栅栏门。此时恶淫贼看见二寨主,如同见了亲人一般,急忙向前请安叹道:“唉,盟兄,提起小弟之事,实在一言难尽。”淫贼便妄造黑白,将胜英怎样破了二郎山,自己怎样黑夜逃出来的话,从头至尾胡说了一遍。遂又叫道:“兄长,小至今实无立足之地,望求二哥设法救我。”二寨主问道:“贤弟何事,当面请讲。”恶淫贼见问,不由得双眉紧皱,二目乱转,心中暗想,若将采花杀命之事说出,怎对朋友言讲?遂平
地起孤丁,无中生有,便扯个大谎说道:“二哥,你不知我在二郎山结拜三位弟兄吗?”邱锐说道:“我知道,咱们不是联盟吗?不是大爷赛存孝于尘埃,二爷玉面小罗成银枪将刘智,你们弟兄三位吗?”恶淫贼说道:“对对。只因前五七天,我弟兄三人客所饮酒,忽然听见山口外喊镖,喊得字眼甚狂,我大拜兄于尘埃本是粗鲁之人,遂说道:‘三弟,你听此镖喊得有多狂,你敢劫此镖吗?’小弟那时节多贪了几杯水酒,我遂答道:小弟敢劫。遂带了三十余名喽卒,在山口外可就把镖挡住。原来是十二个骡驮子,俱驮的是绸缎白银箱子。那保镖之人,见了小弟道字号,他说道:‘我乃是十三省总镖局之镖,我乃黄三太,老胜英的门徒是也。’我二人答话之间,言语之中,可就僵了火啦,彼此亮家伙动手。小弟把黄三太踹了两个筋斗,黄三太败走,十二个骡驮子,我留下两个。谁知三太连夜赶奔十三省总镖局,把老胜英找来。胜英在二郎山口对山大骂,骂毕,然后四霸天四位寨主出头了结,说道:‘我们这个朋友原是初至山寨,酒后无德,误将老明公镖银与货物绸缎留下。未敢动了一点,愿将原物交还。’胜英说道:‘此事不成,你们污厚了我的名誉啦。’四位寨主说道:‘叫我那劫镖朋友磕头赔礼。’胜英还是不应允,四位寨主又苦苦哀求:‘要不然,叫劫镖之人,在你十三省总镖局跪门赔不是。’胜英仍说:‘不成,我非将劫镖之人结果性命不可。’四位寨主见此事不能了结,可就与胜英僵了火啦,彼此用武力对待。老胜英刀法武艺实在绝伦,竟将四位寨主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二郎山被胜英扫平。所以小弟连夜投奔二哥之处,望求兄长搭救小弟才是。”二寨主邱锐听了恶贼这片谎话,暗中思想,遂与恶贼说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处,随愚兄到聚义厅再说。”二寨主同着淫贼走过前寨,赶奔聚义厅。恶淫贼一看,两廊下英雄也有
一百余位。恶淫贼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遂抱腕当胸,说道:“众位哥们辛苦辛苦。”绿林道群雄一看他身穿短靠,背后插刀,满身衣服上皆有花活,白也不白,蓝也不蓝,众群雄暗中谈论:“此人穿衣服满带蓝蝴蝶,二寨主还有说不明的事吗?”
内中就有说闲话之人,说道:“咱们跟他姊妹论羞吧,你们看,简直是大姐姐打扮么。”高双青掩耳盗铃,心中说道:“唉,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二寨主邱锐将贼人陪到大寨主跟前,遂说道:“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大兄长震八方林士佩。” 又对大寨主说道:“兄长,这是我拜弟高双青。”恶淫贼提起腰围子,赶紧跪在下面,说道:“大寨主开天地之恩,救我的性命,我给寨主牵马搬镫,报效犬马之劳。”林寨主遂问道:“足下因何坠落得这景况?”高双青又拿蒙混二寨主的那套谎话,来蒙大寨主林士佩,遂说道:“唉,提起此事,一言难尽。我在二郎山吃酒带醉,劫了胜英的徒弟一只镖,十二个骡驮子留下两个。黄三太败走,连夜奔那十三省总镖局,将胜英搬来,来到二郎山,破口大骂。韩天祺、韩天魁、秦天祥、柳天真四位寨主出头了结,对胜英言道:‘这位姓高的初到山寨,因酒贪杯,酒后无德,虽然劫了两个骡驮子,绸缎丝毫未动,原物交还,阁下看在我弟兄面上,叫他认罪赔礼,从此了结就是了。’胜英说道:‘不行,若是劫了我的镖,那就是污辱我的名誉。’四位寨主说道:‘若不然将劫镖的本人当时叫出,同着大众给你磕头赔礼?’胜英还是不应。四位寨主又说:‘叫他到你的十三省总镖局跪门!’胜英说道:‘那也不行,不论何人劫镖,我非要他性命不可。’四寨主见此事未能了成,因此将火激起,两下遂以武力对待。胜英鱼鳞紫金刀,三只金镖,甩头一子,艺业绝伦,四霸天四位寨主死的死,伤的伤。胜英扫平二郎山,我
由地道逃走,胜英派人追赶,至死也不放。我听说大寨主名传南七省。求你老人家,看在我二哥面上,搭救我的性命,我生生世世不忘。”大寨主林士佩察颜观色,看贼人说话之时,只见二眸子乱转,并无精神,满脸的凶气。英雄听罢,不觉一笑,说道:“你说这些言语,大约有点不实吧?我久闻胜老者乃是一个舍命交友,屈己从人的人。你吃酒带醉,劫他两个骡驮子,原物交还,又由二郎山四位寨主了结。胜英已把四位寨主伤的伤,死的死,难道说,还要吃了事人之肉吗?息事罢辞,乃是君子,绝不能伤了事人的性命。你说此话不实。我看你十八九岁,正在少年,美色人人所爱,像那好乐之人,必得烟花柳巷,用那银钱取乐。你我皆是高来高去,有那飞檐走壁的能为;如看见美女少妇,无论州城府县,庄村镇店,到了晚间进到那妇女屋中,追欢取乐,临行之时,打开箱柜,将那细软金银绸缎衣服,任意而取,岂不美哉?我比足下你大几岁,这等便宜乐事,我也断不了的。财色君子一齐所爱,你要真有此事,实话对我说明,我好想主意,搭救于你,你别拿我当冤家。胜老者对此事二贯视为脏事,他说是万恶淫为首,你要是诚心求救,可吐露实情。”恶淫贼闻听此话,心中突突乱跳,因为正说在毛病上。淫贼暗想:寨主也好此乐,大约我办的那件事,他也不能憎恶。你道,这淫贼杀死的守节妇女,屈死冤魂,缠绕于他,恶淫贼素日的灵机巧辩,已然吓忘了。俗语说,心中有病,就怕冷言敲。恶淫贼思索,刀杀人命之事不可言,说道:“大寨主明鉴,在下前几天,多贪几杯水酒,路过周家屯,遇见一个姑娘,坐着四人小轿,轿帘未挂。我一看此女子姿容貌美,便随在轿子后面,跟进村内,来至大门道内,看见丫环婆子,搀扶着小姐进了内宅去啦。那时节引动了我七魄三魂,我在他家影壁墙上画下暗记,原本是座北的大门,路南的八字影壁。
我等到三更天,暗进下周宅内院,去到绣楼之上,拨门撬户,夜入姑娘寝室,追求欢乐?姑娘至意不从,我实出无奈,亮刀威吓,小姐仍然不从。正在威吓之时,老胜英与那飞龙镇绅董丁桂芳在楼窗外叫唤于我,我们两下动手,我不是胜英的敌手。
我败走之时,那老胜英后面追赶,我逃回侠义庄,老胜英追到侠义庄。我师傅、义父入地昆仑邱琏,也惧怕老儿胜英三分,不能护救于我,反倒帮助胜英拿我。我实无立足之地,又逃到二郎山,胜英又率领人追至二郎山,将四霸天杀得伤的伤,死的死,扫平二郎寨。我由地道内逃遁,到此已无栖身之地,因此逃奔你这峻岭高峰。久闻寨主英名,望求寨主念那绿林道的义气,搭救我之性命,永生不忘大恩大德。”林士佩闻听,面沉似水,用手拍桌案,冷笑一声,说道:“你有周家屯一案,再有人命重案,也是被你所杀。那胜老者乃是替天行道,除恶安良。像你采花奸淫良家之妇女,人人痛恨,所以万恶淫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