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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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嘉兴大藏经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古籍酷 自动标点)

铁壁机大师语录序

聚云以嵩山之髓作波,而平山大师得聚云之髓□也。负纵横之才,迅箭锋之用,门庭孤峻,行履端严,如壁□万仞,即当代诸老宿当为吐舌,岂纷纷野狐见解所敢张喙于侧耶?继往开来,举聚云中兴大慧之灯传于未艾,临济正宗其在兹而益振矣。余憾不及见聚云,惟瓣香以事平山为师承一脉,天下后世知余具赤肩,不为盲引所惑也。

崇祯壬午秋九日,庐山千丈崖头陀弟子熊汝学稽首和南谨识。

铁壁机禅师语录引

宗门语句,有遮有表,随表随遮,随遮随表。遮何以故?原无言说故。表何以故?私通一线故。表随遮何以故?使人自悟故。遮随表何以故?发人疑情故。祖庭秋晚,波旬议横,语录盛行,未摸宗旨。以为遮,则呕尽心脾;以为表,则茫无消息。一盲众盲,识法者惧。铁壁禅师生来异相庄严,静里光明莫掩。入聚云之室,盖以有年;接大慧之传,尽得其髓。入廛垂手,说法利生,语录数卷,表表遮遮。遮则密在汝边,表则堂堂共睹。捧读再四,忍俊不禁,特拈络索,以俟同志。古德云:颜色规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炼,到□终归是假银。又云:学道如钻火,逢烟切莫休。直待□星现,归家始到头。试以遮表二则为炉,以目为火,以一时别语录与师语录从中煆炼,然后知师在火焰上说法,我等听法,于表处见火,遮处逢烟也。虽然,且道那句是遮?那句是表?

赐进士出身、吏部尚书郎、前紫薇舍人、今菩萨戒弟子古戎秉素、道人牟道行弘悟稽首谨识。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目录序卷一上堂卷二上堂卷三秉拂普说小参卷四示众茶话卷五法语卷六机缘问答卷七鞭策语佛事像赞自赞卷八诗卷九颂卷十偈联芳歌铭卷十一颂古拈别评征代卷十二颂古拈别评征代卷十三颂古拈别评征代卷十四颂古拈别评征代卷十五杂着卷十六书问卷十七书问卷十八书问卷十九书问请启卷二十行状塔铭祭文(附)年谱外药病随宜二卷庆忠集二卷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一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上堂:

崇祯己卯十月望日,缙绅四众等请师开法,聚云:拈疏云:云烟蝌蚪,篆籀彩毫,乃随处无碍大法轮,已被高田众檀越转了。若也未见未闻,且听维那宣读。读毕,以拄杖击法座云:须弥卢退位,舜若多潜形。拄杖子无端恶发,一任手疾眼亲。遂升座,拈香云:此瓣香辉天鉴地,彻古通今,息裹真空,凝成幻有。爇向炉中,供养诸佛诸祖、天下大和尚。此瓣香首出众类,萃拔群伦,有情全仗生成,天地以之赞化。爇向炉中,奉祝

当今皇帝万岁。此瓣香补衮调羹,盐梅鼎沸,在隐在显,为金为汤,爇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护法宰官、建寺檀越。此瓣香一枝挺秀,三聚粹精,无动无摇,根深蒂固,爇向炉中,供养朝阳堂上月明师翁,用酬戒法。此瓣香神出鬼没,气辣烟腥,硬似风云,软如金石,爇向炉中,供养传灵山道脉六十二世上吹下万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还要观甚么第一义?且向第二头着眼。竖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不识,汝等还会么?汝等既未会,山僧唤作甚么?若无,山僧唤作底,怎知汝等未会?若无,汝等未会,怎知三世诸佛不识?三世诸佛为汝等出世,山僧为三世诸佛出世,更有为山僧出世者么?速道,速道。一僧出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炼丹。师云:撞木钟。进云:踏破了也。师云:撞木钟。僧归众,师云:撞木钟。乃云:聚云新木钟,扣击得玲珑,千圣齐掩耳,雪火一炉红。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副快便手脚,才见宗师眼目定动,早已错过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达,喝中宾主,棒下纵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玄节要关,拈一放一,谨严高古,细密简明,末后转身,异类亲切,只得葫芦苕帚,四方八面一场打哄。且道如何是即今为人处?有意掩罏还点雪,无心张弩更开弓。复举:黄檗往江西见马大师,大师已迁化,适百丈为大师庐墓,檗向前作礼云:某甲特来见马大师,不期无缘,望和尚将从前参大师机缘举似一两则。丈遂举:一日再参马祖,祖见丈来,遂取拂子竖起,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良久云:你已后开两片皮为人又作么生?丈亦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亦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云:今日山僧为先师庐墓,汝等既欲山僧开两片皮,亦举则参先师底机缘与汝等,汝等若不吐舌,也是铁打心肝。喝一喝,维那再白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聚云老人尽九,上堂:阳九阴六,家给人足。阴六阳九,直须知有。九九已尽,衲僧鼻孔本正。兹乃先师尽九,兼是山僧贱辰。生死从来不相干,且自因斋庆赞。

上堂。以拄杖打圆相,云:天上星辰日月。卓拄杖,云:地下走飞鱼鳖。横按拄杖,云:佛法不用商量。竖起拄杖,云:一任衲僧扪摸。珍重,诸人好承当,莫把称锤唤作铁。不唤作铁,且道唤作甚么?

高田二府夫人请上堂。举秦国夫人计法真力究狗子无佛性话,倏尔洞然无滞。作偈呈慧祖云,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莫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所以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献珠记八岁龙女,掷刀可千数屠儿。人人鼻直眼横,个个顶天立地。古今无异,凡圣岂殊。只为不究目前,因之种类各别。竖拂子云,还见么。喝一喝云,还闻么。见得的,声香味触常三昧。闻得底,明月影临千涧水。复击禅床云,今日不宜错下注脚。

上堂:一棒一条痕,久雨复还晴。一掴一掌血,凄风惊落叶。须弥顶上着锥子,海底波斯痛不彻。到此方知世界宽,珊瑚枝枝撑着月。

上堂。问:如何是生死不相干之处?师云:孤城小市,十字街前。如何是鬼神觑不破之机?师云:还见座上么?行到水穷山尽处何如?师云:看你作么下脚?如何是百尺竿头?师云:险。进步后如何?师云:普。僧礼拜。师乃云:鬼神觑不破,还归破灶堕。生死不相干,到底是瞒顸。水穷山已尽,未是大究竟。百尺竿头人,不见百花春。如上闲言长语,若到庆忠门下,一句也用不着。何以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净信诞期,请上堂。虚空皮打皱,海底复生花。分明只在面门上,几个逢渠几个差。急着眼,漫咨嗟,伶俜衣下有光霞。光霞透绀目,澄清浑宇宙。今日当阳用得亲,是名极乐无量寿。以手作接引势,云:南无三界大师。

谢事椽书请上堂,举文远侍赵州行次,州曰:这里造得个巡铺。文远云:把公验来。州与一掴,远曰:公验分明过。这文远厮儿,只解硬处拖锹。若是庆忠还他一掴时,但云:夹带未许,常利不用。庶得公私两全,恁么告报。设有人问:请和尚说佛法,因甚纯举王法?但向道:佛法王法,原非两案。不是照详,便是照验。右仰众等通知,一应帖票契文,须凭上裁判断。今日谢事椽书设供,诸人不许向前问话。何故?乡下有田宜早种,衙门无事莫频来。

佛成道日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一点明星是瞒顸,庆喜徒劳重添屑。卓拄杖云:逢人不得错举。复举聚云老人上堂云:出众者三十棒,不出众者三十棒,出众不出众三十棒。可惜当时座下没有伶俐衲僧,只得道个: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无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柏当机。若是山僧在时值恁么道,但作礼三拜看,又如何折合?

出队归,上堂。拈拂子作摇鞀鼓势,云:轹轹轹辊辊,不是胭脂不是粉。以拄杖横肩,云:上一山。放下拄杖,云:下一岭。横按拄杖,云:十字街前好合本。有么?有么?僧出,师便喝。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就喝?师云:交易头上有火。进云:请再道。师云:人情送只马,买卖不饶针。日无生活计,任是斗量金。冬,冬。

上堂,僧问:如何是如来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祖师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超佛越祖禅?师云:问这话作甚么?如何是芍药花开菩萨面?师云:三门前四个五个。如何是棕榈叶散夜叉头?师云:殿后边七双八双。问:福足慧足时如何?师云:指上南山翠,袖里东海深。问:今日设供,善女与凌行婆是同是别?师云:是同是别?进云:恁么则与拄杖子同门出入也。师喝一喝,僧礼拜,师云:可惜许。便下座。

元旦,上堂。谚语云:立过春,渐渐温。庆忠道:遇元日,渐渐吉。渐渐温且置,渐渐吉又作么生?弓抛剑弃狼烟息,海晏河清乐太平。僧问:双竹显聚云之兆,嫩桂光普觉之风。如何是的扬慧祖宗乘一句?师云:迟日江山丽。进云:四百年来事,今朝令转新。师云:春风花草香。

刘成玉脱白请上堂:这个无可名,许他寄名;这个不可白,许他脱白。具得这般手眼,任运歌舞成拍。良久,云:岭前松,岭后竹,飞花片片成珂玉。玲珑琬琰出珠林,南岫东溟山海足。待价珍,连城璧,相随来也承谁力?击禅床,云:记取,记取。

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号月半。烟火壮花飞,锣鼓声相乱。不道定制九旬,何拘三月为限?更有长明不夜光,大家着眼齐观看。

上堂。问:如何是离心性法界?师云:金风催叶落。如何是即理事法界?师云:黄花灿晚秋。僧拍掌,云:这是甚么法界?师云:要会前句则易,要会后句则难。僧便喝,师亦喝,僧复喝,师乃云:生也,生也,行人颦蹙;灭也,灭也,野老讴歌。堂头既云入灭,即今如何庆生?莫是求生本自无生耶?错!莫是未灭何曾暂灭耶?错!若会得这两错,一任说理说事,可中更无两头;论性论心,个里全无滞搭。横施逆用,倒弄颠拈,未为分外。蓦竖拂子,云:水牯牛来也。

上堂:天上十九八七六,地下五四三二一。东家壁上耕田,西家灶里种地。虾蟆脚板辽天,蟭螟眼里闹市。恁么告报,切勿委悉。若不委悉,问取观音大士。

中秋说戒,兼与成都居士披剃。上堂,喝一喝,云:还委悉么?若也知委,参学事毕;脱或未然,且向唯心处荐取。抛弃家园也是唯心,辞亲割爱也是唯心,断除须发也是唯心,投师学道也是唯心,披五条、七条、二十五条也是唯心。从兹梵行具足,在在光明,时时皎洁。所以道:吾心似秋月,光明真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摄律仪戒,诸恶莫作,吾誓不为汝说;摄善法戒,众善奉行,吾誓不为汝说;饶益有情戒,普度一切众生,吾誓不为汝说。除是不说外,一齐付汝等,汝等应受持。

辞众,上堂:临行一句分明在,拄杖头边别有天。此是吾家真宗旨,珍重诸人莫妄传。

师受请住酆都平都山地藏寺。

三门

古人到院,动辄引个门字。庆忠到院,全无忌讳,只要脚跟点地,随我进来。

佛殿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礼拜亦得;巍巍堂堂,磊磊落落,不礼拜亦得。今日新地藏到来,礼拜底是?不礼拜底是?良久,云:礼则彼此恭敬,不礼各自称尊。

祖师殿

拈花会上赤胡须,棒喝堂中没巴鼻。但有干木尽随身,逢着场来还作戏。前三三,后三三,俱向这里来。如一不到,三十拄杖。

伽蓝

青莲白社,鬼没神出。至愿未完,这里且住。卓拄杖,云:珍重!珍重!

三教堂

举,傅大士头顶道冠,身披袈裟,足穿儒履,谒梁武帝。帝问曰:大士是道耶?士提起袈裟。大士是佛耶?士翘一足。大士是儒耶?士以手指道冠。这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庆忠则不然,唤作道亦得,唤作儒亦得,唤作释亦得。

方丈

周围百寸,前后十尺。魔外潜形,佛祖难觑。中间有个独尊,道是衲僧巴鼻。喝一喝。

上堂,拈疏云:离形绝相,文彩全彰。字黑纸红,点画不露。维那试道看。顾法座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踏过空王殿,毗卢顶上行。遂升,拈香祝。

圣毕,次拈云:此瓣香精英赫奕,显发有时。不自空来,岂从有得?爇向炉中,供养上吹下万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就坐,维那白槌,乃云:无上妙道,迥绝言诠。但有传宣,俱为戏论。山僧即今事不获已,只得向古人边举似。昔日地藏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新地藏则不然,众生未度,已证菩提。地狱本空,誓必成佛。设有个汉出来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但向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再白椎,师下座。

沉子佩孝廉请上堂,问:子佩居士名奕玮,且道父母未生前名甚么?师云:山青水绿。进云:这个与居士相去多少?师云:月白风清。僧礼拜,师乃云:只这是,是甚么?千言万言言不出,千行万行踏不着。若果踏得着,平山何难举趾?若果言得出,平山何难道破?岂但平山,即诸佛诸祖、古今贤圣亦难踏着、亦难道破。子佩居士自青云得路后,欲追丹霞懒庵之步,溯水西上得觏平山,复自峨眉而转,觅从派于山野。虽然,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倘日后果能踏着道破,不妨出平山一头去。

上堂。问:某向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喝云:是偏是正?进云:岂无方便?师便打。问:如何是大修行人安身处?师云:野寺含青霭。进云:还有趣向处么?师云:长江泛白波。乃云:言发非声。喝一喝云:唤作声得么?色前不物。竖拂子云:唤作色得么?言发非声,有照有用;色前不物,为实为权?照用权实,宾主历然。恁么分明简辨,一任举似诸方。

上堂:西来直指大意,顾鉴频频举似。佛印面上两行,如来胸前卍字。举起也,毗卢丧其全身。放下也,普贤失其本事。不举不放又作么生?说似一物即不中。

说戒,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两头不管,中间不系。释迦弥勒,观音势至。行藏虚实自家知,一句了然超百亿。顾大众云:且道是那一句聻?

上堂:说理说事,缠脚缚手。论教论宗,钵外生涯。归燕何须钩帘,出蝇岂在穴纸。真语者,实语者,若是好秀才,会用之乎也。

上堂。横按拄杖,云:惯弄灵蛇之势,赫赫万层;活捉生马之威,昂昂千里。撒漫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鹤。点即不到,到即不点。正恁么时,且问是谁家风月?僧竞出,师下座,以拄杖一时打散。

上堂,竖拂子云:会么?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拾金还是窖金人。夜来混沌颠落地,万象森罗总不经。上大人,可知礼妙湛总持不动尊,佛祖位中留不住,一脚踏翻明月村。谇!大吉利。

上堂:今日月中十五,集众上堂打鼓。甘草不别黄连,牛肝岂异马肚?一生惯住娑婆,不愿超佛越祖。复喝一喝,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净信祈嗣,请上堂。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虚空呈宝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陆地淹孤舟。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山僧有分。如何是主中主?师云:阇黎无分。乃云:若说有法,明明历历;若说无法,澄澄寂寂;若说亦有亦无法,非非是是。毕竟如何?竖拂子,云:拂子别行一路去也,应如是长寿,如是富饶,如是果位,如是男女。放下拂子,云:收卷余怀无一事,他年满眼庆三多。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有法说,十五日已后无法说。有法说也,海晏河清。无法说也,乾坤失色。海晏河清,乾坤失色。要识一贯,两个五百。正当十五日,当阳迥铁壁。更请问如何,通身手眼具。结制四月期已圆,放开一路何拘系。复举洞山宝镜三昧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但能相续,名主中主。师云:所谓主者,有天下之主,有一国之主,有一家之主,有一司之主。如我宣慰檀越,自割土分茅来,其勤王事,每立奇勋。兹因后主马万年嗣职,特令寿山古云:二座到山,尊崇檀度。为求带砺悠长,是善能相续者也。相续之义毕竟如何?十影不劳鞭策力,万年丰境乐无虞。

上堂:匝地红轮辉宇宙,十方无土亦无心。山僧不是轻饶舌,扑碎虚空没点痕。

上堂。竖拂子云:牛头没,马头回。凄风惊落叶,爱日暖林辉。惟有衲僧没四序,随缘普化一声雷。喝一喝。

师受都宪文苇庵同兄孺白、司李陈蝶庵令子六符暨阖郡绅衿请,住涪州吟翁寺,入院

佛殿

觌面巍巍若可为,吟翁寺里正来归。桓因插草今何在,惟有迦文动地辉。即于是日

上堂,拈疏云:有文句名说通,无文句名宗通。且道这个是说是宗?是有是无?者些且置,欲识向上关头,但看下脚一步。维那宣疏,师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慈烟永结,悲焰常明,净秽不分其馨,异同岂别其味?今则第三番拈出,爇向炉中,普申供养。伏愿一人行健万国宁,界地敝丰城之境;汗马御调狼烟息,河江浚觉海之波。造庐命锡自天来,击壤歌谣从野至。老稚存亡获益,农工商贾安饶?慧命传不尽之灯,人天乐无穷之庆。就座,维那白槌竟,僧问:宗通说通且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快马跨金鞭。进云:坐断报化佛头,凭谁利生接物?师云:虚空眉满地。进云:始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师云:衣冠束带正当时。问:黄时灵山演教,今日吟翁说法,是同是别?师云:月照鉴湖飞琥珀。进云:如何是拈花大意?师云:风临黔水闪鳞龙。问:牙如金爪,口似血盆,吞佛啖祖的来时,和尚作么生接?师震威一喝,进云:良医三十载,毒杀许多人。师云:伤着也。乃云:法幢才展,未许带水拖泥;利济初行,那堪丝来线去?不见睦州凡遇僧来便云:现成公案。如何是现成公案聻?雪到青山云不老,风来绿竹向笙簧。更听同乡一曲,多年不作枌榆梦,六甲神符急如火,翩翩栩栩飞上天,谁是庄周谁是我?啰啰哩,喜相逢,仰高俯就两人龙,法门何幸瞻五柳,相将携手过灵峰。掷拂子,喝一喝,再白槌,下座。

六符陈文学,法名灯谱,请上堂。问:儒释门庭角立,如何是兼济路头?师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见么?进云:恁么则桂林藏狮子,法海起狞龙。师云:不是过去。问:断臂酬雪岭,解带镇金山。当时得个甚么?师亦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见么?进云:有个没量大人,不断不解,还得也未?师云:不是过去。僧礼拜。师又以拂子向空划一画,云:吾有一字之关,福全、慧全、寿全。不独文经武纬,兼之虎啸龙旋。既为是父是子,且有兄难弟难。龙神八部生喜,贤圣佛祖成欢。出世能超九万,入世可化三千。是甚么字恁般奇特?顾视左右,云:普

上堂,以拄杖作把钓势,云:短杖蓑衣意气浓,垂钓溪畔有芙蓉。嫩云西岫东拖水,小竹横烟顺接风。洙泗泗州原不异,浮杯杯渡一般同。游鳞宁向直中饵,莫负抛纶海上翁。道者出,师云:是僧是俗?进云:庄生不觉为蝴蝶,苏子空拟作比丘。师云: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上律天时;本乎地者亲下,下袭水土。土能生金,金主三六九,九九八十一,一归何处?卓拄杖,云:苏嚧哩娑婆诃。

上堂。说玄说要,滴水难消。拈提因缘,顺应时节。昨半偈居士预呈问道一颂,四十年来未暇游,只愁脚跟欠稳。欲参宗印到溪头,有疑不妨问来。传心负笈三更蚤,明眼人瞒不得透顶玄机一句抽。那一句是透顶玄机?请居士出来道看。若是道得出,山僧性命在半偈手里。居士向前作礼,云:木落水寒人老发。师呵呵,下座。

五果山静主请上堂:佛说五果四向,不在人间天上。而今铁面斩新,更请单刀直上。有么?有么?蝶庵居士出,师便喝,士云:此一喝有多少重?师以拄杖作秤势,士拂袖归,师下座。

上堂。良久,云:唤作清净法身,错过了也。喝一喝,云:唤作圆满报身,错过了也。目顾四方,手指上下,云:唤作千百亿化身,错过了也。毕竟如何?错,错,错!

上堂,维那白椎,师云:今日太说多了。便下座。

元旦,上堂。月白风轻处,尧天舜日新。苍崖悬碧蒂,幽谷隐寒津。虚室生光焰,长空绝幻云。雨滋兰竹茂,石映斗星横。伏虎山头啸,潜龙水内声。乾坤踏破后,大地吼雷音。此吹万先师住朱提山朝阳洞语也。试问这乾坤作么生踏?顿足一下:还见么?这雷音又如何吼?喝一喝:还闻么?若也闻见,分明借婆帔子拜婆年,和气温风遍天下。脱或未尔,惟祝

皇图标有道,同瞻佛日照无穷。

上堂,举南泉云: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得见。恁么说话,大似掩耳偷铃。山僧却不然,青牛对白牛,江水向中流。若问其间意,起眼看孤舟。且道与王老师相去多少?

上堂:柳絮走毛毬,梨花飞蛱蝶。脑后抽獠牙,秤锤浑身血。东海正扬声,南山喜不彻。此语若大行,莫谓是予说。

闻慈母王孺人谢世上堂:去去实不去,途中须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为。如我慈母胎教恩深,卜居德厚,唤作亏为得么?两次割股救夫,长年持斋奉佛,唤作亏为得么?及至世乱莫容,乘时先退,唤作亏为得么?竖拂子云:途中路上莫商量,来去惟乘斯愿长。斯愿既乘无来去,无来来去自平常。

上堂。乌龟向火,乃劫前未兆之机。碓嘴开花,实教外别传之旨。露迥迥山明水秀,孤灿灿日往月来。庭前柏子正呈机,座后桃花已映色。正恁么时,是谁家曲调?卓拄杖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日出满山红,芦开两岸白。苇渡碧眼僧,花拈黄面客。撞着石波斯,几个知恩德?击禅床一下。

启藏,上堂。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钩解辽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么字这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识得,参学事毕。

(敕建南海普陀山法雨禅寺嗣法孙别庵

统捐衣赀四十两重刊

铁祖语录十卷

嘉兴楞严十经坊(夏维宁、倪尔绳)刻)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一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上堂:

师受请住石砫三教寺,入院。

三门谓是孔圣之门,不见数仞垣墙;谓是老氏之门,又无虚无妙徼;谓是释迦之门,妙庄严路何有?但进一步,无拘彼此。

接引殿。朝往西天,暮还东土。天上人间称无住。是即是。也须大家出只手。

三清殿,圆陀咜,光灼灼,无端头上添只角。谓是三清,便有五浊。白发红颜,且喜淖约。叩齿云: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玉皇殿举帝释同世尊行次,世尊云:此处好建梵刹。帝释拈一茎草插地云:建梵刹竟。这释提桓因也解插草为标,修造极易,因甚七贤女觅无阴阳地却又罔措?须知有末后一着,快参快参。

藏经殿,举黄檗礼佛次,宣宗皇帝问云: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礼拜当何所求?檗云: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常礼如是,还识如是么?遂展具三拜。

方丈。据此室,行此令,妖氛野怪齐追摈。山僧但主于斯,一任阅经看律,谈论

上堂,拈香云:者瓣香恭祝。

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御金轮而建极,坐宝位以临民,庆集一人,咸宁万汇。者瓣香奉为台爵勋贵,伏愿文经武纬,戛玉铿金,义胆忠肠,为霖为雨。者瓣香专为大宣慰司主,伏愿挽天福寿,山无量,海无量,善来贵祚,前三三,后三三。者瓣香名不得,状不得,常在动用中,动用中不识,今日四番拈出,敬为传灵山道脉,六十二世上,吹下万先师,用酬法乳。维那白椎: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辞却青山顶,缓步过松林,漫将三藏义,转出太平春。古德云:太平治业无象,野老家风最淳,只管村歌社饮,那知舜德尧仁。新三教者里则不然,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言,何故?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再白椎,师下座。

佛成道日,铸释迦像,上堂。红炉飞玉片,雪火正投机。此日无今昔,咸言成道时。正恁么时,莫是泥塑木雕成道耶?莫是铜铸铁写成道耶?莫是笔图纸画成道耶?喝一喝,云:龙蛇易辩,衲子难瞒。

阅藏上堂,三空问:布施退妖孽之星,供养获人天之福。此外还有得底分也无?师云:快马系孤舟。曰:座上不劳频拈出,赵州犹剩下禅床。师云:曹溪有路人皆到,梅岭谁能得熟来?曰:今日却被不肖儿孙检点。师便打,乃云:门墙桃李正芬芳,两岸摇金柳线黄。天上团圞人间半,始知圆满是道场。复举西堂智藏、百丈怀海、南泉普愿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大好看经。百丈云:大好供养。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且道现前众等又作么生?

阅藏上堂,顾视左右云:是法住法位。良久云:还见么?汝等经师、论师、律师各各商量,与山僧全没干涉。

太保秦良玉供法衣上堂,师捧衣云:只者个灵山会上唤作正法眼藏,山僧手中唤作金襕袈裟,秦太保忠贞侯唤作保境护生,庆余福远。何以故?愿弘不了灵山嘱,同归界海作梯航。

上堂。三目和尚出。师便喝。目云。者一句不消答得。师云。别来已久。几乎错过。目拂袖归众。眉山首座云。万寿象王与南宾狮子斗额。和尚见么。师云。白云影里快乘舟。座云。适闻击鼓跳上某甲掌中。遏捺不住。和尚大须仔细。师云。善问不如善答。座以坐具返掷。师云。作家作家。座云。莫瞒顸好。师掷下拂子。乃云。祖师心印。状似须弥。论义拟去。千里万里。向上之机。还同大虫戴角。看来好笑惊人。即如我檀越忠贞侯。独步坤维。补天接日。舍识之后。向那里安着。峭崖居士。祭祖追先。俎豆陈时。对何处瞻依。只者些子。乃万应灵丹。阿谁无分。左右逢原。满眼满耳。入世烈烈轰轰。出世洒洒脱脱。蓦竖拂子。没量大人来也。且道即今还有知恩报恩分也无。

峭崖马宣慰迎祖忠贞侯真容于观音庵,请上堂。师卓拄杖云:庚寅闰冬十五,观音庵前打鼓。不独妙应圆通,特地超佛越祖。正恁么时,且作么生举唱?良久云:坤维独步,用世行干。侯锡忠贞,余复何言?伏惟尊重。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依旧从头起。当观犹非正观。贞下又启元。三四五六七。去岁今朝今日去。七六五四三。新年年是旧年年。牛头没马头。回迟日暖动地辉。世间多少闲四序。此心能有几人知。喝一喝。

修侍者为巴掌和尚百期请上堂。雪似杨花落,谁作无米炊。沙界浑成饭,又见日轮晖。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既为善知识,何辱何荣。有缘则住,缘尽则行。以大圆觉为伽蓝,以世界海作舍宅。人是北人,贼是南贼。熊耳庵中着忙,瑞光洞里藏拙。冤遭儿孙不容,却来洗青卖白。据款结案,又作么生。十旬三月百二时,反覆元来只者是。

陈灯本请上堂:灯能瞩暗,大觉空界咸在其中;本之则无,十圣三贤那许下脚?肩云荷月,迥脱罗笼;透海穿山,岂涉途径?火不能烧,水不能漂;居常不变,遇险无惊。毕竟承谁恩力?主人公是个铁馒头。

举首座分席上堂:黄面瞿昙拈示,自是桃花贪结子。金色头陀破颜,错教人恨五更风。今日不着便,与伊重打算。节候不相饶,蹉过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为铁老汉口门太宽,除非汝诸人一齐抬举,眉山出来塞却,犹较些子。

上堂。问:三圣逢人即出,兴化逢人不出,阿那个是?师云:觌面相逢不识渠。进云:如何是当机一句?师云:轻风摇柳线,夜雨冻春寒。进云:和尚又作么生?师震威一喝。

上堂:高更高,天在下。厚还厚,地为薄。何物容,虚空窄。何人寿,佛祖灭。何水深,大海竭。何事坚,金刚裂。

上堂:灯笼骑佛殿,露柱照三门。僧堂齐合掌,厨库解吹笙。正恁么时,被山僧脑后一捏,急忙道个誐誐喃,哈啰吽。

马宣慰得后主度僧,请上堂。问:佛生迦毗国,洪映南宾城。有何记莂?师云: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进云:还检点得出么?师云:丁一卓二。乃云:一花开,世界起。一子圆,大地收。虚空开口笑,万象齐起舞。法众合掌欢,山僧频频举。还识举底道理么?音楼玉柱久怀胎,产个男儿果俊哉。不论功勋见尊贵,九重天爵自然来。

檀越诞期祈嗣,请上堂。问:太常居士生后姓冉,未生前姓甚么?师云:万古元不老。进云:即今皈向大乘,和尚还点化也无?师云:一物镇长宁。进云:恁么则与庞居士同门出入去也。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复举:庞蕴居士父祖游宦,将家赀尽弃湘河,更不瞻前顾后,只道得个有男也不婚、有女也不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看者居士虽得一家超脱,也是徐六担板,未契三教为人处。

佛诞,马宣慰母沈太夫人请上堂。问:昔城东老母因甚不得见佛?师云:高天厚地。进云:今南宾夫人何缘得见和尚?师云:水绿山青。进云:夫人与老母是同是别?师卓拄杖。进云:和尚与如来差别几何?师亦卓拄杖。僧拂坐具,云:者个聻?师云:君方扫雪寻松子,我已开榛得茯苓。进云:恁么恭惟降诞也。师云:年年此日,此日年年。昔时者里,东土西天。金盘捧足,九龙吐泉。恁么恁么,蠡海驴年。即今及节,应时光耀人天去也。时时佛诞生,刻刻驾象日。子在思亲乡,母居怀男地。啐啄妙同时,子母长相忆。忆则忆于同,同中还有异。子为大孝尊,母则升忉利。浩劫不别离,亘古无来去。来去任相逢,相逢秪者是。且道是何宗旨?举步莲开称悉达,无忧树长号摩耶。

师受请住云集寺,入院。

三门:入门便棒,打草惊蛇;入门便喝,无风起浪。即今入云集之门又作么生?

佛殿秪者是,是甚么?垒垒落落,黄面跏趺。咄!若唤作佛,则吾岂敢?

方丈。三贤魂惊,十圣胆膻。衲僧到此,全没帐算。喝一喝。

上堂:南滨钓罢又长溪,戎马无容眨上眉。一曲阳春何处是?就中还有几人知?喝一喝。

嘱三山上座上堂。问: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时如何?师云:四□山僧同□。曰:学人不会。师云:悟眉号是罗胡子。乃云:也大奇,也大奇。末后句,妙难思。汝诸人还见么?那门外汉不是山僧悄地举,则机缘又怎得进门?听吾偈: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展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

檀越建圆通会,请上堂。吹法螺,击法鼓,大神欢,小鬼舞。应供尊者眉毫长,面然大士眼光普。人天之田久硗确,谓是箜篌是音乐。有漏笊篱,无漏木杓。稽首皈依,净智妙圆。多多拜上,油蜡纸火。

师诞期,请上堂。山僧行年五十,看看有些健气。脚板不会谈禅,眉毛无甚妙义。都卢举似无生,无生又居学地。拂子与我齐年,我长拂子一岁。蓦竖拂子,云:唤作拂子却是山僧,唤作山僧却是拂子。毕竟唤作甚么?六百甲子满一半,今日与伊频打算。相将携手过驴年,果老倒骑轹钻。

上堂:贵买朱砂画月,打牛打车。不别憎槛欣笼,奈何磨砖作镜。争得凫胫天然不长,截鹤续之则疾。召大众云:且道阿腻吒峰今日有几人作舞?

上堂:天可载,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热,惟有佛法不可说。设或可说,也是扪钟扪籥。

到白岩寺,上堂:逼塞虚空古白岩,三冬凝静翠生苔。到来不是闲游戏,只要诸人眼豁开。

上堂:无绳自缚,好肉剜疮。画地为牢,平空说谎。须是恁么人,始解恁么事。

顺治乙未季冬朔日,师受请住梁山太平山庆忠禅寺入院。

上堂:方斗唤作太平山,栖贤一名庆忠寺。知他谁是个中人,大家扶起者巴鼻。

结制,上堂。卓拄杖,云:黄檗六十棒者是那一棒?喝一喝,云:临济四喝者是那一喝?还识者喝么?立宾立主,为实为权。还识者棒么?有玄有要,能纵能夺。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喝一喝,卓一卓。

上堂:年来不欲成多事,竖个拳头也劳力。朝粥午饭信口餐,早眠晏起没瞌睡。云水诸方去去来,西来大意谁相忆?噫!

上堂:世界恁么廓,为甚钟声披七条?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鸟岂是鸾?鹿焉为马?白雪阳春为谁歌?无端画地之乎也。喝一喝:东桃西李,柳花杨花。

上堂:如何是佛?黄面瞿昙无面目。如何是祖?达磨不从印土来。如何是道?家家门前火把子。如何是恒久心?朝更夕改。如何是生灭心?一念万年。设有个旁不肯底出众道:铁老汉得与么颠倒。但拍掌呵呵大笑。

上堂:舌头久挂壁上,看来全没算帐。举起也毗卢形潜,放下也普贤胆丧。瓠子湾曲未仁,冬瓜儱侗不像。一目索诃万国州,无生有曲几人唱。

陈总戎请上堂。诸佛大道愈行愈远,西来的旨转说转多。直饶不说不行,看来有甚交涉?所以古今尊宿升堂入室,竖指擎拳,执叉张弓,冷棒热喝,正如国家用兵出于万不得已。或学人喝下挑锋,谩藏伏卒;或知识棒头掠战,宽设陷坑。一纵一擒,能杀能活。切忌前吞后挠,犹贵东和北拒。虽然如是,还知祭风台一着么?

文文学请上堂:西来大意如何说?泼水扫地相公来。座下若有读书人,向道吾无隐乎尔。山僧不读书,亦不熟文句。耳之于声也,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颜渊喟然叹:当仁不让于师。阿呵呵,见也么?喝一喝:上大人可知礼也。

文官长请上堂。击禅床,云:起去。拂一拂,云:伺候着。良久,云: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龟毛。不是山僧行正令,昆仑叫屈舜若逃。喝一喝,云:画公打口鼓,喝退堂声。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苏州有,杭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黄幡绰。不笑牛首伏羲,则骂孔明诸葛。恶!恶!四时无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石人头下,下从实说。求空未必空,逃空何曾脱。信口说来不是尘,信脚踏遍清风月。抽身即转谢家村,到口便吞吴人酪。相逢此日尽君欢,匝地红轮山海赤○

郎副戎请上堂。官斗山,看云起。打鼓山,下白雨。山上有僧云鹤随,境中无事将军喜。狼烟息,村歌舞,冬至寒食一百五。卓拄杖一下。

上堂,呵呵笑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问:今日邓居士皈依座下,和尚还传么?师云:传。进云:因甚又传?师云:我不同千圣。

上堂。石土地不会说禅。看破普愿瞎驴子脚。只三只播弄杨岐水牯牛胁下。书某甲沩山话。堕土狗子口内。觅象牙赵州有无。李四唼着舌根。血在张三口里。看来看来。真个真个。何以故。一二三四五。

顺治戊戌佛诞日,师受请住忠州牛首山云岩禅院。

结夏,上堂。顺风吹,逆风吹,夏日长,燕子归,几处黄鹂树上催。休错过,趁时宜,万里晴空一鹗飞。复举:世尊才出母胎,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张乖太甚;周行七步,着忙太甚;云门要一棒打杀,不平太甚;山僧举似人天众前,扬恶太甚。即今还有旁不肯者么?喝一喝,云: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点头。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头头越格。卓一卓,云:今日郎向二施主有斋。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龙,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数顺数,数到牛首山云岩寺大殿里,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一喝,居士打口鼓,师呵呵大笑。

上堂:吾宗迥别,有口难说。设或有说,早不中节。如说如行,转不相应。颠颠倒倒,却也恰好。说如是,行如是,元来元来,如是如是。喝一喝。

上堂:隔林听枝鸟,话说真个好。不似广南蛮,语音无起倒。

福田知玄禅德讣至,上堂:小春才至朔风吹,正是炉烘雪点时。忽听讣音矜冷泪,又闻只履动西思。愁云有晕遮空月,爱日无光暖面眉。传法度迷谁助我?丧予一叹引伤悲。

顺治辛丑三月廿日,师受向化侯谭公洎本山耆旧等请,住南城山宝圣寺入院。

上堂:释迦如来撒土抛沙,又道四十九年无一字。历代祖师牵藤引蔓,岂止千七百则之多?即今人天座上又作么生?良久,云:喜得山僧无口。

佛成道上堂,喝一喝云:明星出矣,还有共见共闻者么?良久云: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月普明,如海普纳,如空普容,如人如物,如俗如僧,如如不动,如有如无。复喝一喝: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平常。

元旦,牟总戎祈嗣,请上堂。师以拂子○元正启祚○干父坤母○坎男离女○鼻祖耳孙○○

袁总戎供大衣,上堂,举袈裟云:此是宝善居士占底便宜,教老僧向甚么处着?

牟总戎供大衣,上堂。活卓卓,影团团。须弥小,芥子宽。无歇脚,没遮拦。喝一喝,云:粉碎虚空为条幅,平沉大地总福田。

师满花甲,上堂: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过此更如何?满散修斋粥。前三三,后三三,丰干子,归去来,作接引势。

上堂:癸卯年,七月秋。雨旸若,登大有。人欢喜,鬼无愁。一枕清闲忘岁月,三杯浊酒度春秋。

弥陀会,上堂:多年不相逢,一见懊憾起。我自何来?汝欲何去?四方八面,净秽谁分?九品莲台,浊清顿己。他的咱,我的你,西天老白眉,东土丰干子。

上堂。大雪冬至。一年一度。大寒小寒。转盼新年。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龙鳞开夜晏。波斯嚼寒水。鱼把门。虾打鼓。厨前灶后逢白拈。失却一块大豆腐。六六三十六。五五二十五。唵部穆力陵印兔。那么么写。喝一喝云。乱统作么。

上堂:黄莺唱,鹁鸠鸣,绿柳岸,白花汀,白花汀上听鹃声。高山流水啼不尽,无端又降释迦文。指天指地太造作,一回举起一回瞋。且道瞋他作甚么?不见道,事从生处有,人向静中忙。

上堂。竖拄杖云。九退一还一十。八退二还一十。七退三还一十。持载譬地。覆帱譬天。譬如北辰。喻之日。喻之月。喻之空。喻之海。啐。是法非算数譬喻之所能解。期圆上堂。蓦拈拄杖云。竖一竖。家家门首长安路。横一横。两头无路绝中边。卓一卓。任是佛祖也难摸。所以此事千斤不换。父子不传。遇着智人。长揖相送。今日乃侯府谭公同黄任二参军入山。若为持斋不饮则不与揖。若为表扬胜会则不与揖。若为参求请益则不与揖。唯是挺身向前。放寸天胆。展战儒舌。掀倒禅床。喝散大众。骂得山僧无容身处。山僧则深深与揖。还见么。虽具一双贫衲手。未尝低揖等闲人。

苇庵文居士参师归,无病坐脱。讣至,上堂:苇庵苇庵,作者般去,就应吃吾三十棒。何以故?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普贤庵尼本容梵行师徒请上堂。昔时观音院,今日普贤庵。明明祖师意,说甚未生前。若见本容,即见观音。若会梵行,便会普贤。普贤与观音,不即一纤毫,不离一纤毫。不远一纤毫,不近一纤毫。不同一纤毫,不异一纤毫。脚跟由来点地,鼻孔一向辽天。清净自在,万德庄严。还知落处么?只为分明极,翻今所得迟。

上堂,举中峰和尚自叙行由云:我乃识量依通,非悟也。还见学解悟解么?说个解早是学也,说个悟早是迷也。

上堂。觜吧吧说,是名禁口。脚忙忙行,是名禁足。眼睁睁,是名观心。意扰扰,是名入定。会得此数转语,一任把茆盖头,佛也不作。其或未然,且莫造次。

童真书状写师真,请上堂:老汉六十余一,恰被儿孙煎逼。不是纸墨涂抹,便将胭粉沾滞。须发墨里藏针,脸面荷花向日。一身红黄遍体,满座洪钟扣击。只知眼目人天,不觉乌焉马是。说向季哥孟哥,笑倒张三李四。咦!

慈运山主写师真,请上堂。平地骨堆,无风起浪。薄舌穷口,吐尺谈丈。说得虚空起舞,万象森罗。一音演唱,冤遭丹青。不仁以幅绫纸,图上六绿五花,倔倔疆疆。福城上座写师真,请上堂。者个和尚,全没算帐。说法不带唇齿,打人岂止百棒。腹中点滴也无,惯好兴波作浪。古去今来,人间天上。

康熙丙午二月廿日,爵台谭公、郡侯刘公、镇台任公暨阖郡缙绅、诸山耆旧等,请师重兴忠州治平禅寺入院。

佛殿基,地为基址天为椽,四方八面尽阑千。一画三爻成四柱,扶起大觉作伽蓝。日月星辰照灯火,江湖淮海涌源泉。佛祖定位,鬼神幽潜。喝一喝,唤作百无禁忌,庆忠老汉于此开山。卓拄杖三下。

腊八,上堂。僧问:治平初创,法席新开,请和尚答话。师云:昔时者日,此土西天。进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现前境?师云:三间风雨屋,八面芰荷池。进云:如何是当机句?师云:问得恰好。乃云:昔日世尊悟道,三叹奇哉。看来此件大事真个奇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非有心得,非无心通,上智轻意蹉过,下愚蠢蠢难明,是以大道寂寥,知音者鲜。山僧自丁丑于聚云堂上登曲录木,弄鬼眼睛,嗣后过东往西,图南适北,横说竖说,譬说喻说,尘说刹说,随宜说,炽然说,不觉闲言空语狼藉成编,或视为绮语,或视为脱空,或视为谲诞,或视为圆滑,任随两谎,独一拿三道三,而今说道治平院里喜得舌头不出口。良久,画○相,云:植柳溪头空界月,当年曾照旧园林。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二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三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秉拂

聚云秉拂卓拄杖云,德山德山,甚处去来。喝一喝云,临济临济,即今何在。山僧在聚云门下,唯具一双青白眼,两茎硬脚跟,一个宽大底肚子。若论禅道佛法,大似开眼说梦。诸昆仲无故强拽,山僧在曲录木床上,四下眼睁睁,教向那边开口。咄咄咄,不如趁方丈老和尚撑便船,乘兴求些利息,未为不可。以拂子作垂钓势云,滑石滩上紫鳞肥,此日登临展钓丝。不知谁慕千斤饵,吞却浑身掣电雷。不用命者相见。僧才出,师便喝。僧云,且莫造次。师云,既是金鳞,何难破浪。问,有个无眼耳鼻舌人来,作么生接。师作腾跃势。进云,是甚么。师云,鱼下碧潭当镜跃,凤来青嶂拂屏飞。僧进语,师云:者番不是撒乱网、打鳅鳝鱢虾底,分明向说尚难委悉,何况盖覆将来,等拂子唱个七花八裂底曲儿,轻舟浪漫去也。乃云:天上底、地下底、左山底、右岭底、四方八面底,天上底是甚么山川草木,地下底是甚么日月星辰,左山底是甚么僧堂佛殿,右岭底是甚么厨库三门,四方八面底是甚么?以拂子作是相,所以道:金刚圈、栗棘蓬,要伊吞、要伊透,吞得透得丧身失命,吞不得透不得丧身失命,透得吞不得丧身失命,吞得透不得丧身失命,总恁么得丧身失命,总恁么不得丧身失命,到此总教皇恩佛恩普报,亲恩师恩齐彰,有情无情庆快平生,若圣若凡悉沾悉庇。复喝一喝,云:还见么?瓶枝有色开花灿,野磬无声庆寂寥。

云:来,陈都阃请秉拂。独弩单枪,固称好手。埋兵掉斗,犹是奇勋。更要冰凌上走马,雪刃里横身。有惯劫寨偷营,生擒活捉者相见。一僧出,师云:今日不与你交锋。僧作礼,师云:草贼大败。问:远闻上座与某甲邻邦,而今觌面相呈,将何管待?师云:吃茶去。进云:恁么则庭前桂吐黄金粟,微雨无风色更新。师云:你说得是。僧拟议,师云:快便难逢。又僧出,师云:看箭。僧拟问,师连喝。僧归众,师乃云:今年岁次戊寅,安期七月当朔,堂头出队忠南,山僧特为升座。升座且置,特为个甚么?大众久立,伏惟珍重。

兴龙元旦说戒秉拂,蔚西堂出云:不问溪山云月、松竹梅花,大修行人犹不识永字八法,上座描写得么?师云:将纸来。堂作呈纸势,师以拂子作书字势云:新春把笔,元亨贞吉。察地观天,我备万事。如何是我备万事底道理?所以道:我字有三书:一、楷书,我其戈显露,有芟除一切义;二、行书,我其戈潜伏,有安住不动义;三、草书,我其戈浑忘,有变化莫测义。变化莫测是汝等本有慧,安住不动是汝等本有定,芟除一切是汝等本有戒。若是尸罗清净、定慧圆成,自然止紧虚圆、横清顺浊、撇捺画直、挑剔点钩,飞者飞、走者走、跳者跳、舞者舞,有时露骨浮筋、柳情王态,不犯钝矛软檐、燕尾蝇头;脱或未能,也须从头一二三顺墨随朱填模子。堂云:还我纸来。师便喝,僧问:我今把住如何出得?师云:始随芳草去。进云:我且放行向甚么处去?师云:又逐落花回。僧喝,师云:也是混天毬。乃云:文不加点,永有八法。点画分明,三学无□。今日遇着混天甲子,喜得山僧有赏有罚。复以拂子划一画云:一笔题过千张纸。

聚云:老人迁化起骨,四众请升座。问:老人临终偈有朝打三千,意旨如何?师云:天上三十六。进云:暮打八百,意旨如何?师云:地下三十六。进云:三千八百是同是别?师喝一喝。问:昨夜铁牯牛将和尚灵骨一口吞尽,今日收个甚么?师云:三十年后许汝自肯。僧便喝。师云:既无甘露雨,徒劳震旱雷。问:不问云来付嘱,聚云开锋,且道人天众前如何与老人出气?师云:泪看洒花雨,愁观笼竹烟。问:昨夜木上座道和尚向驴胎马腹去也,是否?师云:且喜得个相知。进云:且道他鼻孔在甚么处?师云:你话也不会。乃云:遍界黄金骨,满空紫气云。日来炉焰炯,雨过泪痕新。苍天,苍天。复笑云:呵呵,笑底是阿谁?哭底是阿谁?谁哭谁笑?谁去谁来?谁生谁灭?生灭去来,毕竟是谁?有时里地盖天,有时沉踪隐迹。佛祖位中,他亦不住;理事门前,他又不去。不住不去,作么举似?喝一喝。复举:老人住兴龙时,偶觅问答录四册目过,语山僧云:异日老僧忌辰,不必别设供具,唯以四册子念念就是。问答录乃山僧平日与老人斗底闲花野草,不觉三十有八段葛藤。犹记问答毕,山僧入方丈云:者一问请和尚道。老人大笑,山僧作礼。老人示偈云:瞿昙阙下几争雄,鼎鼐驱驰未献功。尔来叩我随心快,笔底云烟一笑中。兹因老人迁化,烟结五彩荷香,可人起骨,得黄金锁子骨三茎,五色坚固舍利无数。诸檀越生大感仰,必欲山僧升于此座,对众表扬。且道表扬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墓庐一喝耳聋事,纵绁唯求吐舌人。

普说

东西两序告香,请普说。师良久云:分明记得,想不起来。便归方丈。

普说: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虽是常言,不妨会得。者几期唯闻堂中浩浩商量,然庆忠门下固不废商量,但不知汝等商量个甚事?也须要得个商量底法子。若商量不得法,便见上单有工夫,下单又没工夫子;堂内有工夫,堂外又没工夫了;静处有工夫,闹处又没工夫了,那能透得那伽常定底道理?古人省悟无定底话头,有见招手即领悟者,有闻哀歌声领会者,有途中当下发明者,有少年闻一语即省者,有老年犹行脚者,有看经闻表、见花击竹、明心悟道者,虽不可一一举说,你看者些老古锥,何曾见他闭着眼睁睁看、跌却足忙忙行、塞住口吧吧说底榜样来?所以道:平地下跌倒人,死水里浸杀人,太阳焰中藏不得。者几般病痛,不绊人足跟,便穿人鼻孔、塞人肚皮,闷闷熏熏十年二十年,若不遇端正炉韝、明眼钳锤,谁能跳得出?

却又成黄杨木禅了。故炉韝不在大小,销铄不拘久暂,只要得到惯煆炼炉里来,那块顽铁没有刚。岂不见大慧老人最初开炉时,止安五十余人,竟十三人发悟,即教家弹指之超僧,祗不历识阴尽底说话,岂是捏死蛇头、钉椿摇橹、定年限月不变通底笨法子?而今内外有三百余人昼夜煆炼,山僧不忍诸昆仲被昏散无记、灵灵寂寂捆着,故开方便,教汝等行住时要踏着地、坐卧时要倚着席、吃饭时要咬着米、穿衣时要挂着身、洗净时要摸着鼻孔、屙屎放尿时要解布裈,又如乱石硠里捉鱼相似,粗心轻躁,未审壖穴在何处?到底捉他不得。若是久惯渔人,旅泊为家,别无余想,浅深汹涌,几番经过,轻舟浪漫,如取故物,着本就市,庆快平生。其奈大众有解活不解死、解死不解活者,有有眼无足、有足无眼者,有头尾俱正,又不知项下铁枷放下放不下、担起担不起者,又怎步得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去?

又怎会得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宗旨?从前者些病痛,山僧一一被他着首过来,故云:要行三叉路,先问去来人。山僧是何人,擅敢发药?而今不管小肠肝胆肾、大肠脾胃命,单单尝用个海上方子试试来。如前举马师一踏水潦机缘问汝等,汝等皆云:会得。山僧征云:如何会?汝等皆云:举足处就是,受踏处、礼拜处、知痛痒处、开口处都是。山僧闻之,不觉吐舌。若是如此,岂不埋没水潦、辜负马师去也?忙忙为汝等折转旗枪,令不可在举足处会、落脚处会、举与未举中间会,毕竟作么生会?从新起七,逼拶数日,山僧私觑,知汝等纵有猢狲子,也跳不得,只得耳烧面热,钻头觅缝,讨个下落。一七既终,虽是药医,有缘在起七数者,止得十一人。有进机外,有四人好参禅,故有居士问:好参禅底是那四人?

山僧不欲直说,但示以偈云:科发少年第,龙头属老成。聚云场试里,都是者般人。因思高亭隔江,惠明路彻,湛堂闻表,大慧失袋,高沙弥不登戒坛,赵州八十行脚,何是炉中不多再见?若是者样根信,加以自性宗通,又得师承妙炼,无师智自然智,一齐恶发,从此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如执金针刺腐,何得费力?所以未悟要破家散业,既悟当解作活计,常怀亲道,莫怀亲情。然九旬定制,三月安期,都是不得已底权法。只因初修心人,如途中行底孩子,苦于难进步,故转行转问家路多少,引者常说不远壮孩子前进,其实定要到家始休。参禅以初发心为结,大彻悟为解,中间期限,乃诳孩子歇场。假如解制后,不顺人情,不装模样,一切平常独行独步,人生敬信,即佛祖欢喜。若稍有失处,便令不智者乘间窃议,谓参禅人尚如此,何况我辈?是名谤毁大乘天然魔子,悟了虽是入头,行得始能解脱。慎之!慎之!

普说超生脱死,一着无多,只要当头截断。不被人瞒,不被己瞒,不被理瞒,不被事瞒,不被凡瞒,不被圣瞒,不被佛瞒,不被众生瞒,不被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瞒。若遇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也截断,佛也截断,众生也截断,凡也截断,圣也截断,理也截断,事也截断,人也截断,己也截断。古德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不见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今之参禅人,只是不肯于一物不将来处,脱然放下。若肯放下,净洒洒没可把,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月普照,如空普纳,茶里饭里,觉来睡去,己还是己,人还是人,理还是理,事还是事,凡还是凡,圣还是圣,佛还是佛,众生还是众生,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还是古往今来无明烦恼、贪瞋痴慢、苦乐冤亲等,不曾减一分毫,不曾增一分毫,不曾同一分毫,不曾异一分毫。故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又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既云平等,又差别个甚么?既有差别,又如何平等?平等差别,若拣辨得出,除非齐到方丈里来,犹较些子。一僧问:如何是当头截断一句?师归方丈。

普说三五年已前,城市聚落。三五年已后,泉石村居。泉石村居静悄悄,城市聚落闹浩浩。闹浩浩底,有时静悄悄。静悄悄底,有时闹浩浩。静闹两头,总不是参学边事。若是真正参学人,发心真实,立志真实,行脚真实,遇人真实,参究真实,证悟真实,乃至出世为人,无不真实。若稍不真实,则欲速见小,进锐退速之魔,乘间而入,便生伎俩。云今日也如是行,如是坐。明日也如是行,如是坐。乃至年年月月,如是行,如是坐。觉没些交涉,没些巴鼻。一有是见,岂是法器,担荷佛祖命脉者哉。所以六祖有五分之香,原非象藏雀卵,沉檀速麝说话,是欲诸人向自己分中打点。若身若口若意,如水之清,玉之洁,秋毫无犯,是名得戒香。二六时中,行住坐卧,顺逆不关,毁誉不动,若须弥山,是名得定香。一切现前,无不明了,胡来现胡,汉来现汉,既不执碍,又不影留,若明镜当台,是名得慧香。若身若心,不取一法,如太虚空,虽不着诸物,不妨诸物于中往来,是名得解脱香。提起即有,放下即无,如笾豆与瑚琏传书,舜若同罔象斗额,木人花鸟开筵,是名得解脱知见香。须知者五分香,纵人人具足,然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也。汝等诸人,未据证者,直下办取。已据证者,直下办取。复指供烛云,如来光明藏,历历宇宙间。我今频指示,不可以言宣。

小参

小参。昔日卢行者才至庾岭。惠明大将军追夺其衣。今朝隐上座未离聚云。参军尹居士施衣供养。虽是施夺不同。却有一般气状。解施底檀度时开。解夺底了了非相。施也施也。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夺也夺也。假饶撞着释迦文。当头难免者一棒。且道在山僧手中又作么生。遂披搭云。善哉解脱服。

小参。有问向前,无问退去。若是鼻孔有气底,一闻此语即当掩耳归众。既尔排立两行,未免效长裙新妇又去草里走一回。古人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胸襟流出始能盖天盖地。山僧道:无门入者不见家珍,遍一切处是个自己,那里许你遮盖?不见临济老人在黄檗会中是个当菜头底小后生,不是黄檗六十痛棒打破疑关,后来争得说玄说要、立宾立主、权实照用、纵夺料拣,一齐屎沸出来,至今没有了底日子。最可喜底是不作葫芦样子见识,所以血脉流长。今汝等必欲山僧开示,秪用一根拄杖子开口打、闭口打,若承当得来,山僧拄杖子一时分付。

小参,僧问:三藏经首皆有是[米-木+八]字,昨闻和尚说楞严经中圆明照生,所照字乃要紧关头,未审还符此义么?师云:圆明照三字就从者[米-木+八]字出来底,古德拈颂者颇多,其实皆不如我铁壁山下三鬼十二神见得亲切。何谓三鬼聻?一、食火啖光鬼,即威音王也须退后三步;二、来往不易鬼,与六凡四圣为上首;三、奈何不得鬼,山僧收他有分。何谓十二神聻?一神震吼、二神来先、三神鼓吹、四神虚光、五神含育、六神往复、七神伏降、八神纵夺、九神实坚、十神和合、十一双马、十二潜。若此三鬼十二神是山僧底侍者,要赏也由山僧、要罚也由山僧,放去收来、役使呼唤悉由山僧,只是不可把作泼水饭、烧纸钱底堪待。僧问:如何是食火啖光鬼?师云:头大尾巴细。如何是来往不易鬼?师云:眼饱肚中饥。如何是奈何不得鬼?师云:浑身一条铁。作么生震吼?师云:一曲渔歌才堪听,深深深处自然红。何物是来先?师云:玉体香唇红粉面,等闲颦笑助心寒。从何处鼓吹?师云:藏身没踪迹,应物惯施为。那个是虚光?师云:趋炎赴热人皆厌,事到临头不自由。含育个甚么?师云:社稷坛中频歌舞。往复底是何意旨?师云:以八不成体,金钩挂二人。如何得伏降去?师云:火砖打着连底冻,素马含悲泪满腮。纵夺底是何人?师云:只见妖梅放,谁知落叶频。实坚后如何?师云:黄裳元吉,括囊旡咎。几时才得和合?师云:桂轮高挂兔儿肥。双马是何形状?师云:彭泽茂时非足贵,汾阳一句始知真。潜若归于何所?师云:关门闭户掩柴扉,家家有透长安道。僧当下释然。

袁府朴素陈夫人谢世,请对灵小参。师以拄杖指香云:者炷香安魂定魄,起死回生,寿命无量,永断生死。复指烛云:者枝烛照天照地,彻古通今,光明藏中,离诸昏暗。道人于此荐得,则生即无生,灭原非灭,面命耳提,老僧得申其说。犹记数年前曾问道人:近来念佛耶?参禅耶?道人答云:和尚几时至石宝?老僧云:还有奇特事否?道人云:明日赶场。据此二转语,虽属平常,具甚深妙义。逮至生缘已尽,道人以意生身礼别老僧,老僧才与么来,道人又恁么去也。道人若实证得此段风光的受用,即百千万亿生不曾生,百千万亿死不曾死,去则即便去实不去,来则即便来实不来,秉质赋形不为有,沉踪隐迹不为无。不见道:闻性空时妙无比,思修顿入三摩地,无缘慈力应群机,明月影临千涧水。到得者一月千江时节,便可与文殊之智、普贤之行、观音之悲、势至之愿、佛佛之能仁、祖祖之超越,把手共行,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分形应类,天上人间,神通游戏,或现大身,或现小身,或尊贵身,或比丘身,分身无量,普度有情,具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庄严,得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受用,成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佛事,证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之道果。还见么?再听一偈:道人朴素,信心坚固,一念万年,金刚无住。卓拄杖云:记取,记取。

小参。般若因缘。不离福慧因果。生灭涅槃。因福慧而知因果。即生灭以见涅槃。须知因果生灭。福慧涅槃八字。如磁石吸铁。音声传响。感应不爽毫厘。远近不隔一线。岂容造作拟议者哉。不见昨日堂上僧问因中涅槃。便答他因中涅槃。问果上涅槃。便答他果上涅槃。问处不异。答则是同。意中有句。句中有意。意句分明。镜花月水。又僧问截断众流句。便与他连桥渡蚁。问转身末后。即令乐业荣家。又岂晓平地中坑堑。谈笑里戈矛。据实而论。因中涅槃诸人有分。果上涅槃诸人无分。连桥渡蚁则可。乐业荣家未然。即如适才所啖馒首腐角。一举馒首岂外水面。一言腐角不离黕浆。馒首水面腐角黕浆不别。而菽麦之义昭然。故僧问因答因。问果答果。问截流转身末后。则答截流转身末后。逢缘是主。遇物即宗。不妨泥水葛藤。神通游戏。但知是者少。昧是者多耳。若论葛藤。穷劫未尽。若论泥水。尽日难干。尝闻古人道。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因甚刘都卫前三十年杀人放火劫寨偷营。后三十年念佛持斋供僧利物。前三十年似有用。后三十年似无用。所以世人只知有用之用。不知无用之大用也。且道那里是大用处。庆忠恁么开示。三千里外有人不肯在。

小参。喝一喝,云:唤作喝得耶?击案一下,云:唤作棒得耶?既不唤作喝,又不唤作棒,毕竟唤作甚么?良久,云:流水不腐,中枢不蠹。离却语言文字,须知别有商量。不见僧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诸人若是通身放下,便见平稳;倘放不下,切忌一知半解,遂尔自肯动辙,擎拳竖指,胡打乱喝,粗言厉语,做样妆模,纵饶学得巧妙尖新,十分春色。山僧道:未在。古人亦有道:或擎拳,或竖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将来,与吾远之又远矣。何以故?只要诸人办一个真实底心、不自欺底心、一念万年底心、久暂不易底心,穿靴拄棍,寸步从实处踏去,久久纯熟。若不得自由自在,山僧大犯诳语。

小参。可笑蹉跎惹事翁。苍茫一叶鼓匆匆。东明有日歌初起。还看山花映水红。召大众云。会么。云去云来。青山不动。物生物长。大地长宁。不动长宁底是定法。去来生长底是不定法。定与不定。不定与定。总未是衲僧巴鼻。复举僧问古德云。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答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答云。随他去。又问一古德云。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答云。不坏。僧云。大千俱坏。因何者个不坏。答云。为同大千。坏与不坏且止。要问者个是甚么。喝一喝云。三生六十劫。

小参,举:大鉴和尚云: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惟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且道以何为见性法?良久,云:还会么?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小参:若向有句启问,一切语言是有漏;若向无句启问,所有寂静是二乘;若向智上启问,贼焉何曾趁得贼?若向性上启问,骑牛却笑觅牛人。山僧不欲汝等问有、问无、问智、问性,除是四种,不妨问来。若或未然,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闭口过残年。

小参。举鸟窠道林禅师见秦望山长松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刺史白居易守杭时往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窠曰。太守险犹甚。易曰。弟子位镇三江。何险之有。窠曰。业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易曰。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易曰。三岁孩童也解恁么道。窠曰。三岁孩童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易作礼。师云。善之一字。古人亦曾言之。孔子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大舜善与人同。禹好善言。白居士何不向三圣处礼拜。若是在能说能行上着脚。又背六祖不思善不思恶之旨。还识居士见处么。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小参。大道只在目前。香炉三只脚。要且目前难睹。睹着即祸生。欲识大道真体。山前山后。溪西溪东。不离声色言语。依稀似是仿佛不真。须知此语一句有主无宾。一句有宾无主。一句无主无宾。无宾无主那一句。试道看。

净信荐严请小参:至孝不计途程,纯诚岂辞筋力?穿云斗雪前来,要问劬劳端的。昔盘山和尚一日出门,见人舁丧,歌郎振铃云: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审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便大悟:今日世麟弟兄自施卫到我青山,办所难办,无非欲知亡父去向。还知么?若也未知,因斋庆赞去也。仰弥高,钻弥坚,瞻在前,忽在后,只可音闻,不许面睹。为甚不许面睹?不见道: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

小参。宝盖山层层叠叠。黑潭水曲曲湾湾。风轻云淡。寺古僧闲。听不尽松声鸟语。睹无穷柳岸溪烟。万法本闲而人自闹。闹者任闹。我本晏然。晏然底狗走抖擞口。任闹底猴愁氀头。一向目视云汉。学者望崖。更若土面灰头。山僧失利。谈玄说妙。节外生枝。如何若何。更增疑惑。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到者里一任冬去春来。那管年穷岁尽。还委悉么。不是闲人间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

为苏茂宇对灵小参。生也只恁么,死也只恁么。生死去来,无本可据。茂宇茂宇,吾与汝同条生,不与汝同条死。汝昔护我乱离,我今嘱汝灵址。苏嚧苏嚧哩哩,一句当轩八万门,逢人不得频举似。

小参。远亦是。近亦是。结制解制。先佛仪式。是日圆满。言别兄弟。缘化省亲。东去西去。南去北去。只因潘闻倒骑归。千古万古空相忆。

小参,举:古人云:一点环中照极微。大众,看是那一点聻?智无功处却存知。者知字,存还是?不存还是?缘思净尽无余事,未得十成安稳,半夜星河斗柄垂,正好放身舍命。恁么批判,且道是激扬先德?是埋没古人?若是激扬,不合恁么道;若是埋没,争肯恁么道?良久,云:明眼难瞒。

元霄,小参。庆灯一事,肇自汉朝,声教初来,明帝敕令天下严灯火,用表佛法常明。然灯有鳌山、有人物、有鸟兽、有花果,千状万态,任运无穷,究其根源,总仗着各各心头一点丙丁耳。金峰长老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和尚云: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山僧也有一颂:学道不钻火,逢休正好休,蓦直红轮透,无尾亦无头。且问各各心头者点丙丁,拨息还是?剔起还是?

蒲虚左文学荐严慈请小参,卓拄杖云:信为道元功德母,拄杖头边闻法雨,蓦直路上获逢渠,定知当来作佛祖。虚左蒲文学严父瑞吾、慈母刘氏皈依三宝,遵崇檀度,瑞吾临终以吹万先师为念,觉生死苦乐、去来生灭心尽破,所以虚左亲闻屋角音乐之祥,今母氏逝亦定期不爽,岂非传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者哉?山僧何故如此告报?秪因自入聚云来,曾沾办道之助,寒则送衣、饥则馈食,服在无碍腹中、着在无边身上,至今喜欢不忘。山僧喜欢,则三世诸佛喜欢、历代祖师喜欢、天下老和尚乃至过未现在人非人等无不喜欢也,即今虚左严父慈母乘愿往生亦不出此喜欢二字,何以故?喜欢一念周沙界,是则名为极乐邦。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三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四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示众

示众:禅虽不滞因果,参禅人要知因识果。若是真为生死底,自然二六时中有个觉照,看出家为何事?将何报?国王水土,师亲深恩,檀信脂膏,行人血汗,超脱祖宗。究竟自己一有此心,决定肚子洁白,体态慈悲,立志行事,真实遇着个知识,就是他下种子田地,倾心破胆,于座下功圆行满,得个好结果去。须知此段田地,种苦得苦,种甜得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影随形,似声传响。云何有等昧却此因,耻受师承煆炼,吃了丛林底饭,专去册子上搜求,口角边寻讨,不肯向自己脚跟下得个实在落点?即有见处,如药汞银,遇火飞去,日久月深,养了一肚子,贡高我慢,全不知长大由恭敬,短促由轻蔑底因果,反在此知识处说彼知识长,彼知识处说此知识短,将自己生死大事置在一边,且不照管,一向就是贩买卖底见识,甚至挑梭是非,紊乱规矩,或知识悯其习气未化,委宛调护,以清众心。彼不自忖度,谓知识也要将就我一着,仔细检点将来,只成就得知识慈悲忍辱,自己种下苦因,有何勾当?今日炉韝新开,山僧不宜如是血口,幸得此中无者般人,不妨道破,使不堕此类,于大事因缘易了了也。第一不得谓山僧入泥入水,说果说因,作座主见解。

示众:铁壁山有毒眼蛇,还见么?若见,丧身失命。时有一僧入方丈求道破,师书一蛇字,令僧送与西堂,堂接得便扯碎。僧复举似师,师云:我原向道伤人。

示众:竹篦子话教汝等讲,道理亦讲得,颂亦颂得,下语亦下得,只是与竹篦子了不干涉。山僧亦为颂出,贵图一番举起一番新也。颂云:竹篦子,好商量,随家丰俭绝承当。杀人放火焦光赞,马上抛刀杨六郎。

观梅示众:一枝恒报旧年春,巧笑依稀意可人。泪堕如珠寒雨湿,情翩似佩凛风屯。热肠愿寄香惊袂,冷眼长看影化神。为羡孤根偕我志,冰魂几点带霜陈。

示众。后堂欲究曹洞宗旨,师云:诸昆仲,山僧居兴龙时,曾有僧问:如何是正中偏?答云:鹭鹚恒伴老鸦飞。如何是偏中正?巢莲乌龟觑水月。如何是正中来?匝地红轮现,十方无寸土。如何是兼中至?九月桃花红似火,三春桂蕊色如金。如何是兼中到?日午打三更。如何是君?恭己无为化,坐致太平春。如何是臣?一扫狼烟空索索,端的输他塞外才。如何是君向臣?不为飞熊呈彩兆,直钩早已契宸衷。如何是臣奉君?赤胆忠肠良辅弼,清名无处不流芳。如何是君臣道合?宾主迭为咸有庆,如天好生乐唐虞。如何是诞生王子?金盘才捧足,宝马自飞来。如何是朝生王子?男儿无志昂藏老,谁不鸣珂游帝乡。如何是末生王子?龙在渊时全体现,未容眨眼动香车。如何是化生王子?猛虎步地视耽耽,不犯当头那回互。如何是内生王子?尊贵自然无缝罅,四方八面不通风。恁么说话,大似打钵安柄,画蛇添足。虽然如是,若要做个过量人,脚头脚底干暴暴湿淋淋,一毫艰险也推不得。必以临济当庭迳,曹洞定基本,沩仰金针玉线,云门豁达春风,法眼明星朗月,诚能融通得诸大老用处,自觉头头显事事明。到者田地,更有大法要透。且道大法作么生透?不妨颂出:大法从来险,处处带淆讹。碎说曲还直,团来少是多。少是多,绝情思。一鼾天地老,数步水云齐。有时鸡作马,有时犬为驴。一拳一掌一面血,眉毛卓竖眼麻迷。参!

圣节示众:穿衣吃饭随缘,枕石栖云依旧。长将日月海山,愿祝吾皇万寿。

示众: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山中无甲子,报道是除夕。不是水尽山穷,却也推车拄壁。急须掉转脚跟,依旧龟哥眼赤。咄!

示众:我若一向举扬,何以负堕尊贵?水牯墓石怀胎,儿孙随群逐队。

示众:庆忠门下,一人通身是眼看不见,一人通身是耳听不着,一人头顶天、脚踏地,形影不得全。且道谁是其人?若指得出,许具超方眼。

示众。露柱扬眉笑不彻。灯笼开眼泪潸潸。笑底是弥勒肚子大。泪底是释迦口门宽。更太息那黑而老儿。平白地昼夜受熬煎。正当恁么时。被庆忠长老蓦鼻扭着。问他何名何姓。急忙道个不看经。不念佛。不打坐。不参禅。看是甚么人行履。

示众庆忠:朔望前一日考功,汝诸人须通身放下。若放不下,其功未圆。朔望后一日羯磨,汝诸人须尽情发露。若少覆藏,其罪更大。正当朔望日,石辊解吹笛。复请问:灵签筒中有三七,倘唤作上堂入室,洞口桃花也解笑人。

佛涅槃示众:双烟起处虚空殒,轮象转时大地悲。旷劫前来流下泪,至今日炙与风吹。

示众:淋淋珠雨落春深,野鸟喃喃弄巧音。慵卧云房芳草绿,等闲打醒日三更。咦!还见庄周蝴蝶么?

示众:佛祖灭情,菩萨罗汉折情,众生任情,庆忠打情。作么生是打情底道理?众生也打,罗汉菩萨也打,佛祖也打,汝诸人各自检点看。

端阳示众:屈原昔日全没帐,汩水无端成荡漾。惹得人心逐境狂,龙舟鼍鼓竞争障。徜徉何似衲僧意,衲僧眼里有天地。无边绿水刺秧针,无限清风柳线系。荷伞知热盖先张,艾虎无心门里觑。斯时有贯观音钱,一咬一嚼五三四。禅和子,须仔细,过未现在无可据。穷诸玄辩周金刚,到此吞声还饮气。

解夏示众:欲参自己生前事,针劄难逢此日长。悟去方知无我累,迷来不觉为人忙。才闻沙聚亲成塔,转盼头边别有霜。报与两堂云水客,莫将结解谩商量。营盆示众:日日是好日,因甚此日唤作佛欢喜?时时是好时,因甚此时才可报亲恩?若也会得,和罗饭熟,禅悦充满,过去恩、现在恩、未来恩一齐报尽。脱或未然,几番热恼纵清凉,无限蔽蒙悲风木。

示众:二八月天,昼夜一般。忙者忙如箭,闲者闲似山。间忙都不涉,毕竟是何年?良久,云:休用蠡测海,莫以管窥天。

中秋示众:斯夕有个光明环,到处分身到处看。有人问道何处是,影在长江体在天。恁么道,若说是天上月,管取饮洋铜吞热铁有分。

结冬,示众。拂子打虚空一掴,痛杀给孤悉达。才闻耳直眉横,又道洗青卖白。个中何人具眼?且看三条椽下。

冬至示众:普向堂中祝圣延,虚空开口问堂前。灯笼报道阳来复,依旧从头水底天。

小除,示众:文殊洗青,普贤卖白。释迦心坚,弥勒口阔。唯有庆忠,没情勾引。三百五百,齐来过者。小年都卢,无法可说。索盐奉马妙机先,个中唯许仙陀客。

结夏,示众:今年岁至壬午,米面柴盐最苦。炉内正好乘时,乘时烹佛炼祖。还见庆忠用处么?良久,喝一喝。

佛诞示众:周行七步谁相识,目顾四方亦依稀。梵宫此日无今昔,堂堂降下天人师。

示众:欢喜日,盂兰盆。焚孝纸,荐宗亲。唯有衲僧识见别,拳头巴掌是知恩。

示众:三周二五九,南辰和北斗。两路不通风,大家要知有。非是没说,抑且无口。任从横拖倒拽,山僧一曲啰哩啰及尽去也。

示众:阳春小,爱日明,花开满地是黄金。黄金满地人不识,识得真金不是金。休把着,急追寻,平都水,万州迎。分明一道通霄路,多少来人错问津。

示众:佛生四月八,众请不说法。来时道无口,一抬又一捺。此四句,一句奉释迦老子,一句酬东明大师,一句与现前法众,一句留山僧自己。还捡点得出也无?○○○○,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解夏,示众。收着布袋口,驴马畜生走。放开布袋口,驴马畜生有。三千里外不识渠,七尺单前承谁力。若是具眼衲僧,见恁么道,拍掌呵呵,向异类中行去。

示众:年年此日是腊八,传闻竺干悟悉达。惟有山僧不解禅,只要诸人眼会瞎。诸方要人双眼圆明,因何圣佛者里要人眼瞎?良久,自代云:切忌被那一点星子换却。

示众。天花满岫白,地火一炉红。云是迎新景,却有送寒风。到者里,新也不得,旧也不得,终也不得,始也不得,春也不得,冬也不得,冷也不得,热也不得。毕竟如何?谇!忘却了也。

示众:结冬九十日,毕竟无巴鼻。解却又如何?特地演伽陀。去不去,住不住,猫儿狗子恒独步。亦非解弄舌枪,却也雄张露布,四方八面没遮拦。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住后事作么生?饱炊无米饭,长歌怀采薇。

示众。古人道,才高之者,把三藏以研穷。智浅之流,览五乘而课诵。擅自分别,面皮厚多少。须知念佛佛念,磨盘空里转。按豆遮睛,一举一回新。赵州不喜闻,庆忠却喜见。先后无孔锤,各各得一半。那一半,车不横推,理无屈断。

示众:庆忠门下不许钻龟打瓦,一味本分草料。肚饱学人有与伊吃,肚饥学人无与伊吃。十数年前口边即得,十数年后口边不得。一向钉桩摇橹,又是当面蹉过。

示众:中秋无月,我今为说。雨滴檐前,风吹禅客。弦管声消,云山同色。但把一灯,应个时节。○

示众:麦地牛生草,沙河马捉鱼。红炉水种火,梅花夜读书。此吹万先师法身偈。不肖儿孙则不然,眉毛先生,胡须后生?两个八两,元是一斤。

示众:家家秤锤都是铁,东边烧火西边热。切莫去参佛祖禅,致令眼中重添屑。

示众:闻说牛山未见牛,几经冬夏几春秋。我来一目无余事,山自高兮水自流。

解夏示众:法传像末,可笑可嗟。水潦鹤逐队,随群缶钟惑。在在处处,达磨被毒。而转思大誓不出山,良有以也。老僧自到太平,寒暑无恙。明月清风,蝉琴蛙鼓,足以壮听观。平地高山,松门竹径,尽堪当行乐。时禽好鸟,花谢果圆。饥餐渴饮,闲坐倦眠。内有学行精勤,外无魔军横扰。于心足矣,此外更何求哉?虽然如是,须知路逢平处险,无劳人向静中忙。

开炉示众:平地掘深坑,硬处好取土。方圆无矩规,烹炼佛与祖。霙花带叶烧,野菜连根煮。来参庆忠禅,休论甘与苦。

归浯江示众:疏椽亮壁我还居,为锡临江话岁除。念老却忘新旧历,身闲无碍去来舆。贴符懒把门庭整,坐叙羞谈佛祖余。雪里有怀频送炭,红炉大敞待霙渠。

江陵医官请示众,举文殊谓善财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者。却来白云:遍观大地,无有不是药者。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于地上拾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接得,拈起示众云:须知此药亦能活人,亦能杀人。师云:若论杀,即桃仁、杏仁、薏苡仁、益智仁也,独活他不来。若论活,纵槟榔、柯子、川鸟、豆蔻亦狼毒他不去。活也不道,杀也不道。何以故?茵陈、瓜蒌仁、白芨、官桂、四君子皆紫石英,不辞常山、滑石。过穿山甲携急信子,茯神、远志齐来黄柏、门冬,求我枳壳、枳实。山僧岂拘生地、熟地,吝惜马渤、牛溲。未免膏肓便灸,顶门便针。拍膝云:还闻么?竖拳云:还见么?若也闻见分明,须到者里始得。倘未到者里,少加熊胆,还要细辛者破鼓皮,切忌大戟、半夏。

示众,举古德云:野老负薪归,催妇连宵织,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问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伤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山僧却不恁么,野老负根归,唱道忙生拍,说甚风雨寒?那管雪山白?和泥又合水,团圞生与熟,肚内饱齁齁,便是知恩处。试看知恩、疑惑相去多少?知则人人有分,疑则千山万山。

示众:虚空开口笑,端的是何因?珍重眉上弓,放下便平稳。还识虚空么?即如肖宇,独弩单枪,埋兵掉斗,通身是胆,寸铁无前,破敌冲锋,勤王报主,也只是个虚空。开拓田庐,营家治业,子肖孙贤,弟恭兄友,忠孝传家,义方启训,也只是个虚空。捐资护众,处俗回真,敬信三宝,趋向大乘,也只是个虚空。既总是个虚空,如何是笑底道理?山僧不惜眉毛,分明道出。良久,云:谛听,谛听。

向善人诞期示众:万古恒不老,一物镇常宁。识得其中意,日午打三更。不说有生,不说无生。涧底碧潭空界月,兔角龟毛几度春。

示众:每见近日禅林中,多畜养猪生,借口学行衣单盐茶之助。然僧者,净也。明眼人尚如此,况盲昧者乎?应须行化以代之。夫不可播杀业种子于当来也。听吾偈:檀度时开令造福,学行衣单无不足。宁使口淡及身寒,愿摧刀山与剑树。

考工毕。示众。若向山僧未开口已前荐得。早落三落四了也。那更待法堂前草青青地。临济宗旨。有三句四喝。三玄三要。照用宾主。料拣权实。作么生一喝如金刚王宝剑。直饶就喝一喝。更要答我一喝。如踞地师子。难道又喝一喝不成。一喝是探竿影草。看如何缁素。一喝不作一喝用。作么生铺陈。谁是照。谁是用。作么生说个同不同。试照用看。有理中玄要。有事里要玄。理事融时。玄要何在。一二三且置。如何是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机用。人境宾主。亦复如是。三句四喝。自然分明。才能任运临时。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狮子。或乘象王。一一凑泊得来。更要知道落处。如一棒一喝。便可正宗临济。恁么则成死棒死喝。焉有今日。犹记聚云曾问及此。老僧答云。三拳一掌分玄要。明明未许话疏亲。应怜逐句寻言者。无端错认定盘星。聚云未肯点首。力究三年。始得瞥地参方。道者欲做临济满分儿孙。不得辜负临济好。喝一喝。

茶话

茶话穿衣吃饭,行住坐卧,迎宾待客,运水搬柴,何处无语话分,岂但吃茶时为然。所以道:尘尘刹刹,皆无空阙,折旋俯仰,尽在其中。只是不容商量,不容拟议,拟议商量,错过了也。不见昔有二上座到赵州,州问:曾到赵州否?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复问一上座:曾到赵州否?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问:不曾到赵州吃茶去,且从曾到赵州,为甚么亦叫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你看他何常奇特,亦何常破绽,若承当得来,方知木人头戴草门,口舌非言茶话。吃茶饶他开口,问话饶他稽首,分明一曲小阳春,怎奈三三又如九。黄花灿,金芽走,一番啖着一番清,者回淹杀赵州狗。还有解问话者么?三巴掌出,师归方丈。

惺监院请茶话。退己为人,黄头欢喜;退人为己,碧眼含悲。惺禅人原与山僧同参,一旦浑尔我、忘执着,以监院是任时之温饱、役之缓急,内外相信、远近相感,则一切话从此究竟,奚独一茶话而欲山僧说哉?但山僧昔日做工夫亦在监院时得力,因有本行偈子,今日不违所请,欣然赠之。六载住聚云,终日闲无事。行也懒去行,念佛不着意。板响粥饭来,累垂一餐去。正欲做工夫,妄想及瞌睡。四大不坚强,刚被揶揄鬼。发愿施教化,方木投圆器。颇赖无情老,当阳举执事。监院临我身,种种多忧虑。一三七日间,提张又调李。止想做粗夫,苦行作佛事。晨早上单床,一踢浑天地。连谇四五声,大笑不知止。数载被他瞒,相逢只者是。姜油酱醋茶,豆面柴盐米。报与参禅者,离却心意识。若能依此行,毕竟有消息。且道如何是离心意识底消息?自代云:饭甑两头空。

茶话松西堂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脚下黄龙走。如何是第二玄?师云:脑后鲤鱼肥。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打中间底。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未问却好道。如何是第二要?师云:秦岭鸡声妙。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放出吞空鹞。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掣电轰雷。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轰雷掣电。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放汝三十棒。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且抛丝纶随缓浪,依稀新月又添钩。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利。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云:威。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云:鉴。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圆。问:宾看主时如何?师云:路声风走叶。主看宾时如何?师云:山色石留云。宾看宾时如何?师云:断云飞野鹤。主看主时如何?师云:露柱灯笼舞。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丫角女子携云去,无端留下绣鸳鸯。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一拳拳倒须弥卢,剔起眉毛看恶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此时山僧都不会。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十字街前惯掣颠。总不恁么时如何?师喝一喝,乃云:昔日卢同称七碗,今宵铁壁两三杯。星驰电卷兴答问,习习风清若迅雷。复喝一喝。

师诞日茶。话地一声无从来。鼻头气断无从去。我欲对众话无生。众人谓我悬弧日。汝等作么道。一僧云。某甲道不得。师云。许汝吃茶。

石砫马宣慰,令僧寿山永真,诣寺箔玉皇阎罗金像请茶话。斩钉还削铁,一箭中红心。蓦竖竹篦云,还知落处么。若也知得,应以将军身得度者,即现将军身而为说法。神出鬼没,减灶添兵。雪刃银戈,旌旄旐旟。得胜鸣声,雄张露布。惊起玉皇上帝,阎罗大王,一齐走到茶瓯里,信口吞入无碍藏中。霎时金光遍体,扬新抑旧。作大佛事,具大庄严。得大受用,成大因果。还知端的处么。放下竹篦云,永矣荣真福,寿兮山海齐。茶话台上一炉香,茶斟三个枣。恁么不恁么,只要当下了。茶斟三个枣,台上一炉香。鼻孔原在面,何须更举扬。若是咬猪狗底手脚,才闻举着,踢起便行。八字打开,当阳觑破。便解吃饱茶,睡满觉,又来讨甚么碗。除夕茶话年年有个三十夜,穷汉闹炒富汉热。若无债主上门来,便是人间好时节。大众既解吃茶,何用东说西说。喝一喝。

茶话。举一僧到古德处,德云:船来陆来?僧云:船来。问云:船在那里?僧云:船在河下。其僧去,古德谓近侍曰:适才者僧是作家。师云:即今若有问山僧:船来陆来?但云:细雨落江舟。又问:船在那里?但云:中秋远明月。恁么答话,且道与古人差别多少?此夜一轮隐,清光何处无?

茶话:睁眼觑着,举箸拈着,张口咬着,满盘托着,是那些辜负汝等?良久,云:我归方丈汝归堂,相逢只在秋江上。

除夕茶话:秤锤移到彻稍头,蜣螂辊弹临极处。老鼠钻上牛角尖,森罗万象齐归一。大众还识一之归处么?除夕若逢九,大家要知有。撞着脑后腮,牙齿原在口。久立珍重。

茶话。竖指云:巍巍山岳。打○云:皓皓明月。良久云:寂寂虚空。喝一喝云:恒恒大觉。任是有名有相,怎似无言无说?设若有说,也是将错就错。作么生是错?茶来吃茶,饭来吃饭。

茶话。举手云:三世诸佛觑不见,还见么?设或见,不可唤作眼。历代祖师闻不着,还闻么?设或闻,不可唤作耳。既不唤作耳,又不唤作眼,毕竟唤作甚么?昨日南宾依然城市,今朝三教宛是山林。山林城市不别宾主之句,历然宾即是主,主还同宾,全主全宾,全宾全主,宾主两忘,作么生道?久立,谢茶。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四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五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法语

示焦旡妄。居士夙具善根,曾受优婆塞戒,于三昧律师一日请益,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山野酬以四圆相。但居士恒欲借灵准提,大士以朗夜愆恨,未得准提心印,所以于圆相不甚玲珑透脱,复来觅个的实参底话头。山野示以马师一踏水潦机缘,若委悉得来,不唯踏得者数圆相七花八裂,且见色时准提在居士眼里、闻声时准提在居士耳中、乃至谈说举动时准提在居士口边身处,那时一任虚空落地、水里烧天也。

示太初静主若真住山人,不必问禅道佛法,单要炼把钁锄,去到山中,竖茅屋三间,烧火地一块,就是衲僧意气。缨络粥,百衲衣,随家丰俭;朝搬柴,暮运水,任意施为。更有住山偈子,也要消遣得过。虎出林峦,猿啸山巅,朝三暮四,朝四暮三。禅人于此荐得,不独枯木花开,亦且晴峰生色。

示含拙静主乍闻樵子阵,疑是野猿声。回首听观足,白云岭上轻。此山僧住山即事也。时因含拙索语住白云山中,故书以似。若是善能听观,便知回首底钁锄下必能挖着方底圆底,脚板里自是踏住软处硬处。城市山林,水天一色。然虽如是,遇着大虫,切莫唤作老虎。

示袭一维那,袭一呈纸索字,山僧云:若晓得些气息,不枉挥洒一番。袭云:秪为不晓,若晓,不请和尚书也。然山僧最喜底是不晓二字,三世诸佛从不晓转大法轮,历代祖师从不晓恢弘祖印,山僧从不晓匡徒领众,学人从不晓顿脱生死,兴慈运悲,大作佛事,亦止是个不晓也。且道不晓有何奇特?良久,云:灶上为鸡深夜绣,暗中一线最难通。

示三空禅人:参禅不宜多事,只在专心一志,一口啮断铁钉,自然通天彻地。三空久服青州布衫,寒温未晓,更去当马师一踏,失错衔着两个馒头,岂料口门尚窄,吞吐不下,趋方丈求个并用底方子。山僧看来,眼空寰宇,气压诸方,喝断众流,啖尽佛祖,固是学人节概意气,然亦要培得势力,拔山举鼎,才能去乘那千里鸟骓。如要服青州布衫,一向去青州上求,布衫上求,七斤上求,又怎得布衫底受用?欲步马师一踏,只要到起脚处讨,落脚处讨,起与未起中间讨,又怎得一踏底落点?试问三空,还空得青州布衫么?还空得马师一踏么?还空得禅人自己么?若空不得,亦不违所愿,说个并用偈子:马师一踏太无情,青州布衫重七斤,若也解吹无孔笛,何难踢碎破沙盆。

示觉如居士。参话头下疑情,只要拚个决定心,一日二六时中频频检点,使者心始如是、终亦如是,暂如是、久亦如是,常如是、变亦如是,不令者心稍有少曲,自然无时不觉、无事不如,常觉常如,终有打破镜时节。设或暂得暂失、时存时亡,错认光影、自满自足,硬作主宰、不受煆炼,将觉如镜儿抱着,分分明明不肯洒脱,黑面老子就与你相近,只恐被他觑见,那时莫道参禅没有灵验。慎之!慎之!

书扇示韩居士古德云:彩云影里仙人现,手把红罗扇遮面。只须着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山僧则不然,摇时风生习习,不摇明明历历。莫犯中间两头,清凉国里游戏。参。

过明峰庵示彻虚禅人:去去实不去,途中须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为。山僧来过此庵,唤作亏为得么?去亦过此庵,唤作善为得么?所以云:供养者不上天堂,谮毁者不入地狱。天堂地狱分明,唯有彻虚不预其数。且道以何为验?一茶一粥一普斋,一迎一送一往来。不是道元功德固,那能去住任徘徊。禅人宜自荐取。

示平山地藏寺众禅人参禅无有别法,只消正信自肯四字。何谓正信自肯聻?第一要信佛祖出世特为此一大事因缘,其余皆是不得已底方便。第二要信自己与佛祖无异,必先立个决定脚跟,处常处变、处顺处逆、处真处俗,一切处都掉换我者决定脚跟不得,然后去参那古人底敲门瓦子、或青州布衫、庭前柏树子、或干屎橛、麻三斤,将者没滋味铁馒头贴在各人八识镜子上,二六时中不拘放参止静、坐卧经行、待客迎宾、起居食息、作务理事、缘化导引,只要把者铁馒头与镜子一齐磨得粉花碎,直至不疑自肯处才是。汝诸人罢参时,须知者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纵黄而瞿昙出世,也向汝诸人吐露不得。何以故?一大藏教不过广汝诸人知见,指天指地、拈花付嘱不过示汝诸人歇场,说天堂乐土不过踊跃诸人心目,说地狱苦境不过警惕诸人行为,开六度万行不过增长诸人功德,后来供像建刹不过坚持诸人净信,其实于自己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了无交涉。

故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口:如朕书经造像,作种种佛事,有何功德?师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实无功德。曰:如何是真功德?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于世求。诚如帝之所行所为,较之迷而不返,伐而不植者,千倍万倍。祖师如何谓实无功德?总之,恐武帝足于小果,忘却者件大事因缘耳。所以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但诸人错会者不少,有以身心性命为极则者;有以无极前象帝先为极则者;有以多闻广见,世智辨聪,作道理参解者;有以习观默照调息,开顶枯坐,向一念不生处,妄自承当者;有以动足举手,胡打乱喝,于拈来无不是处,强作主宰者;又有慕神通变化,久视长生,流入天魔外道者;甚至有见他人言行不符,借口自生退者;

有谓学识浅少,自甘下劣而生退者;有做工夫到前后无路处,觉没有着落而生退者;有见工夫做不来,复去看经书、行苦行、念佛持咒,别求一路,以为行好事、植善因者。殊不知者些好事,都要明了者与佛祖无异底大事因缘,方有所归。如不明了好事善因,总属虚幻,总教不得正信行持。无论贵贱老少、善恶男女、僧俗华夷、久修暂习、有学无学,蓦地打破疑团,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萨面,正初祖所谓一念回机,即同本得者也。者得正信行持底人,不惟自己获无量饶益,即在其中护持、助扬、称赞、礼拜、供养者,亦获无量饶益。何以故?无漏正因故。兹因众禅人结社行道,向山僧求法语,并细说禅中之病。然禅本不患风寒暑湿、食饱伤饥,又何有病?本无一法,又何有语?

至若各各所呈头尾眼足、末后转身、异类亲切、玄要宗旨等语,山僧何难为众禅人定当?但恐众等谓山僧实有佛法与人,而今何必打瓦钻龟、寻言逐句?还依各各本参正信行持,到自肯田地,方见古人用处。山僧所说,悉成赘语。

示持拙静主立室处中,迥脱玲珑。持犯不二,巧拙是同。透出静闹网,恰好问吾宗。问墙壁,问瓦砾,问青松。示自传静主永兴绝顶有奇松,四山八水咸回互。我观半榻室中人,只欠竿头者一步。设有人问:者一步毕竟如何进?但向道:步步登高易,心心放下难。

示燕居禅人。临行一句语,分明道不尽,何必细思量?秪宜三痛棍:者一棍、那一棍、又一棍。拄杖头边若遇着个人,须要亲遭一番毒手,才是衲僧行脚。

示纯知静主。佛法岂用商量,商量千里万里。但观行住坐卧,不是声色言语。既观行住坐卧,因甚不是声色言语?参。

示懒憨禅人参禅如行兵相似,皆出于不得已。何也?参禅为敌生死,行兵乃除寇氛。假如行兵之际,兵足食足,加以忠心实肠,自然如塞上将军,不作儿戏观。至于挂印封侯,悉意外事业。禅敌生死,亦复如是。今禅人既弃戎装,披法服,亦教作世间决烈男子,复持纸求示法语。山僧本无佛法与人,惟以慈悲忍辱真实六字是望。

示韩绳祖居士薰风拂面。火伞逼人。正好将舌头挂在壁上。与鲁祖披襟相见。适双竹请曰。绳祖韩居士求示法语。山僧徐徐谓曰。果有法语可示耶。只相与一笑。且看者一笑。是笑居士耶。双竹耶。山僧自己耶。若笑自己。山僧有求须应。若笑双竹。双竹亦是方便随宜。若笑居士。居士意出恳倒。既都笑不着。且道笑个甚么。居士但只恁么起疑。决定信自生。生死心自破。大事因缘自透彻。笑得千圣结舌。阎罗丧胆。那时祖意教意。世法出世法。不须问人。一一自知。若承当不下。山僧复有一偈。头足腰兮休拟议。竹下犬儿胆气粗。绳绳祖意应须荐。荐得何劳问子湖。

示水石书记:禅人立志孤冷,不能于水中求火,石上栽花,致令铁壁野人得旷其说。曾经禹贡清泉骨,今是莓苔几世孙。知君突兀满庭下,乞我雨中云数根。此古人求怪石诗也,却有禅意。虎丘头上知猊尾,东海袖里识浒涯。三献卞和曾有约,蓝田偏在善人家。此山僧勉玄石掾士绵后裔颂也,反成诗词。且道在水石分中又当如何?宁使泥骨烂,莫教水皮坚。前头尽有兴,野火正烧山。设有问怪石玄石水石孰优孰劣,但向他书个品字,即饶当下知委,也只作得个烧折脚铛底乌椿子书记。宜急取裁。

示体修学人今人参禅,多是学禅。不知禅不可学,反谓参禅无有灵验。何谓学禅?如见古人奇言妙句,锦心绣口,便去抄写,便去记忆,又何曾梦见古人?才遇善知识,与他点破,教他不可饱人饾饤,拭人涕唾,他就去合嘴闭目,废寝忘餐,觅修觅证,期悟期成,又何曾梦见善知识?若是除了他,如上二种,必走到那虚豁豁没把着处,堕空落外去也。看来只是不得个赤肩担荷底人。倘有赤肩担荷者,何愁不两手交付?

示彻空禅人。参禅了生死,不拘老幼僧俗,只消看个空字,故教乘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秪者空字如何看去?先观山河大地也是空、云腾鸟飞也是空、乌升兔走也是空、古去今来也是空、寒侵暑逼也是空、四大寿夭也是空、林园徒众也是空,乃至眼色耳声意缘鼻臭悉是空底,毕竟无一物倚靠、无一点着落。才有倚靠着落工夫,必不得力业相现前也,如何得到无住田地?如何敌得生死?所以六祖悟得无住之心,便堪受衣钵。然者无住之心又不是顽冥无物、脱体全空底,是中妙在一彻字。若是透彻得来,朗州山、沣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参。

示微密禅人。将心求奇特,转见没交涉。若向静里钻,闹中忙不彻。静闹两头空,脑后还抽楔。思量非思量,分别无分别。海底看云飞,高山走鱼鳖。欲知火是水,须教滩头烈。一年万亿年,一月百千月。日日是好日,鈯斧岂离铁。明知待悟非,徒劳复败阙。此是平山旨,殷勤为汝说。

示谭参戎斩头还觅活,就里打失本。眨眼成乖张,骑马度西岭。郎将能醒狂,狂发生愚鲁。分付眉上弓,莫值箭锋拄。识得其中趣,快活过一世。禅道生死关,谩云只者是。

示张明吾居士参禅参谁字,谁字非公据。参禅参无心,无心隔一层。参禅参念佛,念佛徒捞捷。棒下喝来机,不名上上路。以此酬居士,居士须谨述。若欲到平山,水陆俱可步。

示云彻禅人禅人久住峨眉,偶见山僧木钟玲珑之语,特来相依。近载屡求法要,然法有何要?即如欲往谒名山之人,只是不可得少自足,望山而止。若望山而止,终不能亲临其巅;若得少自足,又何尽天下名胜?听吾偈:登山登绝顶,脚头步步紧。崎岖谩云难,险巇益劲挺。休止洪椿坪,还期白足岭。行到舍身崖,放下便平稳。朝睹毫相光,暮瞻明灯影。绝后更苏来,面目时惺惺。

示自传行者:普贤不在峨眉,观音不在海上;朝亦得,不朝亦得;海上也有观音,峨眉也有普贤;到亦参,不到亦参。正恁么时,普贤、观音齐声道云:才登山罢又涉水,山水从来游傀儡。可笑世人无前知,脚跟不明徒后悔。见如是说,还他劈面一谇,急忙走至行者眉毛上来,也还自照顾好。

示徐书办以黑点白,笔端自得。识吾宗旨,释迦弥勒。以黑涂红,在在玲珑。玲珑之者,号曰大同。虽然,总不若放下笔来,犹较些些。

示恒持禅人有意栽花,不如无心插柳。恒之不持,持之非久。三百六十一周天,牙齿依然还在口。直直竖个心,莫使此心曲。心曲捞捷生,心直无回互。无回互,分明举足与下足。步步步,黄金疑到无疑处。咄!

示黄义仆居士随缘识得主,遇物即为宗,诚能常不昧,妙契而玄同。同则同于异,主宾何讳忌?异则异于同,遍正正相逢。宗临济人前背后秪者是,曹洞通,屋里承当要共功,到处一轮红似铁,看来正是主人翁。示憨拙知客字石浪,号浮萍,浮萍不浮,憨拙非拙。石浪行船,满载明月,月明在空,何如守中?中边不管,二谛圆融,呼牛作马,指聪为聋。不谈教相,不说宗风,不言无异,不堕非同。知几个客?加几多功?三千里外,许汝相逢。

示罗氏夫人大道不分南北,佛性岂别男女。人人鼻孔辽天,个个足跟点地。若欲得免劫难,超出生死,最初须以诚信为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然二六时中,今生后世,随心满愿。不失人身,不遭横逆,不受冤苦,不堕下愚。乃至得圆种智,证大解脱门。他方此界,导引同类,作世间灯,无不从此诚信始也。不见空室道人智通者,龙图范珣女。幼聪慧,长归丞相苏颂之孙悌。未几厌世相,还家求祝发。父难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观有省,乃连作二偈见意。一曰: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毗卢。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二曰:物我元无异,森罗镜象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后闻死心禅师名,重往谒之。

心见知其所得,便问: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通曰:你若无心我也休。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通曰:一花五叶。更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通曰:惜取眉毛好。心打曰:者妇女乱作次第。通礼拜,心然之。政和间居金陵,常设浴于保宁,揭榜于门曰: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秪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后为尼,名惟久,挂锡姑苏之西竺。示寂时,书偈而化。有明心录行世。又平江资寿尼无著妙总禅师,丞相苏公颂之孙女。年三十许,谢世缘,遍参名宿,正信已具。大慧禅师住径山,总依结夏,闻师升座,举药山参石头马祖语,豁然顿悟。

师下座,冯济川随师至方丈,曰:某理会得适来和尚所举公案矣。曰:居士如何?川曰:恁么也不得,苏嚧娑婆诃。不恁么也不得,哩娑婆诃。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苏嚧哩娑婆诃。师举似总,总曰: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谓却是庄子注郭象。师见总语异,因举岩头婆子语问之,总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俱抛却,赢得庄周蝶梦长。师休去。川疑总所悟未实,后过无锡,招至舟中,问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弃水中。大慧老师言:道人理会得。如何理会?总曰:已上供通,并是诣实。川大惊。一日师挂牌次。总入室。师问。古人不出方丈。为甚去庄上吃油糍。总曰。和尚放妙总过。妙总方敢通个消息。师曰。我放你过。

试道看。总曰。妙总亦放和尚过。师曰。争奈油糍何。总喝一喝而出。若鳞甲女立地成佛。月上女无碍辩才。是皆从古具大智慧。具大力量。具大手段。一眼觑破世间诸行无常。如幻如化。一了百了。一证永证。所以才有那担荷的志气出来。古德云。圣贤本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样子修。兹因罗氏善女。法名灯智。生于宦门。于归宦室。闹热场中。亟知回首。具大悲愿。皈依三宝。志慕大乘。然佛法非远。只在驱奴使婢处。吃饭穿衣处。见闻觉知处。持经戒杀处。者里不昧灵光。得真实受用。又是今之空室妙总。龙女月上也。勉之。示云影禅人。日出山悬镜。云来地拥绵。住持无冬夏。四季总周旋。还识住持道理么。古德云。入寺路径开辟。廊庑修整。殿堂香灯不绝。晨昏钟鼓分明。二时粥饭精洁。僧行见人有礼。以此知其为好长老。云影住石峰。不独以好长老自居。更嘉其志之向上。末后一句。且待别时。

示净灯禅人:光明无尽灯,乌鸡雪上行。相照还相一,老鼠开夜市。灼然并炽然,木马上高竿。明如漆,黑似日,颠倒乾坤没向背。无依无倚许多年,相传只在人间世。

示宣慰秦夫人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是知心悟,则为大贤,为至圣,为佛祖菩萨。心迷,则现地狱,现饿鬼,现牛头马面。心欲积福,则福无不增。心欲戒杀,则寿无不永。心存宽厚仁恕,则所求无不称心快意。所谓一切惟心造者,此也。若欲体会大道,大道只在目前。无男女相,无生灭相,无久暂相,无苦乐相,人人具足。只因妄想执着四字,遮障信不及,见不透,踏不到。故于人人各具的大道,动隔千山万水也。若是信得及,见得透,踏得到,在迩在易,复何远与难哉。今夫人既有信根,欲植德本,亦须从自心上参会去。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无住之心,只在眼见耳闻,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时体会。恒久不退,自见相应。若住于有,是常见。住于无,是断见。住中间,未是究竟。乃至念佛不住于佛,礼拜不住于礼,持诵不住于持。宽厚仁恕,喜舍方便,一切好事,能行而不住。如世之下种子然,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自尔随心满愿。信之行之,决不虚诳。

佛成道日示吴夫人:今本无迷昔无悟,明星眼里空回互。鹫岭遗言岂妄传,智慧德相随时布。若欲当下见如来,问取庭前柏子树。吴大士以圆通力,应夫人身,皈依三宝,久登信位。曾于乙丑岁佛诞日,归吹万先师座下,求取法名慧果种般若。因尔来值兵燹,移失其语,觅说话于山野。山野答曰:不失。大士担荷不及,复持帛来索书,不见。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者里,人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叫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实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有。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惟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若会七贤女公案,便会山野不失。会得山野不失,何愁玉皇上帝不散花供养?示马宣慰荫袭法名灯印生在尊贵家,应是尊贵体。何必论功勋,余庆自尔尔。根大叶还大,枝干不可摧。于今为大树,皆由预栽培。南岫云寿永,东溟况福长。种在无漏田,山海亦难量。立言立功德,此是长生说。妙应有灵丹,不借他家药。非儒亦非道,非释亦非仙。各各本来真,究竟要人言。六根四大里,到处放光明。无心若大还,久矣号真人。分形及变化,此界并他方。应现种类身,在在作医王。吾宗有消息,宾主照用是。信口说将来,万德庄严具。

示云树禅人:疑团打破不用拳,棒喝徒劳惊气志,静闹两处不留情,此是男儿真实具。有关可闭,非吾弟子;无关可闭,非吾弟子;有无不关,非吾弟子。即此以酬主人,即此以报檀越,即此以了自己。参。

示天谷居士。相逢一物不将来,放下便能担得起。蓦直路上肯承当,天上人间随尔尔。天谷灯朗居士自金紫中来,欲种般若之因,冀超一乘之路。倘能山海一透,匝地红轮,则天阴雾气齐消矣。珍重。

示冲谷维那。从上老古锥,只要人鼻头端正,眼孔分明,脚跟点地,其余都是些闲家具。当时灵山会上,拈花金色头陀,一笑颟顸多少人,殊不识旁观者哂。后来箕裘绍续底,立机境,显权实,论主宾,示语默,行棒行喝,拈椎竖拂,指东画西,分宗列派,就机打劫,劈筈夺窝,前露后伏,狮子迷踪,观音门、文殊门、普贤门联芳继述,出于万不得已。正如戏儿作唱,只是热闹个席面,曲罢酒阑,依旧一场懡。到者里,住山不妨无柴,住河不妨无水,种田无妨博饭吃。即如清素藏头,一生他又不本分,露个末后句出来,狐涎人至今臊气犹在。冲谷炳上座原与山僧同参聚云,乱离世中与山僧携瓶挈笠数载,见他勤劳颇恒,书个清清淡淡吉祥处,懒懒散散无宾主,学得一生闲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底偈子,住吉祥庵中。嗣后走人致书云:某甲自到庵中,不敢少负遗训,将一语一默点染诸方,唯有个竹大虫不日牵来与和尚补祝,伏望慈悲,无用惊怖。及至到来,那大虫权收记室中,上座愿居学地,领维那事。一日率众礼拜,山僧问云:作甚么?答云:领话头。山僧云:快去,莫引坏人。答云:岂无方便耶?山僧取拄杖,他珍重便行。又入室,山僧问:如何是维那事?答云:大众一齐在者里。山僧云:也须问过他。令次第向前。兹则事毕还山,因书数语以表同契。

示掌教无学禅人:相逢只擎拳,已是眼中屑。握别不解行,索我重宣说。有无生灭心,去来二边脚。钵盂元不柄,楖栗岂存节。为僧都有纲,掌教须无学。蓦直过平西,切莫穿藤葛。

示禅庵禅人:村里佛法村里说,山前山后频越格。一声觱篥楚天秋,家家门首家家月。开口橛成双,为答门不二。密密不通风,脑后为君决。

示永湛禅人:插草灵峰覆白云,一条大路任行人。易无易有频来去,许多错认定盘星。还有知轻识重者么?踏着秤锤浑是铁,八两龟毛重半斤。

示佛知禅人。缗蛮黄鸟。话得恰好。分明听着。门外之绕。长三丈。阔八尺。么二三四五六。七不成。八不就。波罗揭谛萨婆诃。

示副戎向居士久雨不晴,农夫高亢。祝融山上银浪飞,东海鲤鱼频增障。来徐徐,去荡漾,一曲渔歌少人唱。

示总戎袁宝善居士。佛法无可商量,开口便错;未生已前消息,动念即乖。所以神光觅心了不可得,达磨曰:与汝安心竟。僧璨觅罪了不可得,神光曰:与汝忏罪竟。兹宝善以本地风光施无畏大力,本无心可安、无罪可忏,于急流中便知回首。山僧今日并不与伊说黄道白,待拂子激扬去也。蓦竖拂子,云:有一过量人,高高峰顶立,起眼看流泉,又听无生曲。船来陆来不遮拦,本地风光本地看,宽行大步谁不爱?妙应圆通观自在。郎将狂,参军醉,石辊吹笙会不会?

示庆得禅人:碧眼西来称直指,晴空白昼只说鬼。单传不立一文字,茫茫无本可为据。巫山直欲开迷闷,锦水还与瘳恼病。龟毛拂子解承当,兔角杖儿传心印。老僧廛居得人憎,觐面不如闻我名。客来何必论宾主,三脚橙子真莽卤。虽无道气在人间,且有山名贯今古。酒肉笑他不识时,瞌睡爱我为知己。骂佛骂祖度时光,莽莽荡荡谁忏悔。兴波作浪满虚空,肚内全无淡墨水。启我慈悲两片皮,钟子跳盏子七。千里同风事若何,分明辜负一张纸。

示杨楚书居士野衲林间,自适温饱,余无所长,每遭乌纱轻肥子索我赃私,是无事中成有事也。近复报我云:病魔缠缚,不得自由。反责其意有不诚,缘之未就。如是言说,正似有人被贼所侵,整顿兵卒,同应捕觅形踪。初闻在四维,一心向四维捕捉。久之不获,又疑是木易,遂舍四维,深求木易。人赃不真,驴年亦无获贼分。殊不知贼在当面,无赃不罪。口是祸门,心为病本。且扳扯个窝户,解缠去缚,将病魔魂飞魄散。后走见老僧,另有话讲。权寄一方,以释远念。反饱伤饥云门饼,散神冷胃赵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脏,秋毫未许到唇牙。

示陈黄中居士:迟日出园林,散诞云边行。我游芳草里,汝正入山村。羽书传消息,打鼓遇知音。须臾转丈室,殷勤顶谒情。坐讯来何事,漫将怀抱倾。相欢语且笑,觌面岂欺瞒。吾法无多子,何必更疑惊。此后逢人问,但云见太平。

示赵时亨居士我宗无语句,不用生拟议。离心意识来,信步踏实地。蓦直到太平,堂堂只者是。

示奇石禅人:闻名不见面,凭空索我语。信口说将来,胡为而直指。问禅禅非问,问道道无言。迷悟示二途,语默各一边。呈纸轻素练,研墨壮青烟。启我走龙蛇,辩白还竞黑。禅人字奇古,石奇成何义。或在他山生,或列虎丘位。或支斗牛机,或踞伊蒲宅。勿逐莨菪顽,勿孤荆楚志。须念抱璞心,须知连城贵。点首解何时,冀作朝天具。

示杲监院单传之旨,不说无为,不说有为,本自圆成,无存闲解,是安乐法,是自在位,卷舒不留,去来谁迹?虽佛佛祖祖,千言万语,总属建化之门;痛棒热喝,无非惊蛇出草。建丛林,立规矩,九旬定制,三月安期,无端画地为牢,觅一个不受人瞒、不会佛法底了不可得。正眼看来,只为那迟钝根性,所以入泥入水,固是一番水过一番沙,一度吃饭一度饱,未免屋上架屋,愈成多事。间有错会者,一闻此语,不堕顽空,便成狂见,咨肆无忌,颠言倒语,拨因果,系魔钩,又为可怜悯耳。三空杲上座遇山僧于学地,自后相随平山、吟翁、白牛、石峰、青山,山僧悯其为众有功,多劳心力,遣令行脚,彼时气冲牛斗。三年后复来,山僧蓦勘一语,喜其旷劫无明顿息,既有志愿,不妨随处插草,结几个众缘亦好事。珍重!珍重!

示印勤旧庵住庆忠不会禅,历霜傲雪骨头坚。曾经得步惟心土,南北东西彻底翻。印曹勤旧大事因缘,路头已正,兼修净业,所谓始终一念,有禅有净土者也。虽然,十万亿程不劳弹指,丝毫有挂便隔千山,勤旧念之。

示性道朱参戎暑热生挥汗,书写不成文。空空无一字,着着岂由人。珍重顶门眼,泥里火里身。要知吾落处,莫于纸上寻。听吾偈善财参处两三三,黑豆生芽也大难。为嘱圆通朱性道,寻吾纸上是瞒顸。

示堪舆僧有地无地,先观下臂。打开中间,牛眠协吉。逆水龙,入怀案,一起一叠看,动变大欲成。快心见主人,爱者真堪羡。不消珍重指南经,粉碎虚空须着眼。既是澄波僧索字,铁老汉因甚说他家语话?咄!也是平地讨钱,白手图利。呵呵!

示邯郸报客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不见昔日净饭王宫,于腊月八日,忽报世尊成道,是日从弟阿难降生,阿难因名庆喜。看者庆喜二字,最奇特,最悠长,及至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拈花,迦叶破颜,也只是个庆喜。老子云:不笑不足以为道,也只是个庆喜。颜渊喟然一叹,也只是个庆喜。乃至报文报武,通缓通急,图南适北,去东往西,亦只是个庆喜也。山僧今日,又岂外庆喜者哉?何也?总为珠林惊报。至庆喜一念最难当,邯郸也许效走,只是不得忘了故步。

示童真书状行脚佛祖至道,固在人弘。建化之门,唯心所愿。智慧德相,人人本具。见之闻之,先后一揆。有承其显者,有承其隐者。承其显者顺而易,承其隐者逆而难。难如溯水之柁,易若随流之舟。曰顺曰逆,曰难曰易,皆道化迭运之大机,不期然而然,讵人力所能为哉。比之江河,有动有静,有往有还,咸归于海。喻之戏众,一生一旦,一末一丑,悉由乎人。局盎者未免好丑曲直之观,而大观者宁如是耶。江津童真禅人,乃天顺时少师文定公讳渊之后也。甲申前随父海筹公莅夔州府司李之任,次挂冠归隐。老僧锡居石砫司石峰时,一夕梦大江边一舟,舟面板上二人鼾卧未醒。老僧恐撑篙者不力,遂登舟执篙,舟即化龙穿山而过,便觉。明旦禅人父子至山求见,白曰:吾儿娠时,吾室梦天鼓状如日轮,响入阶墀。吾父复梦一僧,伟形殊貌,背蒲至舍,乃生吾父。嘱曰:将来继家声播显名者,此儿也,须善养教之。父子求度,老僧如见故人,欣与披剃,号其父曰别峰禅人,令于上座乔松会下取名从派。越二年,老僧应灵峰之请,时禅人尚在孩孺,同父归堂坐参。峰责其多睡,禅人应之曰:莫炒,少不得与你老的个同中就是。一众不觉发笑。老僧召维那,那白以禅人善偈云云。历验机缘,载之刻录。嗣后职居书状一十三载,禅人每欲承事终身。老僧嘱曰:承事之节小,绍续之任大。老僧几欲礼径山大慧祖塔,奈何时势为艰,法缘羁绊,是以姑待。汝宜遍礼名宿,期集大成,为法求人,毋久滞此。矧昔时灵山会上,佛以正法嘱大迦叶之后,次即付之国王大臣有力檀越。目今海内明公大老尊宿耆德甚着,既闻大公无我之名,必有大公无我之实,能倡大公无我之言,喜作大公无我之则,未尝不鉴先聚云之丹悃,与善成美,扶危劻弱,而分别汝也。

示性一禅人出家有四要:曰参禅,曰念佛,曰持经,曰功行。除此四事,非僧所为也。然在家父子,在国君臣,方外师资,一而已也。故佛设教,承事师长之仪则,训诲弟子之经文。为弟子者,事无恙之师易,事有恙之师难。不难于承事供养,而难于不好承事供养;不难于不好承事供养,而难于依依不离;不难于依依不离,而难于净秽不生其心;不难于净秽不生其心,而难于恒久不变其志。如是,弟子不行功而功行至,不持经而经义彰,不念佛而佛境现,不参禅而悟性超。较之亲师而违教,朝师而暮离,背师而自便,远师而浪游者,不啻万万也。忠州城隍祠僧玄初者,有徒性一,字有恒,系本郡骆氏之子。其师玄初,瘫瘸为崇,则起坐扶负,饮之食之,出入便利,积年如日,而怨嗔不形于颜色。街邻里巷,僧俗称颂,悉无间言。予甚嘉之。为僧固以守戒为基本,而孝又为百行之原。假使一僧倡之,群而和之,推而至于家国天下,孝友为风,协和丕变,岂不人人得所,而成乐土化邦也哉?因书数语,以旌励其志,并勖将来。

示侍者:汝辈离亲别爱,得入缁流。狎近老僧,职理函丈。务知缓急,备尝甘苦。惰逸勿生,服饰勿重。因果分明,勤劳在念。哲侍者有圆木为枕之警,海侍者明鼻痛耳聋之机。古圣既尔,今胡不然。不得睡死觉,不得惯杂谈。二处不犯,一任应对进退。二处若犯,棒得你骨出。倘能拗折拄杖,触退老僧,不忝为吾侍者。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五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六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机缘

问僧:唤你作德山,得么?僧拟议,师喝出。问僧:唤你作临济,得么?僧顿脚,师打出。问僧:唤你作德山、临济,得么?僧拟开口,师打数棒,喝出。

问:铁书记大地是个红炉,书记向那里安置?云:桐柏山与龙屋撕结。师曰:嗄。

问碧勤旧:马师一踏水潦公案作么生?旧顿足。师曰:念其年高,放过一着。

问维那:梵语维那,此云悦众。众中几多悦,几多不悦?云:一个也不悦。师便行。

问润侍者: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夺了拄杖子。既有拄杖子,又与个甚么?云:有鞋穿木[囗@(肆-聿)]。师曰:既无拄杖子,又夺个甚么?云:无帽剃髻角。师曰:即今是有是无?者举坐具,师便打。

问讲主:闻你讲楞严经悉怛多钵怛啰,作么生?讲主顿脚。师曰:恁么又争得?主云:正向此中得。师曰:下文繁长,且待来日。

问北京僧:你名甚么?云:三巴掌。师拍手三下。曰:唤作甚么?僧亦拍三下。师打曰:北人性直。僧复拍三下走出,师便休。

师竖拂子问僧云:还知者个么?僧云:不知。师曰:拂子也认不得。复问一僧,僧云:是。师便打。

问居士:你进来为何?云:见师。师曰:住在何处?云:与师同居。师曰:既同居,又来作甚么?

师居菊隐,聚云令僧持语勘师。僧才向前作礼,师曰:如是,如是。僧拟开口,师曰:不是,不是。僧回,举似聚云,云颔之。

问:双松昔日润侍者,如何是侍者事?云:与和尚过杯茶来。师曰:今日松西堂,如何是西堂事?云:大众不得乱语。师曰:着。

问僧:你道闻答打虚空话有省,且道省个甚么?云:严风吹雪火。师曰:有省底是,无省底是?云:巴江万顷波。师曰:礼拜着。僧作礼,师便打。僧云:恁么某甲错礼者一拜。师亦打。

师深夜经行次,一僧撞着,问云:是甚么人?师曰:作么生?僧无语。师曰:龙头蛇尾。师复举似一僧,僧云:毕竟是甚么人?师曰:一得一失。

一僧入室,师曰:你行饭辛苦,不必前来。云:和尚得恁么说?师曰:你教我作么说?僧喝,师便打。

一僧参,师曰:你向左边立。僧往左,师曰:你向右边立。僧往右,师曰:你向中间立。僧往中,师曰:你到会我意,出去。僧近前,师曰:太络索。云:和尚络索。师良久,僧礼拜。师曰:是谁络索?

僧参,师便打。僧喝,师复打。僧又喝,师打出。

问僧:两堂齐喝,道个宾主历然。谁是宾?谁是主?云:不知。师曰:不妨疑着。

师一夜同僧入聚云室,话及异类句。云曰:老僧在金陵时,曾将此句问刘墨仙居士,他答我话,汝见否?师曰:见。云曰:你心中只是怀疑。师曰:直下无疑处。云征曰:你就行看。师揭帽入袖中,云呵呵大笑。

师问侍者:如何是你安身立命处?云:万顷波中不顾家。师曰:恁么答话,大有人笑在。云:和尚又作么生?师曰:顶盖老鼠溺,滴个大圈子。云:意旨如何?师曰:如虫御木,偶尔成文。云:如何是安身立命处?师便打。

师问同参:洞宗五位兼带,你如何会?云:明明有个道理。师曰:恁么又争得?僧指棹上砚问:者是那一位?师曰:我若答话,哑却汝口。

师问侍者:屏却咽喉道来。者拟开口,师摇手。者向师问讯,师曰:恁么会又怎得?云:和尚又作么生?师亦向者问讯。者伫思,师呵呵大笑。

师分座,聚云以三句语问学人,第二座答云:高高山顶句,低低底一场懡。深深海底句,浅浅底一场懡。截断两头句,维摩前两个金刚一场懡。师曰:犹有个是韦驮在。座疑,举似聚云,云曰:末后一转未稳。座请代答,云曰:何不道个孤迥迥底一场懡?座出白师,师曰:老和尚不合误入假银城。座云:和尚为我证明。师曰:我为和尚证明。众怀疑问师,师曰:若有人下语足色,山僧让首座位。

润侍者入,师曰:默然良久,汝作么生?者打圆相,师抹却曰:道!道!者云:从新勘验。师曰:也不得放过。

一僧禁语策进,自书纸榜于单前云:某甲偶中风,望大众相救。众罔测。师令人于榜上涂一笔,僧入作礼,师叱出。

师令僧参,百万剑戟逐猛虎,至壁立崖。要不损皮毛,看他如何脱身。少间僧来拍门云,相救相救。师曰,恁么脱身,除是把名字到解。

师问僧:不得有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云:学人领。师曰:领个甚么?僧无语。

一僧参,师便喝。僧云:三喝四喝后如何?师便打。复问一僧:你道打得是不是?云:不会。师亦打。

师寄峭然上座书,作此○佛相。松西堂见云:少了个眼睛。师曰:安在那里?堂指佛字下,师便打。堂云:和尚眼睛被某甲夺了。师涂却佛字。

问僧:南方大众如何?云:或坐或行,忘情绝念。师曰:禅人在数内数外?云:无内无外。师曰:你好似座主。

师山行次,偶闻钟声,问侍者曰:声来耳边,耳往声处?一云:者里幽雅。一云:和尚道破。师曰:者里幽雅,和尚道破。端的一椎打得不错。又问:路上行底是甚么?云:是马。师曰:因甚一白一黑?云:和尚莫分别。师曰:是汝却分别。者无语。师曰:和尚莫分别,侍者却分别。怪杀马驹儿,一白还一黑。

众与聚云传真次,云曰:别处都可传,唯有音声传不得。师在旁曰:有一人传得。云曰:奈他今日不在。师抚笔作声云:者枝笔恰好。

问侍者:大地恁么热,向何处躲避?云:须弥顶上。师曰:太低生。云:和尚脚板里。师曰:太高生。

师令二僧参赵州,看破婆子公案。二僧下语皆同。师曰:一得一失。

众请师赏月,师曰:月落则明,月出则暗。汝等诸人向甚么处相见?众方下语,师归方丈。

师以临济宗旨问月崖,崖答颂云:霹雳晴空风舞磨,山门走入灯笼中。问予临济之宗旨,今日牙疼未与通。师曰:着!着!着!

月崖呈曹洞宗旨颂云:潜行密用及相续,曹洞家风玄又玄。舌上有机织出锦,目前无我写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热似昨日天。要会二师真面目,直须抹却五圈圈。师曰:也许抹却,只是不得用手。

师指栗棘蓬问月崖:一毬三子是何义?崖云: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师曰:何不说法?云:说法已久,自是和尚不闻。师曰:我若闻,非真说法也。旁僧云:居士说法竟。崖指栗棘蓬,师谓旁僧曰:你无故架祸于人。崖呵呵大笑,师颔之。

师问喻如侍者曰:今首众者有语验人么?者云:说似一物即不中。师曰:恁么则六祖不如你。者作掌势,师朗声曰:六祖。者云:作么?师与号曰:佛喜。

一日,室中问眉山首座:汝住那里?云:峨眉。师曰:为何到此?云:因见和尚木钟玲珑之语,特来相依。师曰:还闻么?云:只是无知音者。师曰:在。山作礼。师示偈曰:一闻钟响便归来,信是渠侬有意哉。敲唱不妨随扣击,声声嘹喨震九垓。

师入堂,三山云:和尚亦要入堂。师问讯曰:与我安个单。山作掌势,师曰:通方些好。

笑亭、松关、乔松侍师次,师曰:世尊时有文殊唱和。乔松云:文殊是七佛之师。师曰:文殊师聻?乔以火箸敲榾柮,松关云:何不道和尚是?师曰:和尚师聻?笑亭云:某甲是。师曰:某甲师聻?亭抚掌,师曰:同坑无异土。三人一齐作礼。

眉山拈香辞师,师归方丈,眉随后作礼。师曰:嘴尖先出头。眉云:退己让人,万中无一。师呵呵大笑。

总戎袁联,宇宝善居士,启师就崇圣寺说法。师升座,僧才出,师曰:将在谋而不在勇。便下座。时龙墨在旁云:者老汉太说多了。士怀疑,师令参无字。

一讲主见师,师曰:甚处来日竹坪?师曰:鼻孔聻!主无语。师曰:吾誓不与多口阿师说话。

师入堂立,直日送香板与师,师接得便打。眉山云:不得紊堂规。师曰:老僧罪过。

三山同宝善向火次,旁僧云:人亲不若火亲。善指火云:者是我父。山云:难道非我母?僧举似师,师曰:为人子者,休忘根本。

高梁王中军舍宅为寺,师到院,卓拄杖云:不得道老僧住在者里。

两序告香,请聚云普说。师插香,依式请问因缘。云曰:还知落处也未?师云:野火泛铁船。聚云归方丈,与铁书记曰:即此一语,慧祖血脉犹在。

笑亭于茂柏林问,以瓦砾砌座,如师子形,请师避暑。师据坐,一僧作礼,请说法要,师震威哮吼。是夕,众中有呈歌赞赋说偈颂至方丈者,师曰:待明早,令侍者与汝等送盆水来。

高宪副汝止居士问:曾闻和尚道三鬼十二神,是否?师曰:从来无此语。士云:赈济坛中还在不在?师曰:语尚无,说甚在不在?士作礼。

白浣初居士呈船子渡夹山词与师。师接得,复索桡。士沉吟,师便打。

尚书张京士将居士,雅尚炉火房术,年近期顺未成。一日见师药病随宜,疏云:佛以一大事因缘,令我得度。师曰:者汉鼻头正也。

师入堂,见僧跏趺曰:好座塔。维那云:应当恭敬。师向前问讯,一僧立。师曰:好根木。那云:他是佛。师曰:唤尔作佛得么?僧不对。师曰:维那失利。

眉山座元升座,拗折拄杖。师闻之曰:眉山无量寿,思大难酬。

师见众僧经行,笑曰:好个走马灯,只是脚头不踏实。众竞下语,师归方丈。

僧卧次,见师蓦起。师曰:做贼人心虚。

一僧参,师曰:遇人么?僧云:不遇。师曰:在甚处蹉过?云:不曾见。师曰:难怪你不遇。

师山行次,问众曰:出入无碍时如何?众语不恰。师代曰:大麦黄时两头尖。

清溪来参,才入方丈,师曰:将谓尔是个人。曰:非神非鬼。师曰:犹作者见解。溪礼拜,师便打,溪于斯服膺。

善敏二沙弥年十三岁,众传善沙弥善偈,偈木鱼曰:身不入罗网,心不挂寸丝。一棒便一喝,机锋不逾时。偈磨曰:两块团圞石,一条直实心。不被轮回转,自尔转法轮。偈猫曰:猫儿身似虎,逐日来捕鼠。虽无成佛心,却有度生肚。师一日入堂,值善向火次,师指火令偈,善云:赤光闪灼,紫焰盘旋。既能点雪,又灿金莲。师打一掌,归方丈。复指灯令敏沙弥偈,敏曰:光如闪电,虚空可彻。未来作灯,是铜是铁?三日和尚征云:是铜是铁?云:火里波浪起。师异之,问:汝名甚么?云:幻敏。师云:幻敏已前。云:海底青天外。师曰:幻敏已后。云:佛法永无穷。师曰:甚么处见?云:灵峰山下在安期。目云:期解后如何?云:虚空大地。目云:落在甚处?敏顿脚,目云:有脚顿无脚顿个甚么?云:和尚也莫太认真。师大笑。目复问善,善云:火里炼真金。师曰:大众何不看二沙弥答话?

师与破山禅师会干石司张宅,茶次,张檀越云:此时法法头头皆贵。山云:唯长老贱。师曰:不做长老也贱不着。山云:不做长老做甚么?师竖掌。山云:露出马脚来。师曰:甚么马?山无语。师曰:将谓是济上儿孙。

师问慈运:万峰偈汝胁下生儿也大奇,汝毕竟从何处来?运指胁下。师曰:名不虚传。

松关入方丈,师曰:号汝作龙墨,得么?关礼谢。三目和尚云:既是龙墨,因甚在我手里?关便作掌势。师曰:者汉才点眼,便解抓人。

众侍师山行次,师指二鹊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云:放过某甲罢。眉山云:者边放过,那边放不过?山云:请道看。眉云:儿孙得力,祖父不知。师曰:恁么又争得?眉云:婆心太切。师曰:我也未卵。山作抱势,眉云:且莫侥幸。师归方丈。

师以无梦无想,主人公在何处机缘,验善、敏二沙弥。善颂曰:知在甚么处,梦想不着时。天空与海阔,处处是菩提。敏曰:一梦归何处,体相非本然。识得真面目,不用老婆禅。一日,众责其不习静坐参。善曰:那伽大定,原非清净。一切不参,自然得证。敏曰:奇哉西来意,无本可为据。懒中得智慧,坐禅亦如是。师字善曰敏,敏曰善。

敏沙弥诵经次,师曰:眼中常见如是经典,只者便是,为复别有?敏云:和尚直须恁么会。师曰:离却纸墨道将来。敏云:东边风也不多。师曰:者小师。问善沙弥:佛头上因甚有人脚?善云:恭贺和尚。师曰:何谓聻?善云:毗卢顶上行。师曰:谁证据?善指佛字,师按涂字,善低首,师曰:者小师。

师与峭然书佛字上画人脚。三山举令众颂敏沙弥云:者汉巧弄鬼眼睛。师见曰:得恁么大胆,与我唤将来。敏顿脚哭,师问其故,云:和尚前难久立。师云:何不早道。

师阅录次,三山入。师指慈明冬日榜僧堂字云:可见古人垂示,不是掠虚。山云:和尚意作么生?师曰:三圆九一,甲形半水。山便出,令众颂呈师。师见中有一阳先天语,连叉五叉发出。侍者旋来白云:适才那叉底颂子,是三山上座底。师云:若是他底,还少了两叉。

岫上座令僧持书至,师接得掷地。僧回举似岫,岫来作礼。

宝善每礼师以宰官服,师曰:何不以居士身见我?善与师索衣,师曰:付嘱有在。

师闻三目和尚归寂,封乌木箸子一双,后至骨身前,举起云:呜呼快事!尚飨。

一夕,弗也论及破山与吕相国机缘,师曰:破山有心无胆,致令佛心宰相承当不下。若是山僧则不然,吕公未至南宾时,早与三十棒,管教是非疑谤一时顿息。何以故?打人不倒下手迟。

应真欲传师顶相,师曰:将老僧到何处去?云:处处说法。师曰:法即不问,如何是处处?真良久,师抚真背曰:已后他人夺你执事不得。

师画圆相中书忙字,寄白浣初居士。士于相上加十字,携子踏黑月而来。师嘱令久久自然契证。

师问照明行者:甚处来?云:乡村来。师竖起拳曰:还有者个么?云:有。师曰:因甚道有者?云:恰。问:和尚者里还有者个么?师曰:无。云:因甚道无?师曰:恰。

牛山维监院至涂井,值一喝,王居士问云:何处去?维云:白岩省觐和尚去。士云:欲寄供养得么?维云:但将来。士便喝。维至白岩举似师,师曰:亲到始得。

一僧人堂,师问:何事?曰:念经。师曰:将甚么念?僧无语。问:笑亭亭作听势。师便休。

师问朴素道人:参禅念佛。云:和尚几时至石宝?师曰:还有奇特事不?云:明日赶场。师顾三山宝善云:瞒我不得。师呵呵大笑。

师到牛山云:山在者里,牛在甚么处?自代云:吽!吽!

敏善自三山处归,师曰:闻汝惯打人。云:和尚仔细。师曰:汝走路穿甚么?云:草鞋。师曰:狞牙生也未?敏翘足,师曰:那个聻?云:问者话作么?师曰:吾助汝远来。善曰:童真。敏曰:童行。

师一日问三空云:诸方号汝为牙爪平常,记得有甚机缘么?空云:古今语录,塞海堆山,狼藉不少,放过某甲一人也罢。师休去。

师问拄杖禅人:如何是一棒意旨?曰:随侍多年,还恁么问?师曰:我不信你底。曰:灯晓亦不信和尚底。师便休。

马宣慰峭崖居士见师云:弟子会得无相观音。师曰:在甚么处?士竖指,师曰:却有相了。又云:弟子最爱玄理。师曰:何不走正路?士云:弟子一向不行偏路。师曰:适才从那一门来?士云:东门。师曰:又道不行偏路。

杨孝廉谒师云:弟子一向有仙附体,未识臧否如何,特求道破。师曰:仙能兆形乎。仙遂降笔书云:回山人请问禅师,如何是四智无碍。师曰:四智且止,汝唤甚么作无碍。仙打圆相,师与抹却云:在甚么处。仙云:望禅师指示。师曰:汝以何为极功。仙云:无功用处。师曰:无功用处非是究竟。仙云:我乃小乘法。师曰:快说汝是何人。仙云:数百年前吕纯阳。师曰:黄龙处参得底聻。仙复画一画,师与一掌云:汝不是纯阳。仙云:求指个西方路罢。师曰:东西南北岂无路耶。仙云:大乘禅师不敢再问,礼拜去也。师笑谓孝廉曰:神仙在甚么处。

岳州判府谒师,问云:和尚在此说宗?师曰:无宗可说。进云:平常作甚么?师曰:饥餐渴饮,闲坐困眠。进云:弟子任满归来,又向何处相见?师曰:遍界不曾藏。进云:拟欲迎和尚至敝处,钳锤那些钝根众生还许否?师曰:早已着棒了也。判无语。

懒憨上座来参,问:慧祖门庭作么生中兴?师曰:不是向汝道底。进云:和尚上堂如何不用棒?师曰:下下打人。进云:打着那个?师与一掌,憨礼拜,师向背上三拳。冲谷持三山录求证,师曰:没眼看。云:请另具眼。师厉声云:将谓在本子上。次三山至,师云:然虽如是,大不爱汝那瓣香。云:只得恩将仇报。师休去。

宪副干所刘公问:禅师平日以何教人?师曰:要人见性。公问:性如何得见?师曰:请开扇。公云:我不爱吹万,令师以三家语溷一,以当宗乘。师曰:居士又如何?公云:譬如三门下脚,必要分别。师曰:室中还分别得否?公云:若室中分别不得。师曰:先师是从室中说。又问:令师迁化时,有甚异迹?师曰:烟至松林,结为五彩。公云:如何是令师直截一句?师举起茶钟,公云:领教。

恒持问:和尚令刘道尊参,应无所住,是教他向住字上起疑么?师曰:即今汝住在何处?答云:我乃无住。师曰:住也。时月崖在侧,师问云:恒持答话何如?崖云:某甲不听得。师曰:最亲切。

石楼复见师于忠城河下。一夕,月崖指舟顶圆相问云:马船亦具三十二应。楼云:只作得仰山半个儿孙。师云:如何是全底?楼云:若要全,辜负仰山。师曰:其奈圆相何?楼云:和尚亦辜负弟子。师曰:那里是辜负汝处?楼云:三十二应聻?师乃印之。

抚军吴保泰天谷居士别师云:弟子此行无有张主。师曰:主。云:一无可用。师曰:用。云:恐落枯木槁灰去。师曰:见山僧士行。师唤居士上回首,师归方丈,士有省。师阅颂古次,心月维那云:和尚也被他瞒。师云:汝又作么生?月便喝,师曰:来者里叫唤。月曰:者里不叫,向何处叫?师云:汝当时跳岩跳坎,只为父兄难汝出家。而今也去寻个事干,更有谁难汝?月作礼,师云:偈云:退后栖身地步宽,殷勤好去到牛山。客来切忌无优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僧问:不用音声色身,请师道。师曰:此话问者甚多。僧复问三目和尚,目云:隐师兄尚不答,汝在。时三山在旁,令僧作礼。目云:渔人得利。师顾三山,山展两手。师举似眉山,眉云:何不出网来?山云:眉上座在里许。眉云:相救。师便休。

长阳侯胡屏山灯祐居士,因夫人惺世奉佛,勉令见师。师曰:须寻个自己辞。师乃叹曰:恨相遇迟了。归令合家食素奉戒。达师书曰:已蒙激发却归来,几番需索口难开。万丈深潭悬夜月,小舟托得一轮回。师与扯碎云:好大长阳侯。

问答

僧问和尚:聚云秉拂,云来付法,兴龙代座,因甚三处现丑?师曰:家富小儿骄。进云:还依那处底是?师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僧问:世尊睹明星悟道,且道悟个甚么?师曰:错。四十九年说个甚么?师曰:错。末后拈花,拈个甚么?师曰:错。迦叶微笑,笑个甚么?师曰:错!错!

僧问:如何是临济宗旨?师曰:心直口快。如何是沩仰宗旨?师曰:父子分明。如何是云门宗旨?师曰:格外说话。如何是法眼宗旨?师曰:点铁成金。如何是曹洞宗旨?师曰:不入未央宫,争晓长安事?进云:五宗外更有意旨也无?师曰:疑着。

聚云问师曰:僧问仰山:如何是佛?山云:汝是慧超。其僧因甚悟去?师口:瞌睡撞着枕头。云云:何不道枕头抬着瞌睡?师礼拜。

聚云问众:古人道,识得兵中意,快活过一世。那里是他快活处?众下语不契,令僧问师。师曰:杀人不眨眼。宪副胡公访师,坐次,忽问:禅师还有梦否?师曰:现在梦中。公曰:我谓至人无有梦。师呵呵大笑。公契旨。

僧问:赵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何意旨?师曰:赵州二字,吾不喜闻。

古孝廉□问:白马西来,经教始立;鼻祖东度,禅宗独传。扫除一切文字,当时对花一笑,未免消息太漏。难道历来者些古德,甲呈一颂,乙说一偈,非是佛头着粪。撇开经教,不向如来口内生;觅取语录,欲从祖师手里活。是一是二?师答○

工部熊汝学居士问:如何是道?师曰:西山水上行。

于县尹问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师曰:早有人道破也。尹云:某入川时,祈关圣签,有此语。师曰:关圣饶舌。

僧问:观音、文殊、普贤三门意旨如何?师指香云:者是那一门?

僧问:如何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师曰:好。

僧问:不以色相见,以何物相见?师曰:打折你驴腰。

师送亡僧至火场,僧问:即今亡僧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曰:神符在此,百无禁忌。

相府雷氏夫人问:参禅得长生否?师曰:从来不曾死着一个。

僧问:结制三旬今已满,望慈悲开示。师以箸子横棹榼上。

僧问:圆通与聚云玄要何如?师曰:汝意也未会,且问话。进云:觉浪与和尚聻?师曰:汝话也未会,且进语。

居士问:弟子欲出家,适才在关圣处祈一灵签,请和尚看。师曰:早为汝判断吉凶了。士迟疑,师从容谕云:我此法门若使鬼神能测,又何了汝生死乎?士作礼,厨中响住火板。侍者云:请和尚上堂。师曰:挂上堂牌也未?进云:是同众吃饭。师便打。

古秤叟居士访师,见勤旧持金刚子,问师曰:金刚与木梙孰是?师曰:总不是。孝廉云:恁么不消持得。师举手作轮珠势。

僧问:如何是无漏业?师曰:前不构村,后不贴店。

吃茶次,古孝廉问曰:和尚即达磨,不知那里是神光立雪处?师曰:请果子。孝廉举箸,师曰:却也点水滴冻。侍者请师漱口,师曰:你寻着我口,即为汝漱。

郭参军问:欲造一针,广通沙界,大统乾坤,还得么?师曰:不空!不空!军罔措,师便打。军辞去,师寄书曰:一锤打处见端的,巧拙还同针劄灰。不空不空成功也,因风寄与郭无为。

古孝廉问:世尊道:四十九年未曾说出一字,即如一切咒语,是字非字?师曰:悉怛多钵怛啰。

士问:今之谈祖者有三:或引宗语,或用棒喝,或打手势。引宗者,分明把个铁丸子哄着枵腹汉,恐自己舌酸,也未便嚼破。棒喝一法,不免虚张声势,截断众流,无非自讨便宜,独占地步。至于装聋作哑,以手打势,那些笨学人一时被他瞒过。其实同床各梦不相干,于中真义未便了了。某甲今日上堂问禅,不知和尚是明明开示,还是仍用三法?师曰:待居士问得禅时向道。

僧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野猪马鹿。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人远话近。

峭崖问:月未出,饼先献时如何?师曰:吞却三个四个。

僧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曰:船子和尚泛华亭。

僧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曰:昨日晴,今日雨。

惺世尼问:虎以肉为食,因甚不食其子?师曰:出家人管甚闲事?

师同僧行次,话及玄要宗旨,忽闻倒物作声。僧云:是甚么?师曰:三玄三要。

僧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曰:他是异乡人。

般若禅人问:九重铁鼓如何一箭穿得?师曰:鼓聻?若作呈势,师曰:穿也,穿也。

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怪事!怪事!又云:瞎。

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葫芦!葫芦!

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龟开夜市。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六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七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鞭策语

今之学道人,多鲜克有成者。病在好逸恶劳,重服饰,喜美餐,续人我,勤杂论,究共实。总为不明因果,不体智行,不切生死所致。吾恐虚消虚受,不惟无益,而反有损矣。悲夫。

今之丛林,古之丛林;今之大众,古之大众。今之所以不如古者,学行公私之间而已。古则学人而能行,今则行人而不学;古则公人而忘己,今则私己而存人。若欲厨下有沩山,碓房求卢行,磨室见演祖,厕架逢慧祖,必耻而不为也,安望其如古哉!

参禅人无直实久远之功,每每向文字语言上寻讨,纵有见处,似之也。遇境逢缘,自是不得他力。殊不知者,文字之学,是醍醐?是毒药?若于此中求禅,犹舍坚实而取糠秕也。所以古来聪明伶俐而得禅者,百中一二;愚鲁恒实而得禅者,十常八九。是知有学之不如无学也,明矣。

僧有聪明伶俐而亲道学者,贪生怕死而慕长生者。长生道学,禅之绪余也。道学无禅必腐,长生无禅必促。夫禅之益于人也如此,胡为而不重哉?

有谓禅教乃出世之法,而世谛中人如何做得去?是禅教不碍人,而人自碍禅教也。又焉知禅如大海,教似百川,凡在宥者,无不受其波而沽其润。

夫为僧不乐习教参禅,是犹欲科中而不事诗书也;重外典不肯究性地,是犹熟稗史而不精举业也。科中不得,依旧还作常人;性地不明,未免有泥犁之患。学者不求妙悟,一向谈心论性,讲道说理,如缝卵之来蝇,腥膻之聚蚁,秪图目前饱满,畅快到底,沉湎于车尘马足、秽浊坌壤之间,不能成其大也。

参禅人要无倚靠,才有倚靠,则较是非、计得失之念存于胸中,而正念不能胜之矣。正念既微,工夫如何得力?日久月深,反生疲厌退堕之想,欲打彻此事,不亦难乎?学者欲了明此件大事,无他,秪要将着忙二字置在心目间,时时逼拶,刻刻追寻,一有是字,则因循慵惰之气散,虚豁荡忘之志消,日就月将,无事不办也。

下手做工夫,须从难克处克去,难断处断去。若起热燥相续心,此系觉识种子烦动,急下蒲团,向清冷闲静处走上几回,提起话头,如大将临敌,魔军自败也。又如世间铄银炉韝,火候未到,汁水中铜铅之气若云雾奔驰,火候既到,渐见停止而色足矣。将来营用施为,无不快心称意。学者锻炼身心,亦复如是。

参禅若有见处,务积功行以培之。此事如火里精金,愈铄愈光;石中美玉,愈磨愈莹。若得少自足,枉费前功。纵有光莹之质,决不能成美器。而济急时,

学者重道德如重金玉,远贪欲如远蝎蛇。蝎蛇之害,止是一身;贪欲之苦,千生百劫。金玉之富,称快暂时;道德之美,贻传永世。

参禅学道,贵戒定慧。甘清苦,乐证修。有担荷,徒清苦。无证修,失之僻。徒证修,无担荷,失之馁。徒担荷,无清苦证修,失之躁。数者备,学斯见矣。净戒为禅之基,正定是禅之本,妙慧乃禅之用。三学全,道在兹乎。

菩萨畏顺境,不畏逆境。逆境来时,只消个忍字,成就如许事业。若是顺境,坐在坦途,一无所成。今之学人,往往向逆境中打不过者,总是为生死心不切故也。与菩萨尚隔霄壤,即有超佛越祖之谈,谁其信之?

有等谓禅乃大根器,人才参得,我辈不如老实念些佛,看些经,持些咒,行些行。倘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恒如是说,如是行,是心亦可参禅矣。只恐因循苟且,如无柁之舟,洪波白浪临头,看尔作么把捉。

加功损悟,肿不益肥。顿悟渐修,日劫相倍。若肯向者无漏业中下个种子,岂但不失人身,他生异世转得头来,自然处处占些便宜。

参禅要尽偷心,方有相应处。有等名字学者,明知此事是绝顶关头,亦知自己未曾踏到,只是把我慢架子高竖起,不肯屈折于明眼人决择。彼又乌知退者进之阶,虚者实之本,谦者益之源乎?

学者我病有四:如自己行不去,又劝人莫行,此是借人遮己之我也;自己身心不端正,惯求学道人瑕玼,此是障善隐恶之我也;有等才闻明眼知识住世,或便呈一偈、上一书,觌面问几句话,其实自家黑漫漫底,遂到处夸斤卖两,此我在求名也;有等根信尽好,行履尽端,但得一知半解,便去闲静处躲着身,不乐遇人,此我在自足也。呜呼!称赞是白业,谮毁是黑业;成美为大人,成恶为小人。黑白美恶之际,苦乐大小系焉。不蹈此辙,便是好手。

参禅要得个不自欺底肚肠,行得一步,方动那一步;见得一着,方走那一着。倘一向虚空掷骰子,又是掩耳偷铃。

学者不得一概仿效知识行径。知识处世,有顺逆之权。若顺而效之,有进有益;逆而效之,非堕则魔矣。

参禅若得见到履实,当思报恩。报恩一法,秪宜潜牙伏爪,修翼养鳞,以俟风雷云雾。若六种稍有未就,唯是反诸己,不可求诸人。

师勘弟子甚易,弟子勘师甚难。学者先要具双择法眼。象季时代,多有魔属混于禅教中,破毁正法。假如纵口谈禅,随心说教,若戒行有亏,悉非祖佛真种子矣。

学者以为己之心为人,何事不办?以爱欲之心爱道,何道不成?世之愚人者甚多,财色为最;道之益人者亦盛,见性为良。学者先净其愚,然后可以获益。

做工夫不得畏首畏尾,思前算后。若肯和身放下,克期定日,可以成功。

学者做工夫,有死了活不得,有活了死不得。死而若活,犹有用处;活而不死,全没交涉矣。

参禅要断命根,命根却有三种。断得前一种,能明心见性。断得后二种,能坐脱立亡。倘见性明心,自可分身扬化。徒立亡坐脱,未免涂路之苦,阴隔之昏。三种俱断,永证道果。

做工夫若有少得,须要检点自己断得底是那几件习气心行,与古德何若。切忌卤莽造次,大口频开,取笑识者。

做工夫若有一知半解,须在众中煆炼。众中能成就行力,增长识见,销磨惰逸。若一向耻居学地,图自便自安,久之徇情纵意,不足观也。

参禅要断习气。断得一分,有一分受用;断得十分,有十分受用。如不能断习气而求禅,是犹适燕而南行,蒸沙欲作饭,其可得乎?

学者做工夫,须行上正路,莫缓莫急,步步从实处踏去,不歇不休,自有到家时节。若只向口角边、言句上,徒捷徒快,纵然见得境缘到来,十人有九个不能作主,反失信起谤,成魔外种。

参禅要深信有个悟门。然者悟处,唯当人自知,有口向人说不得,明眼人前藏不得。有等做工夫,蒲团未热,忽尔被昏沉,将妄想里着浑沌一下,醒来便道见某菩萨、某佛、某光,乃至种种境界,以为得悟,不知纯是妄识缘影。若悟道必如是,临济棒下得悟,高亭隔江招手得悟,湛堂闻邻人读出师表得悟,又见个甚么来?久而不返,群邪易入矣。

参禅做工夫中,有喜魔、怒魔、毁犯魔、讪谤魔、增胜魔、卑劣魔、偷安魔、自足魔、好谈说魔,乃至悲泣歌舞、水边林下、山石崖前,自由自得,不乐见人,种种不觉不知,悉是魔着。须是心如太虚空,不令如上魔事插脚,唯明明历历提起本参话头,工夫自得力也。

有等参禅,执于妄想顿歇,清净本然,了无一物,名之曰悟。又引六祖本来无一物之语以证之,遂置心在无事甲里,不起疑情,不求进步,如此何异落空外道,无想天人?殊不知清净无物,乃教乘极则,非拈花别传之旨。复引祖师之言相证者,是只知清净无物,而不识本然本来也。

学者不得以教语便当宗乘。须知者一大藏经,只是要人还家,路引六度万行,乃途间资粮。至若到家受用,即三世诸佛,亦难说出。倘以教为宗,是将鋀石作黄金也。

参禅悟门有三种:信悟、解悟、证悟。信解乃途路之乐,证悟则到长安矣。

参禅乃无漏正因。一念发心,已胜多闻。一息得定,已超漏劫。况复见到说到,用到证到者乎。然虽如是,切不可未得言得,未证言证。譬如贫人,妄号帝王,自取诛戮之惨。

参禅人要个洁净器皿,勿令杂毒入内。若是打头不遇端正师,把邪言邪语蕴在胸中,纵逢真师,执而未化,反生疑不信,佛亦难救矣。

参禅如行远路,无论举步急缓,只是不可间歇。若一向畏途之远,止而不行,何日是到家日子?

学者居稠人广众之中,务令息事,勿令造事。事息则智慧生,烦恼灭;事造则福缘消,无明长。无明长而人我竞持,智慧生而道德弘着。至于参随知识,有缘则住,无缘则去,去而无怨,住而有礼,斯为古今仪范。

垂手为人,或顺或逆,皆为方便;一扬一抑,总属提携。遇之者,不以机心测度,一概同观,智种灵苗,方获殊胜。

佛事。

达磨初祖忌

航海而来,只履而去。饶他去白来明,要且没丈夫气。南梁不识,已非作家。北魏活埋,着甚死急。一花五叶,平地风波。传法救迷,无本可据。赚陷神光,雪冷腰间,断却手臂。十月五日设忌斋,三岁孩童信不及。

临济祖忌

六十痛棒拂蒿枝,却似顽嚚却似痴。末代儿孙冤苦甚,一回拈起一回悲。三玄三要,照用料拣。宾主权实,三句四喝。此是大师吃棒后,平常调摄底药石。兹值小厮儿瞥地之期,用作供具,亦不为分外。呵呵。

大慧祖忌。

拈香,云:老人此日忌辰,和尚先期出队,者瓣香拈亦得、不拈亦得;和尚先期出队,老人此日忌辰,者瓣香得亦拈、不得亦拈。爇向炉中,且莫当面热瞒,还须礼拜则是。

行者举火

有缘遇着,无缘错过。莫道出家未曾摸着鼻孔,山僧将八人送你则个。既是如许,大众齐在,因甚只用八人送他?蓦撺火炬云:看。

聚云老人秉炬

以火炬向上,此是老人住世;以火炬四方旋绕,此是老人垂手;以火炬向下,此是老人圆寂。既是住世、垂手、圆寂,一众悉见悉知,又何必者些络索?喜得性命落在不肖儿孙手中,只消以火一齐烧却。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良久,云:苍天,苍天!

应九

一三如三,二三如六,三三如九,此老人语。一二如三,二四如六,三六如九,不肖儿孙语。儿孙语,两句玄,一句要。老人语,一句要,两句玄。兹当应九之辰,权作供具,拈香炉中,喝一喝。

百期

师朗声云:和尚。答云:作么作么?者百期向甚么处去来?答云:甚么处去来?恭贺清安万福。答云:也不消得。拈香作礼。

入塔

两手擘碎虚空,山龙水龙齐至。昨日有人从峨眉来,令朝却向五台去。来亦任来,去亦任去,唯有儿孙最伶俐。来去且置,且道擘碎虚空,何人补得?还请先师证盟,捧骨身入塔。

礼酆陵聚云老人舍利塔

山不常青,水不常绿,中有不变黄金骨。显发聚云,光昭是处,铁壁儿郎亲拜扫。不用哀号,不用恸哭,惟含一点不白冤,通身有口难分诉。老人慈悲,伏惟圆鉴。

开山灼然师扫塔

一直如弦,一清如水。破衲单瓢,终身行履。遗下者些虫豸,惹得为弟底尽力扶起。作么生是扶起底道理?好将悲愿度群生,莫向深山枯寂里。

为开山设忌

六月望前一日,特为开山设忌。两堂云水齐瞻,知恩报恩如是。作么生是恩?诛茆竖草凭谁力?毕竟如何报?电卷星驰秪自知。

聚云老人三周

一去十入甲子,晴空白昼说鬼。且喜今日重来,撤下灵边牌纸。大众还知么,庆忠孝满

礼聚云老人塔

去时不觉知何日,今得旋来逾二年。不是儿孙无面目,秪缘水牯解辽天。粗香薄献,不堪供养。咄!

别去多年,宛同此日。言犹在耳,心岂忘之。如今某甲归来,一任老人指示。良久,目顾四方云:为怜青松浑无树,不羡禾分八亩田。

三脚驴子头戴角,龟哥日午吞皓月。无毛鹞子满空飞,大虫咬着蟭螟脚。

巴台三目和尚塔。

穿云透雾,涉水登山。北面礼师,忝列同参。埙篪迭奏,和乐且然。雁行分影,鼻孔一般。愿贤弟不忘聚云委托,放光照于祖室阶前。我两人务全师资道义,且谩说兄难弟难。作礼三拜,露胆倾肝。

忠南陈五玉追严

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不管,地下不生,西方隐迹,东土无名,高佛法僧之宝盖,断业系苦之钩绳,狼烟岂扰?兵燹何惊?云寿寿无量,追远远超升,悔过过已释,报本本圆成。今日爇向炉中,特为陈老先生、吕氏夫人作一往生公据。听吾偈:惜莪无计仰慈尊,火里莲花遍界金。欲觅椿萱何处是?子规啼罢正三更。

为知库举火。

知库宝光,专持金刚。为众不辍,临去吉祥。即今举火,特为表扬。良久,撺下火炬。南无大行普贤菩萨。

天谷居士追严

拈书云:此瓣香在臣为忠,在子为孝,在兄为友,在弟为恭,在山僧为起死回生、超凡越圣,因甚如此奇特?不见道:闻性空时妙无比,思修顿入不思议,无缘慈力应群生,明月影临千涧水。天谷居士意循其本,先达严慈,不欲寻枝,且超宗属,一瓣心香爇向炉中,普伸供养。良久云:一瓣心香特地来,青烟缭绕五云台,宗亲有幸齐欢悦,脱化莲胎越圣阶。

吴道人迁化

珍重目前句,切忌未生时。草枯鹰眼疾,月满兔儿肥。吴道人,惺惺着。他时后日,莫受人瞒。撺下火炬。

聚云老人设忌

二十年前,冤家路窄,彻皮彻骨彻髓。昔时聚云,今朝庆忠,宛同一日。兹值僰蛮子放身舍命之期,虽则粗拈一瓣,检点将来,也是泪出痛肠。

别峰上座举火

皆时老僧梦撑逆舟渡汝而来,今日汝定时立刻辞老僧而去。吾不负汝,汝岂负吾?诸仁者还识么?撺下火炬。

附:月崖为聚云老人设忌语

流水常存今古脉,高山不断去来云。青青岩桂花香远,岁岁秋风雨露痕。今日是聚云老和尚忌□,法孙灯绍,万里希遘。拈香礼塔,无物供养。生平善笑,聊以为敬。且道笑个甚么?

像赞

达磨初祖(六)

神光之师般若徒,得得支那妙有无。千百年前不唧溜,分明辜负一枝芦。

碧眼跣足络腮胡,甘作摘芦江上客。不是撞着断臂人,几乎弄得没交涉。咄!现怪作么?

一航才来,一苇即去,来来去去为何事?双龙眼底着瞒,神光臂间失志。阖国人追不更回,千古万古空相忆。

不听般若师言,以致九年枯坐。闭口努睛蒲塌上,何异当年一枝芦。

身首似孤峰,须发如荒草。赢得只芒鞋,便是传家宝。好,好,叶花满地倩谁扫?

水远山遥,他邦异域。道个不识,摘芦过渡。来处犹赊,去时太卒。二齿打落当门,一只草鞋辜负。

应供达磨

亦无远恶,亦无掩善,一苇芦航分两岸。天堂不赏,地府不判,磊磊落落闻庆赞。江江星月可明,处处香花正灿。当阳写破是谁?平山铁壁老汉。

绣达磨

者郎当汉子,浪里踏芦,何如实地平稳。到处现丑张乖,那堪图利合本。千针万劄纵相宜,顶门一下要惺惺。

观音大士(三)

童子合掌处,韦驮捧杵间。更有寿者相,眼中听流泉。且问观音大士又在何处聻?

有时海上,有时纸上。妙圆通身,何须执相。咄!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

杨枝净瓶,磐陀石块。头上有簪,腰间有带。珠轮手中,得大自在。

童子拜观音

紫竹林,南海岸,叠膝跏趺月霄汉。珍重童子儿,应如是礼赞。

御制观音

大士观音,四八妙相。或在皇宫,或居海上。梵音潮音说法时,打鼓弄琶齐和唱。

水月观音

水底月,天上月,手携瓶子足踏叶。随流得妙随世妆,我今稽首如是说。

应供弥勒

腹大口方,弯眉跣足。明州笑掣颠,惯唱阳春曲。天人多敬礼,阎老无拘束。三三两两在人间,去者去兮住者住。

十八子。戏古佛

者古锥老没正经,惹得诸子戏弄,无端撞着庆忠,一齐收来听用。尔大大小小,还发欢喜心么?

古佛

头圆腹圆光圆,六根四大尊严。虽然佛无今古,一见喜地欢天。

尊宿!

尊宿居正位,极曜面北朝。会取南方无,著眼看得高。

十王朝地藏。

十王朝地藏,地藏不知;地藏临十王,十王不晓。十王若晓,即同地藏;地藏若知,即同十王。何以故?不度众生不成佛,端的输他者一筹。

梓潼帝君,

菩萨应世,或俗或真。以何为验,七曲文衡。

红黄菊

菊花不独占中央,半是红兮半是黄。知他原是隐君子,喜随秋日在垣墙。

响石

众人之爱无足爱,秤叟之爱爱可珍。不琭不落,非铁非金。璞而不华,实而有声。岂共楚人之泣,宁同赵氏之争。镌作佛亦得,不得亦珑玲。乘时若也点首,何愧予之赞称。

佛花纪

礼忏忏礼罪性空,花纪纪花佛光映。欲识圆通居士身,问取壁上昙华信。

侍御田公像

须达长者给孤身,到处林园作主人。悉檀两世犹怀泽,弘护一宗更永名。青松未能方其操,丹灶或可似其神。无无大士今何在,遗来影像自绳绳。

天宁居士影

天宁应世,宾城渝城。居常不变,处乱何惊。住无所住,金刚为心。寿逾古稀,清素有恒。和南敬赞,允矣净名。

黄善人。施茶

三轮隐处真甘露,几番热恼得清凉。未到已来谁无分,木人戴草妙承当。赵州老,曾显扬。一掬须从者里过,半间茆屋憩歇场。尊贵不妨随念吃,樵耕渔牧频倾尝。水府宫前南滨岸,习习风生万类光。

元阳张道影

者汉适才,遇在南楼,又来纸上索字。说是元阳,恐非将谓。张道不似,鹤胎松质。且行功进步,还须蓦直去。

聚云老人影(三)。

聚云里,有个贼,出入行藏难可测。青天白日换人晴,惯碎虚空为巢穴。爱擎风,爱拏月,撞佛撞祖定打杀。多少应捕觅形踪,处处逢他捉不得。(方禅德请)

老冻齈,川藞苴。惯来葛藤里横身,又去泥水中撒刺。不贵石火电光之禅,却取见地行履齐具。目今眼底无一人半人思古,则推尊大慧临济。惹起冤家来聚头,描得影子真个似。(月崖请)

者汉谁描画,描画成懊恼。笑骂诸方禅,申明佛祖道。江家田堡郑男村,龙有龙睛,虎有虎爪。(衡山请)

聚云祷雨多应

玄黄苍苍我师非,雨风雷电我师违。我师我师何所似,何所似兮任所宜。

自赞

烧不然,浸不湿,劈不开,抟不聚,击则有声,睹而无色,搅搅人前卒不休,是之谓庆忠铁壁。(泰兴焦道成请)

是真是假,眼小胆大。险崖上惯好推人,即饶赞他,有甚搭撒。(陈文学请)

者汉唤尔作佛,未见许可。唤尔作祖,未肯承当。说短道长,三寸舌剑。移南换北,一生真狂。惺惺中非惺惺,商量里绝商量。磊磊落落,昂昂藏藏。不在常州苏州,便在山上水上。脚头脚底没遮拦,画骨画髓难画项。咦。(月崖熊居士请)

光郎当白拈汉,唤作临济儿孙。浑身拖泥带水,唤作大慧儿孙。却又干暴暴地,唤作释迦儿孙。云门棒下难转,毕竟如何?问取峭崖居士。(峭崖请)

不饮酒,不食肉。不近五辛,不远戒律。纵纵横横,毂毂辘辘。诸方笑他不合时宜,他则为之流涕痛哭。嘘咦咄,是何物。元来元来,直不藏曲。(健衣钵请)

顽冥无知,混沌莫测。鼻直眉横,口南耳北。供养者弗升天魂,谮毁者岂落地魄。说向人前不直钱,郎郎当当六三百。(亿书状请)

浑浑噩噩,倜倜傥傥。笑里藏刀,言中有响。险崖上推人,平白地捏谎。但将鼻孔向儿孙,唾骂人天无伎俩。喝一喝。(童真善禅人请)

平地土堆,无风波浪。我元非我,相岂是相。五花六绿付丹青,天上人间频景仰。(桂禅人请)

火里莲花,流中波浪。高高处出头,深深里藏往。觌面当然是谁。庆忠铁壁和尚(朴素道人请)

眼内有睛,皮下有血。一生惯风流,为人要为彻。而今更欲卖身去,不作贵,不作贱,将来营运施为,到也不辜本利。(茎禅人请)

身犹栗棘,口似血盆。叠膝一坐,如意纵横。袈裟灿烂人天眼,说法从来不带唇。咦,你是何人?(旨禅人请)

一看破,二错过。做样打模,是谁话堕。阿呵呵,见也么。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白岩禅人请)

连我亦假,说甚么真。形毕竟无,何须问影。一看破,二话堕,三脚驴子空里磨。(灵禅人请)

觌面亲承第二义,画影图形岂居一。落三落四偈赞颂,试问那个是真实。仔细检点将来,连者话也不该说底。(石砫马宣慰请)

一几一榻一跏趺,长缕腰绦气志粗。挥尘欲谈谁荐得,逢人不话赵州无。(明禅人请)

愿力弘深,登山涉水。承事聚云,中兴大慧。乱离里接人,末运中任委。但得禅名,在世间一任。信者信,疑者疑,誉者誉,毁者毁。(杲监院请)

一生多生,茶里饭里。承事供养,恭敬顶礼。相将俯仰到驴年,说甚虚空生耳。(真禅人请)

通身涂毒。通身有响。不鼓自鸣。人间天上是甚么。冬冬。还要索我题个赞子。(眉首座请)

龟毛拂子长,袈裟只依旧。跏趺坐尽野狐涎,眉日豁开师子吼。明明底事举示人,暂者暂兮久者久。(惺禅人请)

硬如绵,软似铁。通身胆,没心血。八面玲珑,不雕不琢。(本禅人请)

描不成,画不就。将无同,莫须有。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了禅人请)

卞和抱璞,凿石丧淳。苍颉作字,鬼神夜泣。庆忠传影,识我非真。且道孰优孰劣,明眼者试定当看。(朗禅人请)

行则同行,立则同立。觌面者谁,当阳不识。佛祖位中乐自圆,从前不作闲游戏。(行乐图松侍者请)

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丹青一笔图成,我侬真个好笑。还识笑底道理么?良久云:不审不审。(诚副寺请)

咄哉老铁,弄巧成拙。卖尽风流,虚空打橛。妄谈般若,不拘古例。似者样阿师,当受何等业报。冷时各自冷,热则大家热。(妙德禅人请)

者个褦襶,生来古怪。说话不沾唇牙,论谈未有遮盖。佛祖也似仇仇,并无德能可爱。咄。(童行禅人请)

巧弄白拈,神出鬼没。心行不臧,老而益毒。一向侥幸行险,谁知赃私露出。据款结案,又作么生?贼!贼!(三山首座请)

描画不出,赞叹不及。听则无声,睹而有色。引起禅客来参,惹得冤家路窄。还见么?你无拄杖子,与你夺了拄杖子。(衡首座请)

世尊拈花,作贼人心虚。迦叶微笑,奴见婢殷勤。达磨面壁,瞌睡非小。临济德山,不唧溜汉。今日汝等将铁壁老僧画影图形,堪作甚么边事?速道速道。(指禅人请)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七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八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破浪禅人求出世心切,自万峰来见聚云,欲觅源流住山,聚云许以三年。后浪将辞去,赠师以诗曰:邂逅锦江滨,笑谈忘主宾。铁牛山露角,木马石鞭春。吸尽曹源水,揭开岭畔珍。不因师唱和,辜负采花人。师因赋复之。后三年,自白下归,得万峰付嘱。

一笑楼台虚隐几,冰壶片片湛澄水。兀兀佳音觌面来,眉毛从前又剔起。过誉劳君惠诗字,我寓林圆空事志。无浓无淡无疏亲,都卢不打者鼓吹。况君曾泛旃檀航,此日登临喜辉光。也知狮窟玲珑者,始得倾心吐几行。我师临众活卓卓,动止语默浑圭角。长将个事曾比拟,比拟徒然难描邈。相逢钓话且抛弃,商确牢关休拟议。纵使未犯接响机,迟重一言千金直。不信但看桃李枝,一如珂玉一如脂。节候到时春自在,处处清馨妙绝奇。嗟哉狐魔遍地横,肖叶翳空谁邪正。勿专羡此作戏场,蓦奉深心严祖令。南滨渔叟识重轻,还期钩下引龙翊。香车岂为延点额,愿随汲浪出沧溟。

游白鹿观赋赠成文学

多年方外雅悠哉,何缘芸局喜徘徊。不有青眼称留憩,那堪毒鼓吼如雷。如雷毒鼓处处通,金鳞自不囿池中。洙泗波边雄剑化,曹源钵底寄真衷。扁舟鼓枻游白鹿,西河玉笋斑斑育。从步跏趺属起予,水响清丝风弄竹。莫言调高无寡和,归来且对明灯坐。殷勤香袅唤烹茗,觌面谈心相思播。相思难写梦初分,半是思君半恨君。珍重灵台须委悉,笔尖偏好破浮云。太空无口曾筮告,折胫杖下格物毒。莲花蓦地火里开,木人永唱还乡曲。

感寓(三首)

有鸟名紫燕,轻飘三十分。宜春喜飞来,倚户漫依人。鷾鸸线南去,气伏三冬身。不知谁授受,喃喃语师承。暗嘲高冈凤,胡为尚彩文。明笑冲霄鹤,胡为而不群。为恋旧时巢,故云远愁门。因之人不厌,到处可安生。一窠五六子,逐队乐随翎。蜻蜓噇将半,蛱蝶一无存。肚尽空飞界,呢?好儿孙。

路走狐身独,蓦直逢群鹿。生起怯弱心,因云洞里住。得道遇至人,善能兴转术。展转归虎兕,亦能伏群畜。继而徒大象,金毛为眷属。称尊闻四野,声名普遍着。泥猪癞狗疑,豺狼野干惧。齐来讨记莂,粉身碎骨事。愿效犬马劳,愿希蛤蜊福。狮子背上骑,到处乐一处。清浊凭谁分,但看及门弟。不思水土恩,反纵虚妄意。智臣心岂甘,约战要伊敌。狮子吼声闻,心肝脑髓碎。群兽四下散,一场大笑具。

林满多罗树,松柏独青青。亦能傲霜雪,亦能荫野村。膏留仙鼎助,子向佛炉焚。西来隐身座,东去黄檗门。临济一株远,龙树三昧尊。露滴菩提种,杪扫泡影云。樾大叶还大,桢深根益深。偃盖一天蔚,苓茯千载灵。朝看龙蛇变,暮闻风雨频。窈窕巢月鹤,幽清静夜琴。嫩条株株秀,老干处处贞。勿剪仍勿伐,时煦时作霖。永贻为标致,覆憩往来人。

苦雨(十二首)。

牛山云胜热,一旦怯生寒。日恒八九雨,五六月长绵。山花频泪堕,野鸟慢喧传。多时不见日,凭栏叹树烟。

莫厌水云苦,且同云水舞。口说水漫漫,眼观云普普。大笑怜黑月,小参润白牯。夜深不觉眠,滴滴檐前雨。

斋粮自何处,带水拖泥擎。应怜脂膏滥,须知汗血淋。草鞋生菌子,衣里起塺尘。未惜树生耳,皇天雨泪淫。

山寺宽且大,世上好愁人。泥融一月雨,岚气几番云。薪贵蛙产灶,钱少米如珍。仰头望日出,低头烟雾生。人生娑婆苦,不似苦漓淋。

为说山下热,篮舆上此巅。不但交扇阁,且有雨风连。游山无况地,长云没晓天。脚头顿生懒,衣被苦承肩。早晚那得辨,一榻响余泉。

世乱兼久雨,六月正飞霜。若为泻银汉,一洗戈甲场。寰中歌晃朗,方外喜辉光。睹天如有日,泥水亦何妨。

拍掌笑云开,人人争晒。须臾树生愁,顷刻筛白涨。忙忙走衲子,喘喘肩衣扛。嗟哉汗臭衫,何时得无恙。

出门两脚湿,坐地浑身寒。堂前生茂草,墀畔起波泉。伞盖露菌似,箬笠笊篱然。安得祝融手,火速一时干。

鸣鸠犹寂寂,鬣马太忙忙。苔生因地润,巢矮兆泉荒。不买黄金贵,惟虑青苗伤。湿寝妨腰疾,违制坐高床。

不明因润生,无漏显妙觉。普雨润诸根,谷罗遮皓月。云阴世界海,水与法流接。若在途路人,终是畏途滑。

老干连云拔,枯枝带露擎。冷灶和烟煮,清膏得火明。鸟鸣水滴滴,鸡栖夜沉沉。斗雨应堂钵,长期翌日晴。

未裁喜雨赋,先说祈晴联。非滞田租薄,恐滋檀那悭。野鹤宽天地,笼鸡啬饮餐。胡为重时若,旱潦灾亦然。

祈晴(十二首)。

方外非闲管,真俗雅相连。衣食缘助道,檀波乃福田。无求欢大有,我少豫他全。不参泥水学,宁用曝干禅。

千云及万语,悟后妄情脱。觉湛室生明,晦久空络索。椎洗古宿泥,杖挑峰顶月。一暴与十寒,止止不须说。

久雨若不晴,农夫必高亢。一则惧循环,一则忧禾稂。才喜白练横,又见虚空障。愿风吹开云,控告青天上。

黑戾实无知,商羊不善舞。旋来松幂烟,恼我众心目。我众算忘机,人世那得尔。日间七件事,夜里万想思。虽不怨苍苍,暗点吞声泪。

六月不见天,五月不挥扇。古来称希有,黄金难买换。我说为云何,三农恐两欠。平地草成林,高山泥骨现。所以祝时晴,水荒亦是旱。

我尝慨世谛,翻手与覆手。宁灌日中瓜,无栽冒雨非。梦里巫山云,愁中采石酒。回想大明天,只因氛雾久。

瓦鳞欲晒日,竹羽喜摇光。子鸟思母翼,老鹳冀空翔。且归云龙洞,送还雨师乡。祷尔三足乌,早早出扶桑。

水柔遭没溺,火烈免凌欺。暑热催稻早,浸冷滞禾迟。园蔬荒应拣,松枝赘欲垂。云霓如就望,油沛不逾时。

安得久阴霾,未肯暂和曦。料想年丰熟,不歌云汉诗。乍见太阳喜,云遮转觉惊。活却无明草,滋长烂葛藤。

明日又恐雨,安得乐为霖。瓜熟虽自落,也须藉熏蒸。隙驹久未过,衲子实忘情。钵盂几度湿,岭畔一无行。

虮虱生惯便,蚊虻获藏身。若不开慧眼,争知惜寸阴。为僧没锥地,到处是其家。饭吃万户米,羹煮沿门瓜。两脚苦泥滑,一身乐晴霞。滞我难行化,徒教免吁嗟。

喜雨从来事,祈晴是罕音。粪臭妨水大,蚁搬证骤淋。江豚且莫拜,神彖复无心。钟鼓声响朗,一众笑欣欣。

感赋(十八首)

入山不厌深,入林不厌密。深密山和林,是我逍遥日。

我见人心薄,有始多无终。何如松与柏,恒任四时风。

冤常生于亲,憎每起于爱。始信亲爱人,是名大拟昧。

乌鸦重腐鼠,鹓鶵游冥冥。清浊不同途,庸庸却有评。

随缘多快活,任运实无忧。东西南北中,长御大白牛。

毫厘天渊隔,入梦劫石长。红尘车马辈,黑夜谩商量。

临财亲也疏,见得贵还贱。不似犬猫儿,依稀生留恋。

鸾见凤恒喜,蛆逢蝇必横。同类宜同类,泾渭自分明。

莠曾乱佳苗,朱被夺于紫。翻手才作云,覆手又成雨。

青衿五六七,童子一二三。泪眼看离云,腾腾去复还。

名字缁衣者,入室而操戈。昔日侍者平,今朝何更多。

我欲公人志,人实私我心。心志同楚越,利害而云云。

虚空可消亡,大千随他坏。唯有臭肝肠,荡荡称常在。

野鸟弄奇音,山花呈巧色。我来观听问,陶陶云自得。

登山寻虎迹,入水听龙吟。任他真富贵,不让我清贫。

泥多佛还大,浪起船亦高。可笑痴痴子,徒自逞愚豪。

云失失何非,云得得何是。得失与是非,不与老僧似。

无事趺危石,起眼看云舠。垂钩世界海,那怕浪头高。

山居(十二首)。

扫除闲枝叶,烧尽烂葛藤。高处高广种,低处低深耕。

人来问我道,但指前头有。快便路难逢,下坡须急走。

布衲五尺长,布鞋三斤重。穿来许多年,不记何人供。

我有快活身,无人同快活。有时观流水,有时看山月。

朱栗和毬拾,黄柑待晚霜。运用识时节,迟早总馨香。

烟淡竹边坐,云间松下行。悬岩欣撒手,斫柏说无生。

吠犬惊乡客,鸣钟应比邻。徐行时语笑,不觉带闲云。

白滚三钟淡,孤灯一盏明。为放浮云目,因来漏壁星。

草鞋高且阁,锄钁僭居尊。长行思坐坐,坐久乐行行。

腹里缘思尽,眼中世界清。踏翻葛藤路,许到庆忠门。

诸方只见地,庆忠双行履。远远望平山,到来有乎尔。

二时干声号,昼夜六炷香。从来师祖佛,不是豁空王。

偶言(二首)

鹤立松稍月,鱼行水底天。风光都占尽,不费半文钱。

枯树云充叶,凋梅雪作花。乡关何处是,心定即为家。

六言(十二首)。

几岭苍松修竹,数溪危石野泉。分明正好乘兴,怪杀丹青暗传。

眼后眼前云水,脚头脚底草山。春温冬冷秋热,早粥午斋夜眠。

细行不在粗行,明灯岂辞暗室。蒲瓜苦世娑婆,霜柿甜波罗蜜。

一夜炉红普坐,三时饭淡同餐。休夸人间富贵,胜过方外小年。

识尽摩诃衍唱,华空正遍觉知。不是有心息念,秪因无事缘思。

庐清云来道友,塌定月点明灯。时然乐然言笑,安老怀少心经。

世乱杖履不乱,人间斧钁非闲。伐尽藤蔓根底,住开太平岭巅。

非我单前七尺,不他椽下三条。柔懦必然争橹,英雄决定让桡。

入门须看脚下,问道云摘杨花。蓦直新罗鹞子,低头毛竖眼麻。

风吹雨洒春夏,霜凝雪冻秋冬。明月堂前地白,太阳岭上山红。

着眼直须向上,明头定要超方。一掌三拳是弱,默然良久非强。

溪山乐我自在,途路厌他行忙。历日不知岁月,四时园蔬成行。

喜雨

茱萸堂上觅波涛,点滴全无烈日高。壁杖为龙时普澍,呵呵拍掌动眉毫。

苦雨

野鸟有情舒翼少,山花无语点头多。闲居没事频瞻望,厌看溪云水一河。

咏雪

疏椽亮壁复生光,错落珠珍漏影床。不缩杨岐嗟慢项,炉中榾柮自然长。

访隐

寻幽漫入野人家,草径羊肠兴转赊。一曲薇歌听不尽,夕阳照处有林花。

入山

世乱无容一衲栖,优游信步入深蹊。红尘不到青山上,朝暮惟闻野鸟啼。

住石峰

细雨斜风无一屋,寒苔瘦石有余湲。数呼明月曾为座,独许青山似我闲。

拳庵(春日古孝廉请师游酆陵县南诸景)

小小拳庵莨菪连,蹉跎顽石不知年。青云邀得春舟便,一到林园别有天。

石云庵

云石森森云室开,石云结就巧磐台。眼中自觉低城市,不负频登有约来。

狮子啸风(太平镇吉祥庵八景)

仰天伏地唤来风,八面玲珑处处通。不独辊毬兼倚带,还将绿尾拂晴空。

野人面壁

黑发白裈一足翘,赤肩赤体岂辞劳。心肠铁石无思算,壁面回光不动摇。

炉香永供。

谁把天香一炷焚,云烟缭绕在其心。石炉结就无雕琢,绝念存诚亘古今。

佛卧吉祥

枕石眠云卧远峰,庸庸不醒示慈容。悟来曲肱皆三昧,迷去英雄总梦中。

狻猊戏舞

两个抟毬一个看,曲身引势舞斑斑。难描难画猊子子,从此令人作话传。

碃口猿啼

阴森碃木少人行,野语高低闹早昏。一听便知晴与雨,闻来那作断肠声。

三星拱案

眠弓之案伴三星,伸手摩挲又若屏。自古地灵人必杰,终须前后隐高明。

绕道幡幢

风舞心摇未动幡,层层叠叠见人寰。鸟啼花笑呈真景,何必西方看楯栏。

石宝挹胜堂

江来潮水岸来山,玉印曹溪接地天。试问就中谁是主,赤心片片已多年。

寄笑和尚

布袋当年学卖肥,倒街卧巷醉吟诗。儿孙只爱肚子美,推祖敲宗韵不齐。

五言律(十二首)。

无惯舌头路,尚余云水缘。长连多树雨,短榻一炉烟。拳枕和衣后,眼开破梦前。山中人事少,日出正堪眠。

镇日林间步,杳无车马踪。龙蛇观水曲,险巇看山重。瓶泻酬庭柏,云兴指涧松。杜鹃归去好,不识几人从。

欲问牛山景,登临几岫松。树花开六月,炉雪点三冬。暑日光煦煦,闲云影重重。住持何所事,晓暮一声钟。

坐山止坐驰,终日岂忘思。豆甲鸤鸠折,菽苗狡兔危。懒园无菜掐,勤笃有檀施。槽厂弛诸务,争消十二时。

沩山火不吹,一向乐寻枝。宁使婆偷笋,莫教巩射麋。白云非我路,黄叶岂伊师。若是赤肩子,胡为泣径岐。

随缘过夏日,任性领门徒。食淡胸怀爽,心安兴趣殊。无为偏胜懒,有识却输愚。但看群居处,方知道不孤。

放下有何事,依稀未肯离。草荒令地瘦,积广使人痴。听响闻无断,观河见不移。岩悬频徙倚,徒自说凄其。

大步宽行地,晴空白昼宜。粪多茄子异,土壮菜瓜奇。龙女珠呈处,屠儿刀掷时。门门通是路,鸟咏一联诗。

谢却烟霞见,何妨逗石顽。浅红辞近萼,苍翠看前山。闹里神常定,忙中意自闲。经行宜饭后,缓步任登攀。

不将短句评,肝胆向谁倾。鸟咏忘机曲,蝉吹不断笙。隔垣须有耳,对境贵无情。话到掀翻处,难为折脚铛。

虚空襟腹大,万象自同亭。竹长山南翠,松栽涧底青。登高千个岭,结夏两堂僧。惺板敲昏梦,频挑不夜灯。

语笑只频频,蹉跎散诞身。水光生倒树,山日影长人。今古谁为主,去来孰作宾。一观如幻世,界海漫垂纶。

折糸崖

闻说折崖好,登临烟雾轻。野蔬随莨长,曲径傍峦行。树响风传籁,山光日引明。我来称快赏,回首笑颜生。

闲韵寄峭崖

独坐虚窗下,吟松户暂开。微云呈汉剑,细柳拂晴埃。看竹唯心显,窥园妙行恢。鹤鸣怀子和,无语快敲推。

与念武周先生

金城三越月,邂逅喜芝眉。未遂谈心处,先观挥尘时。词源无限润,道誉有余思。欲拟云山约,因风想扇诗。

复爵台养元谭公

邂逅锦江台,水云实快哉。巴山思半壁,佛国意全培。斗印从新篆,海门依旧开。宾鸿如有约,策杖为君来。

七言律(十二首)。

无心整理破沙盆,策杖平山近李村。烂嚼虚空消岁月,勤眠熟觉老乾坤。水云济济芒鞋路,龙象腾腾蹴蹋门。涧有游鳞林有鸟,知他若个是鹓鲲。

买得青山啖苦芹,也无懊恼也无欣。孤灯独坐明窗月,两眼双开野水云。衲破不妨缝杲旭,心空未许塞闲文。是中有路堪行拙,珍重吾侪莫厌纷。

祖规佛制坐长连,叠膝磨臀总亦然。少室九年成钝置,雪山六载是枯禅。猢狲未伏偷霜果,水牯无调触冻牷。云冷晴空风冷鼻,梅稍香信为谁传。

赵州昔日谩云无,可是当门牙齿疏。唤作恶龙来洞窟,又为猛虎下山嵎。师姑意密觑心行,婆子笋偷欺老孤。佩得护身符一道,谁将贴上祖灯图。

诉声野鸟为谁啼,好向枝头示悟迷。接笕引泉归皓月,烧铛煮茗折枯藜。迟他世上何年脱,早我山中数日栖。翠竹黄花皆伴侣,悠悠林下几人齐。

鹬蚌持来是几年,钩竿倦晚且归巅。苔藓化石鳞鱼跃,竹菉摇风鹓鸟还。若练烟轻严岭畔,如龙树老植庵前。山中有兴山中适,山外人忙未可谈。

柴方水便二年春,没底篮儿盛藻苹。肠断愁猿声自远,眼欢喜雀日相亲。鹿呦菜嫩惊慵懒,猪野谷黄醒惰昏。执事一般分两序,接连香火岂无邻。

但得幽栖身自安,松声草色未为单。利名久谢黄昏夜,富贵长饶白滚泉。村鸟提壶呼有酒,林禽脱裤说无寒。山山有路堪行乐,多少行人被脚瞒。

徜徉林下路迢迢,竹径松门信步超。车马弗临空白昼,传灯喜读照清宵。饥仓塞饱三餐满,残梦幻回一枕高。除却现成公案外,了无别法可逍遥。

大雄山下大雄佛,平地高山总不他。一日太空垂宝盖,百祥诸水涌莲河。芒鞋箬笠参学者,铁甲金盔信檀那。倒挂魔王三昧印,尊天普眼是韦驮。

疏林拾叶为啼儿,泥水奚沾路径岐。参饱无求海上果,依山唯啮树头梨。而安随寓闲如背,不殆周行妙若眉。非是柴生烟满灶,恐遮山色拆瓜篱。

丈室伽蓝是泡花,钵囊到处可为家。打开醒眼常看竹,笑破浮生只种瓜。平地惟余庭柏树,高冈不见葛藤麻。更喜枇杷临晚翠,一声长啸水云遐。

午日同本师居菊隐

喜随函丈入云冈,坐卧闲庐草自芳。未逐舟龙竞野岸,且牵艾虎伏天阊。争归小犊疑途短,跳苍蛙羡稼长。风递荷香临我袂,忘机无处不端阳。

观农

炎天日午动凉思,报道堤边柳树奇。为觅清飘穿曲径,因观晻稼坐长茈。田餐吃罢愚禅悦,野韵闻来笑鼓吹。赢得余闲随世况,逢人莫向说题诗。

次孺白文公韵

自从得踏乡关步,长揖相将谢旅亭。下足但能过佛祖,逢人争肯说迷醒。涪山既绕环苏带,萍水犹惭对月经。我到林园无个事,殷勤唯待出蓝青。

次蝶庵陈公韵

为怀摩诘喜重光,短杖随身作戏场。借坐赢他腰带玉,陪行悟我木樨香。拨尘挥剑无留佛,破梦开形复忌庄。但把缘思都放下,大通循本共榆桑。

次何半偈广文韵

持身早已过南斗,动步那堪倚北辰。被锁摩尼犹有价,出群狗子妙无珍。圆明固守真还俗,窠窟掀翻旧亦新。方外多年寻大隐,频频喜见者般人。

东社莲池(六首)

八方为角石为台,觅得灵根作圣胎。奇种无分红白类,真修不别智愚来。谢公心杂还同化,陶令醉多有异裁。此社非偕庐阜社,一花开发众花开。

城东菡萏满池塘,绿芰青荷映晚凉。雨打叶圆珠点活,心空茎直藕丝长。芳姿岂为濂溪爱,绰约非因蝴蝶香。好向高贤君子道,南滨莲社月生光。

团团镜涌碧波云,出水为钱夏日欣。藕孔里丝方圣裔,莲花灼发况经文。清操弗比闲芳翠,洁性原同旧见闻。笔把湖州惭解弄,为君略略写幽芬。

丰神窈窕露清香,周爱何如佛爱长。花为无尘颜漫出,荷知有热盖先张。或从虎涧来三笑,又向龙宫比六郎。本分风流真不染,淤泥浊水共和光。

无风叶动有鱼行,挨落清香送夕阴。激溅碧波翡翠浴,踏翻珠雨鹭鸶侵。一房君子坚真味,七窍比干尽节心。竖草浯江频作钓,锦鳞未许囿池深。

乐邦涌出号芙蕖,别却西天谥水芝。周子爱伊为己友,远公结社作人师。桂棠岸上长相契,桃柳堤边乍可宜。我说俚言无个事,将来砖引候清词。

署内观鱼

众维鱼矣育同然,署内塘方经济圆。去岁观花薰愠解,今年临水喜欢连。石台可比磻溪钓,壖穴非因严子筌。方外何缘逢吏隐,一池秋沼耀清渊。

寿郡侯刘公兼颂德政

一路福星映满城,巴山锦水遂苍生。刑清麦长两岐穗,政简民谣五裤声。野鹤雅随庚耀度,孤云偏向庆辉呈。廉歌父老环遮道,不放儿童竹马迎。

赠夔门程镇台

百战曾经喜太平,关夔锁钥幸来旌。几般韬略营耕牧,数万铠戈卫子氓。地转锦江维大树,天开赤甲启长城。萍踪野外齐沾被,况复盐车一顾荣。

复学正田公韵

幻住城东出郭山,江舟几度去来还。培连为羡濂溪过,植柳应恩陶令闲。白眼无尘松隐树,青晴有幸水成湾。方外多年寻知己,不见人云远世鬟。

答相国吕公次破山禅师韵

山曰:老僧行径惹人疑,不作将三就四时。春风也随桃李转,难兄难弟吐花诗。

公曰:入海穿山自不疑,却因一语未投时。而今始信獦獠子,反笑黄梅壁上诗。

师曰:一说无疑一有疑,请君切莫看今时。西来祖意成何意,洗耳溪头不赋诗。

署内观石池莲(三首)

不住污池住上台,乔迁石座喜芳开。根苗奇异无伦比,本色清香君子哉。

茎种天然别,清高不染姿。叶团光耀镜,花绽紫红芝。广德佛陀座,长才君子诗。得临公署苑,犹更色香奇。

两谛名葩上苑栽,喜随清润占高台。苦心未见城东放,鲜色先从茂叔开。锦水龙鱼挨不着,蜀山花卉入无胎。蒂根果实馨香美,莫是灵峰记莂来。

附月崖别诗(并序)

癸未初夏,舟次云根,今小春矣。荷本师和尚禅宗心印,期绍祖灯,如大慧之视懒庵需,特予愧非其人耳。感今思昔,恍与梦会,归去来兮,赋此志别。

梦向云根山下游,此回真个探山幽。有花如遇优昙放,无水不为甘露流。寺峻炎暾凝雪子,峰孤白鹭跨泥牛。三拳一掌堪言报,法乳恩深似敌仇。

附记

月崖熊公钦命出京时,忽梦僧捧大慧语录相送。继而登山,见趺坐定,僧头上出五色彩云。致敬已,入大殿,礼地藏菩萨。时供灯朗耀,壁间挂有蒲团,觉而异之。因闻扬州有行僧通宿命,公往问日:某久慕禅宗,未审契合何处?僧云:此去西蜀,有人等你。公入川,至忠州云根驿,一闻聚云吹万,大师特登山礼塔。次到平都地藏寺,遇师,乃蒙印可。从派以灯绍名之,付行脚蒲团一员。故有感今思昔,恍与梦会云。

附:江西丰城月崖熊公佛花纪序

公为工部主事,缘营房诖误,逮及圆扉。于崇祯庚辰二月初二日,董江西布政朱之臣、兵部尚书传宗龙等,就观音堂礼忏悔过。至九月十九日,忽睹壁间花影应现,如昙如莲,玉毫光辉,映满室内。一众咸惊叹未曾有,光难以绘,花则可摹,因笔为昙花图。井研陈相公一见信悦,携入馆阁,传诸公览已,闻达圣聪。上颁大赦,敕首辅范公亲诣法司,释官民殊死以下数百入罪,各减等出狱。刘墨仙居士闻赞叹,作昙花歌,有咎繇高呼呼不闻,各将净愿礼迦文之句,诸公咸有颂述。月崖颂云:心花开向无根树,非色非空优钵昙。八识田阴培既厚,六时香雨润殊酣。光窥户外云生谷,影入屏间月映潭。为现真如一弹指,悟来顿转法华参。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八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九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爆竹(四首)。

阿谁劈破阿谁结,麻劄纸成难分说。消息全借祝融手,掴得须弥遍地血。

侠气已随一处灰,聊通线道欲归来。节候到时留不住,烟云堆里震声雷。

竹爆年年称时新,作家施设敞门庭。应思多少游戏客,几个有耳能知音。

麻纸硝黄一样同,几度求声声未踪。不得是声真落处,秪因声在硝黄中。

悟眉、问眉、半峰、柳溪四居士以春雪月灯日夜怀四韵并禅梦集序迎眉山我胤首座,师感其为法之诚,美以二颂:

峰半柳溪问悟眉,三三两两学无为。玄黄八彩犹成象,我胤还须下一椎。

春雪月灯日夜怀,推敲音韵显灵台。相逢欲话浮云梦,一见从教笑脸开。

竹书记问:末后句是有是无?师云:曾问谁来?曰:问石屏和尚。师曰:如何答汝?曰:他说无有。师曰:那酒囊肉袋晓得个甚么?曰:和尚又作么生?师颂曰:

末后句,问无有。酒囊肉袋臭皮口。旋来举似欲予言,腊月梅花开九九。

几云百颂

一个衲僧没处安,也曾江北又江南。持钵沿门无我厌,厌我疑是渡人船。

记得来时杨柳青,而今又过小阳春。好与东风寄个信,不知他是何乡人。

十字街前识个字,元来点画甚分明。仰头又见天边雁,书破晴空没处寻。

一番水过一番沙,十度同渠九度差。蓦直相逢忘问姓,知他消息在谁家。

放下云头说与伊,寒水热铁胜相知。有时闹市街前过,眼听如聋耳若眉。

穿衣吃饭劳身口,冷暖咸酸识几人。一点无私频灿烂,四方何处不升平。

纺绵织布听车机,机声轧轧车声奇。迫迫忙忙穷活计,不知工巧是谁持。

穿着衲衣身自安,斤两犹重青州衫。不独万法云归一,兼之御热又遮寒。

一座茆庐六处窗,门开五叶见华王。十二时中无别事,烹茶扫地爇炉香。

十年已前书云几,十年已后住几云。儿云云几谁书住,不是熊生是铁僧。(月崖曾书云几二字于石宝壁间,师树庵于此名几云。)

宝善施我四棱床,窄似虚空宽似几。倦来那得伸脚眠,曲着拳儿当枕子。

几云庵内空空如,悬座明灯照大觉。老僧终日坐几云,几云何似老僧大。

一画三爻干屎橛,十方卍字破沙盆。老僧没甚闲家具,唯将个事睦比邻。

生前一首绝妙词,直至于今无人和。任是李白杜少陵,推敲也把仄平错。

古往今来四句偈,虚空大地一联诗。平常无事才吟咏,音声遍彻五须弥。

看时容易做时难。等闲不许乱猜瞒。月似弯弓星打弹,地作琵琶路作弦。

木鱼平生只解喝,鼍鼓生平只解槌。不是灵山曾付嘱,肯将宗旨大施为。

箫笛箜篌闲曲调,琵琶铙钹漫沉吟。一句无声千古韵,高山流水快知音。

世局从来无了期,闲观人事慢嗟吁。暮云催出归林鸟,谁不还家觅宿时。

十个指头八个丫,展转凡来数不差。未了目前端的旨,徒劳入海算殑沙。

呵呵赵老谩云无,树上生姜失却驴。走尽天涯并海角,槌胸拍掌恨当初。

六十痛棒太无情,惹得儿孙苦效颦。几云不辜闲岁月,和光混俗漫同尘。

跂死禅和似粟麻,几个行人得到家。草鞋费尽犹还可,辜负王老破袈裟。

唧唧啾啾无易有,啾啾唧唧短和长。本利不审归何处,逢着经纪问牙行。

鸡鸣犬吠四更余,残梦初回识故庐。有口谩云无说处,曲身倚枕合双眸。

敲锣击鼓真消息,礼诵焚香假至诚。我若与君倾肝胆,君必谓我非腹心。

远望青山白了头,年来不审为何愁。有时一点晴光漏,浑身湿尽水长流。

地炉有火逐时红,那得霙花到此中。勿谓籓篱生间别,还期千里畅同风。

爱日当空照九霄,四方云雾绝纤毫。千零百缀林间衲,袒裼搔胸快寂寥。

就市老鱼太多生,其中谁是赤稍鳞。丝纶抛尽波无尽,得意归来不计程。

锯义木义甚分明,与师平出有准绳。功成不担徐六板,济川利涉渡浮沉。

人能弘道道弘人,道用人弘道始亲。狗子猫儿称独步,黄头碧眼在途程。

问我生涯别有天,寻踪径过小街前。客来未晓升三级,门外还须宿草庵。

栖迟茆屋远桃园,水自曹溪绕舍前。曾把传灯闲读诵,卢能侵我一经坛。

我屋长与市屋同,市屋同我我还别。市屋开门待月明,我屋门开见明月。

三间茆屋从来住,一带河山亘古闲。好与诸方频举似,说向人前不直钱。

会么会么会也么,兔儿不在旧时窝。滞壳迷封言外荐,低头鹞子过新罗。

悬岩撒手奇男子,干木随身上大人。平生伎俩闲游戏,一回艰险一回新。

骨底骨董乱生涯,倒岳倾湫是作家。烈烈轰轰明大用,晴空白日较些些。

石宝形成象洛书,曹溪北而倚前湖。发光海印辉山玉,水底连天一画图。

散步观山山不同。寰中没事太阳红。黄花有意开真相,翠竹无心弄景风。

梯悬木榻缘空上,米自何人得得来?江际层楼突兀显,好将寓此作渔台。

东涧种花坡种柳,养民如树政如春。老僧不是轻欣羡,都来唤作古观音。

忽来索我祝年芝,但指庭前柏树子。更喜话说未生时,无量光风同千里。

吞而复吐水烟浮,几笑时人啖未休。肯把筒竿轻一掷,通身遍体出常流。

笑破乾坤物我无,等闲那许论精粗。魔宫虎穴齐超脱,谁个男儿不丈夫。

蒙蒙暮雨散空飞,紫燕频吞又落泥。可叹浮生何大速,出生即是没生时。

小小茆庵架步宽,虚空界地总包含。凝云终日随心净,坐卧经行得自然。

跛脚阿师胆气蛮,欲将一棒打瞿昙。从来说得行不得,结下空头无尽冤。

达磨错折江边芦,打落当门两个齿。掉转面皮走旧乡,刚刚救得半双履。

普化摇铃贪直裰,呵呵布袋乞文钱。鼻孔由来相仿佛,一个颠狂一个憨。

九九园林与冬连,衲衣不耐朔风寒。枯枝然尽风无尽,雪里梅花带笑看。

寒风细雨送霙花,室内炉红一点霞。水冷齐腰还彻骨,令人千载忆作家。

饡饭罚时千古恨,布单卖却一生寒。克宾出院缘法战,跂死疏山被笑瞒。

带水拖泥临济喝,丝来线去雪峰毬。现成公案无人识,山自高兮水自流。

打破镜来事事明,千年桃核旧时仁。老僧只在人间世,不语人间惹利名。

隔垣忽见一枝斜,展转由来叹不差。破浪荻芦如兔角,随风杨柳似河沙。

斗室萧萧接四邻,客来白水当清茗。为僧何必拘山谷,闹市安居也不尘。

淡荡湖光满钓矶,优游到处展纶丝。是中理乱无容问,一曲渔歌乐岁时。

从来师胜贵资强,师胜资强启马黄。两掌三拳全不让,师资千古派流芳。

华鳞弄藻龟巢莲,游戏元来不计年。潜缩有无无不有,一轮明月照孤圆。

明灯一座一炉香,了了随看经几行。但得胸中无挂碍,遮睛按豆有何妨。

生来伎俩百无能,破衲单瓢散淡身。硬着脊梁刚似铁,虚空烂坏骨犹存。

出见阿谁入甚么?阿谁攒眉甚么哭?甚么开口问阿谁?阿谁为汝分直曲?

远望吾庐共市廛,近临始识几云庵。客来无物堪承接,小小卷山代素筵。

拨尽炉灰然尽枝,疏星淡月乐无依。不知身在寂寥里,镇夜长吟白雪诗。

灯笼露柱走扬州,不计途程到便休。三个木童骑竹马,一双花鸟趁毛毬。

说偈惟防放逸魔,题诗又恐乱禅那。年来不调闲声韵,引满豪吟奈若何。

青山欲学老僧闲,我见霜雪老青山。我若闲时有衲补,青山无衲动愁缘。

有人来问山中景,山景谁堪举似人?皓皓明明一轮月,疏疏淡淡几点星。

口皮两片眼一双,谈笑古今多少忙。倦来且将醒眼合,惟留臭口说诸方。

枝头哑哑有鸦啼,好向林边啖野梨。山外或时舒羽翼,莫衔腐鼠过前溪。

泥钟石磬透云霄,口鼓打来和得高。时禽好鸟弥陀佛,西方极乐路非遥。

禽中有鸟系籓笼,子夜啼时醒聩聋。圆悟当时参祖演,一声鸣晓唱宗风。

出门忽见枝头斜,疑是黄鹂上树花。忙赶山童收熟柿,恐惊猿抱引鸱鸦。

孤灯坐我棂窗下,一炷更香一卷经。惭愧前人和月了,漫将遮眼惺昏沉。

沿门托钵喜桥平,衲重村深脚苦行。淡饭黄齑消白日,皇天不负苦辛人。

为僧蜂子不须监,山中野味许多般。无端留下劫夺种,是谁辛苦是谁甜。

太阳一出冷山温,衲补朝阳胜远亲。珍重禅人休死坐,山前山后也行行。

两堂冷气如何遣,六祖元是卖柴流。普请之时肩一束,学人莫以梆为仇。

雀噪鸦鸣也不妨,吉凶祸福总相忘。中途花草经涂炭,幽谷芝兰永带香。

迎宾待客不多难,陪坐陪行时接谈。若问山中何所有,但指门前竹数竿。

僧行见人须有礼,出言吐语要惊人。彬彬文质期君子,莫学寻常救火丁。

鹁鸠树上谷谷孤,问看诸人听也无。不是因风来唤雨,亦非寓意在麻畬。

饥来便餐渴便饮,闲时打坐倦打眠。生平颇也知惭愧,不将无事住深山。

习懒难将短句裁,庭前柏子对黄梅。倦来才把双眸合,为爱溪山又放开。

愧我无锥不厌贫,眼中只见野水云。钵盂一日三度饱,两脚长鼾卧布衾。

杉梓椿松桧柏树,崖岩峦岳岛峰山。四山出出围屏障,六木森森列楯栏。

子夜钟鸣未较多,紧三慢三闻也么。忘机野鸟闲来往,太平不唱凯谣歌。

阳春三月一旬初,游子山中乐画图。几处鹂莺啼不尽,树花开灿满林眸。

蝼蚁忙忙上树枝,一般才去一般回。红尘车马多如族,何日是他歇了时。

游蜂只晓趁时光,逐日采花逐日忙。多少甜兮多少苦,不知仁义胜刚强。

鼓吹蛙虾颇有功,笛箫音响暮朝钟。无限残经乘月了,进步还须唱祖风。

小鸟林边也乐然,无拘无束任循还。天生有我必吾用,何事区区苦岁寒。

蠹鱼何不住深波,纸上却来造作窠。食尽世间多少字,不知义理是如何。

带却草茆便下锄,低高那许论工夫。随丰随俭随时用,免向期中较有无。

春秋两季总相宜,甜苦都卢不问之。塞得饥仓无别事,衲僧何用细思惟。

看地种时不惮劳,麦麰大小别肥硗。磨盘莫厌频频转,演祖当年曾屈腰。

甚么下地甚么生,节候到时妙味新。为向司园行者道,黄瓜茄子要殷勤。

无工拭涕芋还培,根干何妨亦味哉。牛粪火红煨已熟,宵中贤相未曾来。

咏松(十二)

云稍露滴许多天,挺特身中抱晚丹。榛底茯苓能寿世,青青傲岁度弥年。

窈窕春风是幼时,冲开碧落上天梯。高坚前后身充满,之气浩然不可思。

终日群居十八公,森森独喜大夫松。高操标起为矜式,门庭丕显有清风。

亭内长邀白眼人,经行坐卧日欣欣。素筵漫食云门饼,公案徐看万老评。

食费唯荣数树花,黄金不换此峰丫。若逢车马红尘客,笑指浮云散日斜。

老干孤高势若龙,新条冉冉更髼松。目前岭上恒增秀,他日门中用不穷。

郑重斧斤勿枉伤,吟风笑露过秋霜。时禽好鸟频来往,萃拔超群看自强。

光收余屑明幽室,柴取枯毛引润薪。养就十方间衲子,他年为汝续传灯。

杂树山间四季青,和光元不碍同林。金居锯解一边板,镂茂铭盘日日新。

会友以交友辅仁,虚中君子可为邻。久要不改平生德,同气枝连斗雪霙。

出世须凭入世材,寒风烟雨几经摧。坚贞节操非枯朽,好作乘槎归去来。

用处堂堂不可当,琴鸣鹤放曲还乡。浑身青秀材高大,佛祖人天作栋梁。

咏竹(十二)

龙须凤尾节清高,外直中虚君子曹。一夜霜凌水不住,来朝红日看冲霄。

摇风撼雨叶重重,入世无妨烟淡笼。一笔长虹开战后,已知及第悟心空。

不向庭栽栖鸟圣,高冈只见凤皇台。长安李白今何在?一笑题诗瑞九垓。

筇杖为桥登广莫,竹篦行令策禅人。是凡是圣谁无分,一遍看来一遍清。

赤缘胸中无限字,琅玕阶下许多纹。应怜山外林荆棘,不见此君引凤鸣。

渭川取友名三益,梁地留君叟拂云。松子从伊谈个字,梅花爱尔直无心。

三门有尔归王子,一日无君俗子瞻。犹记儿时欣破衲,清高林下几回看。

节节立身干碧落,行行个字写层云。长冈一目较些子,绿绿青青茂满林。

几回看破湘江梦,一旦修开龙井云。玉笋斑斑乘野兴,青天白日笑欣欣。

晚节渐高未可量,虚中直质绿衣郎。七贤亭里思齐处,何限清风远近飏。

箨干及地珂鸣玉,笋嫩朝天笔写云。巧手丹青图不就,留来林下伴山僧。

长竿扶过断桥杖,短节揉行芒草鞋。踏遍晴空撑落月,时人未许乱疑猜。

咏梅(十二)

雪里梅梢笑破颜,后年开放胜前年。百花一任争芳野,大抵让他作魁先。

结解丁香香放兰,枝枝干干傲风烟。冰寒彻骨舍先退,爱日轩南不倦看。

忽然得见笑嗄嗄,野杏山桃靡可佳。裕后光前咸仗赖,行人休指是梅花。

日照露眉泪点点,霜凝香口笑嘻嘻。无限热肠齐冷却,谁能不起故园思。

爱尔生平气志高,不惊冷眼看萧条。一番彻骨一番健,冻里新新兴趣陶。

万绿丛中不占强,喜随青蔬在垣墙。芳馨一播传今古,节候到时气味香。

门墙问尔孰芳妍,几点枝头带笑看。我若为师伊弟子,嘉声千古播人寰。

生来佩就琼阶玉,妆点何须美少年。雪骨水肌轻薄少,王侯公子也尊先。

芝兰室里称同气,茗水杯中宜弟兄。福在一人恩一屋,谁家不爱子孙荣。

雪山明放阳春信,少室暗传佛祖机。数点文殊藏不住,一椎白下老牟尼。

烟云堆里善藏身,宿雨栖风无近名。不独果馨初夏月,兼之花发旧年春。

琼英自尔开斗雪,多少幽芬待润苏。翠竹黄花形晚节,林园前后不为孤。

咏柏(十二)

虚空落地伊成佛,一语庭前无妄开。匪但三冬烧不尽,兼为境致接方来。

为报园林柏子哥,十年养重不为过。香焚我室狐涎少,树广他山野火多。

几树梨花栖白鹤,一株秋菊唱黄鹂。问来为指屏冈柏,只恐诸人说是欺。

不将境示其来久,门外从教续品题。干老何妨荆棘傍,根深那怕猛风吹。

矮矮高高前后树,几株秀茂几枯稀。蝼蚁不往因膏洁,蝉蜕曾栖为露奇。

山满唯看荣禄公,不知何代受华封。而今归隐庆忠岳,名遂功成养卧龙。

不在殷人社里居,却来石室礼牟尼。但闻斤斧伤尘路,未见云山老太虚。

枝枝叶叶末为香,曾向炉中供法王。缭绕轻烟开玄要,气分断续显宗纲。

莲姜无日不依托,鹦鹉有时来啖新。培就明珠如琥珀,横身露出亮晶晶。

山禽巢屋未为碍,野草藤穿岂作难。总是根深枝叶大,任他庶类作家园。

气格由来迥绝奇,青青冉冉出群枝。遐龄不为雪霜老,蓊郁长荣散四时。

从来柏树树中伯,三友唯推梅竹松。知己赵州须把臂,孤高强健振宗风。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九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锡杖寝蜗偈

聚云有寝堂,方丈在其后。前有法堂殿,厨库三门构。侍寮及僧寮,掖左仍掖右。况彼寝堂中,仰盖肖天花。虽有轩窗巧,灼然非缝罅。下则板为地,请益数数处。碧眼是证盟,金锡笔立直。倏见蜗牛儿,一鼾环锡巅。回思彼来处,盲龟值木难。纵是如虫御,生我奇特想。蠢蠢似知择,进不忘直养。不以涎濡足,不羡粘壁枯。以智还依智,机忘妙有无。当其未依锡,是锡非复蜗。及其蜗既依,是蜗亦是锡。角上战场灰,绰绰权与实。稽渠过去因,痴顽并贪睡。何愿逢是缘,应脱多生累。诸天闻般若,称赞及供养。法界性由心,地狱白莲香。佛临瞋女化,生出饿鬼饱。老人倚龙湖,霹雳无处讨。感应恒河沙,善止定知吉。世上捞捷子,胡为不如是。

僧立钉关铸佛

如来满月净妙身,非是金银及铜铁。铜铁金银净妙成,还能成口为君说。一个钉子一孔眼,一一眼空一界月。见者闻者随喜者,光明相好齐皎洁。咦!

僧募馒首饭众

施者受者募化者,三家对面无所求。观音大士买糊饼,放下原来是馒头。

中虚外直身六寸,白发乌巾妙有神。彻古通今谁不赖,一回墨浪一回新。

分明是有又无形,不似白兮不似青。无所不住无所住,那许区区定姓名。

寄兴龙洞上座

直直承当莫用疑,疑生仍着下风衣。龙兴有兴堪行雨,只在云端一聚时。

寄骆居士

维摩昔为众生病,居士今病为谁人。个里若通些子意,何须更下顶门针。

示印真湛渊二禅人行脚

喝来棒去徒劳力,石火电光亦枉然。说与真渊参学者,前途莫被口头瞒。

建聚云塔毕匠石索偈

眼中有绝奇,足底没阶级。良工自不功,毕竟承谁力?咦!迥出毗卢天外观,果然是座无巴鼻。

竖十八,横三六,十八三六是何物?也曾儿童惯聚沙,也曾稍长瞻纸轴。于今瓦石有光辉,羡尔工师知面目。

示念佛会

未念弥陀心已恼,才闻开口释迦瞋。何如共进平山步,水鸟溪声演圣名。

示施茶僧。

木人头上草初藓,一个金钩挂两边。未到已来齐尔尔,谁能踏破赵州关。

忠南吴夫人专使供上堂引幡示偈

不是风幡不是心,明明识量越卢能。昔日法真相国母,今朝再见出田门。

示夷陵杨善人

脚头脚底,深步浅步。回避不来,书写不出。到处青山引白云,夷陵卖好三梭布。

示陈善人

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开眼无空阙,举步不曾移。识得大吉利,便是得便宜。

示朱厨点

厨前灶后有沩山,文喜竹篦要尊严。珍□百味都不采,到底还他只一盘。

示徐际明

急水滩头快打毬,等闲眨眼人常流。分明只在江波上,夜深乘月下渔钩。

示我空。

研得墨来忘了纸,提笔书写不成文。胸中本无元字脚,教我如何举似人。

示现南戒子

如是为戒,随意自在。如是为衣,无欠无余。非持非犯,问汝阇黎。

示微密禅人于关中卖布幔供众

布幔从来不受缦,施根施识又施尘。关寒彻骨谁回互,脱体无依自可人。

示镜庵

镜中花,眼底萼,萝庵一梦无言说。枕子落地笑呵呵,翻身又是西江月。圆鉴明,还绰约,打破镜来谁缚脱。

示灯觉

空生大觉,为世之灯。灯能显觉,觉则灯明。灯觉极圆,生即无生。无生为戒,定慧自成。超出生死,七纵八横。

俗兄双眉求偈

眼耳鼻舌共一身,同堂异户各存存。有缘不是予朋友,无用双眉却弟兄。

示少峨书记

笔尖图岫图岛。嶂叠岑峦不老。万象中间独露。何妨八而之绕。

示得之禅人

得之无喜失无忧,打破疑关没两头。石女解拈无孔笛,一声吹彻楚天秋。

赠规勤旧(二)

昔日同师今共居,人情恰好又相宜。从来离乱悲尘路,山里藤萝自出奇。

老来矍铄度余年,渴饮饥餐困即眠。大用堂堂名相绝,不施语句不施拳。

示照明行者。

高高山顶一束柴,手攀肩荷任徘徊。灰飞烟灭休云冷,还许开炉待雪来。

示祗园禅人

大事因缘路已正,在在处处明功行。时节到来理自彰,领众匡徒弘祖印。

示若木禅人

化缘才罢又知宾,驴事不临马事临。有口分明无说处,缗蛮黄鸟是梭莺。

示龙墨禅人

漆桶不快浑身鸟,看是龙象嘴卢都。一得水时增意气,兴波作浪也之乎。

示维监院初度

不说无生不有生,四维上下绝疏亲。水源木本齐超脱,只在当人一念真。

示云石维那

白云影里怪石,却也顶天立地。法筵龙象当观,一椎打得端的。

示可中居士。

无声无臭立真机。可中石火电光迟。十圣三贤齐掩耳,冬瓜瓠子解吟诗。

寄别峰上座

别却诗书挂却冠,芒鞋箬笠入深山。多年不见通消息,几令吾侪忆懒庵。

复盛山禅人

三月风和浪汲深,赤稍犹自隐沧溟。滔天雷电倾湫岳,眨眼迟来亿万程。

复云岩法侄

吾弟目多无只眼,通身烧却犹行险。云岩报我快承当,珍重十方流派远。

示拄杖禅人

朾朾柺柺在深林,信手斫来伴老僧。不独扶桥归皓月,棒他衲子悟无生。

示知库

昨日今朝,三生六劫。生姜一片,辛辛辣辣。

吊达本静主坐脱

元来达本不曾生,坐脱于今是假名。露湿寒梅愁泪眼,情伤为惜隔年春。

寄西昆谭侯府(公前身系安乐寺碓房行僧)

静夜犹闻杵臼声,声来耳往自闻闻。米熟不事勤筛簸,谁家知我忆卢能。

奠大司寇枝楼高公灵址

委尽形躯献赤心,从来国乱有忠臣。百骸此日还乡土,肝胆当年倾与君。

为郡侯刘公书扇

春月雨风凉,吹来花卉香。问谁之化育,在在颂甘棠。

过云安二偈(有序)

辛丑三月,爵台谭公邀住宝圣。至丙午春,始买棹东下,清坐数日,大快野怀。公曾筑庐于汉桓侯张公之侧,公冗之余,率缁衣黄冠三两辈,轻舟漫渡,蒲塌草坐,诚所谓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也。一日,觅匾额联对于山野,因得随喜胜地,赠其额曰瑶池别舍,并拈二偈四联联之。一曰:名遂功成亲天道,山巍水秀畅野怀。一曰:蒲团暂憩天涯外,宝鹢频过碧嶂中。一曰:踏月步云精舍,依山傍水蓬莱。一曰:潺潺响水来白鹤,习习清风引静琴。不揣俚言,述之为永志。偈曰:

闻说云安境,自古无人题。我来才举笔,万象尽含辉。翼德当年事,赤心我已知。桃园千古树,庙貌自依依。

僧呈偈云:既道言词相寂灭,丰干何用多饶舌。万里无云仰碧空,举头多却一轮月。师示以偈:

我宗非寂灭,丰干亦无舌。晴空也吃棒,月落却还别。

示正眼禅人

东明一扇子,是我还是你。蓦直转身来,在在无彼此。

示武隆刘文学

道不离人人自离,不离离处道方依。灼然大道无遮障,只在起居食息时。

示武隆唐善士。

念佛持斋,八字打开。舌头坐断,即见如来。

复化一禅人

鹧鸪只向野花啼,一度闻来一度疑。弩发千钧非爱惜,真诚恐丧目前机。

示图南谭居士

无心于世即摆脱,若实无心亦无说。无说说处说无心,此是吾宗真妙诀。

岭表伯伦藤解元致书,有漫扰香积,未知口累师,眼累师,脚累师之句。师示以偈。

口累未为累,主宾何忌讳。茶斟三个枣,但请百咂碎。眼累累非眼,平山道路坦。客至有虎溪,攒眉徒清返。脚累累还觉,曼殊访无著。竹篦是真传,几个知摸索。

示叙府杨文学

守空念佛断贪嗔。浑如衣锦夜中行。只谓平生多得意,怎知两眼不分明。

示渝城张文学

无生归一门,莫教话头堕。子啐母啄时,拟心即是错。

寄石楼上座

浯江别去许多年,今得闻于竺意禅。空谷石楼皆任汝,好将正眼续吾传。

重开莲池

月到池成是几年,高低亭榻已倾颠。而今幸有刘侯至,铁砚为锄种白莲。

复郡侯刘公韵(来偈附)

溪头曾拽远公屐,江上今过大士船。岂是主翁能待客,阿罗端不择人天。

盐车野憾谁相识?青眼频看无价船。世出世间一有事,大家把手利人天。

复闽中巨掌郑老先生(请凤超来韵附)

非仙非佛亦非儒,一领敝袍念载余。偶尔看山来异国,久怀入室借新书。春山雨露归三峡,玉案醍醐足五车。何日清斋得借榻,涪翁今日又同子。

多口维摩为默然,何来宾雁锦江边。拟将矰缴辽空弋,早已清音过楚天。

复楚中离岸禅师

南方齑瓮忒无知,惯淹鉴湖烧尾鱼。升跃莫辞三峡险,风云雷雨足川西。

辞世别郡侯刘公(附复偈)

相逢不相识,未可说深知。为有护念心,依依二载余。重来今十别,再会此时期。唯喜治平月,年年映柳溪。

不识真相识,深知似未知。岂师忘解说,顾我俗无余。笑笑三生约,哈哈再世期。传衣应有嘱,心印在曹溪。

辞世别爵台养元谭公

沧桑世局几曾催,事主勤王正可为。只有一瓢情不更,四时掬水当衔杯。

辞世遗偈

尽力难说出,驴年想不来。信口道个偈,非是强安排。丰千子,观自在,归去来,只当打个瞌睡。呵呵!

联芳

嘱衡山首座

清清淡淡吉祥处,冷冷疏疏无宾主。落得一生闲快活,坐在孤峰笑佛祖。

嘱三山首座

全身放下隐山隈,头角才成喜两开。辗转由吾相分付,雷轰电掣出潜来。

嘱三空监院

口毒眼空不值钱,褴襂破衲惹疑嫌。谁知一颗明珠在,价重人天没大千。

嘱慈祥禅人

千里来问吾,拍掌呵呵笑。的的聚云宗,灼灼玄与要。巴山路迢迢,巴水波浩浩。一回归去来,须解骂吾好。

嘱乔松侍者

衣钵巾瓶不惮劳,一身挺特见清操。岁寒未改平生节,白日青天万亿乔。

嘱觉后堂

问话答不来,汾阳一笨汉。依老僧十年,得见娘生面。十二时中任蹉跎,行住坐卧频显现。不是冤家不是儿,祖业田园均一半。

嘱野云阇黎

棒喝施呈显大机,赤肩荷来无余事。因缘节候有时彰,裕后光前辉祖室。

嘱般若谱禅人

铁鼓曾将觌面呈,多年寂寂罕知音。而今喜得和光箭,直透当阳不露声。

嘱童真善书状

十三名善偈,于今是几年。珍重晴空日,吾宗赖汝传。

嘱弗也茎监寺

宝圣丛中师子儿,十年院里步全威。而今奋迅几无畏,吼向人天自有时。

嘱竺峰敏侍者(因除夕□橘灯)

无根树上九灯传,果系橘金枝叶鲜。稍稍藉力油薪火,照开新旧乐人天。

嘱体如静主

隐隐潜潜独爪龙,喜随山峡透圆通。而今安养庆忠钵,雷雨风云不见踪。

嘱天峰上座

一声霹雳彻云间,击碎髑髅心胆寒。大好转身雄一步,拳头巴掌尽掀翻。

嘱惺彻悟维那住东明

法战由来胜克宾,罚钱出院事谁论。徐徐涌起东明日,照惺娑婆彻古今。

嘱慈运监寺住庆忠

山主住持岂俗伦,庆忠庵小也容人。频频阔彻来时路,不枉当年胁下生。

嘱天长禅人专修净业

根苗奇异迥非同,不属西兮不属东。节候到时馨自若,佛生一体有无中。

嘱一指侍者

自幼曾将一指陈,四威仪句雅惊群。他时莫负老僧望,也要从头举似人。

嘱桂轮常侍者

阿难昔日侍瞿昙,迦叶门前倒刹竿。本誓不违肝胆在,三三两两度人寰。

嘱扆恒禅人

相逢举起一杯茶,剖腹剜心说向他。就中识得宾主句,不劳弹指到吾家。

嘱应真知客。

处处说法写吾真,问着低头三不应。抚背为汝安执事,迎来送去莫疏亲。

代嘱觉树禅人

祖庭秋晚要人扶,竭力承当是丈夫。济世若能超药上,顶门针灸自然殊。

嘱三一济禅人

三教座前曾触忤,只至而今切齿牙。虚空有尽冤无尽,愿君迥出圣凡家。

嘱玉溪禅人

早晚曾将一喝呈,未明一喝可怜生。若能深透喝中旨,方是出头上上人。

嘱惺世妙德禅人

沩山会里名铁磨,轮到末山不露顶。而今蓦直聚云宗,的的历历妙明惺。

嘱丰城熊自福月崖居士

昔曾不别今复逢,重来锦水问家风。珍重我人熊自福,好随金紫逐犹龙。

附:自福过叙州府朱提山朝阳洞碑记

月明大师得法于铁牛,传大慧心印,兀坐朝阳洞二十余年,待其人而后行。聚云吹万师翁独得其宗者,继往开来,今有我师铁壁矣。水部尚书郎熊汝学,为大师三传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远。

嘱副戎王灯,供一喝居士。

亭谢雪消,作么作么。咄哉一喝,无我无他。泥里水里,清香自若。他时异日,是好大哥。阿呵呵,嚼碎虚空休说破。谛信斯言,名曰担荷。

念佛歌

高也念,低也念,低声高声雅成片。行也念,住也念,坐卧何曾有断间。鼻端凝住白莲花,而今步步灿金沙。但能不着金沙见,笑倒弥陀老作家。

经行歌

一步缓,一步急,一步无坎亦无壁。夜明帘外转身难,荆棘林中下脚易。难易不干信步游,到处乾坤足下收。蓦地踢翻当路石,脚尖无眼血长流。

白雪歌

一片西,一片东,一片炉中斗火红。太阳不私人间事,孩儿曾笑白头翁。

参禅歌

禅兮禅兮,千圣有口难说兮。参兮参兮,岂容心意识而差排兮。唯宽行大步之根信兮,庶几与我相宜兮。

归隐歌

归隐之何处,优游信步身。宾朋由我已,笔砚更谁云。学道惟离理,删书不近名。夜参无劝锡,良器有多人。大慧灯还照,聚云泽益深。白岩闲且住,翻笑买山僧。

附沈赤肩居士五家宗旨歌为师寿

五家宗旨如五指,散为大悲千手臂。一一指具五岳形,一一岳中生万卉。一一卉萌千百枝,是皆吾指难思议。高人握来一掌中,五指还如一指同。谛观此指指亦无,方是吾宗正脉通。粗禅弃之甘卤莽,口耳泥之成虚诳。二俱可怜孰拯之,即今唯有铁和尚。大慧源流一线传,眼如日月明百川。日月眼,万古悬,歌以寿之告法筵。

行解铭

者个无个,行住坐卧。者奇非奇,见觉闻知。坐卧闻知,必矣其谁。要到长安,最初为难。一步若差,千山万山。下脚不真,徒劳心勤。崎岖险巇,半缩半伸。玄机有旨,莫若其止。知止无止,气存人死。心欲其死,神欲其活。活活鱍鱍,圆明妙觉。凡夫用心,如来用性。功德黑暗,智主必摈。以尘脱尘,勿得追寻。若必追寻,怎见安宁。将凶就凶,守我一中。一中不守,怎见知有。有为非有,无为非无。非有非无,二处莫图。玄说妙说,何如看破。万事随缘,莫存好恶。入众和平,谁冤谁亲。安老怀幼,上睦下钦。衣食厚薄,莫生贪着。血汗脂膏,如病服药。休说彼长,休论此短。不惜分阴,笑杀陶侃。居处丛林,当遵其则。恶隐善扬,长养功德。坐则怀让,行则怀谦。守分存诚,盘珠现前。说过佛祖,行落凡近。锦心绣口,识者不信。荣辱无关,顺逆无存。苦乐均等,上上根茎。当念宗亲,当念水土。宁使生欢,勿令愁苦。知识难过,我幸亲炙。背后人前,莫兴毁誉。法门孤弱,志厥扶倾。法门兴盛,志厥赞称。赴热趋烟,非禅者心。一入其门,切忌退志。令不志者,乘机谑戏。莫作狮虫,当为狮子。哮吼一声,人天欢喜。同道为朋,同利为党。君子小人,必识所养。我观学者,要知精择。宁逢益友,莫逢损客。心若其规,身若其矩。有志上流,法尔如此。气则用方,智则用圆。当头坐断,岂滞两边。太平宇寰,厥痴厥顽。剑若不挥,白露弥天。不识玄要,终归未妙。大梦觉来,红日正照。昔我由尔,今尔是我。放去收来,破灶自堕。尔是我由,我我亦休。大家团圞,随分牧牛。足水足草,长得恰好。十字街头,无价之宝。活中有死,抑亦非取。湛湛滔滔,龙卧潭底。死中若活,大虫戴角。露爪张牙,心落胆破。浑身刀枪,群魔惊惶。刀枪是佛,事事吉祥。稽首行解,信如猓然。得一猓然,众猓然得。稽首行解,精进无比。同草上飞,能伏猊兕。稽首行解,必至究竟。在在砫础,劻扶祖印。

心性铭

分明是有,不见不闻。满眼满耳,非色非声。住无所住,名无定名。名住无定,心性何真。小虽遍界,大岂容针。隐然铁壁,不是山僧。

发愿铭(居典龙时,请聚云升座,举扬大慧一脉宗旨,代四众等作)

灵山一枝花,非同世间卉。卉卉含诸种,分明别形类。迦叶笑破颜,阿难倒刹竿。一个待慈氏,一个副贰传。展转至马鸣,涌出日中轮。月轮显龙树,三昧自然尊。多罗有谶验,碧眼来震旦。为羡大根茎,五叶曾艳艳。曹溪一束柴,金刚无住灰。黄梅室里去,碓嘴夜花开。我爱踏杀者,谁取复谁舍。五宗自绳绳,在在皆祖也。萃拔启临济,棒下明个事。玄要料拣齐,宾主照用具。三句一时明,佛祖人天钦。不透他家旨,到底未惊群。径山大慧祖,说法成甘雨。才悟及煆炼,仍同千钧弩。四百年无焰,朝阳喜如线。显发聚云间,鸳鸯金针遍。不欲止一橛,五宗要人彻。猿啸断和肠,鹃呼啼带血。聚云宋山谷,历历事已录。师既乘愿来,我亦乘愿续。我等从此铭,心心大慧灯。衰弱并兴盛,扶倾与赞称。风穴仰山寂,天台韶国师。逆顺世出世,何妨任所之。在家则言孝,在国则言忠。忠孝性存存,祖印永恢弘。君恩师长恩,三世养育恩。但以四弘愿,报达必圆成。见善须解脱,见恶须出离。解脱出离存,是名违本誓。逢强毕竟弱,遇柔毕竟刚。刚柔不相生,是名违本誓。若求千圣知,若依己灵慕。致令鬼神觑,是名违本誓。地能载万物,我愿不如之。地载有高下,我则平等故。海容纳百川,我愿不如之。海纳时消长,我则充满故。虚空无边际,我愿不如之。空性还有量,我则广大故。惟愿不舍慈,特升于宝座。举扬证盟者,勿令有断绝。

考功铭

云水高流,济济多士。割爱辞亲,隳名黜利。坐长连床,理生前事。柴米盐茶,饮食衣具。血汗脂膏,檀施行力。宁作世田,毋为法弃。觌面呈机,虚实可据。赏则加鞭,罚莫生退。赏罚分明,师儿出队。一月一年,一时一日。不令人非,郡使鬼觑。名曰精进,寸阴自惜。

羯磨铭

羯磨忏罪,祖佛同风。攀缘未息,人我争雄。著有着无,执静执空。念虑互排,心识交攻。依言忘本,契理迷宗。不看老病,不恤愚蒙。不省己过,不勤他功。非证言证,欲窦难融。因果暗昧,行说乖从。如是业性,实我瑕蓬。尽情发露,雪点炉红。既不内外,岂有当中。

护蜂铭

蜂何如护,随之去住。铭如何名,戒之勿陵。钦哉勿陵,允矣含生。原彼有情,琴语呻咽。无绳而自律,无纪而自勤。无伦而自序,无礼而自尊。善识时之无待,忙百卉之精英。腿擒之以安众,头顶之以奉君。彼蠮鬲兮人之栋宇,彼尊长兮人之君亲。彼蕊汁兮人之饮且食,彼蠕育兮人之子若孙。损子孙伦必丧,乏饮食身必殒。没君亲而生成则殆,无栋宇则居止何存。胡为世之不随心而比类,以己而推人。乘彼暗宅之丰润,潜加白刃以频倾。只知自舌甘美,那忖他身苦辛。宜乎螫拌命之毒尾,弃彼里而之此邻。今也翩翩成群,寝□□心。众集亦集,我临亦临。或者代凤麟之佳兆,花□之祥祯。汝辈宜知,勿伤勿惊。汝辈宜知,为干为城。汝辈宜知,全德成仁。予勉说铭,岂曰护生。愿体一言之恕,致令终身可行。

师以鹦鹉拄杖授月崖,崖请师铭。

师曰:鹦鹉拄杖,来自松关。转之月崖,欲予有言。四维上下,西北东南。拄碎虚空,撑开觉天。遇陆走旱,逢水行船。临强不让,值弱须怜。在在游戏,那论月年。师说毕,崖作礼。师曰:要打着祸来,才是报恩。崖作掌势,师呵呵大笑。崖复云:拄天拄地,无古无今。杀活纵夺,答报师恩。

(普陀嗣法孙性统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一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世尊敕阿难:食时将至,汝入城持钵,当依过去七佛仪式。难遂问:如何是七佛仪式?佛召阿难,难应诺。佛曰:持钵去。

拈云:一般平常话,只是难近情。

颂: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举,世尊因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颂佛见法见磨盘空里转二重,铁围平地起孤堆。穿衣吃饭非他事,运水搬柴我自为。喝一喝。

举,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颂:未生之前如来死,已死之后如来生。生死死生随灭度,不灭如来正法轮。

举,世尊告迦叶曰: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

颂:弥勒慈,迦叶痴,浪传金缕续牟尼。头陀山里频频坐,古佛街头笑嘻嘻。勘破了,莫狐疑,尔是何人我是谁。

举: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云云。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评云:者台戏也是难得唱的,只恐明眼觑破,笑骂有分。

举迦叶初祖,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祖云: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颂:释迦重担安谁肩,迦叶承当也大难。不独泥中藏有刺,兼之住持事愈繁。

举:四祖优波鞠多访一老比丘尼,才入门,乃触撒钵盂。尼云: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粗行,数来我舍,尚不如此。尊者绍祖位人,得与么粗行?

代云:比丘尼会得好。

举:九祖伏驮密多,年已五十,口未尝言,足未尝履。才见佛陀难提,便行七步,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难提答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密多作礼其父,遂令出家受嘱。

颂:无父无母,非佛非祖。上不沾天,下不沾土。口未尝言,足未尝履。五十年后起无明,迸裂虚空教谁补。

举,十二祖马鸣大士,问十三祖迦毗摩罗云:尽汝神力,变化若何?罗云:我化巨海,极为小事。鸣云:汝化性海得否?罗云:何谓性海?我未常知。鸣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摩罗间发信心,三千徒众,俱求剃度。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

颂:明明红日在娑婆,举头不见是如何?南北东西无落处,秪为山阴雾气多。

举十四祖龙树尊者付迦罗提婆法讫,现月轮隐身三昧广大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

颂:无端涌出太阴图,黑夜换人眼里珠。三昧谩夸甜瓠子,不知元是苦葫芦。

举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因罽宾国王秉剑于前,问师云云。

拈云:冤有头,债有主。

颂:虚空头血白淋淋,斩断清风骨与筋。直至于今活不得,故将永远续传灯。

举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名缨络童子,因东印度国王请斋次,王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云云。

颂:纸烟不露句偏长,如是之经对国王。尊者开言何直实,赵州犹剩下禅床。

举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初至,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祖云:不识。云云。

评云:将谓有多少奇特。又拈渡江云:有货不愁贫。

颂:万里长江一叶舟,梁王殿上没来由。神光手臂为谁断,还有冤家在后头。

举神光二祖参承达磨,立雪断臂,乞师安心。磨曰: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磨曰:与汝安心竟。

颂:雪里神光遇太阳,声声泣泪断和肠。忘躯为法何年事,接得真乘继祖堂。

举三祖僧璨问神光二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为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璨云: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

颂:罪性由来四下非,觅之不得始知归。直饶佛法僧宝力,究竟何曾忏得灰。

举六祖因风飏刹幡,有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祖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拈云:商量浩浩底有甚交涉?

颂:三个儿童骑竹马,前前后后实潇洒。归来兴尽没思量,呆者呆兮哈者哈。

举六祖荷泽神会,年十三,自玉泉来。祖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会云: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者沙弥争合取次语?会曰:和。祖一日集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众闻悉皆涕泣,惟神会神情不动。祖曰: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

师举了云:一沙弥耳,而动祖师之激扬若是,何今之发白齿黄者,因循岁月,取次知解,语尚不知答,况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者哉?古人曾有戒: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读此而不猛省,纵诸佛出世,其奈之何?

举六祖一日谓门人曰:吾却归新州,汝等速治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颂:来时无口去无鼻,毕竟咽喉在何处?归根落叶是其时,好与能师出口气。

举南岳让禅师闻马祖阐化江西,让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让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遂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说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让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让然之。

颂:盐酱咸来三十年,古今衲子尽瞒顸。庆忠无法与人说,稀粥薄饭任饱餐。

举马祖因僧参次,乃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

拈云:一倡百和,大鉴之后,马大师固难辞其责。且道打与靠拄杖休去,是同是别?

举: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云云。

颂。问话打和,招韩归汉。东廊铺单,西廊吃饭。马师父子,是白拈汉。

举百丈、南泉、西堂侍马祖玩月次,祖问:正当与么时如何?堂云:正好看经。丈云:大好供养。泉拂袖便去。祖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颂:马师父子不唧溜,三五一轮谩商量。有句何如非有句,令人千古绝承当。

举马祖一日不安,院主问:近日尊候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

颂:马师尊候本平常,日月面时转见殃。调摄不须频忌口,全身放下自安康。

举僧问马祖:为甚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肯堂充颂即心即佛云:美似杨妃离玉合,娇如西子下琼楼。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处不风流。牧庵忠颂非心非佛云:二月风光景气浮,少年公子御街游。银床踞坐倾杯酒,三个儿童打马毬。

师颂向伊道不是物云:金鸭香销帏锦绣,于归女子正好逑。花烛洞房衾枕夜,半含容笑半含羞。

举马祖上堂,众才集,百丈乃出,卷却拜席。祖便下座,归方丈。

颂。升堂马祖,卷席百丈。多事作么,正好吃棒。

举百丈大智禅师为马大师庐墓,黄檗向前作礼云云。

拈云:是贼识贼,是精识精。

颂:阖辟从方便,卷舒任自然。圣贤天地密,岂尽者机关。

举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

拈云:寸铁勇无前。

颂。扬声止响,掩耳偷铃。只知尽法,那管无民。耳聋也猿啸和肠断,舌吐兮鹃啼带血鸣。

举:黄檗运禅师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檗同渡,檗曰:兄要渡,自渡彼。即云云。

评云:黄檗大似托钵,不得诈道不饥。又云:白日见鬼。

举,黄檗在盐官殿上礼佛次,时唐宣宗为沙弥,问云云。

拈云:古今尽谓黄檗理直气壮,不让当仁,殊不知宣帝乃作家君王,天然有在,还见么?良久云:要见黄檗则易,要见宣帝则难。

举黄檗在百丈开田归,丈问: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地?檗将锄头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拈云:百丈、黄檗各具一只眼。

举临济玄禅师初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睦州命问堂头: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问,三度被打。

颂:俗说小儿经,不打不成人。一日三遍打,筋骨自调匀。

举临济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济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钁头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此。

拈云:灵山授记也不似今日。

颂:桂栽自是英华起,九九还能喜。香波目下有枝荣,辅弼玄云台上雁行多。

举临济示众: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绳床搊住云:道!道!僧无语,济拓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

颂天王恶发,哩哩啰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魙魙魙,休休休。手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举临济到京行化,至一门首曰:家常添钵。有婆子曰:太无厌生。济曰:饭也未曾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

拈云:且道婆子具眼不具眼?

举:麻谷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临?济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甚么处去也?谷转身拟坐绳床,济拈拄杖打,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拈云:麻谷、临济手脚欠稳在。

举,临济示众曰: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论劫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

拈云:滴水也难消。

举,僧问临济:如何是三眼国土?济曰:我共汝入净妙国土中,着清净衣,说法身佛;入无差别国土中,着无差别衣,说报身佛;入解脱国土中,着光明衣,说化身佛。

拈云:不是者个道理。

举:临济闻德山示众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济令侍者(即洛浦也)去,见他如是道,便问:道得为甚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拄杖推一推。者去一如指教,德山被一推倒,便归方丈闭却门。者回举似济,济云:从来疑著者汉。虽然如是,你还见德山么?者拟议,济便打。

颂:德山高挂出沽帘,临济往人探价钱。归丈闭门元不卖,亏他侍者着荆鞭。

举临济至河北住院,见普化、克符二上座,乃谓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可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云云。

拈云:临济老汉有杀人刀,无活人剑。若是庆忠当日在值问:和尚说甚么?但向他恁么道。值问:令普化作甚么?但云:你还问他好。庶得青出于蓝,水寒于水,过黄檗一头去。

颂:老贼从来不顺情,引儿入柜却关门。若然识得抽身路,便是传家无价珍。

举,临济示众云: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诸人作么生会?

拈云:布缦天网,悬照胆镜,直令鸡偷狗窃,水怪山精,无容逃其形影,用其巧术。所以济上宗旨,派远流长。

颂:权实照用并玄要,不动旌旗张令号。决胜千里兮八阵藏锋,运筹帷幄兮添兵减灶。探囊手段自雄奇,杀活纵擒谁敢道。

举临济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拈云:识法者惧。

颂旱地雷,晴空电,轰轰烈烈看动变。动变频,风伯逅,频逅逅时雨师斗。青天现体野云收,匝地红轮还依旧。

举,临济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拈云:夺也柳丝桃红,不夺也山寒水冷。且道夺的是不夺的是?

颂:独粒馒头四分分,五人共饱始均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举临济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

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只是不可把作交茶换酒,你去我来底管待。

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千手大悲呈背,而六臂那吒努眼睛。鼓涂毒,香返魂。从来白拈客,共住不知名。

举,临济示众云: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间,作三种根器断云云。

拈云:撒土抛沙,破碎不少。

举临济将示灭,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驴边灭却。

颂:瞎驴灭却正法眼,临济临行一句险。臭口说人没忌讳,当着通身都是胆。

举: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颂:临济门庭太孤峻,当阳悬口照妖镜。任是钟馗并魍魉,直下难逃穷性命。

举兴化禅师在三圣为首座,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圣云:具甚么眼便恁么道?化便喝,圣云:须是你始得。

拈云:奴见婢殷勤。

颂:南方特走一回,原来脚未点地。拄杖头边大口,只恐易开难闭。

举,兴化到大觉为院主,觉云: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云云。

拈云:两硬相触,必有一伤。

颂:喝打谁云用大机,看来仍是一团疑。从前只为分明极,以致于今所得迟。

举兴化云:我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

颂:衲衣脱下痛加鞭,始信兄难弟亦难。安乐法门从此露,主宾之句是瞒顸。

举兴化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在黄檗处吃棒道理。

拈云:也是因祸至福。

颂:棒头六十也还差,一拂蒿枝碎似麻。岂意多年黑漆桶,而今荐作烂冬瓜。

举:兴化一日升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云云。

拈云:兴化权柄在手,正令须行。旻德直饶会得,一喝不作一喝用,犹是宾主句在。还有与兴化、旻德证据者么?

举:兴化开堂日,拈香云云。

拈云:且道兴化者瓣香报法乳耶?酬世恩耶?若谓世恩,理当与三圣大觉拈;若谓法乳,临济与兴化说个甚么来?

举后唐庄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宫,诏兴化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幞头角,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别云:美则美矣,兴化语多虚少实。当时见帝以手舒幞头角,只消云价即不无,还请陛下珍重,尤见作家。

举三圣示众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便下座。兴化闻乃云: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评云:有米筛,没米筛,没米筛,有米筛。

举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大众,兴化昨日赴个村斋,半路遇卒风暴雨,却去古庙里避得过。

拈云:住庙底不是好长老。

举兴化在临济为侍者,因济问新到:甚么处来?僧云:銮城。济云:有事相借问得么?僧云:新戒不会。济云: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底也无?参堂去!云云。

拈云:新戒作家,其余未在。

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曰:总不与么。化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化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颂:兴化罚钱缘法战,克宾出院不与么。法门正令虽堪饬,父子嘻嘻争奈何。

举兴化示众曰:我闻长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虚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珍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海印信颂云:紫罗帐里撒珍珠,密意师承会也无。摸象众盲徒乱说,高台古镜见庄珠。

拈云:若唤紫罗帐里撒珍珠,是密意师承;直饶撒山八万四千颗,也是向诸子眼里添屑。

举兴化验人,有四碗、四唾、四瞎。

拈云:瞒得那一个来?

举南院颙禅师因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与么道?颙曰:是。僧便掀倒禅床。颙曰:你看者瞎汉乱做。僧拟议,颙便打。

拈云:颙老汉曾参谁来,便开大口、逞大用?亟宜瓣香拈出,不然后代儿孙说是没有师承。

举守廓侍者到华严,值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廓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亦喝。廓礼拜起曰:大众,你看者老汉一场败阙。又喝一喝,拍手归众。

拈云:华严死守聊城,守廓望锋逃走,俱未尽美尽善。

举守廓到鹿门见楚和尚,与僧话次,门问楚云云。

拈云: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举风穴沼禅师初见南院,问: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云云。

颂:吴越令行遇大风,仰山尘刹深心透。龙骧虎骤合相知,看来总教不唧溜。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日: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颂:虚空圆石走盘珠,歇落那容会也无。话到江南三月里,鹧鸪之句太模糊。

举风穴参南院,院问:近离甚处?曰:南方。曰:南方一棒一喝如何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曰:我者里不然。穴曰:未审此间一棒一喝如何商量?院曰: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颂:棒喝元来岂值钱,商量奇特隔千山。无生不见临机处,犹属阇黎者那边。

举,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颂:问佛答筋鞭,东西路隔天。如何只者是,马后与驴前。

举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拈竹篦示众曰: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触不背,汝诸人唤作甚么?云云。

颂:拈起竹篦未可量,随家丰俭绝承当。杀人放火焦光赞,马上抛刀杨六郎。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风吹日炙。

颂:祖意西来夜不收,风吹日炙没来由。分明只在面门上,问答徒然一句休。

举首山示众曰:宾无二宾,主无二主。

拈云:宾主有无且置,一又在甚么处?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山曰:五九尽日又逢春。曰:毕竟如何?山曰:冬至寒食一百五。

征云转见不亲切。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菩提路?山曰:襄阳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山曰:往来不易。

别,云何不道蓦直去。

举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昭曰:青绢扇子足风凉。

颂:云门扇,汾昭扇,两下将来一处看。伞遮不似云遮普,扇风何如自风遍。

举汾阳示众曰: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三角云: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

别云:识得,拄杖子下下打着。

举,汾阳示众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云云。

拈云:我者里一智也无,同个甚么?

颂:十指分明是五双,拳头巴掌不成行。倦来恰好鼾鼾睡,万事无经一梦长。

举汾阳验人四句

接初机句。

代云:大好山。

辨衲僧句

代云:一点无私频灿烂,四方何处不升平。

行正令。句

代云:打。

定乾坤。句

代云: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汾阳三种师子句

拈云:是则是,于大不失,于小不遗,又作么生?

举石霜明禅师因内翰杨大年问:如何是为人一句?明曰:切。年曰: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明曰:谁得似学士?年曰:作家,作家。明曰:放你三十棒。年拍膝曰:者里是甚么所在?明拍手曰:也不得放过。年大笑。

颂:壮士临场作戏时,屈伸手臂实难思。刚柔互换随强弱,看取当阳拍笑归。

举,慈明或时方丈安一盆水,劄一口剑,下面着一緉草鞋,膝上横按拄杖,入门则指,拟议便打。

拈云:苦哉!佛陀耶。

举慈明冬日膀僧堂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明闻而笑。

拈云:家有是父,必有是子。复有僧问:慈明作此字意旨?师曰:三圆九一,甲形半水。

颂:河马负图有伏羲,洛龟呈瑞称神禹。吉凶祸福早先闻,藏往知来类如此。翡翠踏翻荷叶泉,鹭鹚穿破竹林烟。等闲识得萝庵梦,任运相将展笑颜。

举,僧问石霜:闹中取静时如何?霜曰:头枕布袋。

颂:本鸡刍狗恒啼吠,子夜天明互参差。有耳不闻空籁响,任他门外闹如麻。

举,僧问慈明:如何是不动尊?曰:提不起。

别云:日往月来。

举,石霜问僧:近离甚处?曰:金銮。曰: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去。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前。夏在甚处?曰:金銮。曰:先。前夏在甚处?曰:何不领话?曰:我也不能勘你,教库下奴子勘你,且点一盏茶与你湿嘴。

评云:恰似金陵子,不会相打动。辙云:放我回去叫人来。

举袁州杨岐方会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驴子弄蹄行。曰:莫只便是?岐曰:湖南长老。

颂:弄蹄驴子走程途,懊恨杨岐不丈夫。老僧缓步匪乘马,遇佛遇祖但云无。

举,杨岐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跳?

颂。寻常茶饭,日用行履。一跳一吞,金刚栗棘。你作么生,问得恰是。

举:杨岐入院,升座毕,下座。九峰勤把住云云。

颂:将谓同参元不是,杨岐九峰太伶俐。牵犁曳耙没了休,千古万古空相忆。

举舒州白云守端禅师初参杨岐,岐问:上座落发师谁?曰:茶陵郁和尚。岐曰:闻渠有悟道颂,试举看。云云。

拈云:合取狗口。

举白云示众曰:此事如万仞岩头相似,总知道放着手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也。掷下拄杖。

征云:元来不曾行险,用放作么?

举五祖演禅师初参浮山远,远一日语演曰:吾老矣,恐虚度子光阴,可往依白云。此老虽后生,吾未识面,但见颂临济三顿棒话,有过人处,必能了子大事。云云。

拈云:无钱使,寻故纸。

举,演祖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十人善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会下,更开口不得。末后又到白云,因咬破一个铁酸馅,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阶前斗不休。

颂:酸馅硬如铁,咬着满口血。演祖见白云,悟得禅一橛。

举演祖在白云会下作磨头,一日云下来曰:磨头,你还知一件事么?祖曰:不知。云云。

颂:放下来时作么生,不见时来放下人。若见有人来放下,知君犹坐在家门。

举,僧问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字?祖曰:钵啰娘。

颂:三藏经书闲言语,五灯公案空话头。与君恰好切成字,眼里飘沙争得休。

举演祖示众曰: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

代云:是老僧底法侄。

颂:那由他,那由他,屈指凡来数不差。阿谁是我真法属,老僧之外岂堪夸。

举,演祖问僧:倩女离魂,那个是真底?(有云:王宙欲娶倩娘为妻,倩父母不许,倩遂卧病在家。王宙将欲远行,月下见倩来,同舟而去。三年后,遂生一子。倩还归,父母才到门,家中有一倩娘出来相见,两人遂合成一身。)

拈云:恰似两个。

颂: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投处始方休。是一是二何须问,从来重庆号渝州。

举,演祖垂语曰: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且道将甚么对?

拈云:好个问头。

举,演祖问僧:离却四大五蕴,那个是清净法身?

代云露

(嗣法门人灯映重刊)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一终

嘉兴大藏经。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

庆忠铁壁机禅师语录卷之十二

嗣法门人幻敏重编

颂古(拈别评。征代)

举昭觉勤禅师住东京天宁,凡垂问学者,拟议则一拳。

颂:杜撰阿师斗子禅,往来恒过小街前。等闲不与称相识,问着还他只一拳。

举圆悟勤因演祖与提刑论小艳诗: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祖令参悟,忽有省。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围,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拈云:看破了也。

举圆悟上堂:第一句荐得,祖师乞命。第二句荐得,人天胆落。第三句荐得,虎口横身。不是循途守辙,亦非革辙移途。透得则六臂三头,未透则人间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么生道?生涯秪在丝纶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拈云:不是玄沙老虎,便是船子和尚。

举圆悟示众:一言截断,千圣消声。一剑当头,横尸万里。所以道,有时句到意不到,有时意到句不到。句能铲意,意能铲句。句意交驰,衲僧巴鼻。若能恁么转去,青天也须吃棒。且道凭个甚么?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

拈云:向上些道来。

举径山大慧杲禅师因圆悟问:达磨西来,将何传授?杲曰:不可总作野狐见解。悟又云: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杲曰:此是第二句。

颂:宗传花笑正其时,昭觉门中第一枝。留下名言三十卷,当空杲日照无私。

举径山留古云门庵,学者云集。久之入闽,结茆于长乐洋屿室中。举竹篦子问学者: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

颂:径山竹篦活如蛇,千古贻来勘作家。劈脊蓦头惟任我,拄胸拗节总由他。传灯颂上惊身口,嗣祖图中螫齿牙。学者望岩休进退,腥风毒雾满岗了。

举,径山见僧便云:诸佛菩萨,畜生驴马,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屎橛,你是一枚无状贼汉。僧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山云:我也无端入荒草,是你屎臭气也不知。僧拂袖而去。山云:苦哉佛陀耶!

拈云:撒缦天网,打称意鱼,放破空矢,落冲霄鹤,点即不到,到即不点。

举西禅懒庵需禅师,本郡林氏子,幼举进士有声。年二十五,因读遗教经,忽曰:几为儒冠误。欲去家,母难之。以亲迎在期,庵绝之曰:夭桃红杏,一时分付春风;翠竹黄花,此去永为道伴。

颂:及第才登便挂冠,归来林下敞西禅。夭桃红杏齐抛却,鼎沸人天需懒庵。

举:懒庵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铲意,意铲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虚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室,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羌峰顶上拏风鼓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甚么处?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评云:者个不比做诗文,论八股,敲平仄,用锦绣之句作么?

举懒庵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拈云:懒时真个懒,闲时毕竟闲。

举鼓山永禅师,闽县吴氏子。弱冠为僧,未几谒懒庵于云门。一日入室,庵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处会。随后便喝,倏然契悟。作礼曰:不因今日问,争丧目前机。庵许之。永因僧问:须弥顶上翻身倒卓时如何?永曰:未曾见毛头星现。曰:恁么则倾湫倒岳去也。永曰:莫乱做。僧便喝。永曰:雷声浩大,雨点全无。永上堂,拈拄杖曰:临济小厮儿,未曾当头道着。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诸人知有。掷下拄杖。

颂:有言无言都不问,一喝倏然丧大机。浩大雷声无雨点,杖拈临济小厮儿。

举杭州净慈晦翁悟明禅师上堂,举夹山会下一僧到高亭,才礼拜亭便打,僧云:特来礼拜。亭亦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举似夹山,山云:会么?云:不会。山云:赖汝不会,汝若会即夹山口哑去。应庵拈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争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当时若是个汉,莫道高亭夹山,便是达磨大师出来也斩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国伯有谋臣。明云:高亭夹山门庭施设各得其宜,但中间一人较些子。应庵与么道也是巩县茶瓶。明常纂修联灯会要传于丛林。

颂:心地悟明号晦翁,全提正令逞宗风。门庭施设较些子,巩县茶瓶更不同。

举苦口良益禅师参净慈,慈问曰:近离甚处?益曰:瑞光。慈曰:正与么时,光在甚么处?益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益拟议,慈便打趁出。久之契悟,献投机颂曰:临机一句,不露丝头。吹毛才展,大地全收。慈曰:从上心印,汝今得之。宜处深谷,俟时行化。云云。

颂:粗言厉语待方来,混俗和光无忌哉。剔起眉毫看饶益,良由苦口见诙谐。

举筏渡普慈禅师,初参径山端、高峰妙,各有契处。后北还游燕,如五台礼文殊,感大士放光。居台二年,入太原参益和尚。尚问曰:行脚高士发足甚处?慈曰:五台。尚曰:文殊与汝说甚么?慈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为甚么不落地?慈曰:且喜老汉见得亲切。尚曰:老僧罪过。慈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嘱曰:法缘当在本处,他后设大法药,宜号筏渡。云云。

颂:中流彼此二边岸,来去何曾有尽头。一筏桴浮时普渡,慈风飘起泛芦鸥。

举一言道显禅师,雁门人。生而岐嶷,颖悟英特。年十二,自愿出家。父母难之。显曰:儿志决矣,未可强留。遂落发于郡之西山。听圆觉至知幻即离章,顿然默契,恍若旧识。乃辞师。师曰:汝志宗门,正其时也。游汾州,谒筏渡。渡一见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举竹篦问曰:毕竟唤作甚么?显方进语,渡蓦头便打。忽然大悟,便礼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无多子。非虚语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显曰:和尚大恩,碎身难报。渡嘱曰:汝年且幼,时至理彰。师执劳座下一十七载云云。

颂:显道何须假一言,一言显出道中偏。默然良久犹成谩,牧唱樵歌乐自圆。

举小庵行密禅师初以白衣礼一言,师凡见便礼拜。言一日谓曰:道人礼拜且止,佛法在甚处?庵方举首,忽闻板声鸣,言曰:只者是。庵从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诚精进,宜名行密。力参座下三年,言偶举南泉三不是等问,语未绝,庵曰:毕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庵言下得大安乐,言曰云云。

颂:一庵霹雳深藏舌,芥子须弥独露身。密密绵绵明行足,四时百物妙行生。

举二仰圆钦禅师,禾之秀水人。遍参诸方,毫无所契。入西京,谒小庵于旅舍。庵问:浙中有个伶俐人,汝还见么?仰曰:圆钦钝汉。庵曰:我要个钝汉作监收,汝还知么?仰罔措。庵曰:数千里来,可惜错过。仰□孟参,一日见鼠从架上过,扑翻油瓮,忽尔顿契。走见庵曰:某已捉得了也。庵搊住曰:道!道!仰曰:一粒鼠粪,污却锅羹。庵曰:瞎汉!云云。

颂:棒喝交驰成钝滞,相名不立始圆明。仰头抹却天边月,钦转如来正法轮。

举无念智有禅师,蜀之汉州人。发足南方,游四明,登天目。后参二仰,仰问曰:行脚甚处?念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念曰:山川无异。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念良久,仰曰:莫道无异。后看兴化打维那,机缘始浩然大彻。作偈曰:兴化打维那,平地遭殃祸。昨夜南山云,飞向北山朵。仰见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云云。

颂:智不到处切忌道,灼然道着头角生。虚空扑落翻筋斗,念有念无彻底倾。

举荆山怀宝禅师,渚宫人。游寿州,谒无念。念曰:躐县游州,毕竟为着何事?山曰:一生大事,求师拔度。念曰:汝是荆州人么?山曰:是。念曰:阇黎即今在甚么处?山拟对,念曰:若便恁么,犹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参堂去!山自此潜心座下。念一日唤曰:阇黎!山应诺。念曰:在甚么处?山于言下领旨。

颂:髻珠多宝卞和璞,轮到荆山莹琭琭。价重连城不等闭,敝衣怀里殊光昱。

举秦岭铁牛德远禅师,一日身披红布裤,顶笠挥锄,地中朝阳见曰:者汉好似一头军。远云:看箭。阳作躲箭势,远近前携手至庵曰:我乃大慧儿孙,在此待人数十年矣。汝今既来,当为我求人中兴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夺窝。三玄从此出,三要不为多。探竿影草主宾分,狮子迷踪奈我何。

颂:秦岭铁牛扮作军,朝阳一箭可怜生。承前启后霞光灿,大地山河带血腥。

举西蜀朝阳月明联池禅师棘道,古戎范氏子,即范郡司马之后也。幼居林下,有僧过访不遇,因题联于壁曰:阿弥陀佛,间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无,念也无,无也无,扭落鼻孔;最上乘禅,朝亦参,暮亦参,参到禅亦寂,参亦寂,寂亦寂,劈开面门。明见之,忽然厌世,便祝发就之,彼僧已他往矣。明遂孤云白下,饥寒暑湿,憔悴万状,单以是联为提撕话头。久之,洛伽山逢一僧,伟仪殊貌,迥出众表。明在前行,失脚跌地,念阿弥陀佛。僧云:此是敲门瓦子,执著作么?明问:抛却瓦子后如何?僧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明有省。睹洛伽,转少林,入关中,过秦岭,遇铁牛得法。后谒峨眉,与得心老宿住坪十余载。得心脱化,始归梓里,居朱提山朝阳洞。明因聚云披剃,后复来参。明曰:汝犹有一句未会在。曰:是那一句?明曰:不用音声,不用色身,不用默然良久,与我现出真空来。云拂袖便出。明每日危坐,二时淡斋。明常云:若遇僧来,便与他一尊古佛。倘渠不识,请回供养。闻说开堂,便呵呵大笑。

拈云:不妨奇特。

颂:兀坐朝阳势若泥,开堂闻说笑嘻嘻。一尊古佛迎回供,二字真空作钓丝。

举忠州聚云吹万广真禅师,万历戊午于湖广潇湘湖东禅院结制。上堂:劈面迎风掌,当胸辊肚拳。具眼衲僧向者里用得,犹是三五一轮在在光辉,火树银花时时灿烂。若也半明半暗,未梦见在。呵呵,不是法门无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颂:赤肩担荷异诸方,智海洪深悲愿长。承接朝阳启加线,中兴大慧振宗纲。

举,聚云示众。

颂:群阴色色尽皆通,乌走海底兔翔空。蠦抱着轹辊,笑倒苍头无量翁。

游春骝马奔珠林,佩响栏阶倚玉人。踞地金毛弄明月,宿空鹞子梦魂轻。

喃喃鹇鸟诉声多。冰壶火树走龟哥。别却千支逢图马,老妪怀儿唱卷阿。

举,僧问聚云:那边事与者边事作么生?云:蓦口打。

颂:开口打,闭口打,话得分明连架打。李白元是白衣身,却在凤皇池上耍。

举,僧问聚云:叫即应,问即答,未审瞌睡压着时又在甚么处?云曰:鬼渗卵。

颂:叫应问答已非人,依山傍水散空身。梦中又梦知何处,一觉浑囵绝见闻。

举,僧问聚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云曰:黑漆桶。

颂:捣穿漆桶未生前,面目分明没正偏。色是虎斑真烜赫,从教照出美人颜。

举,僧问聚云:大地无门,如何进步?云曰:从者里入。

颂:上天无路地无门,箬笠芒鞋访学僧。蓦直须从者里入,依然不是自家珍。

举僧问聚云:圆悟和尚有何过,大慧骂饮烊铜吞热铁?云曰:此是他寻常茶饭。曰:还许学人管待也无?云曰:美食不中饱人吃。

颂:忤逆闻雷孝最长,烊铜热铁养寻常。儿孙话到承欢处,鼓腹含哺乐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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