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章节一
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行愿品别行疏钞后续章节一
澄观·唐
圭峰草堂寺沙门宗密撰集。
华严宗七祖出历代通载。
初祖马鸣尊者。马鸣大士者乃西土十二祖,波罗奈国人也,造《起信论》,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昔世尊示寂六百年中,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胁尊者,寻诣波罗柰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因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又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惺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祖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离国王。有一类人如马祼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
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柰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师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踊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师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
师曰:“将有魔来与我校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师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师俨然于座,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师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师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师问曰:“汝名谁邪?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师曰:“汝尽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师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为性海?我未尝知。”师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来剃度。师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
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四十二年甲午岁也。是为初祖。二祖龙树尊者,龙树乃西土十四祖,西天竺国人也,申明《起信》,亦名龙胜。始于毗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闻尊者为说妙法,𮞏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睹之?”尊者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尊者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
尊者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睹师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睹,安能辩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辩非声色。”彼众闻偈,咸愿出家以求解脱。尊者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人,作大幻术,众皆宗仰。尊者悉为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
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是为二祖。
三祖帝心法顺法师。卒顺,生杜氏,亦称杜顺,如晦族长也。长安万年人,以陈永定二年生。少为隋文帝所重,给月俸供之。有病者,师对之危坐,少顷即愈。或生而聋者,顺召之与言,耳即聪。或生而哑者,顺就与之语,即能言。或狂而颠者,顺使人领住,向之禅定,少选彼即拜谢而去。又尝临溪,随侍者惧不可济,顺率同涉,水即断流。其神迹类如此,而顺𬯎然初不以介意,尤邃华严宗旨。帝素敬重之,尝引入宫禁导迎善气,妃主戚里诸贵奉之有如生佛。唐太宗诏谓之曰:“朕苦劳热,师之神力何以蠲除?”师曰:“圣德御宇,微恙何忧?但颁大赦,圣躬自安。”上从之,疾遂瘳,因锡号曰帝心。作《法界观门》专弘华严,弟子智俨尊者传其教。是为三祖。
四祖云华智俨法师。云华,寺名也。师居是寺,因以名之。亲信观法。姓赵,讳智俨。得帝心之亲传以授贤首,其教大行。是为四祖。
五祖贤首法师。贤首,谥号也,讳法藏。其先康居国人。天册万岁元年,诏沙弥康法藏于太原寺开示华严宗旨。方绪经题,感白光昱然自日而出,须臾成盖停空久之,万众欢呼叹异。都讲僧恒奏其事,则天悦,有旨命京城十大德为藏授满分戒,赐号贤首,诏入大遍空寺参译经。是岁诏贤首法师法藏于东都佛授记寺讲《新华严经》。至华藏世界,感大地震动,逾时乃息。即日召对长生殿,问帝网十重玄门海印三昧,参合六相总别同异成坏之义。藏敷宣有绪、玄旨通贯,则天骤闻茫然惊异,伸请再三。藏就指殿隅金师子为晓譬之,至所谓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师子,则天豁然领解,由是集其语。目为《金师子章》。
初云华寺俨尊者传杜顺华严宗旨,藏执侍俨,尽传其教。及俨去世,藏以巾帻说法。于是京城耆德连名抗表,乞度为僧。凡藏落发受具,皆则天特旨。又尝为则天以十圆镜置八隅上下皆使相向,中安像佛,然烛照之。则镜镜现像互相摄入,及观之者交罗齐现,以表刹海十界普容无尽之旨。藏没,清凉国师澄观宗其教,天下学者宗之,目为一念圆融具德宗,谓之贤首开宗判教。是为五祖。
清凉国师疏钞缘起
六祖清凉国师澄观,字大休,会稽人,姓夏侯氏,广造疏钞。生于开元戊寅。身长九尺四寸,垂手过膝,口四十齿,目光夜发、昼乃不昫。天宝七年出家,至肃宗二年丁酉受具。是年奉诏入内敕译《华严》。初至德中即以十事自励,曰:体不捐沙门之表;心不违如来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经;性不染情碍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尘;胁不触居士之榻;目不视非仪之彩;舌不𠰌过午之肴;手不释圆明之珠;宿不离衣钵之侧。
从牛头忠径山钦问西来宗旨,授华严圆教于京都诜禅师。至是大历三年,代宗诏入内与大辩正三藏译经为润文大德。既而辞入五台大华严寺,覃思《华严》。以五地圣人栖身佛境、心体真如,犹于后得智,起世俗心学世间解,繇是博览六艺图史九流异学、华夏训诂竺经梵字,及四围五明圣教世典等书靡不该洽。至建中四年,下笔著疏,先求瑞应。
一夕梦金容当阳山峙,光相颙颙,因以手捧咽面门。既觉而喜,以谓获光明徧照之徵。自是落笔无停思,乃以信解行证分华严为四科,理无不包。观每慨旧疏未尽经旨,唯贤首国师颇涉渊源,遂宗承之,制疏凡历四年而文成。又梦身为龙,矫首南台、尾蟠北台,宛转凌虚、鳞鬣耀日,须臾变百千数蜿蜒青冥,分散四方而去。识者以为流通之像也。初为众讲之,感景云凝停讲堂庭前之空中。又为僧睿等著《随疏演义》四十卷。《随文手镜》一百卷云。
诏清凉讲华严经题
丙子十二年,宣河东节度使礼部尚书李诜备礼迎法师澄观入京。观至,有旨命同罽宾三藏般若翻译乌茶国所进华严后分梵夹。帝亲预译场。一日不至,即差僧寂光依僧欲云:“皇帝国事因缘,如法僧事与欲清净。”观承睿旨翻宣既就,进之。帝命开示华严宗旨,群臣大集。观升高座曰:“我皇御宇,德合乾坤、光宅万方,重译来贡,东风入律、西天输越海之诚;南印御书、北阙献朝宗之敬。特回明诏,再译真诠,光阐大猷,增辉新理。澄观顾多天幸,钦属盛明,奉诏译场,承旨幽赞,拚跃兢愓,三复竭愚。露滴天池喜合百川之味,尘培华岳无增万仞之高,极虚空之可度,体无边涯,大也。竭沧溟而可饮,法门无尽,方也。碎尘刹而可数,用无能测,广也。
离觉所觉,朗万法之幽邃,佛也。芬敷万行,荣耀众德,华也。圆兹行德,饰彼十身,严也。贯摄玄微,以成真光之彩,经也。总斯七字,为一部之宏纲。将契本性,非行莫阶,故说普贤无边胜行。行起解绝,智证圆明,无碍融通,现前受用。”帝大悦,赐观紫方袍,号教授和尚。其后相国齐抗、郑余庆、高郢请撰《华严纲要》三卷。相国李吉甫、侍郎归登、驸马杜琮请述《正要》一卷。
又为南康王韦皋、相国武元衡著《法界观玄镜》一卷。仆射高崇文请著《镜灯说文》一卷。司徒严绶、司空郑元、剌史陆长源请撰《三圣圆融观》一卷。节度使薛华、观察使孟简、中书钱徽、拾遗白居易、给事杜羔等请制《七处九会华藏界图心镜说文》十卷。又与僧录灵邃大师、十八首座、十寺三学上流制《华严》、《圆觉》、《四分》、《中观》等经律论关脉三十余部。皆古锦纯金,随器任用耳。
诏清凉讲华严宗旨
已卯十五年,清凉受镇国大师号,进天下大僧录。四月,帝诞节,敕有司备仪辇迎教授和尚澄观入内殿阐扬华严宗旨。观升高座曰:“大哉真界,万法资始,包空有而绝相、入言象而无迹,妙有得之而不有、真空得之而不空、生灭得之而真常、缘起得之而交映。我佛得之,妙践真觉、廓尽尘习,寂寥于万化之域、动用于一虚之中,融身刹以相含、流声光而𨕶烛。
我皇得之,灵鉴虚极、保合大和,圣文掩于百王、淳风扇于万国,敷玄化以觉梦、垂天真以性情。是知不有太虚,曷展无涯之照?不有真界,岂净等空之心?华严教者即穷斯旨趣、尽其源流,故恢廓宏远包纳冲邃,不可得而思议矣。指其源也,情尘有经、智海无外,妄惑非取、重玄不空。
四句之火莫焚、万法之门皆入,冥二际而不一、动千变而非多,事理交涉而两忘、性相融通而无尽。若秦镜之互照、犹帝珠之相含,重重交光、历历齐现,故得圆至功于顷刻、见佛境于尘毛。诸佛心内,众生新新作佛;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证真。一字法门,海墨书而不尽;一毫之善,空界尽而无穷。语其定也,冥一如于无心、即万动而常寂。海湛真智、光含性空,星罗法身、影落心水。圆音非扣而长演,果海离念而心传,万行忘照而齐修,渐顿无碍而双入。虽四心被广,八难顿超;而一极唱高,二乘绝听。当其器也,百城询友、一道栖神。
明正为南,方尽南矣。益我为友,人皆友焉。遇三毒而三德圆、入一尘而一心净,千化不变其虑、万境顺通于道。契文殊之妙智,宛是初心;入普贤之玄门,曾无别体。失其旨也,徒修因于旷劫;得其门也,等诸佛于一朝。谛观一尘,法界在掌;理深智远,识昧辞单。尘黩圣聪,退座而已。”帝时默湛海印,朗然大觉,顾谓群臣曰:“朕之师,言雅而简、辞典而富,扇真风于第一义天,能以圣法清凉朕心,仍以清凉赐为国师之号。朕思从来执身心我人及诸法定相,斯为甚倒。”群臣再拜稽首,顶奉明命。由是中外台辅重臣,咸以八戒礼而师之。凡历九朝,为七帝门师。是为六祖。九朝者,唐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也。七帝者,即。代宗以下七帝也。
上问华严法界
帝问国师澄观曰:“华严所诠,何谓法界?”奏曰:“法界者,一切众生之身心本体也。从本以来,灵明廓彻、广大虚寂,唯一真境而已。无有形貌而森罗大千、无有边际而含容万有,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睹、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非彻法之慧目、离念之明智,不能见自心如此之灵通也。故世尊初成正觉,叹曰:‘奇哉!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于是称法界性说《华严经》。全以真空简情,事理融摄、周遍凝寂。”帝天纵圣明,一听玄谈廓然自得,于是敕有司备礼铸印迁国师统冠天下缁徒,号僧统清凉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