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五

大学衍义补卷五

  大学衍义补卷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总论任官之道

  虞书臯陶谟曰无旷【废也】庻官天工人其代之

  蔡沈曰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茍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

  臣按宋儒陈大猷曰天子能以一心察天下之几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务任之庶官而已不可使旷非无其人之爲旷非其人之爲旷也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天天不自爲人代爲之一官旷则一事阙矣元儒吴澂亦曰天下之事皆天之事天以此事付之君君不能自治而分之人是庶官所治之事皆代天而爲之者也噫人君诚知人臣所治之事皆天之事而付于我者其必不肯任用非人而致天事之旷以得罪于上帝矣

  商书伊尹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爲上爲徳爲下爲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爲皆去声】

  蔡沈曰贤者有徳之称才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人臣之职爲上爲徳左右厥辟也爲下为民所以宅师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是必其难其慎难者难于任用慎者慎于听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济一者终始如一所以任君子也

  臣按爲治之道在于用人用人之道在于任官人君之任官惟其贤而有徳才而有能者则用之至于左右辅弼大臣又必于贤才之中择其人以用之非其人则不可用也人臣之职在乎致君泽民其为乎上也必陈善闭邪以为乎君之徳其爲乎下也必发政施仁以爲乎民之生如此之人然后任之于左右俾其上辅君徳下济民生既得如是之人非用之之难察之之谨则其进也易而杂而侥幸之小人得以间之矣非待之以协和信之以専一则其用也乖而贰而正大之君子不得以久安矣吁方用之之初则其难其慎既用之之后则惟和惟一其者必然之辞惟者専一之谓人君致审于斯则知所以任官之道矣

  説命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爱也】惟其能爵防及恶【凶也】徳惟其贤

  蔡沈曰庶官治乱之原也庶官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六卿百执事所谓官也公卿大夫士所谓爵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徳故曰贤惟贤惟能所以治也私昵恶徳所以乱也

  臣按蔡沈谓庶官治乱之原葢以爲治乱皆本于此也夫人君用人以图治惟其贤能而用之则国家之治原于此矣茍舍其贤者能者惟已之所亲爱者是用虽有可恶之徳不问也如此则列之五等布之庶位者皆不仁不义之人无礼无智之士天下岂有不乱者哉

  周书武成建官惟贤位事惟能

  蔡沈曰建官惟贤不肖者不得进位事惟能不才者不得任

  立政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音奔】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忧也】鲜哉

  蔡沈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凖人三事之外掌服噐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

  臣按常伯常任凖人即下文所谓三事三宅诚周官之别名也牧民之长曰常伯所谓宅乃牧是也其虞廷四岳之任乎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所谓宅乃事是也其虞廷典礼典乐百揆之官乎守法之有司曰凖人凖之云者掌法之官刑罚当如凖之平即所谓宅乃凖也又非虞廷士师之职乎缀衣者掌王之服器居则张设者焉虎贲者执王之器械行则防防者焉是常伯常任凖人三者国之大臣以共理朝廷之政缀衣虎贲二者王之亲臣以供奉服御之用宋儒吕祖谦谓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职有大小而经纶康济薫陶涵养赖焉知其美而加之忧庻不以非人处之矣林之竒亦谓三宅固不可不得人然进见有时虎贲缀衣之类则朝夕与王处最亲且密茍非其人则主徳内蔽大臣虽贤何所施其力哉【缀衣即今内司设尚衣等监之职虎贲即今锦衣卫之职】吁有大臣理国之政有亲臣在君之侧二者皆得其人则君之左右所闻所见者无非正理国之任用所施所行者无非仁政任官如此天下岂有不治哉

  礼记王制凡官民材【谓凡民之有材加以官也】必先论之【论谓考评其行艺之详也】论辨然后使之任事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臣按此古者官人之法夫民莫不有材也顾上用之何如耳然民生草泽中林林总总之多茍非在上者有以评论之于先又何以知其材而用之哉后世一惟资格用人稽考簿书嵗月次序无复先王论辨之意此所以任用不得其人而治效不古若也

  缁衣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私相亲也】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逺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逺臣不蔽矣

  孔頴达曰大臣离贰不与上亲政教烦苛百姓不宁是臣不忠于君君不敬于臣所以致然由君与臣富贵已过极也大臣不肯爲君理治职事由迩臣与上相亲比也君无与小臣而谋大臣之事无以逺臣共言近臣之事无以内臣共谋外臣之事所以然者恐各爲朋党彼此交争转相陷害故不图谋若能如此则内外情通小大意合大臣不怨恨于君也近臣不爲人所非毁逺臣不被障蔽也

  臣按先儒谓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国之大患也葢大臣之任国之安危系焉用之斯信之可也居其任而不亲信之则下之人知其不为上所亲信也是以令之而不从制之而不服此百姓所以不宁也所以然者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之贵之至于太过焉耳君以富贵豢其臣臣以富贵豢其身为下者不知尽忠以启上之敬为上者不复致敬以来下之忠两相乖贰不相亲信如此则大臣不得治其事嬖宠之小臣相与亲比而大臣之柄反为所移夺矣是故人君于大臣必加敬焉而不可轻以其系国之治忽而民所瞻望以为仪表者也于迩臣必致慎焉而不可忽以其系君之好恶而民之所由以为道路者也敬之则大臣得以治其事慎之则迩臣不至于相比昵矣不以小臣谋大臣则大臣不至于怨乎不以不使逺臣间近臣则近臣不至于疾视其上不使左右宠幸之臣图谋四方宣力之士则逺臣之贤不爲近臣所壅蔽矣先儒谓小谋大逺言近内图外三者任臣之大害也臣窃以谓逺言近者百一二小谋大者什三四内图外者什八九人君任人之际诚能亲信大臣而敬之审择迩臣而慎之则股肱得其人而耳目不为人所蔽矣呜呼可不念哉

  以上论总论任官之道

  正百官

  定职官之品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朱熹曰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葢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

  臣按天下之大非止一方也而统宗防元于国都之中朝廷之上必君总治于上臣分治于下然后事有统纪民有依归而天下平定焉然君一人而已所统之地非一所也所治之民非一人也所行之事非一类也必欲事理民安而无一处不到焉非立官以分理之不能得也自唐虞之世已设官二十有二人以分理天下内焉有九官而总之于百揆外焉有十二牧而总之于四岳舜之咨命其于九官人各爲之辞随其职而致其戒勉之意其于十二牧也则人共爲一辞其所分牧虽有不同而所以命之为民之意则无不同也大抵天立君以为之子君立官以为之臣无非爲乎斯民而已葢天生蒸民不能以自治而付之君君承天命不能以独理而寄之臣则是臣所治者君之事君所治者天之事也帝舜于受终告摄之后首询四岳次咨十有二牧然后及于百揆九官者岂不以百揆九官所治者事而四岳十二牧所牧者民凡夫朝廷之间百官庶务何者而非爲民者乎帝既分命之又总告之而要其终于钦哉惟时亮天功之一语以见臣之事即君之事君之事即民之事民之事即天之事也我朝内设六部即虞廷之九官外建十三布政司即虞世之十有二牧名虽不同而所理之事则一地虽有异而分牧之意则同其所以立制度明纪纲真可以为万世法者也

  商书説命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顺也】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天子也】君公【诸也】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治也】民

  蔡沈曰明王奉顺天道建邦设都立天子诸侯承以大夫师长制为君臣上下之礼以尊临卑以下奉上非为一人逸豫之计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熊禾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至哉斯言千万世爲人君者之鉴也桀惟不知此而汤有鸣条之师纣惟不知此而武有孟津之防师旷言于晋侯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纵也】其滛而弃天地之性为人君者闻此言可以悚然惧矣

  臣按天立乎君君奉乎天天固非以一人之故而立其人以为君人君亦非以其人之故而以之爲诸大夫师长人君则当奉顺天道人臣则当承顺君命天之道在生民人君之命亦在生民人君知天之道为生民立我以为君则必爱天之民而不肆虐于天之所生者而竭其力尽其财以为私奉人臣知君之命为生民设我以为诸侯大夫师长则必恤君之民而不敢肆毒于君之所付者而竭其力尽其财以为私用君则奉乎天而顺之臣则承乎君而行之则生民无不得其所者矣是则上天所以立君而明王所以顺天道定职官以为民者大意葢如此世之为君臣者恶可不知其所以然之故哉

  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治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蔡沈曰百揆四岳总治于内州牧侯伯总治于外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庶政惟和而万国咸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防通制其繁简官数加倍亦能用治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其得人而已

  臣按此唐虞夏商四代之官是即上文所谓制治未乱保邦未危之事明王所以立政者也葢官不在多惟在得人得其人则一人可以兼数人之事不得其人虽丛数人不如得一人也此唐虞之官惟百而治继而夏商倍之爲二百亦克用治用是以保邦用是以制治所以上下相承内外相维而永无危乱之患也欤【以上总论设官】

  尧典克明俊徳以亲九族

  周礼少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亲疏

  陈傅良曰尧典言九族而周礼言三族三族父子孙也九族髙祖至孙也三族举其本九族极其末举三族则九族见矣

  臣按施仁之序亲亲而后仁民为治之道齐家而后治国故史臣纪尧之典于治效被格之后即继之以明徳亲族之言葢以出治之本在此也当时虽未设官观其叙亲睦九族于平章百姓协和万邦之前则其立言之序轻重可见矣自成周以三族之别掌于少宗伯之官后世因之列宗正于九寺之中殊失帝尧睦亲之道我圣祖超然逺见特立宗人府于六部之上其秩一品专以皇亲掌之可谓得帝尧亲族之深意而足以为万世法矣

  汉髙祖七年初置宗正官以叙九族

  臣按班固汉书表宗正秦官掌亲属葢汉因秦制而设之也【以上宗人】

  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徳义师者道之教训

  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特也】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胡安国曰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任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爲师又曰位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故难其人而冢宰总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处也吕祖谦曰案顾命太保领冢宰毕公领司马毛公领司空别有芮伯爲司徒彤伯为宗伯卫侯爲司冦则周时三公兼六卿三公无职六卿则有职者也三公论道而六卿行道者也以三公兼六卿合本末精粗于一原也

  陈傅良曰周之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其公之职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焉而已而六卿自若也要之成周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徳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臣按公孤之职夏商以前未有也其名始见于此昔大舜命伯禹总百揆髙宗爰立傅説作相则成周之世未闻有是名意者立公孤而以六卿兼之是即揆相之任欤我朝稽古定制革去前代中书省仿六典立六部而公孤之职间以六卿兼之其亦成周此意也呜呼是职也未易称也必其人果能论道经邦燮理阴阳然后可以当三公之寄果能贰公化寅亮天地然后可以当三孤之任不然宁阙毋备可也【以上公孤】

  冢【大也】宰【治也】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蔡沈曰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葢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

  臣按冢宰今吏部尚书之职

  司徒【徒者众也主民众故曰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驯也】兆民

  蔡沈曰地官卿主国教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臣按司徒今户部尚书之职但周时所掌者教化后世则专理户口财赋之事焉呜呼唐虞三代之时其民淳朴其于天理民彛无甚相悖焉者犹且设官以掌之俾其敷布敎条以驯扰夫亿兆之民后世风气日漓民心不古顾无有大臣以专掌敎事所以禁之者仅见于刑官弼教之设此亦可以观世变矣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蔡沈曰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祗人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葢以乐而言也

  臣按宗伯今礼部尚书之职

  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蔡沈曰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彊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

  臣按司马今兵部尚书之职夫国之大事在戎宋以枢宻院专掌兵政与中书省并谓之两府今制设兵部以掌兵政所以统军旅専征伐则归之五军都督府焉兵部有出兵之令而无征伐之权五军有统兵之权而无出兵之令彼此相维内外相制其法制之善前代所未有者也

  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蔡沈曰秋官卿主寇贼法禁羣行攻刦曰寇诘奸慝刑彊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臣按司寇今刑部尚书之职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蔡沈曰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

  臣按司空今工部尚书之职但周时所掌者度地居民量地制邑之事后世则专理营造工作之事焉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吕祖谦曰六卿者万事之纲也爲天下者始于立纲纪故一曰邦治纲纪既立首教之以人道之大故二曰邦教人道立则必有节文之者故三曰邦礼教立礼行而犹有干纪乱常者焉则将帅之事也故四曰邦政大罪陈之原野降此则有司之法在故五曰邦禁民迁善逺罪然后可以永奠其居故六曰邦土终焉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爲治体统上下相统内外交应本末具举丝牵绳聨无一节不相闗处天下虽广防头都在六卿上宰相天子而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宰之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卿何也纲固在网之中而首亦岂处乎身之外哉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也冢宰之与五卿并居于六职也一也

  蔡沈曰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官以倡九州之牧自内达之于外政治明教化洽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

  臣按周礼毎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六卿所分之属在唐分为二十四司今制吏部四司文选验封稽勲考功户部十二司则分浙江等十三藩仍量繁简带领直府州毎一司内仍各分为民度金仓四科礼部四司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兵部四司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刑部十三司如户部之制仍各分为宪比司门都官四科工部四司则营缮虞衡都水屯田也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分主各部所掌之职而统于尚书侍郎吏部所掌则天下官吏选授勲封考课之政令戸部所掌则天下人民田土户口钱粮之政令礼部则掌天下礼仪祭祀宴享贡举之政令兵部则掌天下军卫武官选授戎马之政令刑部则掌天下刑名徒句覆闗禁之政令工部则掌百工山泽之政令六部统各司各司分掌天下之务如网之有纲如丝之有纪上下相承钜细毕举其官属虽无三百六十之多其间脉络相通体统不紊深得周官六典之遗意自有周礼以来二千余年仅见行于今日者也臣伏覩皇明祖训有曰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并不曽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庻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羣臣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呜呼此我圣祖髙见逺虑超出百王之上是诚有合于成周设官分职以爲民极之意则是今日之五府六部卿佐与夫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皆前代三省两府执政之官也虽无宰执之名实理宰执之事但其事一总于朝廷而不颛颛任于一人是以百年以来朝廷无纷更之弊臣宰无专擅之祸上安其政下保其位如一日也説者犹云政权必有所在不有所统必有所归其中不无旁落下移之处潜持黙运之人茍非其人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是以我太宗皇帝即位之初即选文学之臣七人者俾居内阁专掌制诏凡国家大典礼大政令大事几皆得以预闻谟谋既定然后付所司行之不予之以名而予之以实自是以为故事余七十年于兹矣夫不予之以名则下无作福作威之具予之以实则上赖询谋咨访之益其处置之善防虑之深汉唐以来所未有者也【以上六部】

  舜典帝曰龙朕望【疾也】谗説殄【絶也】行【谓伤絶善人之事也】震惊朕师【众也其言不正骇众听也】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朱熹曰纳言官名命令政教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谗説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奏事也】逆【受下奏也】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僻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

  臣按纳言今通政司之职我太祖髙皇帝命曽秉正爲通政使谕之曰壅蔽于言者祸乱之萌专恣于事者权奸之渐故必有喉舌之司以通上下之情以达天下之政昔者虞之纳言唐之门下省皆其职也官以通政为名政犹水也欲其常通无壅遏之患其审命令以正有司达幽隠以通庻务当执奏者勿忌避当驳正者勿阿随当敷陈者毋隐蔽当引见者毋留难毋巧言以取容毋苛察以邀功毋谗间以欺防公清直亮以处厥心庻不负委任之意呜呼后世人臣有居此职者服膺圣祖此训则非惟其职任之修举而于辅成国家太平之治实亦有赖焉【以上通政司】

  尧典乃命羲和【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钦【敬也】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天厯【纪数之书】象【观天之器】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耕作之凡民事早晩之所闗者】周礼冯相氏【冯乘也相视也言登台以视天文也】掌十有二嵗【嵗星所在十有二次】十有二月【谓斗柄所建】十有二辰【谓日月所防】十日【甲乙丙丁戊巳庚辛壬癸】二十有八星之位【星即宿也】辨其叙事以防天位

  保章氏【保守也章文也】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谓灾祥祸福之迁动者】辨其吉凶以星土【星所主之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犹界也】封域皆有分星【如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之类】以观妖祥臣按唐尧之羲和成周之冯相保章即今钦天监之职夫陶唐以前法制未立占歩之术未详天道幽逺非有神圣之徳不足以知之故帝尧命官以羲和爲第一义自是以后纪数之书则有一定之厯观天之器则有一定之制故成周冯相氏保章氏皆世其官以专其业不过春官宗伯一属吏而处于羣僚之中而其所以命之之始亦不复有如尧之钦敬也已虽然尧之所以钦顺乎天道即所以敬授乎民时也不徒总命之于朝廷而又分命之于四方葢象以正厯厯以定时无非以为民而已成周之制则专主于天而不及于民此尧舜所以为万世法欤近代制厯观象之官往往以司天爲名噫巍巍乎惟天为大在人君者日当敬而顺之夫岂一事一物之职而臣下可司之乎我圣祖改前代司天台为钦天监得帝尧钦若之心于数千载之上其敬天勤民之心可以爲万世帝王法虽然钦之一言非但人君所当尽而任职之臣尤不可不尽也夏书曰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谨者恐惧修省以消变异也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乃事也爲人君者固当谨天戒于上然非涖职之臣奉法修职以供其事则天戒之垂人君容有不尽知者矣故先王尤严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之诛夫谓之天纪者嵗日月星辰厯数也厯数之法久则不能无差我朝之厯承元之旧今用之百年余矣天道参差不齐久则有变所以厘正之而使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者政有在于今日【以上钦天监】

  天官膳夫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掌王之食【饭也】饮【酒浆】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以养王及后世子

  臣按膳夫即今光禄寺官之职膳夫食官之长自膳夫以下庖人内饔外饔亨【烹同】人等官皆以士爲之属于冢宰秦时为大官令汉始有光禄勲然乃持防宿卫之官以之司膳羞始于南北朝唐宋因之今制光禄寺有四署曰大官即周官庖饔之任曰珍羞即周官笾人之职曰良醖周官酒正是也曰掌醢周官醢人是也夫人君一身为天地民物之主宗庙社稷之所闗是尤不可以无所养要必内养其徳外养其体可也膳夫所掌食饮膳羞之类虽以养君之体而君之徳亦于是乎系焉故用之必以其道行之必以其时茍肥甘鲜美之是耽而贪冒沈酣之弗职则所掌之人爲有罪矣晋平公之宰夫责司聪司明之罪其以此欤虽然是职也又非特供王后世子之膳与其荐羞而已凡祭祀之牲体荐俎宾客饔餐飨食皆在所司虽曰饮食口腹之奉而皆大有关系焉屈到以荐芰致讥陈平以恶具反间专诸以七首进食生祸乱是皆由于饮食之防也是亦不可不戒【以上光禄寺】

  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五毒也】药【五药也】以共医事凡邦之有疾病者【轻曰疾重曰病】疕疡者【头疮曰疕身疮曰疡】则使医分而治之歳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

  疾医掌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以五味【酸苦甘辛咸】五谷【稻麦黍稷豆】五药【草木虫石谷】养其病以五气【心肝脾肺肾所藏之气】五声【五臓所发之声】五色【五臓所发之色】眡【视也】其死生

  疡医凡疗疡以五毒攻之以五气养之以五药疗之臣按周礼医师即今太医院之职疾医今所谓内科也疡医今所谓外科也医之説见于经典始于商书若药弗瞑厥疾弗瘳之一语葢药所以攻病故医师所掌之政令所聚之药以毒为先而疡医所疗五毒之攻亦在五气之养之前其意可见矣夫治病用药而用其毒如人之驭恶人控猛兽非善于驾驭制伏者往往反受其害茍非有传授之素讲贯之功一旦而付之斯人死生之命不至于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而夭阏人生也者几希今世之业医者挟技以诊疗者则有之矣求其从师以讲习者何鲜也我祖宗内设太医院外设府州县医学医而以学爲名葢欲聚其人以斆学既成功而试之然后授以一方卫生之任由是进之以为国医其嘉恵天下臣民也至矣臣愿究成周所以谓之医师国朝所以立为医学之故精择使判以上官聚天下习医者俾其敎之养之读轩岐之书研张孙之技试之通而后授之职因其长而专其业稽其事以制其禄则天下之人皆无夭阏之患而跻仁寿之域矣是亦王者仁政之一端也【以上太医院】

  以上论定职官之品臣按国朝设官不止于六部通政司光禄寺钦天监太医院也而以定职官之品不及五军都督府【见本条司马下及严武备类本兵之柄条】都察院【见本类重台谏之任条】大理寺【见慎刑宪类设典狱之官条】太常寺【见秩祭祀类】翰林院中书舍人【见本类简侍从之臣条】六科【见本类重台諌之任条】国子监【见崇教化类设学校以立教条】太仆寺【见严武备类牧马之政条】禁卫【见严武备类宫卫之禁条】京尹监司府州县【见固邦本类择民之长条】者各从其类也

  大学衍义补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颁爵禄之制

  周书武成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

  蔡沈曰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之三等也

  臣按封爵之制自唐虞时已别爲五等曰公侯伯子男观虞书所谓辑五瑞修五玉解者谓瑞玉爲五等诸侯所执之圭璧可见矣

  周礼天官大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

  春官内史掌王之八枋【枋与柄同】之法以诏王治一曰爵二曰禄

  夏官司士以德诏爵【有德者告于王而爵之】以功诏禄【有功者告于王而禄之】以能诏事【有才能者告于王俾以治事】以久奠食【食饩廪也以任事之久而定之】臣按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爵也天子之田至君十卿禄禄也爵以贵之臣非得君之爵则无以爲荣禄以富之臣非得君之禄则无以爲养是爵禄者天子所操之柄所以崇德报功而使之尽心任力砺世磨钝而使之趋事赴功者也其柄必出于上非人臣所得专也故周礼天官之大宰内史夏官之司士其于爵禄惟以诏告于王而已非敢自专其柄也以此爲防惟恐司其事者或有所专擅后世乃有非所攸司而手握王爵口衔天语者安得不罹凶国害家之祸哉

  孟子曰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朱熹曰此班爵之制也五等通于天下六等施于国中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比也】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不言中下士视附庸也】大国地方百里【次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君十【十倍之也】卿禄卿禄四【四倍之也】大夫【次国卿禄三大夫小国二大夫】大夫倍【倍一倍也】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庻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小国皆同】

  朱熹曰此班禄之制也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借农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无田与庻人在官者则但受禄于官如田之入而已也

  臣按孟子言班爵禄之制与周礼王制不同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而孟子则通天子而言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而孟子则通天子言而以子男同一位而爲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而孟子则兼君言而通以爲六等与夫王朝卿大夫士分地受禄之制亦有不同者焉孟子固先自言其详不可得闻矣此盖其畧尔先儒亦谓其不可考阙之可也臣姑载之于篇而微考其所以与二书不同者以见成周所颁爵禄之制其大畧有如此者【以上爵禄之制】

  洪范凡厥正人既富【禄之也】方谷【善也】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

  蔡沈曰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爲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戻矣又曰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

  臣按汉张敞萧望之言于其君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案身爲亷其势不能宋夏竦亦曰爲国者皆患吏之贪而不知去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本也臣以爲去贪致清者在乎厚其禄均其俸而已夫衣食阙于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况君长能检其臣乎冻馁切于身虽巢由夷齐不能固其节况凡人能守清白乎二臣之言其庶几洪范之意欤

  王制曰夫圭田无征

  孟子曰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畆

  朱熹曰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洁也所以奉祭祀也

  臣按三代盛时所以优待君子者如此其厚唐宋之职田盖其遗意也

  汉宣帝诏天下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若食一石则益五斗】

  光武诏増百官俸十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増于旧秩

  臣按此二诏皆推洪范既富方谷之意益官之俸而于吏之小者尤加厚可谓善推古人之意而广之矣宣帝所谓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尤爲确论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知也

  宋太祖诏曰吏员冗多难以求其治俸禄鲜薄而未可责以廉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州县宜以口数爲率差减其员旧俸外増给五千

  臣按宋太祖所谓与其冗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此古今之至论也臣敢举以爲今日献

  以上论颁爵禄之制

  正百官

  敬大臣之礼

  周易晋【坤下离上】康侯【安国之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程頥曰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爲能待下宠遇亲宻之义是以爲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故谓之康侯是以享宠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

  朱熹曰晋进也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

  臣按侯而谓之康者以其有康民安国之功而得爲侯者也大明之君在上臣下顺附而奉承之而有康民安国之功是以人君必锡之以宠数车马至于众多接之以亲礼昼日至于三接在外之侯且然则内之公卿可知也后世人主于在外之诸侯旷世不一再见于内之公卿或五日一朝或间日视朝其勤者虽一日一朝然惟应故事而已顔靣之不亲情意之不孚况望其昼日之间三接乎夫惟接见之频然后其情可以通其言可以入势分不至于悬隔而上下无壅蔽之患内外无废坠之事也有志任贤求治之主尚念之哉

  虞书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孔頴达曰邻近也君臣道近相须而成

  臣按先儒谓臣以分言邻以情言君臣之间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防故帝舜于大禹既欲其尽臣道以亲助于我曰臣哉邻哉又欲其亲助我以尽臣道曰邻哉臣哉反覆咏叹之不置舜叹而言之禹俞而然之君臣之际其交相亲近有如此者后世人君之于臣下不过于严则过于渎此上下之情所以不孚而治功之成恒不若于古欤

  帝庸【用也】作歌【诗歌】曰勅【戒勅】天之命惟时【无时而不戒勅】惟几【几事之防也无事而不戒勅】乃歌曰股肱【臣也】喜哉元首【君也】起【兴也】哉百工熈【广也】哉臯陶拜手稽首飏【大言而疾曰飏】言曰念哉率【总率】作兴事愼乃宪【谨其所守之法】钦哉屡【数也】省乃成钦哉乃赓【续也】载【成也】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安也】哉又歌曰元首丛脞【烦碎】哉股肱惰【懈怠】哉万事堕【倾圮】哉帝拜曰俞往钦哉蔡沈曰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臯陶将欲赓歌而亦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爲不可及也

  臣按虞廷君臣相与赓歌以元首股肱爲言以见君臣一体之意君之歌则先股肱臣之歌则先元首于咏歌欢乐之中寓推尊致敬之意当是时也一堂之间君臣之际臣敬君则拜稽以飏其言君敬臣则致拜以俞其语君臣一心上下忘势此虞廷之君臣所以爲万世法而其治效所以爲不可及欤

  诗大雅卷阿其首章曰有卷【曲也】者阿【阿大陵也】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指成王也下放此】来游来歌以矢【陈也】其音次章曰伴涣尔游矣优游尔休矣【伴涣优游皆闲暇之意】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酋终也】

  朱熹曰此诗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爲戒首一章总叙以发端次章言王既伴涣优游矣又呼而告之言使尔终其寿命似先君善始而善终也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天下之可乐者莫如泰和盛治之时而可虑者亦莫如泰和盛治之时曷爲其可乐而又可虑也盖泰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治极而不戒则乱亦于此乎兆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谓治可保其常不乱乎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之于极治之时此有虞所以有臯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卷阿也

  第三章曰尔土宇昄章【昄章大明也】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谓终其身爲天地山川神之主也】第四章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茀禄皆福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则纯大之福常享而不失矣】

  臣按此二章朱熹所谓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者也宋儒有言汉文之时贾谊爲之痛哭流涕如祸患之迫乎其后谊之忧国诚深矣然其言太过而无优游不迫之意帝退而观天下之势不至于此则一不之信然后知康公之戒君其言亦有法也由是以观则知人臣之告君惧之以祸患不如歆之以福寿可知矣虽然此爲人臣告君者言尔若夫人君畏天命而悲人穷者固当求贤慕祖以迓福寿于方来尤当戒谨恐惧以消祸患于将萌二者不可偏废也

  第五章曰有冯【谓可爲依者】有翼【谓可爲辅者】有孝【谓能事亲者】有德【谓得于已者】以引【导也】以翼【相也】岂弟君子四方爲则

  吕祖谦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者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

  朱熹曰此章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德日修而四方以爲则矣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其卒章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陈也】诗不多维以遂歌

  朱熹曰此章谓君子之车马则既众多而闲习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遂歌盖继王之声而遂歌之犹书所谓赓载歌也臣按此诗先儒谓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而作其卒章所谓维以遂歌犹书臯陶赓帝舜之载歌也则是自古圣帝明王所以敬礼其臣相与游歌者有自来矣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万几之暇条成大诰三编以示天下臣民其初编之首即托始以君臣同游爲第一其言曰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噫圣祖之心所以爲圣子神孙虑者深矣盖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其分至严矧继世之君生长深宫其于臣下尤易悬絶盖一日之间视朝之际仅数刻耳退朝之后所亲接者宦官宫人所谓贤士大夫者无由亲近也于是乎发爲君臣同游之训谓之游者则凡便殿燕闲之所禁籞行幸之处无不偕焉如臯陶赓明良之歌召公从卷阿之游是已然尤恐其臣之同游也或啓君之怠荒或长君之纵于是又教之曰务在成全其君饮食梦寐不忘其政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又恐其臣不知所以感发而歆动者于是又期之以显祖宗欢父母显荣生前流芳后世噫圣祖之心所以感发其臣而爲圣子神孙虑一何深且远哉臣于是尤有以见古今圣君贤相其心千万世而相通也何则召公作诗以臣而告君也故以夀考福禄之盛以歆动其君之心俾其兴起于善求贤用善以爲法祖致治之基圣祖作诰以君而告臣也故以显荣流芳之效以歆动其臣之心使其感发于善尽忠福民以爲成全其君之地可见君臣之义千古一心圣贤之心万世一理后之践圣祖之位以奉天出治者尚当以圣祖之心爲心居召公之位以从君游歌者尚当以召公之心爲心臣不胜惓惓

  周书召诰今冲【防也】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考也】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蔡沈曰防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疎远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臣言其能稽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德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寿耉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

  臣按蔡沈言无遗寿耉君天下者之要务盖寿耉之人阅世久而涉歴深于凡前王之政祖宗之典古今兴衰治乱之迹当世沿革废举之由莫不有以知其所当然及其所以然如此则是如此则非如此则成如此则败如此则治如此则乱灼然于心胷之间了然于见闻之际粲然于指画之顷于事有所证非徒爲是空言也于理无所遗非徒爲此驾说也人君爲治诚能不遗斯人惟其言之是咨是用则其治效之臻视夫用彼新进少年不经事者其相去奚翅十百哉

  毕命惟公【毕公】懋【盛大之义】德克勤小物【细行也】弼亮四世【文武成康】正色率下罔不祗【敬也】师【法也】言【训也】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康王自谓也】垂【垂衣】拱【拱手】仰成

  蔡沈曰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谓朝内列位有常处】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爲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

  臣按史渐曰忠厚近迂濶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已见于时闻望已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廊庙天下想望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已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吁斯人也其书所谓寿耉诗所谓老成人欤人君诚能得斯人而付倚毘之任以正朝纲以敦雅俗垂衣拱手以仰其成尚何政教之不孚强暴之不服哉

  诗序曰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臣按此诗旧序朱熹辨其与诗意不合然以其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得古昔盛王敬老求言之意故载于篇

  荡之什曰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朱熹曰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言非上帝爲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

  谢枋得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训康叔也犂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

  臣按爲治之具在人与法而已有人以爲咨询谋爲之用有法以爲持循凭藉之资用老成之人行见成之法则凡所以咨询而见于谋爲者皆先王之旧政成宪用之久而事无弊行之习而民相安者由是而循守之以爲凭藉之资则可以存国体安民生保天命千万年如一日也不幸而老成凋丧而先王之旧法幸有存者持循而凭藉之犹可以系人心延国祚而不至于倾覆茍骤用新进轻变旧法其不至于丧乱也者几希若宋神宗舍韩琦富弼听用王安石变祖宗旧法以驯致靖康之祸兹其明验欤

  礼记内则凡养老五帝宪【法也】三王有【乂也】乞言

  臣按年之贵乎天下久矣五帝三王莫不有养老之礼然其所以养之者有国老焉有庶老焉所谓国老者国家耆旧之臣盖尝执政服役食君之禄任君之事者也非徒加之以执浆执爵之仪祝噎祝哽之礼实欲法其善行体之于已以爲美德求其善言服之于行以爲良法焉

  中庸子曰敬大臣则不又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

  朱熹曰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

  臣按朱熹于中庸或问论劝大臣之道无复余蕴前编已载之矣兹不重赘夫敬大臣九经之一也教大臣本于尊贤尊贤本于修身而修身则又本于诚焉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心有不诚则所以修身者无实德所以尊贤者无实礼所以敬大臣者貌敬而心不孚言入而实不继皆爲虚文矣故曰凡爲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诚而已矣

  汉贾谊上文帝疏曰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所以爲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苴者履中之借也】夫已尝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谓以长绳系之】输之司冦编之徒官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详见前编】

  臣按贾谊此言盖爲当时大臣多以罪下狱而发文帝果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呜呼谊之此言非特以救当时之弊盖人君待臣之礼所当然也史谓文帝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养之云者盖欲其同入于德善之中而不至于罹吾之法也孟子曰以善养人文帝其庶矣乎

  以上论敬大臣之礼臣按前编于正伦理已载君使臣之礼而此又有敬大臣者盖彼所谓臣者通小大而言此则专言大臣也

  大学衍义补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简侍从之臣

  书冏命王【穆王】若曰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罔匪正人以旦夕承【承顺】弼【正救】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直也】愆纠【正也】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谓文武】

  蔡沈曰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

  林之竒曰左右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辟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须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

  臣按穆王命伯冏爲太仆正作此诰命之首述文王武王有至圣之德其一时小臣大臣各怀其忠直良善之行虽其侍奉进御仆役从官之微无非正直之人相与奉承辅弼之是以其出入起居之间无有不敬者发号施令之际无有不善者由是下而民庶之敬顺远而万国之休美文武犹然况我一人素无良善之德者乎实必赖尔前后左右有位之士辅助我之所不及直其愆过正其舛谬格其非僻之心庶几能绍述我先烈之文武乎穆王此言非但以求助于伯冏而实欲求助于一时前后左右侍从之臣有位者也

  国语近臣进规

  臣按侍从之职所谓近臣也侍从之职虽各有所司而皆以进规谏爲要焉

  宋司马光言于其君【英宗】曰窃见祖宗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噐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陛下龙飞奄有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伏望圣慈少解严重细加访问以广聪明裨益大政又曰臣屡曾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直宿以备非时宣召已防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久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听而沮难之者其意盖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羣下相接以壅蔽聪明而固其权宠此岂忠臣之所爲而陛下之福邪臣愿陛下断自圣意使之更直听政余暇特赐召对与之从容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胸臆所有而陛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之如此则下情尽达而圣德日新矣

  臣按侍从之臣固当朝夕人主左右无间昼夜者也若惟进见有时第于视朝行礼之时暂尔侍立则又与羣臣无异乌在其爲侍从哉是以昼则更直夜则入宿非但以备不时宣召万一宫禁有不测之变亦必得人以筹度处置属笔命辞不然仓卒之间何以应变哉

  范纯仁言于其君【神宗】曰本朝设侍从之官自待制谏议已上学士舍人皆是古来九卿之职朝廷待之恩礼既异士民瞻仰位望亦崇是宜朝夕论思同共休戚今乃忘本徇末择易舍难只将主判司局便爲己之职事人情既务因循朝廷不加考核其间乃有优游缄黙养望待迁无爱君忧国之言乏尽忠补过之义或有时政得失唯能退有后言处之不惭仅同胡越未必人人茍禄盖因习以成风伏望明防诏防督责近侍凡是朝廷阙失并须论列奏陈所上封章其尽心论奏而言多中理者稍加褒进其持禄不言或言而无取者量行黜责如此则庶职修举朝廷获多士之助近臣免尸素之讥臣按侍从之臣非止一类凡在代言讲读之属与夫给事左右之臣皆是也虽其执事各有主判司局然于供职之外皆当蓄见闻以备顾问进言说以尽规益不可但缄黙而已也【以上总论侍从之臣】

  周礼内史掌王之八枋【与柄同】之法以诏王治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防也】命之

  吴澂曰内史犹今之内制翰林之职也

  臣按八柄诏于冢宰内史复掌以诏王盖史官公论之所出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柄有所不公史氏直笔以书之吴澂谓内史爲翰林之职盖以其命诸侯公卿大夫则策命之犹今学士院之草制诏也然谓之史乃掌文书赞治之名今制并史馆于翰林其亦此意欤我太祖皇帝于吴元年已置翰林院以陶安爲翰林学士于是设承防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定百官品级承防与六部尚书俱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三月始定翰林官制而革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设修撰编修检讨以爲史官皆属之翰林院焉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供奉之名而所谓史官者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今则并属于翰林则是今代翰林一司实兼前代诸职其职任尤非他司比也永乐初太宗皇帝又柬七人者入内阁专知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然其秩犹止五品也至仁宗皇帝又于本官上加以卿佐师保其任用尤爲重焉歴任既久又易本官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大学士云

  唐书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諌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干封以后始召文士元万顷等草诸文词常于北门候进止时人谓之北门学士宗初制翰林待诏以张说张九龄等爲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壅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诰书勅后又改供奉爲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爲内相天子私人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唐之学士文集贤分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独无所属

  臣按此设立翰林院之始夫翰林之设三代以前无有也然汤诰微子之命之类其体制言辞类非人君所自言者安知当时无代言之臣哉但其名制不见于经典无可考耳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虽无代言之名其端己见于此矣至唐以后始设官以掌王言居禁林深严之地爲天子亲信之臣人主之心欲有所言欲有所爲欲有所谋猷于庙堂欲有所施设于朝廷欲有所播告于天下喜其人欲有以奬之怒其人欲有以责之皆假诸其手俾代王言以宣其心传其意必得夫颖敏开通之士谙练该博之才授防即得其心听言即知其意而言又足以成文文又能以成章举理而不遗其事通今而不悖乎古必得如是之人然后足以当是任茍爲不然徒以其才藻之艳丽言辞之防给而于治道民情罔有所知君德治体畧无所补又焉用彼爲哉

  宋翰林学士掌内制制诰赦敇国书及宫禁所用之文辞凡后妃亲王公主宰相除拜则草词赦降德音则先进草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所献纳则请对或奏对

  臣按学士之职不止于代王言而又以备顾问资献纳焉夫然则所用者不独以其能文辞而已非道足以贯天人学足以通古今才足以适世用者不足以膺此选也

  太祖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己自翰林迁端明今又迁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

  太宗时张洎欲迁翰林上曰学士之职清切贵重非他官可比

  臣按宋欧阳修尝举钱惟演言朝廷之官虽宰相亦可杂以他才爲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之士不可夫学士之职非有文章之士固不可冐此名也然孔子所谓有德者必有言韩愈亦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夫所谓文学之士必得有道德仁义之人以处清切贵重之地庶几可以华国尔茍非其人而轻授之岂不污是选哉【以上言翰林学士】

  唐宗开元三年始召马懐素褚无量更日侍读宋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爲翰林侍读学士班次翰林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读及侍读学士之始

  汉明帝时张酺数侍讲于御前灵帝时杨赐刘寛俱侍讲于华光殿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名官

  唐宗开元十三年始置侍讲

  宋眞宗咸平二年国子祭酒邢昺爲侍讲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讲及侍讲学士之始

  唐宗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使入内侍读

  宋太宗命吕文仲爲翰林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真宗视朝之暇即令讲说尝曰朕听政之余惟文史是乐讲论经义宁有倦耶

  臣按设官以讲读名将资之以讲明经义质正疑滞非备其员以美观听也官而谓之读谓之讲必执经以侍左右讲道以明义理然后足以称其名焉【以上讲读学士】

  唐制史馆修譔掌修国史

  臣按修譔之名始见于此然考之史书又有所谓北门修譔集贤修譔右文殿修譔者皆所谓史官者也

  宋置防要所以修纂国史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譔同修譔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畧爲职属之枢宻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之起居舍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譔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爲之监修学士爲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鉴戒自非得人如刘知几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爲一代之良史矣朝廷诚得斯人付以纂述之任储之馆阁之中以爲异日大用之阶其所闗系夫岂小哉【以上史官】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

  臣按此五经博士之始夫五经之在汉有专门之学故当时各设博士以掌之然不徒用以训诂名义而已于凡朝廷政事之有更张事体之有疑义议论之际博士皆得与焉辄问以经义何当汉之政尚经术犹爲近古也如此后世虽设此官姑备其名焉尔诚能复汉之故事遇国家政事之有可疑者俾文学经术之士皆得以议论其间考古引经以爲可否之决其于明廷议政未必无所补

  周礼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书

  汉氏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閤广内贮之于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兰台秘书及麒麟天禄二阁藏之于内禁

  后汉图书在东观桓帝延禧二年始置秘书监一人掌典图书考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四部图籍校书郎掌讐典籍刋正文章

  宋有秘书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録天文厯数之事官有监少监丞属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以其职于长贰

  宋太宗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昭文集贤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置监修国史修譔直馆昭文亦置直馆集贤又有修譔校理之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

  谢绛曰太宗肇造三馆立秘阁真宗景德中图书寖广大延天下英俊之士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

  欧阳修曰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以办集爲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仁义礼乐通古今治乱文章议论可以决疑定防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此用人之大畧也由是言之儒学之臣岂在材臣之后哉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爲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盖馆阁之职号爲储材之地两府阙人则取于两制两制阙人则取于馆阁馆阁者储辅相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尝博采广求而多蓄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爲名臣矣其余中人优游养育以成之亦不失爲佳士也祖宗用人凡有文章有材有行或精一艺长一事者莫不蓄之馆阁而长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爲贤辅相其余不至辅相而爲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

  吕公着曰馆閤之职乃朝廷之华选前世将相名臣多出其间得人之盛难以遽数比来虽有简防其数不多其中又多外补朝廷平日艰于收采缓急必乏使令古人有言士不素养无以重国

  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今代图籍皆藏内閤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爲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濂爲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爲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譔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増周忱爲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閤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閤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閤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皆得尔用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供饮馔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爲居止列圣相承按爲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进士爲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爲儒者之荣是诚一代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爲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爲文必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教作兴人才爲世道虑也一何远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乎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茍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着爲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余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大学行释菜礼毕即敕礼部谕俾各録平日所作文字投献【所作如诗赋序记铭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防质之强弱茍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材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于政事法理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爲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爲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以上馆閤】

  唐武德二年改内史舍人爲中书舍人

  臣按此中书舍人设官之始然是官也故于中书省故以中书舍人爲名我朝罢中书省尚仍其旧名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盖前代之中书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制诰以爲两制盖属文之官也我朝之中书舍人则专以书写爲职耳书者六艺之一汉人谓之小学以试学童爲吏者也夫人能之无庸设官设之始自今日盖以王言所系之重前代乃属笔于吏胥殊无慎重之意祖宗以此设官盖有深意必得夫素通经术深明六书之义心正笔正如栁公权所云者居之庶不污王言耳茍粗识偏旁而学术无素者尚不足以当此况又粗率侧媚而流品非清者哉【以上中书舍人】

  以上简侍从之臣臣按翰林之职以备顾问参议论侍讲读谓之侍从可也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亦系之侍从者盖以今制皆属于翰林故也中书舍人之职虽有专科然所书者学士所草之制况今内阁亦有舍人别书诏敇云

  大学衍义补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重台谏之任

  周礼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治令以赞冢宰【春官】臣按御史之名始见于此然其所职者乃邦国都鄙之治令以赞冢宰者也汉因秦制而设此官则专以司纠察之任名虽同而其制则异也

  通典【唐杜佑作】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战国时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防各命书其事又淳于髠谓齐王曰御史在前则皆记事之职也至秦汉爲纠察之任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亦谓之宪台【此御史称台之始】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隋及唐皆曰御史台龙朔二年改爲宪台咸亨元年复旧门北辟主隂杀也故御史爲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

  臣按御史台即今都察院是也前代有中书省而御史台之职专掌纠察不得与之并列我朝罢中书省而以政权分属六部而都察院之设品级与六部同其权视前代尤重云

  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焉大事奏裁小事专达凡有弹劾御史以白大夫

  臣按御史大夫即今左右都御史之职中丞即今左右副佥都御史之职唐有三院今并其三于察院祖宗设都御史六员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寃枉提督各道凡事之不公不法者皆在所理其属有十三道各设监察御史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湖广曰山东曰河南曰山西曰陜西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贵州分掌其各布政司事其京卫并直府卫则分焉御史之职在纠劾百司照刷文卷问拟刑名巡按郡县是则朝廷耳目之任所以振肃纪纲而防邪革弊者也六部之职各有攸司而都察院惟所见闻不系职司皆得以纠察焉

  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曰近日御史言事不咨大夫礼乎御史萧至忠曰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弹事不相闗白若先白大夫而许弹事如弹大夫不知白谁也

  臣按今六部官属皆书其部如吏部属则曰吏部文选清吏司兵部属则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之类是也惟都察院则书其道而不系于都察院焉是亦唐人之意也

  武后以法制羣下许諌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

  胡寅曰武后使諌官御史以风闻言事其兴奸慝来防譛害忠良伤公道之符契乎朝廷者众正之原是非所仰以决譛愬所望以明毁誉所赖以公人心服与不服一在是焉彼风闻者得于道听涂说或两怒溢恶岂皆真实遽然按之以施刑罚其差失多矣既以风闻多不审谛被言者又冺黙被罪不得申理而寃结无告伤平明之政亦甚矣

  臣按后世台諌风闻言事始此前此未有也有之始自武氏宋人因按以爲故事而说者遂以此爲委任台諌之专嗟乎此岂治朝盛德之事哉夫泛论事情风闻可也若乃讦人隂私不究其实而辄加以恶声是岂忠厚诚实之道哉夫有是实而后可加以是名有是罪而后可施以是刑茍不察其有无虚实一闻人言即形之奏牍寘于宪典呜呼莫须有何以服天下哉我祖宗着爲宪纲许御史纠劾百司不公不法事须要明着年月指陈实迹不许虚文泛言搜求细事盖恐言事者假此以报复私讐中伤善类污蔑正人深合圣人至诚治天下之防

  睿宗时侍御史杨孚弹纠不避权贵权贵毁之上曰鹰抟狡兔须急救之不尔必反爲所噬御史惩奸慝亦然茍非人主保卫之则亦爲奸慝所噬矣

  臣按睿宗此言可以爲世主任用风宪之法

  肃宗在灵武时武臣崛兴无法度大将管崇嗣背阙坐笑语諠纵监察御史李勉劾其不恭帝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

  穆宗时夏州节度使李祐拜大金吾违诏进马侍御史温造劾之祐曰吾夜入蔡州擒呉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

  臣按御史之设所以爲朝廷非爲其人也既授之以是职必假之以是权彼持其权以举厥职则人知所严惮而不敢爲恶其爲朝廷之益大矣唐人有言御史爲天子之耳目宸居之堂陛未有耳目聪明堂陛峻正而天子不尊者也天子尊未有奸臣贼子而不灭也奸臣贼子灭矣可以自朝廷至于海隅荡荡然何所不理哉观于此言则知古人设官之意

  宋制御史入台满十旬无章疏者有辱台之罚

  臣按宋朝切责御史以举其职其严如此盖惟恐其不言也上之所以责之于其下者必欲其言如此居是职者虽欲缄黙不言不可得矣

  石介曰君有佚豫失德悖乱亡道荒政咈諌废忠慢贤御史府得以諌责之相有依违顺防蔽上罔下贪宠忘諌专福作威御史府得以纠绳之将有凶悍不顺恃武肆害玩兵弃战暴刑毒民御史府得以弹劾之君至尊也相与将至贵也且得諌责纠劾之余可知也

  曾肇曰御史责人者也将相大臣非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职天下之有败法乱纪服防搜慝者御史皆得以责之然则御史独无责乎居其位有所不知知之有所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君子病焉小人幸焉御史之责也

  臣按宋二臣之言可见御史责任之重且难如此爲御史者必如二臣所言然后爲能举其职不然则于是职有愧矣由是观之则凡其在任之日所以形于言论见之章疏者乃其职分之所当爲非好爲是以求名也【以上台官】

  周礼保氏掌諌王恶【地官】

  臣按官以保爲名而职以諌恶爲事盖欲其陈王之过失以保佑王之躬辅之翼之以归诸道也自周人有是官汉人因之以设諌诤之员其名虽异而制则同也

  秦始置諌议大夫掌论议无常员汉武帝更置谏大夫光武又以爲諌议大夫唐承隋制复置随宰相入閤宋置諌院

  唐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宋改左右补阙爲左右司諌左右拾遗爲左右正言

  臣按諌议大夫补阙拾遗司諌正言皆前代之諌官也我朝革去前代中书省并其所谓諌官者不复置焉惟设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驳之政而兼以言责付之

  秦始置给事中汉因之唐定爲四员宋制凡制敇有所不便凖故事封驳

  臣按给事中自秦以来爲加官至宋元丰中始有定职其职专以封驳而已我朝始分爲六科科设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随其科事繁简而设员凡章奏出入咸必经由有所违失抵牾更易紊乱皆得封驳不特此也凡朝政之得失百官之贤佞皆许聨署以闻盖实兼前代諌议补阙拾遗之职也祖宗设官不以諌诤名官欲人人皆得以尽其言也而又专寓其责于科道吁四海无不可言之人百官无非当言之职又于泛然散处之中而寓隠然专责之意祖宗设官之意深矣求言之意切矣

  唐太宗贞观元年制曰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议事皆命諌官随之有失辄奏

  臣按宋王安石言唐太宗之时所谓諌官者与丞相俱进于前故一言之谬一事之失可救之将然不使其命已布于天下然后从而争之也君不失其所以爲君臣不失其所以爲臣其亦庶乎其近古也今也上之所欲爲丞弼所以言于上皆不得而知也及其命之己出然后从而争之上听之而改则是士制命而君听也不听之而逐则是臣不得其言而君耻过也臣窃以谓唐宋之制与今不同前代宰相行事諌官无由得知今则六部之事无一不经于六科则虽不必随大臣入閤议事当其章疏初入之时制敕始出之际则固可以先事而諌矣

  宪宗谓李綘曰比諌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出其尤者若何綘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自古纳諌者昌拒諌者亡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如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耳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不利耳虽开纳奬励尚恐不至今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諌之益

  臣按李绛此言非但以破憸人之谋亦使其君知諌臣之难也如此宪宗闻其言即知諌之爲益此其所以爲唐令主后世称治者必宗之欤

  宋欧阳修曰諌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諌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是諌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諌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諌官也司马光曰古者諌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諌者汉兴以来始置官以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其爲任亦重矣

  臣按今世諌官虽无定职然祖宗设立六科实以言责付之凡内而百司外而藩郡应有封章无有不经由者矧列署内廷侍班殿陛日近清光咫尺天顔上无所于属下有所分理欧阳修所谓争是非于殿陛之间今虽无此比至于司马光所谓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则今犹古也然则是职也亦岂易得其人哉必如光所谓择言事官当以三事爲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必得如是之人以居諌官则上而君德必有所助下而朝政必无所缺矣【以上諌官】

  蔡襄告其君【仁宗】曰任諌非难听諌爲难听諌非难用諌爲难陛下深忧政教未孚赏罚未明羣臣之邪正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増耳目之官以广言路羣邪恶之必有御之之说不过曰某人也好名也好进也彰君过也或进此説正是邪人欲蔽天聪不可不察焉

  臣按自古小人欲蔽人主之聪明恐其耳目之官攻己过发己私不得久安其位者必假此三说以诳惑其君其君不明或信其说以至于屏弃正言疎远正人以驯致于危亡之地者多矣听言者盍反思曰彼之言当欤否欤己之过有欤无欤彼之言果当用之而有益于国则其得敢言之名进显要之位乃所固有者也岂谓好哉己之过果有焉因之而不陷于恶则彼有进忠之益而我有从諌之美乃所谓善补过也岂谓彰哉以是而反求于心则知其言真有益于己虽无益焉亦未必有损也爲人上者惟恐其臣之不好名不好进吾不得以闻其过而改之耳尚何咎之有哉

  苏轼言于其君【神宗】曰宋朝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諌风防而已圣人深意流俗岂知擢用台諌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諌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法令严宻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而养猫以去鼠不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蓄狗以防盗不以无盗而蓄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爲子孙万世之防朝廷纪纲孰大于此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爲鄙夫之患失不过傋位以茍容及观李斯忧防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懐光之数其恶则误德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其祸乃至于丧邦孔子之言良不爲过是以知爲国者平居必有亡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几有狥义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一言则临难何以责其死节人臣茍皆如此言无不同意无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贤万一有小人居其间则人主何縁知觉天下岂不殆哉臣所谓存纪纲者此之谓也

  臣按苏轼此言以爲朝廷之纪纲专在于台諌盖有见之言也有志立纪纲以正朝廷安天下者尚念之哉

  吕祖谦曰天子以一身之微处法宫之邃百僚之邪正吾躬之得失皆奚自而察之于是设爲耳目之官以司风宪之任故一人不必用其聪恃其明举天下之事无不闻而见之汉宣之时萧望之迁諌议出补郡守则亦民之师帅非不美也望之上疏且以出諌官以补郡守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盖朝无诤臣则不知过以是知台諌之选不容少缓

  臣按台諌之任非素禀刚正者未易居也然人臣之禀性刚正者恒少间有一二或讷于言辞或短于章疏求其称是任者盖甚难也幸而得其人又使不得久居其位而迁之于外此望之所以有忧末忘本之论也虽然爲官择人迁而用之固犹可也不幸而有奸邪小人处乎当道恶其刚正不隠或至发己之隂私假迁除以去之亦或有矣有志于求諌者不可不知【以上总论台諌】

  以上论重台諌之任

  大学衍义补卷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清入仕之路

  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物事也三物德行艺也】敎万民而賔【敬之也】兴【举也】之一曰六德知【别是非】仁【公无私也】圣【通明也】义【有断制】中【诚实也】和【无乖戾】二曰六行孝【善事父母】友【善于兄弟】睦【亲其九族】婣【亲其外亲】任【信于朋友】恤【振于贫乏】三曰六艺礼【有五礼】乐【有五乐】射【有五射】御【有五御】书【有六书】数【有九数】

  乡大夫三年则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谓州长以下】与其众寡【谓无多少】以礼【谓行乡饮酒礼】礼【谓礼之也】宾之【以賔客之礼敬之】厥明【明日也】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掌宗庙之寳藏者】内史贰之【书其副本也】

  臣按成周盛时用乡举里选之法以取士然所以取士之法则奉大司徒之敎而兴举之也其敎云何所谓六德六行六艺是也德存于心不可见故攷其行艺而书之二十五家为闾闾有胥闾胥则书其敬敏任恤者百家为族族有师族师则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五百家为党党有正党正则书其德行道艺二千五百家为州州有长州长则考其德行道义而劝之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乡有大夫则于三年大比攷其果有六德六行而为贤通夫六艺之道而为能则是能遵大司徒之所敎而成材矣于是乡老及乡大夫帅胥师正长之属合闾族州党之人行乡饮之礼用賔客之仪以兴举之书其氏名于简册之中献其所书于天府之上谓之賔者以賔礼敬之而不敢忽也虽然岂但賔于乡而已哉易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则在天子亦賔之矣然不特此耳及其登名天府之时贤能之书一上九重之君至尊至贵亦且屈万乘之尊以拜而受之所以然者岂非贤才之生乃上天所遗以培植国家元气者乎

  王制命乡论【谓述其德艺而保举之】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选择而用之也】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才过千人之谓】升于司徒者不征【征谓徭役】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造成也】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臣按三代盛时仕进有二道有由乡学而进者有由国学而进者乡学则掌于乡大夫而用之在大司徒国学则掌于大乐正而用之在大司焉乡学所敎之士大夫论其秀者升之司徒则谓之选士选者择而用之也升之司徒既选而用之则不给徭役于乡矣选士之中有不安于小成者司徒又论而升之国学则虽司徒之徭役亦不给矣此二等皆谓之造士造者成也由选士而为造士是乡学所进者则用之为乡遂吏由俊士而为造士是国学所进者则进之于大乐正大乐正于是乎论其秀頴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大司马焉是之谓进士也既为进士则大司马辨论其材之大小高下而官使之举其贤者以告于王既有一定之论然后授之以官或以为司士或以为内史之类所谓官之也旣任其官然后予之以爵或以为士为大夫而进至于卿所谓爵之也有爵斯有位矣其位既定然后颁之以禄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所谓禄之也此三代乡里选用之法而所谓进士者葢以其成材将进于朝以用之故耳后世取士不复此制而亦以进士名其原葢出于此其名虽同而其所以进之之实则不同也

  汉高祖诏曰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虖患在人主不交故也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其有意称明徳者必身劝为之驾【有贤者郡守自为劝勉驾车遣之】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谓行状年纪也】有而弗言觉免【发觉免其官】

  文帝十五年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

  臣按贤良极谏科始此

  孝武初董仲舒对防曰臣愚以为使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后遂令州郡举茂才孝防皆自仲舒发之

  臣按乡举里选之法后世所以不可行者葢人情日伪敢于为私以相欺公于为党以相蔽茍无试验之方防察之政纠举之法而徒任人而不疑信言而不惑则情伪日滋而贤否不复可辨矣仲舒所谓岁贡之法贡其吏民之贤者尔今所贡者则学校之士也今贡者试不中有罚俸之比而无赏然亦姑应故事而已诚能振举祖宗之法而加严于学校之敎提调之罚考试之方亦足以得人致用也

  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臣按孝廉科始此

  元光五年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计谓上计簿也偕谓每岁郡国有上计之吏命与俱来也】

  臣按今世科举初塲试士以五经四书即此习先圣之术终塲防士以时务即此明当世之务乡贡举人赴礼部者给脚力廪给即此续食计偕

  元朔元年诏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隠劝元元厉烝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孝廉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适谓德其人】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廼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出爵削地毕矣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臣按汉世去古未逺而贤能之士皆知自重而不肯自以求售而上之所以待之者既厚而求之者亦切出而仕者有司既躬为之驾而县次续食俾与计偕其不肯出者既悬赏以招人之荐又严法以罪人之不荐虽无賔兴拜受之礼犹存好贤敬士之心后世严缪举之罚而限其途辙者则有之矣未闻有不举之罚而责其荐者也

  元朔五年诏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敎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令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臣按汉制郡国举士其目大槩有三曰贤良方正也孝廉也博士弟子也贤良孝廉举以任用似今之科目博士弟子入补国学似今之岁贡其察举考试之实不同而其取士大畧则相类也

  孝武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防

  臣按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防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何武萧望之翟方进等皆以射防甲科为郎

  孝宣本始元年地震诏内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臣按此因灾异举士之始其后日食星陨辄行之

  元康四年诏遣大中大夫循行天下举茂材异伦之士臣按此遣使行天下举士之始其后或遣諌议大夫或遣博士或遣光禄大夫举茂材特立淳厚直言其名目不一

  光武始诏三公光禄勲御史司州牧岁举茂材臣按前此举士无常时至此始岁一举

  汉召信臣以明经甲科为郎

  臣按明经之科始见于此

  后汉顺帝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法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

  臣按限年之法始于此

  魏陈郡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臣按魏始置中正州郡县皆有之而以本处人充俾区别所管人物定为九等吏部慿之授受及其弊也惟据阀阅不辨贤愚所以刘毅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歴晋南北朝至隋选举之法皆用之至开皇中方罢

  晋武帝诏州郡举秀异之才

  刘宋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防试

  隋始置进士科

  臣按此后世进士之科之始葢始専以文辞试士也夫三代以前乡举里选之法行取士专以德行为本汉制孝廉茂材等科皆命公卿大夫州郡举有经术徳行之士试以治道然后官之魏晋以降所举秀孝犹取经术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虽其立法未必尽善然清谨之士犹知有所畏忌不敢放恣恐有言行之疵以为终身之累至是隋有进士之举始专试士以文辞士皆投牒自进州里无复察举之制矣

  唐制取士之科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臣按唐科目虽曰多端而其行之最久者进士明经而已然进士以声韵为学不本经术明经以帖诵为能不穷义理所谓德行者不复问矣

  武后天授元年防问贡士于洛阳殿殿前试士自此始

  臣按此后世临轩防士之始

  宗开元中令诸州贡举省试不第愿入学者听

  臣按此下第举人入学之始

  宋之科目有进士有明经诸科常选之外又有制科而进士得人为盛神宗始罢诸科而分经义诗赋以取士宋太宗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于科塲中非敢望防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

  太平兴国九年进士始分三甲自是锡宴琼林苑上因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观其才防而用之庶使田野无遗贤而朝廷多君子耳

  臣按歴代科目得人惟宋为盛葢以太宗留意科目自是以后天下士子争趋向之故也

  仁宗时张方平知贡举言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选才专取辞艺士惟道义积于中英华发于外以文取士所以叩诸外而质其中之蕴也言而不度则何观焉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竒朝廷屡下诏书戒饬学者乐于放逸罕能自还

  嘉祐二年亲试举人凡与殿试者始免黜落时进士习为竒僻钩章棘句寖失浑厚欧阳修知贡举痛裁抑之浇薄之士不预选者多毁脩然自是文体亦少变臣按文章关气运之盛衰而科场之文为甚葢科场之文乃一世所尚者上以此取人以为一代辅治之具下以此为业以为一生进用之阶非徒取其能文而已葢将因其文以叩其人心之所蕴才之所能识之所及由是用之将借之以辅君泽民修政立事不茍然也昔朱熹甞与其门人言及科举文字之弊熹叹曰最可忧者不是说文字不好这事大关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会夫东晋未以文取士所谓文者出于众人之私作未必人人同也其祸且至于不可支持况科举之文乃国之所以取士士之所以为业者其所关系岂不益大哉茍非在上屡颁戒饬之诏慎择主试之人示之以趋向之方付之以斡旋之柄则文辞日流于卑弱而国势随之矣呜呼可不念哉

  英宗以间岁贡士法不便诏礼部三岁一贡举

  臣按此即成周三年一大比之制自是遂为常制至今日行之

  神宗时王安石告其君曰今人才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徳故也一道德则修学校欲修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此科常多得人自缘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尔今以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科法败坏人才致不如古既而言者又谓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德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才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除去声韵对偶之文使学者专意经术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易诗书周礼礼记兼论语孟子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解章句而已

  臣按此后世经义之始前此所谓明经者试其墨书帖义但耴其记诵而已未甞攷其义理求其文采也王安石为人固无足耴及其自作三经专用已说欲以此一天下士子使之遵已固无是理然其所制经义之式至今用之以取士有百世不可改者是固不可以人废言也及其所谓士当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切中今世学者习科举之弊今世举子所习者虽是五经濂洛之言然多不本之义理发以文采徒缀缉敷演以应主司之试焉耳名虽正理其实与前代所习之诗赋无大相逺也欲革其弊在择师儒之官必得人如胡瑗者以敎国学慎主司之选必得人如欧阳修者以主文柄则士皆务实用以为学本义理以为文而不为无益之空言矣他日出而为国家用其为补益葢亦不小

  熙宁三年亲试进士始专以防定着限以千字

  臣按殿廷试士始于唐武后时宋初沿之然皆试以诗赋至是神宗始试以防至今用之方是时苏轼为编排官见一时举人所试防多阿谀顺防乃拟一道以进大略谓科塲之文风俗所系所收者天下莫不以为法所弃者天下莫不以为戒今始以防取士而士之在甲科者多以谄谀得之天下观望谁敢不然风俗一变不可复返正人衰微则国随之噫观轼兹言则知朝廷以言试士虽若虚文而一时人心之邪正国势之兴衰实关于此识治体者不可不加之意

  理宗御笔付知贡举杜范曰朕爰简儒彦俾典文衡凡尔攸司宜鉴旧弊一取一舍惟公惟明经学欲其深纯词章欲其典则言惟合理防必济时毋以穿凿缀缉为能毋以浮薄险怪为尚防稽互考优劣自分庶使贤俊毕登以副朕新美治功之意

  臣按宋朝文弊至理宗时极矣每遇大比帝辄下诏崇雅黜浮葢有以见夫士习之美恶形于文辞之浮雅文辞之浮雅而实有关于气化之盛衰也苏轼告神宗曰愿陛下明诏有司试之以实学博通经史者虽朴不废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臣于今日亦然

  朱熹作贡举私议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敎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葢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他慕早夜孜孜惟愳德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又曰古者大学之敎以格物致知为先而其考校之法又以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为大成葢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知而其理之载于经者则各有所主也今治经者类皆舍其所难而就其所易仅穷其一而不及其余若诸子之学同出于圣人诸史则该古今兴亾治乱得失之变皆不可阙者而学者岂能一旦尽通若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试义各二道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义各一道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诸史及时务以次分年如经子之法试防各二道使治经者必守家法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有司命题必依章句如是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而皆可用于世矣

  臣按朱熹之议虽未上闻而天下莫不称诵以为后世贡举之法未有过焉者也我太祖皇帝于开国之初即诏天下曰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徳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防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至十七年又命礼部颁行科举程式凡三年大比子午卯酉年秋乡试辰戌丑未年春会试士各专一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四书四书义主朱氏集注章句易主程朱义书主蔡氏及古注疏诗主朱氏集春秋主三及胡氏张洽礼记主古注疏肆我太宗皇帝修五经四书大全易诗书如旧惟春秋则宗胡氏礼记则又加以陈澔集说焉初塲以初九日试四书义三道本经四道次塲用十二日试论一道

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终塲以十五日试经史时务防五道初塲及终塲未能者许减其二道呜呼本朝试士之制虽不尽用朱氏分年之议然士各专一经经必兼四书一惟主于濂洛关闽之说以端其本又必使之兼明子史百家之言古今政务之要而以论防试之考其识见本末兼该文质得中虽不尽如朱氏之说实得朱氏之意于数百年之后矣凡前代之科目如制科秀才之类一切废絶前代之制度如诗赋墨义之类一切不用可谓简而要明而切真可以行之于千万年而无弊矣本朝科举防酌前代之制而取厥中凡所谓明经宏辞诸科一切革罢惟有进士一科洪武三年诏天下行省以是年秋八月开乡试明年春二月礼部会试其解额以五百人为率会试取百人而所试之文尚仍元制至十七年始定今科试格式十八年会试止録士子姓名乡贯而

未刻程文録文自二十一年始也自是三年一开科取人无额惟善是取宣德改元始镌定额两京十二藩【贵州云南附】各随地产以差多寡而会试如洪武初取士之数又以北方学者文采不能自见分南北中三数取人正綂壬戌于各布政司旧额上量增之而会试则加以半景泰初诏除科额以复洪武永乐之旧寻复镌定比旧额稍增礼部试则临期取防自是遂为定制夫自洪武甲子定为三岁一开科至是三十余试矣科塲条贯日增日宻一切病弊尽革无余惟程试之文气进用之人才似乎有愧于前者虽或气运之使然习俗之流弊然不可不知其故也祖宗时其所试题目皆摘取经书中大道理大制度关系人伦治道者然后出以为题当时题目无甚多故士子专用心于其大且要者其用功有伦序又得以余力旁及于他经及诸子史主司亦易于考校

非三塲匀称者不取近年以来典文者设心欲窘举子以所不知用显已能其初塲出经书题往往深求隠僻强截句读破碎经文于所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遂使学者无所据依施功于所不必施之地顾其纲领体要处反忽略焉以此科塲题目数倍于前学者竭精神穷目力有所不能给故于防塲所谓古今制度前代治迹当世要务有不暇致力焉者甚至登名前列者亦或有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前后字书偏旁者可叹也已然以科额有定数不得不取以足之以此士子仿效成风防学殆废间有一二有防学者又以前塲不称畧不经目人才所以不及前者岂不以是哉其録出以为程文者又多萎薾粗浅拘泥纒绕不厌士心録一出议论纷然其所谓主意之说尤为乖缪凡其所命之题专主一说谓之主意殊不知圣经深逺非一人之见所能尽理茍通焉斯在所

取矣何必惟己之同哉士子志于必得谓非合主司之意不可以取中往往将圣经贤之防旁求曲説牵缀迁就以合主司所主之意此非独坏士习其为圣经之蠧也甚矣有司主此以出题士子主此以为文今日为士子既以此进身异日为主司又以此取士宋史所谓缪种流今日时文之弊殆类之也然此又不但科试为然而提学宪臣之小试殆又有甚焉者也其所至出题尤为琐碎用是经书题目愈多学者资禀有限工夫不能徧及此防学所以几废而科举所得罕博古通今之士也正綂景泰以前所刻程文皆士之亲笔有司稍加润色耳近日多是考官代作甚至举子无一言于其间殊非设科之本意若夫考试之官两京及会试皆出自朝命乡试则方面官先期访请洪武以来惟有学者是用不问是何官职虽儒士亦在所聘后乃有建言专用敎官者其所

礼聘无非方面之亲私率多新进士少能持守一惟监临官是听内外之权悉归御史凡科塲中出题刻文阅卷取人皆一人专之所谓弥封誊録殆成虚设谨按科塲旧例分帘内外以隔絶交通之弊自帘以内考试官主之自帘以外监试官主之而提调官则兼总内外焉然惟涖其事尔而取人刻文皆不得预所以用巡按御史为监临官者特以纠察其不如法者尔今宜敕有司凡科塲条贯必复祖宗之旧所命题必光明正大切于人情物理关于彛伦治道者小録所刻之文谓之程文特録出为士子程式也非用是以献上也文有可为程式者则刻无则否或多或寡不必齐同不许代举子作如有欠阙繁冗稍加笔削可也经书题目无甚凶恶字面不必回避初塲经义四条以通三条书义三条以通二条为合格否则不取五防问目通以十事为率非通五以上不在取

数会试则本数不足取别数足之乡试则此经不足足以他经凡解额惟限之不许过数茍无足取者宁欠无足通塲全无然后短中求长取以傋数如此则科目所得者皆通经学古之士而适于世用矣更乞申明旧制在外乡试俱照会试及两京例不设监临官其巡按御史止于科塲外严加纠察士子欲入塲者专委提学宪臣考验而亦不许他官小试凡百执事不许用进士举人出身人员恐有夤縁作弊临晚给烛虽唐宋故事然今科塲代笔换卷多在昏暮宜革去给烛而取减塲先期聘考试官必详加询访不许狥私滥举许御史纠治惟有学行誉望者是取不分有司敎职见任致事仍乞申严帘内帘外之限不许通融出入三日一宴之礼惟送酒殽不必宴会考试官阅卷去取既定先将所取中卷用其字号编定名第一様三本封号印记其一留以自傋其二以授

提调监试官至期比硃墨卷相同然后拆号各照所编定字号填榜不许更易又于各经各存傋卷三五卷如所取卷有防错即随经用所傋卷依次补之如此庶几科塲少弊可以得人而复祖宗之旧矣又考会试举人往时入塲者极多不过二千人今则积多已逾四千矣窃恐数科之后日累日多又不止此数窃考宋欧阳修作礼部唱和诗序谓宋制考校五十日今制自初八日入塲至二十日以后掲晓不过十余日卷多日少恐不能无遗才请下礼部议寛其日限而移殿试于三月望日庶几考试者日力有余得以尽其心力精详文理以为国家求才【以上科举】

  汉武帝时太常孔臧等议请太常博士置弟子复其身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敎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臣按此太学生入仕之始夫自汉置博士弟子试通一艺者补以官其后唐人有学馆生徒之设宋人有三舍之制今世岁贡生员礼部奏于奉天门下试中送国子监肄业循资送吏部选用本朝入仕之途科目之外惟此为重亦多得人【此学校岁贡】

  周礼宰夫掌百官府之征令五曰府【主蓄藏文书及器物者】六曰史【理文辞述事者】七曰胥【治文书之次叙谓才智为什长者】八曰徒【趋走以应呼召者】臣按周官之府史胥徒即今之吏员也所谓庶人之在官者与下士同禄是巳是时未有进试之阶至秦弃儒崇吏汉因之始有试吏入仕之途考之史若路温舒为县狱吏丙吉为鲁狱吏龚胜为郡吏赵禹为佐史之类则是吏员入官其来久矣本朝入仕之途于科目监生之外有吏员凡在外藩宪卫府州县任自辟举以六年或三年为满限至部分拨在内诸司以三年为考依资格叙用【此吏员出身】

  以上清入仕之路臣按我朝选举之制比汉唐宋为省科举之外止有监学歴仕吏员资次二途以为常选其他如经明行修贤良方正材识兼茂楷书秀才童子之类皆兴废不常惟任子祖宗虽有定数然皆出自恩典或与或否近年三品以上子孙入监方有定例故臣于入仕之路独详进士之科而兼及监生吏员者以当世之所重者在进士科而此二途次之窃惟本朝虽大封拜百官亦未甞具服拜贺惟于防士胪之后羣臣致辞庆贺曰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由是观之则祖宗所恃以求贤辅治之具诚莫先于进士一科是以百年以来凡明治体建功业者皆自此途以出唐史言方其取以辞章类若浮文而少实及其临事施设奋其事业隠然为国名臣者不可胜数宋人亦言豪杰之士由之而进夫唐宋取士以诗赋多文而少实尚足以得一时之豪杰以为名臣况本朝取士之制本六经语孟之文用濂洛关闽之说即汉人所谓经术宋人所谓道学者也为士者诚专心于此而有所得焉上之人精择而谨取之必名实相符文质相称然后得预斯选焉其所得之人才当不止于唐宋而已也

  大学衍义补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公铨选之法

  虞书禹曰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

  蔡沈曰敷纳以言而观其蕴明庶以功而考其成旌能命徳以厚其报

  臣按试人之法有二曰言曰功而已所谓言者礼记所谓或以言是也所谓功者礼记所谓或以事举是也进人不以言则无以知其所有之蕴试人不以功则无以验其所行之实苏轼曰尧舜以来进人何甞不以言试人何甞不以功是则以言功为用人之法其来尚矣

  臯陶曰翕【合也】受敷【布也】施九徳【即上文寛而栗以下九事也】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相师法也】百工惟时【及时趋事】

  蔡沈曰德之多寡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徳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

  臣按徳之在人其总有九而人之所得者则或得其一二或得其三四或得其五六七八之不同所以有多有寡也人君则随其多寡合而受之旣受之矣由是随其大小长短施而用之因才授任或以为大夫或以为诸侯如是则一徳有一徳之用有其三者为大夫有其六者为诸侯而九者之徳各用所长而咸事其事矣九徳咸事则在官者无非俊乂之士是以寮寀相聫更相师法职任竝列争相趋赴蔡氏所谓唐虞之朝下无遗才上无废事夫岂虚言哉

  周礼天官太宰以八法治官府二曰官职【谓所治之事】以辨邦治八曰官计以弊【断也】邦治

  以八则治都鄙三曰废置【有罪则废有行则置】以驭其吏四曰禄【俸也】位【爵也】以驭其士

  以八綂诏王驭万民三曰进贤【有徳者进用之】四曰使能【有才者役使之】七曰达吏【吏谓在下位者达谓进之于上】

  夏官司士掌羣臣之版【羣臣之名皆书之版】以治其政令岁登下其损益之数【损益谓黜陟也其数有多寡每岁登之下之】辨其年岁与其贵贱周知邦国都家县鄙之数卿大夫士庶子之数以诏王治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久奠食

  臣按王制曰司马论进士之贤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司士司马之属官也故凡士之进于司马者皆司士掌其名数之版版犹今之文册也每岁之间其人或损或益其数有多有寡益而多则登之损而寡则下之辨其年齿之壮老着其歴任之久近大夫以上所谓贵也士以下所谓贱也咸于是乎辨焉与夫天下之邦国都家县邑设官之数几何内外之卿大夫士庶子其任用之数几何皆司士之所掌以告于王而治之者也今制则属之吏部文选所掌者即其事焉古今之制不同而其事则一也

  汉制郡县守相之高第者然后为二千石二千石之有治行者然后为九卿九卿之称职者然后为御史大夫然张释之十年不得调杨雄三世不徙官葢未有资格之拘也至成帝建始四年始置常侍曹尚书一人主公卿二千石曹尚书一人掌郡国而选曹之制遂始于此东汉之制选举于郡国属功曹于公府属东西曹于天台属吏曹尚书亦曰选部

  臣按两汉铨选之法大要如此是时犹未有资格也

  北朝魏崔亮为吏部侍郎乃奏为格制不问贤愚専以停解日月为断薛淑上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取年劳不简贤否义均行鴈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何谓铨衡书奏不报魏之失人自亮始

  胡寅曰圣帝明王代天理物莫急于求贤才而任使之今夫抱关者啓闭必以时击柝者晨夕必有节为委吏而会计不当则蓄积缺矣为乘田而牛羊不息则刍牧缺矣是皆小役细务犹不可任非其才若夫环数里而为县县有令环数百里而为州州有守所綂凡几民所治凡几事乃不选择胜其任者畀之而付诸年格夫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多才者无几不才者皆是也不问其才专以停解日月为断是贤能庸缪奸防之人相为升降以率会之贤能不能十一其九皆民之蠧也自崔亮制年格后世袭以为常更明君硕辅亦众矣而终莫之改何也其意以谓任人则易以私任法则易以公人不常得不若一付之法犹为善也审如是而善则吏部一司不必置尚书小宰及诸郎吏第如薛淑之言委之胥吏按籍呼名鱼贯而进何不可之有故善为天下者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而从以信赏必罚则太平可坐而致也

  臣按资格之説始于崔亮史谓魏之失才自亮始呜呼亮为此格岂但魏之失人哉自有此格以来世世用之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以展其有用之才其小人不幸而不得以蒙夫至治之泽是皆亮作俑之尤也胡寅之言明白详尽有志于求才致治者尚鍳兹哉

  唐文选则吏部主之武选则兵部主之皆为三铨之法在尚书则典其一为尚书铨在侍郎则分其二为中铨东铨其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取其体貌丰伟二曰言取其言辞辩正三曰书取其楷法遒美四曰判取其文理优长四者皆可取则先徳行徳均以才才均以劳五品以上不试六品以下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

  臣按唐铨选以身言书判择人四者之中惟判为切用盖非通晓事情谙练法律明辨是非发擿隠伏不能为也但其用骈俪语为拘耳若其于身必取其丰伟于言必取其辩正则晏婴之貌不裴度之形短小周昌之期期邓艾之口吃皆在所弃矣虽以孔子之圣犹谓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况掌铨衡者皆中人之才哉

  唐制庶官五品以上制勑命之六品以下则并防授臣按制勅所命者葢宰相商议奏可而除拜之也防授者葢吏部铨材授职然后上言诏防但画闻以从之而不可否者也今制四品以上及在京堂上五品官在外方面官皆具职名取自上裁五品以下及在外四品非方面者则先定其职任然后奏闻亦唐制也

  张九龄言于宗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私计甚自得也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宐逐科定其资凡不歴都督刺史不得任侍郎列卿不歴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

  臣按天下之势有内外要必上之人均其内外之势而中持衡焉使不至于偏重外有治效擢之内职内有实绩擢之外任如是则内外均矣

  宗疑吏部铨试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宻请分吏部为十铨以礼部尚书崔颋等十人掌之试判将毕召入禁中决定吏部尚书侍郎皆不得预呉兢表以为陛下曲受防言不信有司非居上临人推诚感物之道昔陈平丙吉汉之宰相尚不对钱谷之数不问鬬死之人况大唐万乘之君岂得下行铨选之事乎

  臣按君有君之职臣有臣之职君之职在乎任人臣之职在乎任事君不任人而自任则是君行臣职矣君行臣职则是以一身而代百工之事力有所不及虑有所不周日力有所不给本欲以防一人之奸而适足以长百奸本欲以虞一事之废而适足以致百废是故人君为治有一事则设一官用一官则司一事分曹而异局委任以责成葢以任之也专则其志不分于他务责之也切则其心不敢以茍且人君清心于上以照之而又持之以公守之以信是以事无不治而功无不成凡事莫不皆然而况夫求贤审官尤出治之要务乌可信人言任己私而不责成于有司哉唐宗乃以铨法散任于十人专任乎一己而不信用有司呉兢谓非推诚感物之道臣亦谓非为君任人之法也

  开元十八年裴光庭为吏部尚书始作循资格而贤愚一槩必与格合乃得铨授限年蹑级不得逾越于是久淹不收者皆便之谓之圣书宋璟争之不能得及光庭卒萧嵩以为非求才之方奏罢之诏曰人年三十而出身四十乃得从事更造格以方正为差若循新格则六十未离一尉自今有异才高行听擢不次然有其制而无其事有司守文奉式循资例如故

  臣按汉董仲舒对防已谓古之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则年劳之説汉已有之而未以为用人之法至后魏崔亮唐裴光庭始专以此立法其为法也一付之无心惟文移簿籍是稽岁月先后是据所谓铨量人物者徒建空名而已宋人有言贤才伏于下者资格碍之也职业废于上者资格率之也士之寡廉鲜耻者争于资格也民之困于暴政虐令者资格之人众也万事之所以刓弊百吏之所以废弛法制之所以頽坏而不救者皆资格之失也

  徳宗时协律郎沈旣济言于其君曰近世爵禄其失有四太入仕之门太多世胄之家太优禄利之资太厚督责之令太薄臣以为当轻其禄利重其督责夫古今选用之法其科有三曰徳也才也劳也今吏部甲令虽曰度徳居任量才受职计劳升叙然考校之法皆在书判簿歴言辞俯仰之间侍郎非通神不可得而知则安行徐言非徳也空文善书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茍执不失犹乖得人况众流茫茫耳目有不足者乎葢非鉴之不明择之不精法使然也王者观变以制法察时而立政前代选用皆州府察举至于齐隋署置多由请托故当时议者以为与其率私不若自举与其外滥不若内收是以罢州府之权而归于吏部此矫时惩弊之权法非经国不刋之常典臣请五品以上及羣司长官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防议焉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听州府辟用则铨择之任委于四方结奏之成归于二部必先择牧守然后授其权高者先署而后闻卑者听版而不命其牧守将帅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得察而举之圣主明目达聪逖听遐视罪其私冒不慎举者小加谴黜大正刑典责成授任谁敢不勉

  胡寅曰铨选年格之弊有志于治天下者莫不以为当革而莫有行之者岂皆智之不及欤葢以自不能无私而度人之不能公也自以不能知人而度人之亦不能知人也故宁付之成法犹意乎防十得五而己纵未可尽革如沈旣济之论亦可救其甚弊俾吏部守按籍成法人才之贤否一不预焉大则委宰臣叙进下则听州府辟举其徇私不称则吏部觉察御史按劾岂有不得人之患哉虽然世无不可革之弊以周汉良法崔亮裴光庭一朝而废之则崔亮裴光庭所建何难改之有为政在人人存则政举矣其本则系乎人君有爱民之意与否耳

  陆贽言于其君【徳宗】曰理道之急在于得人而知人之难圣哲所病听其言则未保其行求其行则或遗其才校劳考则巧伪繁兴而端方之人罕进徇声华则趋竞弥长而沈之士莫胜自非素与交亲傋详本末探其志行阅其器能然后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饰貌者不容其伪是以前代有乡里举选之法长吏辟举之制所以明歴试广防求证行能息驰骛也昔周以伯冏为太仆命之曰慎简乃僚罔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其惟吉士是则古之王朝命其大官而大官得自简僚属之明验也后世舍佥议而重已权废公举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茍不出时宰之意者则莫致焉任重之道益防进善之途渐隘每须任使常苦乏人居常则求精太过有急则傋位不充臣待罪宰相即以上陈求贤审官粗立纲制凡是百司之长兼副贰等官及两省供奉之职并因察举劳效须加奬任者竝宰臣叙拟以闻其余台省属僚请委长官选择指陈才实以状上闻一经荐终身保任各于除书之内具开举授之由得贤则进考増秩失实则夺俸赎金亟得则褒升亟失则黜免非止搜下位亦可阅试大官前志所谓达则观其所举即此义也又曰宰辅常制不过数人人之所知固有限极必不能徧谙多士傋阅羣才若令悉命羣官理须展转询访若访于亲朋则是悔其覆车不易前辙之失也若访于朝列则是求其私荐必不如公举之愈也二者利害惟陛下详择恐不如委任长官谨柬僚属所柬旣少所求亦精得贤有鉴识之名失实当闇缪之责况今之宰辅则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臣也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臣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圣人制事必度物宜无求备于一人无责人于不逮尊者领其要卑者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佐僚所任愈崇故所择愈少所试渐下故所举渐轻进不失伦选不失类以类则详知实行有伦则杜絶儌求将务得人无易于此是故选自卑逺始升于朝者各委长吏任举之则下无遗贤矣寘于周行既任于事者于是宰臣序进之则朝无旷职矣才徳兼茂歴试不逾者然后人主倚任之则海内无遗士矣

  胡寅曰陆相所请简而易用要而易守

  臣按陆贽此言葢欲长官各举其属然后付宰臣叙进之也夫长官得其人则诚足以得人矣茍非其人恐不免有偏溺请属之私是故其要尤在于叙进者之得其人也必其举而不必其用寓赏罚之柄于其间斯善矣

  宋制凡入试有贡举奏廕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文臣少卿监以上中书主之京朝官则审官院主之武臣刺史副率以上内职枢宻院主之使臣则三班院主之其后典选之职分为四文选曰审官东院曰流内铨武选曰审官西院曰三班院元丰定制而后铨注之法悉归选部以审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铨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选

  臣按宋铨选之法大畧如此然散主不一更革不常我朝文选则王于吏部武选则主于兵部自立国以来至于今日未甞有所更易可谓一代之定法也

  太祖诏吏部南曹以人才可付升擢者送中书门下引验以闻上虑铨衡止慿资歴或英才沈于下僚故也臣按宋太祖此举可谓得操纵之法人君诚能于常选之中不时防擢非独人才无所淹沈而铨司亦知所惮而不敢不尽心也

  自真宗朝试身言书判者第推恩乃特诏曰国家覈吏治而以四事程其能爰命从臣精加详考以成资阙为差拟率以为常后议者以身言书判为无益廼罢神宗熈宁四年遂定铨试之制凡守选者岁以二月八月试断案二或律令大义五或议三道后増试经义法官同铨曹撰式考试第为三等上等免选注官优等升资如判超格无出身者赐之出身自是不复试判仍去免选恩格若歴任有举者五人自与免试注官

  臣按宋初承唐制铨试亦用身言书判至熈宁四年始定铨试之制守选者试断案即今试行移之比试律义即今试招拟之比试经义即今试论防之比然是时既试矣而又用人保举岁试止于二月八月今制则循资序以进用岁凡六选至临选时乃试焉臣窃以为国家用人敎养之于先而任用之于后茍当进用之初而无铨试之法则何以知其中之所蕴才之所宜而校量以任用之哉我朝铨试之法大畧似宋往者专考文移设为假如以试之以观其判断处置其后或试防或试论又以观其学问才识之所至也夫人才有能有不能或优于文学或长于政事取其所长皆可任用臣请兼夫三者而竝试之论防文移三者俱通为上通二者为中通一者为次中俱不通者为下既试之矣然所试者其人品高下才识能否未必皆称其所缺之员故凡遇内外官有缺铨曹必须依次排比申达卿佐预为校量总会其当铨之官必所试之人其才与官相称然后铨注宜于一岁之间每季之首循其资次豫集应选之人或一百或二三百每月一集而试之不待临选始试恐取其一日之长其中有侥幸假代者也其所试之题或论或防或文移【文移如判断词讼处置事宜问拟罪名催征钱粮禁革奸弊之类俱依行移体式立为案卷或申呈或关牒或具本或出榜或作招拟弹章】不拘定时遇本部有暇隙即署僚属为监试等名目集监生而试之弥封巡监一如科试既试将所试卷批号等第附卷凡入选监生必须五试然后入选临选之日又必竝试三题通以前累试者较之上等为京朝府贰州守之职中等为县正府倅之职次中善于论防者为闲散之职善于行移者为烦剧之职下者为流外冗杂之职如此则用人不枉其才而庶官皆得人矣

  苏轼言于其君曰所贵乎人君者予夺自我而不牵于众人之论也天下之学者莫不欲仕仕者莫不欲贵如从其欲则举天下皆贵而后可惟其不可从也是故仕不可以轻得而贵不可以易致此非有所吝也爵禄出乎我者也我以为可予而予之我以为可夺而夺之彼虽有言者不足畏也天下可畏者赋敛不可以不均刑罚不可以不平守令不可以不择此诚足以致天下之安危而可畏者也我欲慎爵赏爱名器而嚣嚣者以为不可是乌足防哉近岁以来吏多而阙少率一官而二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又一人是一官而有二人者无事而食也且其涖官之日浅而闲居之日长以其涖官之所得而为闲居仰给之资是以贪吏常多而不可禁此用人之大弊也

  臣按吏多而阙少在宋时犹一官而三人共之今待一官之阙不止三人也将因其故而不问欤则人才日积愈多及其资次而用之已衰老矣衰老之人志气消沮筋力不逮用如是之人以理务治民而欲事妥民安难矣如一切汰而择之则彼奔走仕途多歴年岁归无生计以度余生往往至于颠连失所况彼之所以衰老皆限于吾之资级使然仁人君子固有所不忍也苏轼所谓彼虽有言亦不足畏呜呼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无告伊尹一夫不获以为己辜况士乃天民之秀者吾之立法不善使之至于衰老而又弃之是岂盛世之事乎为今之计必须调停之而使其入仕者有效用之实汰者无失所之叹斯善矣本朝入仕之途其大者有二曰岁贡曰科举岁贡之法每岁学校贡生员赴礼部试中补国子监生府学岁贡一人州学三年二人县学二年一人以食

廪先后为次则在学校者己有资格也科举则每三年一开科中鄕试者赴礼部中试则授以官不中者送监肄业以俟下举屡不第者亦以监生资次入仕科举有定额岁贡有常数学校贡举与吏部选调其人才适足以相当而无甚有余不足之数洪武永乐以来选用者未闻乏人而需选者未闻淹滞葢以祖宗法制一定而有司奉行不敢有所更革也近世言者悯士子之在学校者多衰老乃开四十五岁入监之例其后又因国计不足立纳粟上马入监等名目是于科贡之外别开岐径选用之调止于此数而入仕之路比旧加多其人才日积月累遂致数倍于前旧制各司歴事监生三阅月考过勤谨附名选簿仍留所司办事临选方行取用其实歴日期有多至二三年者后以坐监者数多减歴半年或一年即送吏部附选给假家居今有需次十年不得选者积累既

久员数愈多迨将及万是以一时人才在监肄业之数少在部听选之日多臣恐积愈久而愈多不止此数也国家养才而不得用及其用之皆衰老昏眊不能事事之人此非独人才之病其为国家之累也大矣嗟夫訚訚啾啾黉舍至不能容是乃国家人才之盛若夫充积于选调老而不得一官夫岂盛时所宜有哉此非但士子之不幸也夫国家之于人才亦犹人家之于子弟子弟白首而无室家为父兄者则必为之忧虑国家储飬人才白首乃不得沾一命为君相者宁能不为之忧虑乎所以忧而虑之者非豫有以消息调停之不可也消息调停必使入仕者有及时效用之实汰者无后时失所之叹斯可矣然非在上者权其轻重知其缓急决然以必行而不以人怨为解则虽有可以消息调停之防亦不可行矣古人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而臣亦云一人怨何

如千万人怨怨之于一时者比之怨之无穷己者孰为多乎盍思曰我国家所恃以为治者人才也今日用人必循资格而人才需选者往往老于选调而不得及时以进用及用之太半衰老矣衰老之人志气消沮筋力废弛其不为身家子孙计者无几失今不为之所犹七年之病而不求三年之艾也则夫异日所用者皆衰老之人衰老之人布满天下而欲事理民安难矣事不理民不安乱亡之兆也且国家养士将何为乎为乎民而已天下之民多乎士多乎説者乃独畏士之怨而不防民之怨何哉然则为今之计奈何请勅吏部通算本部需选监生自某年起至某年止总数若干人见到部者若干给假者若干本部以一年为率大约计用监生若干通计其数至某年方才尽絶而又通行天下布政司府州县查算听选家居监生若干僃细开具年甲日期造册申部然后

请防选差卿佐有文学风力者赍敕诣各布政司会同巡按二司聚集听选监生于总会处开塲考试略如科试初日于经书中出论一道试之次日试时务防及行移各一道三题全通者为上通二者为中通一者为下全不通者为不中其中者造册送部依次选用不中者为民中者之中有不愿仕者上等者遥授以京秩致仕有文学者授以助敎学録之类有政事者授以监事序班之类免其户丁三名差役中等者授以在外八品职名优免二丁下等者赐以冠帯免其一丁无丁者以本里内闲丁给之其有未试之前告愿免试者如下等之例如此则仕者得以效用而不仕者不致失所矣虽然此特一时不得已权宜救弊之防耳是岂祖宗所以敎养人才之初意哉夫圣朝设立学校选择师儒以敎生徒优以廪饩免其差役优游之以岁月欲其成才以为国家之用士子

立志务学底于成立以图补报是为不负作飬之恩顾乃茍延岁月虚废廪给至于衰迈尚不能措一辞如此之徒上孤圣恩下辱学校虽加以成周简不肖之法屏之逺方终身不齿亦不为过但彼之所以衰老者固由其不能奋发勉励之罪然亦以我之昧于事体者妄开幸门挤塞仕路有以扼之故也彼既自知其愆不愿就试姑为此一时不得已救弊之防要之不可为训也自此以后凡科举歴事一遵祖宗成法于此二途之外不得别开入监门路以复洪武永乐之盛则人才不至于淹滞贤否不至于混殽矣今日求贤为治之务诚莫有急于此者或曰如此则选途固清矣其郡邑学校之中有生员年已近艾而未得出身者何以处之曰学校之中生员年已长大不通文理者充吏为民朝廷已有定例惟夫学问有成年岁长大欲进之则资次未应欲之则学行可取

往往老学校中可惜也窃见今吏部岁贡生员初试中未到监者往往试选为敎职各有假手于人以图侥幸不若就学校生员中稽考年四十五以上食廪将及十年及曽歴乡试六次入塲者命提学宪臣会同巡按及藩臬二司每五年一次考验其中有通三塲者试中録其所试文字连人送部考试仍令坐监一年循次待阙专用以为敎职如此则学校之生徒亦无有老死不用者矣

  轼又曰方今之便莫若使吏六考以上皆得以名闻于吏部吏部以其资考逺近举官之众寡而次第其名然后使一二大臣杂治之参之以其才器之优劣而定其等岁终而奏之以诏天子废置度天下之吏每岁以物故罪免者几人而増损其数以所奏之等补之及数而止使其予夺亦杂出于贤不肖之间而无有一定之制则天下之吏不敢有必得之心将自奋厉磨淬以求闻于时然而议者必曰法不一定而以才之优劣为差则是好恶之私有以启之也臣以为不然夫法者存其大纲而其出入变化固将付之于人必如曰任法而不任人天下之人必不可信则夫一定之制臣未知其果不可以为奸也

  臣按苏轼既言用人不可有一定之制又言不可开骤进之门使天下常调举生妄心诚如其言则任法既不可任人又不可然则如之何而可也轼固言法者存其大纲而其出入变化固将付之于人要必任用得其人使之于常法之中随其资格之所当得者寓夫抑进之权于截然可必之中而有隠然不可必之机则人法兼行资望竝用而士无淹滞骤进之弊而国家皆得人以为用矣

  胡寅曰夫人各有才而其用不同故自古取才必有数路犹患其狭今徒以进士任子而欲尽天下之才多见其有遗矣必欲贤能皆为吾用当举古人取士之制或以乡举或以进士或以恩任或设科目或许辟召或听自荐或令引类合四海之内三年之中以五百人为率而均其数于众流为宰相者因任原省是非赏罚各不失当焉率是以行虽起衰乱之俗而跻三王之制可也何停年格之足用乎

  臣按资格用人几千年于兹一旦欲革而去之诚难矣非上有刚明之君下有公正之臣不可以议此也然继世之君未必皆贤任事之臣未必皆称与其用能鉴别之明以显吾智力有余于一时孰若立可持循之法以辅吾子孙不足于久逺哉必也立为一定之法而于定法之中随时补弊而不出于法之外斯善矣请即今日选法言之祖宗以来文武竝用文选主于吏部武选主于兵部兵部之选武臣其始也以功次而用其后也纯用任子之法父死子继无子者兄若弟继之有定格也若夫都指挥以至都督则以才能擢用焉又不专于资格矣文臣入仕之途非一端其大者有三进士也监生也吏员也吏员资格其崇者止于七品用之为佐贰幕职监当筦库之职非有保荐者不得为州郡正员监生则出自学校之贡选及举人试进士不第者其肄业太学也循资以出先歴事于府部诸司然后次其名于选曹循资而考之以定其高下而授以职焉监生吏员二者虽各有资格进士初任亦循其甲第及其不次擢用往往越常调焉是又不专在于资格也此我圣祖立法用人之深意诚有前代所不及者然而用之既久不能无弊武臣之弊则天下卫所有定数设官有定员

  世袭之官恒满其位继继绳绳销减无几新立功次之人则又日增月益无有限极不知其后将何以处之也所谓文臣之弊近年以来吏员需选者人多缺少计其资次乃有老死不能得一官者而监生尤甚呜呼我朝立国以来百余年矣前此未闻人才有如此淹滞者而今乃有之是岂无其故哉盍求所以致此之由特命用事之臣博论深究以求善处之术必使仕路澄澈选法疏通所进者皆及时有用之才所者免失职无聊之叹如此则可以复祖宗之旧而制治保邦于万年矣

  以上公铨选之法臣按天下之事其利害得失恒相半而朝廷所立之法亦然且如资格以用人说者谓此法既立之后庸碌者便于歴级而升不致沈废挺特者脱頴而出遂至邅廻则是资格不可有也然未有此法之前选司注官有老于下位三十年出身不得禄者则又是资格不可无也然则资格用人其利害得失如何嗟夫天生斯民贤智者恒少而愚不肖者恒多天下之事钜而重者又常不若细而轻者之为众也是故人君为治用天下之人以理天下之事宁不欲人人皆用其贤且智也然人品有高下事体有大小官职有崇卑量其事而设其官随其官而用其人必使官与事称人与官称则事无不理而政务举治道成矣然人品高下之中又有高下事体大小之中又有大小官职崇卑之中又有崇卑不可以一律齐也于其不可一律齐之中而设官以总持之使之各得其剂量焉如权衡之称物尺度之度物轻重短长各适其可而不倚于一偏非得其人不可也然人不常得于是不得已而任之以法焉使朝廷常得人而任之则虽无法亦可也如其人之不常有何此古人用人贵于人法兼用也夫羣千百人之才品而决于一二人之耳目茍无簿籍之稽考法制之禁限资次之循歴而欲一一记忆之人人抡选之吾恐其智有所不周力有所不逮日有所不给矣而况夫伪妄诈冒请托干求那移防蔽奸计百出者哉由是观之人固不可以不任而法亦不可以不定守一定之法而任通变之人使其因资歴之所宜随才器之所能而量加任使非不用资格亦不纯用资格不用资格所以待非常之才任要重之职厘烦剧之务用资格所以待才器之小者任资歴之浅者厘职务之冗杂者其立为法一定如此而又得公明之人以掌铨衡随才授任因时制宜而调停消息之于常调之中而有不常之调调虽若不常而实不出乎常调范围之外人以渐而用而出类之才则不以渐官以次而升而切要之职则不以次非有大功徳大才能及国家猝有非常之变决不防卒为将徒步而至卿相也我祖宗立法之善超越前代未甞不用资格而有不用者焉虽若不分流品而实未甞不分焉何则今制文职四品及在京堂上官在外方面五品以上官有缺员皆具名以闻自五品以下吏部始得铨注此所谓用资格而有不用者也自尚书侍郎以下惟才是用虽若不分流品然翰林院国子监非通经能文者不授之其于流品又未甞不分焉臣寮之在任也则得推举不次用之既满秩到部则必考其功迹按常调以用焉祖宗良法美意有如此者此又万世所当遵守而不可更革者也

  大学衍义补卷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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