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天子之孝
早谕敎
【臣】按既醉之诗云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言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孝斯为源源不竭也文王有声之诗云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君也】哉言能燕安辅翼其子是乃宜为君者也故记曰此数世之仁也未有笃于天性而可疎于训储者茍副徳之不光即于君子之孝有阙而愧于烝哉者矣易防之彖曰防以养正圣功也象曰君子以果行育徳盖言敎谕之宜早也述早谕敎
易震【卦名文王所系之卦辞】亨
【臣】按说卦言帝出乎震又曰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又曰震为雷为龙为黄帝者天之主宰即干父坤母是也万物之出入帝为之主宰东方物
之始生于时为春所谓元而亨此元良之义所由起也故太子谓之东宫天用莫如龙龙者乾象震之一阳乃干体为雷为龙有乘六御天云行雨施之义乾坤之交兼有天地之色孔疏以为杂而成苍也故东宫曰青宫又大象君子以恐惧脩省恐惧脩省者所以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虽圣性得之犹加圣心焉此敎谕之宜早也序卦以震继鼎太子主器传重所以正位凝命者也故隆山李氏曰必以戒惧存心以威重为质徳望素着足以畏服斯人之心则以之守宗庙社稷而为祭祀之主作易者以干为人君之象以震为太子之象庶几可见云
礼记文王世子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举也】世子法于伯禽【周公子鲁公也】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
【臣】按武王崩成王幼则当武王时固有不及于敎世子者及成王即位则已正乎为君矣正乎为君则已不及乎为人子为人臣然世固未有不能乎为子为臣而能为君父者也而又不可正敎之以为人子为人臣则寄臣子之法于伯禽公之用意苦而虑深远矣厥后成王果能敬脩厥徳令问日隆今观之诗一则曰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再则曰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成王之为君也成王之为世子而已矣太甲惟不能乎为子故君道多阙尹之不为公之抗法也同异姓之别也然其言曰密迩先王其训毋俾世迷仍敎之为世子而已夫为人君者犹不可不抗之以世子之法而顾旷之于为世子之日抑独何哉
凡三王敎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脩内也礼所以脩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
孔頴达正义曰乐是喜乐之事喜乐从内而生和谐性情故云所以脩内也礼是恭敬之事恭敬是正其容体容体在表故云所以脩外也
【臣】按敎之以礼则严威庄敬而无惰慢邪僻之容敎之以乐则柔顺从容而无勉强廹促之累然礼非他即父子君臣长幼之秩然而序者是也乐非他即父子君臣长幼之蔼然而和者是也孟子言礼之实曰节文斯二者乐之实曰乐斯二者而此篇下文亦云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又曰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则信乎礼乐皆所以明伦而人伦尤莫先于孝为世子者为孝子而已矣
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徳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敎喻而徳成也师也者敎之以事而喻诸徳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
【臣】按周官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公孤皆冠冢宰六卿之上又官不常设或用六卿兼领盖其任至重而敎世子之官有师保傅太少者贾谊云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又班彪云成王为孺子时出则周公召公入则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然则世子师保傅之官即周之公孤特其官旣不必备而世子前后出入不应阙人盖当立制之初人才甚盛自不患无人而特虑乎后之或滥居其位者故必严其选毋取乎为具臣而已也秦时有太子师傅汉以叔孙通为太子太傅位次太常自是东宫官自有师保傅而其后则位次亦与天子之公孤相埒或层累陞加或兼官遥领盖第以为优礼大臣之官而甚则以宠外吏及武臣于先王敎养世子与不必备官之意无复有毫发之相及者矣陈栎解此经以为此师保之职即周礼师氏敎国子以徳行保氏养国子以六艺六仪者郑氏于师保氏亦即引世子篇为证特其官为中下大夫属于地官为不可解然考书叙云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圣贤下兼此官则二公即兼二氏之职而后或者沿为制常以公而兼领之欤大抵先王之辅翼太子与其自治同以燮理隂阳寅亮天地与诏王媺谏王恶者即为敎太子之官盖甚慎乎世子之有君道也四辅尚书大云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扬而不扬责之弼此与师保并云设大较师保亦得兼此四官记不言敎世子者明与君同也王者自谨其前后左右必虑乎世子之前后左右而后世勤于为治之君或未以储嗣为虑者亦为得其一而遗其一者也
春秋九月丁卯子同生【桓公六年】
左曰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太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
胡安国曰嫡始生即书于策与子之法也此世子也其不曰世子何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
真徳秀曰按贾谊之书有曰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臣谓古者之生世子则已表而扬之使国人皆知之所以系众望也是以国本之定不在于建储之日而已定于始生之初此春秋于子同之生必谨而书之也
【臣】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惟此书子同生以桓公能举行古者国君生世子之礼故嘉而书之也盖虽未正其为世子之名而已举之以世子之礼又不独定国本而系人心且可教之以豫攷之礼异为世子室择诸母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即此意也夫位不素定与既定而不早建此楚共王之埋璧太室之庭而五子卒无适立【卜之于神无当璧拜者事见左昭十三年】以贻数世祸者也
国语楚语楚庄王使士亹【楚大夫】傅太子箴【之林切】问于申叔时【楚大夫】叔时曰敎之春秋而为之耸【奬也】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敎之世【先王世系】而为之昭明徳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敎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徳以耀明其志敎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敎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敎之令【先王之官法时令】使访物官敎之语【治国之善语】使明其徳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徳于民也敎之故志【记前世成败之书】使知兴废者而戒惧焉敎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文词风诸事物】以行【动也】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长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恭俭所以事亲】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徳以道之赏明齐肃以耀【明也】之临【临事】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徳音以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
【臣】按叔时大指谓辅翼太子以成其徳而进徳之资莫切于讲学所为敎之春秋敎之世敎之诗礼乐敎之令敎之语敎之故志训典皆是也盖熟之复之于圣贤之书参之于善败之迹其为忠信礼义仁孝之助者不少矣然脩徳进业固在于太子而朝夕纳诲尤必慎简其人其人必自范于先王之敎而后明先王之敎以敎之庻乎肃而不玩巽而易入也世子之篇云观太傅之徳行而审喻之者是也审则审之于伦物喻则喻之于道义岂仅诗书六艺之文而已哉抑【臣】又按孝为徳之本叔时云明恭俭以道之孝又云孝顺以纳之胥臣语晋文公亦言文王在母不忧事王不怒则文王之能为世子文王之止于孝也敎世子者必先之以孝而成之以学故曰若川然有原以卬【音仰】浦而后大
汉文帝六年贾谊疏曰古之王者太子廼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敎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端士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居处出入故太子廼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及太子旣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鼔瞽史诵书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臣】按辅翊储皇之法莫着于文王世子之篇春秋列国犹有循行之者特其所与居处之人如所谓朝婴夕侧未必圣贤之徒耳三代以后首发此论者贾谊一人而已文帝既善其言而不闻有选建宫僚之举岂以一峭直深刻之家令【鼂错】遂足以兼师保谏救之职也
武帝为太子【名据諡戾】立博望苑使通賔客从其所好故賔客多以异端进
司马光曰古之明王教养太子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以为保傅师友朝夕与之游处左右前后无非正人出入起居无非正道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陷于祸败者焉今乃使太子自通賔客从其所好夫正直难亲谄谀易合此固中人之常情宜太子之不终也【臣】按司马光之言备矣史称太子仁恕温谨武帝虽嫌其材能不类已然以其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盖有可敎之资而不豫敎之以陷于大过【巫蛊之祸太子杀使者江充】人不可以无学况主器之重哉终汉之世辅翼太子之具皆阙焉以元帝之好儒而宣帝顾以俗儒不达时宜不为之选贤师傅以正道道之卒以优柔不断坐啓祸萌惜哉
吴主【孙权】黄龙元年九月使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南阳刘廙常着先刑后礼论同郡谢景称之于逊逊呵之曰礼之长于刑久矣廙以细辩而诡先圣之敎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徳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
【臣】按敎世子不可不慎也开博望之苑而异端之陈崇潘陆之华而狎客之进若刑名家言似足枝柱补绽而其酷烈之祸岂减异端狎客哉汉文帝好黄老嘉鼂错术数之说使为太子家令太史迁谓惨刻少恩皆原于道徳者固然故文帝不用贾生傅太子而用错然景帝之猜忍刻急诛灭功臣废杀爱子盖可覩矣汉末纲纪废坏崔寔为政论以刑罚为治乱之药石斯亦激而云尔揆之于道亦未可为大醇也夫欲世子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则舎先王之敎与孔孟之书奚由哉
唐贞观中太子承干数亏礼度侈纵日甚右庻子孔頴达每犯颜进谏承干令撰孝经义疏頴达又因文见意愈广规谏之道
【臣】按晋江统上书太子陈五事其一曰六行之义以孝为首虞舜之徳以孝为称故太子以朝夕视君膳为职左右就养无方【臣】谓世子诚尽事亲之道则不独视膳就养之节而已必将熟复于不敢恶人不敢慢人之义而无有侈纵败礼之失矣頴达撰孝经义疏因文规谏可谓知敎之本而有天下者欲辅养世子诚不可不于是经加之意也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长孙无忌司空房龄曰三师以徳道人者也若师礼卑太子无所取则于是诏令撰太子接三师仪注太子出殿门迎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与三师书前名惶恐后名惶恐再拜
【臣】按古者置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为置官属皆如朋友不为纯臣若三师道高徳劭以师事之则更不可以友比也夫三王四代惟其师师严然后道尊天子犹有当其为师则弗臣之礼而况世子乎
贞观十八年高宗初立为皇太子尚未尊贤重道散骑常侍刘洎上书畧曰臣闻郊迎四方孟侯所以成徳齿学三让元良由是作贞至若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未曾识忧惧无由晓风雅虽神机不测天纵生知而开物成务终由外奬窃惟皇太子玉裕挺生金声夙振虽富于春秋饬躬有渐实恐岁月易往堕业兴讥取适宴安将从此始臣以愚短幸参侍从不敢曲陈故事切请以圣徳言之伏惟陛下诞叡膺图登庸歴试多才多艺道着于匡时允文允武功成于纂祀尚且虽休勿休日慎一日求异闻于振古劳叡思于当年乙夜观书事高汉帝马上披卷勤过魏王陛下自励如此而令太子优游弃日不习图书臣所未谕一也加以暂屛机务即寓雕虫纡寳思于天文则长河韬映摛玉华于仙札则流霞成彩固已缁铢万代冠冕百王屈宋不足以升堂钟张何阶于入室陛下自好如此而太子悠然静处不防篇翰臣所未谕二也陛下备该众妙独秀寰中犹晦天听俯询凡识听朝之隟引见羣官降以温言访以今古故得朝廷闾里是非好恶凡有巨细必关闻聼陛下自行如此而令太子久趋入侍不接正人臣所未谕三也陛下若谓无益则何事劳神若谓有成则宜申贻厥蔑而不急未见其可伏愿俯推叡范训及储君授以良书娱之嘉客朝披经史观成败于前踪晚接賔游访得失于当代间以书札继以篇章则日闻所未闻日见所未见副徳愈光苍生之福也
【臣】按刘洎知敎谕之当早而其所称说者盖文章艺能之事非古帝王世子入学齿胄之法也其言观成败访得失似亦知所以致用矣而未知夫以徳行为之本也若夫徳行则文王之为世子武王帅而行之以孝敎孝有非师保之诏告所得而尽者则在乎以身为之则矣
宪宗元和元年左拾遗元稹奏畧曰有国之君议敎化者莫不以兴廉举孝设学崇儒为意曾不知敎化之不行自贵者始畧其贵者敎其贱者无乃隣于倒置乎自我太宗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徳者十八人与之游习即位之后宴游饮食日在其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贞观已还师傅之官皆宰相兼领其余宫寮选亦甚重马周以官高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也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王游习之渐选重师保慎简宫寮
【臣】按宫寮之设与太子游习盖宴游饮食必俱而有得有失无不可言者故其人必极一时之选马周以官高恨不得为司议可见贞观之盛其隆重宫寮者如此
宋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封皇子顼为頴王【后立为太子即位为神宗】以王陶等为翊善记室先是以王陶等为皇子伴读司马光言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旬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敎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虽皇子资性端慤不移然亲近易习积久易迁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愿陛下博选学行之士使日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义其侍御仆从邪佞谗巧之人诱导为非者委伴读官纠举即时斥逐若皇子自有过失规诲不从亦听以闻如此则进徳脩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日疎天下之幸也帝嘉纳之【臣】按贾谊曰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早谕敎与选左右又曰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甚哉乎左右之可畏也古者世子有胎敎甫生而即异为之室择诸母之温良恭敬慎者与居及孩提有识则前后左右即三公三少与天下之孝弟博闻有道术者而不得有一邪人参其间也盖古之于世子自其接以太牢以至旣冠成人其在深宫保姆之手无几而其接贤士大夫之时无数所为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者固不得不如此也后世官属虽设而寖为文具进见动逾旬日讲读不过寸晷求齐言于众楚防容光于积寒虽硕儒端士如此侍御仆从者何哉夫侍御仆从既不能如古者之一一尽择其皆良则邪佞谗巧必不能保其无有而亦别无絶之之方诚慎简伴读之官申明纠举之制日侍于居处燕游之地而反覆开导于道徳礼义之途则邪佞谗巧者自无所容焉虽或有一伏于其间亦失其所以蛊惑之阶而不足以累乎毓徳青宫之盛矣善哉乎朱熹之言曰近世帝王教子之法益疎畧也盖其所以敎者不过记诵书札之工而未尝闻仁孝礼义之习至于容貌词气衣服器用则虽极于邪侈而未尝有以裁之也寮属具员而无保傅之严讲读备礼而无箴规之益至于朝夕所与出入居处而亲宻无间者不过宦官近习扫除趋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当授受之统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蒸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久之计而所以辅养之具疎畧如此是犹家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侧岂不危哉以上早谕敎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三
天子之孝
均慈爱
【臣】按仪礼言兄弟四体也盖二手二足在身之傍众子在父之傍上下左右合为一体故人之爱手足必无上下左右之异者人之爱其子亦无支嫡长幼之异者也大学之齐家也首曰之其所亲爱而辟焉辟则爱有不均矣然而支嫡之必辨长幼之有别是犹四体之贵上而贱下先左而后右也曹风之诗人美君子之立心均平专一则比物连类于鸤鸠在桑其子七兮言子虽多而其饲之也朝从上下暮从下上爱之之心则如一也其子或在梅或在棘或在榛飞集之性虽无常而居以待之则有常故每章皆言在桑也于鸤鸠见君子之均慈爱矣记曰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已
实有子而使人谓之于菀于枯【晋语优施以菀喻奚齐以枯喻申生】无以为人父亦无以为人子矣古之圣王以世嫡正位居体以别子开国承家此椒聊之所以繁衍而本根之所以获庇者也均慈爱所以能博爱也
诗周南麟之趾【篇名】其一章曰麟之趾【足也】振振【仁厚貌】公子于【音吁下同】嗟麟兮二章曰麟之定【额也】振振公姓于嗟麟兮三章曰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小序曰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臣】按朱熹集曰序以为关雎之应得之盖文王化行于家后妃仁厚而子孙众多胥化于善故思齐之诗美之曰则百斯男螽斯曰宜尔子孙振振兮皆可证此诗也夫关雎之化至于能使其公子皆振振如麟则文王于父子之爱天性之恩可谓极至焉尔矣故伯邑考之不立亦所以爱也管蔡之不咸非其不慈也而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酆郇后皆分藩胙土无一骄奢淫佚取败者是真所谓于嗟麟兮者也二章云振振公姓三章云公族则武之穆周公之凡大封之同姓无一非文王之所爱故中庸曰爱其所亲
小雅斯干【篇名】其八章曰乃生男子载寝之牀【尊之也】载衣之裳【服之盛】载弄之璋【尚其徳】其泣喤喤【大声也】朱芾【芾天子纯朱诸侯黄朱】斯皇【犹煌】室家君王
【臣】按斯干宣王考室之诗祝室家之内将生男子或且为诸侯或且为天子皆将佩朱芾煌煌然男子未生而辞预祝之已有为君与王之定分故始生即有举世子礼与举众子絶异也夫子曰必也正名乎圣人防微别嫌之至义固如此也
大雅文王【篇名】其三章曰陈锡哉【始也】周侯【君也】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本宗】支【支子】百世
孔頴达疏曰文王能布陈太和以赐子孙受天命而造始周国故为天下之人君其本适为天子支庻为诸侯皆得百世
【臣】按此诗与螽斯麟趾诸诗相发明见文王之能爱及子孙百世也而本宗支子之分已截然不可逾盖周家大小宗之法定于此矣以此定尊卑之分明长幼之伦次昭穆之序别亲疏之杀兄弟以友九族以和有国者得保其国有家者得保其家而无相争凌之患矣虽百世可也
礼记曲礼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郑康成注曰不敢自专谓宗子有故支子当摄而祭者也五宗皆然
孔頴达正义曰祖祢庙在嫡子之家庻子贱不得輙祭之也若滥祭亦是淫祀
【臣】按此五宗之法所起也君有絶宗之道此虽不为君言然可见先王之所以别支子者严矣故曰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又大曰庻子不祭明其宗也若以国君之子而论惟不得祭故国君之庻子即自为别子自为宗而不得干君之祖祢也先王之严于支子至絶之于祖祢絶之于祖祢夫固有所甚爱之也不啻系之于其祖祢也
隋高祖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靣权侔帝室及其晚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
司马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高祖徒知嫡庻之多争孤弱之易揺曾不知势均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者考之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臣】按封建之行与废诚哉其势也汉承孤秦之敝大封同姓而乱者四起卒用主父偃策裂地分封子弟而后差安隋高祖处诸子大镇得专制方靣剖玉麟之符受总管之号则其权比汉诸侯王更重此与晋武惩曹氏孤立而建树诸子使专兵柄者同然而其覆辙可睹矣帝又多猜忌始虑天下之不我与而以大权私其子旣又虑其子而防之如大敌太子勇秦蜀二王先后幽死汉王反诛而炀帝遂覆其祀矣人君开诚布公则万物归之若积猜嫌任智数则一身一家亦无以自处岂特不能全其慈爱而已哉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魏王泰月给逾于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世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庻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如当亲者疎当尊者卑则巧佞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以训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敎不肃而成者也上从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征上疏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毎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上遣泰归第
上尝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谏议大夫褚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臣】按魏王泰宠于太宗欲倾太子承干后卒败太子而泰亦废帝之宠泰不其两伤与史称泰好学大开舘舎广延时俊盖所致者皆浮华倾险之士如胜诡【羊胜公孙诡】二丁【丁仪丁廙】之徒耳惜乎泰有好学名帝不为之选辅导之官开陈善败正以礼谊至听其别置文学舘自引召学士此其所以败也
高宗上元元年九月御翔鸾阁观大酺分音乐为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谏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递相夸竞俳优小人言辞无度恐其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音屦】然曰卿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
【臣】按处俊之谏善矣然春秋尚少志趣未定之时不独递相夸竞为失敦睦之道已也音乐之娱同于桑濮俳优之戏殆于佞人凡可以娱耳目荡心志者血气未定渐染尤易当戒禁之不暇而又可导之以其具乎此谓不知其所以爱也先是【龙朔元年】贤为沛王闻王勃善属文召为脩撰时诸王鬭鸡王勃戏为檄周王鸡文高宗见之怒曰此乃交搆之渐斥勃出沛府一高宗也何其明于前而闇于后耶
明皇开元十五年夏五月作十王宅百孙院
上附苑城为十王宅以居皇子不复出阁虽开府置官属及领藩镇惟侍读时受书自余岁时通名而已及诸孙寖多又置百孙院太子亦不居东宫常在乘舆所幸之别院
【臣】按鸤鸠之均爱言其子七兮以数计之则其无偏颇之义见矣宅以十院以百是其无偏颇也似乎能均爱矣而岂真能爱之哉夫以子孙众多而不使之出阁就学则虽宫室衣服饮食仆御之类一无异同而陵竞之心有不自知其生于嗜欲玩好之中者矣斯亦爱而勿劳者与
后唐明宗天成四年史舘修撰张昭远上言臣窃见先朝时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饰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
【臣】按自汉而后诸皇子或胙土受封而不任之以职或任将军都督刺史而不实封之以地又或其地其官皆不与而列王爵居中朝有事则参大议定大谋其股肱夹辅王室者至重亲师傅讲礼义则他日可以任亲贤之寄壮维城之势而鲁卫之盛不是过矣声色仆马之好是败度败礼之阶也
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冬十月以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益王帝第五子元杰也尝作假山召僚属置酒众皆褒美坦独俛首王彊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坦在田舎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满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时帝亦为假山未成闻坦言急毁之王毎有过失坦輙尽言规正左右敎王称疾帝忧甚召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今乃使我逐正人王年少岂解此也必尔軰敎之杖乳母于后园召坦慰谕之
【臣】按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皇子托体天家虽资性不同而声色是习仆妾是处不知闾里之艰难不练政治之得失而欲其夹辅王室决疑定计鲜有败事其得失难易孰与夫学而知之者哉夫古者诸侯王相及内史中尉之官盖可考矣后世诸王不皆之国就封则固不必其皆置第仿师傅之遗意量设伴读官使之以周孔之书日夕次第陈于王前而以暇商确诸史并间及民间之疾苦如所称督税鞭笞血流满身者使常若在目自然安不忘危知所戒慎而凡声色狗马技巧之好自不以置于胸中徳性必益高明识见必益练达而要必得忠正彊直如姚坦其人者始不负其任也不然或厠之以容悦之流转导之以非僻之路是适为左右仆妾之助耳固无异积薪而厝之火也
以上均慈爱
御定孝经衍义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四
天子之孝
敦友恭
【臣】按书君陈曰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疏云父母尊之极兄弟亲之甚縁其施孝于极尊乃能施友于甚亲言善事父母者必友于兄弟也又按康诰弗克恭厥兄不友于弟疏云善兄弟曰友此兼言恭者友思念之辞兄弟同伦故俱言友虽同伦而有长幼其心友而貌恭故因兄弟而分友之文为二而言恭也君陈称其臣康诰责其民乃加百姓刑四海之义而立教之本则在君天下者不敢恶于人之初心始故博爱之道先敦友恭
书康诰王若曰孟侯【孟长也言为诸侯之长】朕其弟小子封【康叔名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用也能者所当用】祗祗【敬也贤者所当敬】威威【刑也有罪所当讨】显民【明此道以示民】
用肇【始也】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脩【修治】我西土惟时怙冒【怙之如父冒之如天】闻于上帝帝休【天美其治】天乃大命文王殪【灭也】戎【大也】殷诞【大也】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于其国于其民惟是次序皆文王敎】乃寡兄朂【自谦汝寡徳之兄亦勉力不怠】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言受命克殷以故汝得以封于此】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治民】将在祗遹【述也】乃文考绍闻【继其所闻】衣徳言【服行其徳言】往【汝往之国】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当布求殷先智王之道用安治民】汝丕远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汝当大远求商家耉老成人之道常以居心则知训民】别求闻由【行也】古先哲王用康【安也】保民于天【廓大其所得于天之理】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臣】按武王之友其弟者至矣封之以旧京余民以为东方诸侯之长以重其倚任原文考之造周与所以继志述事者以见致此之不易勉以多识前言往行以为裕徳于身而保乂其民之本谓必如是焉乃能不废王命而守其富贵也盖圣人之虑之周也当之国之际宜其体统之自此尊严隔絶乃行家人之礼自谦为寡兄呼之为小子又何其蔼然亲亲之谊溢于训词也若后世裁抑之过而恩礼薄宠爱之过而侈僭生均于友恭之道有亏矣
诗唐风杕杜【篇名】其一章曰有杕【特也】之杜【赤棠也】其叶湑湑【盛貌】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辅也】焉人无兄弟胡不佽【助也】焉
小序曰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
【臣】按晋昭公分国封叔父桓叔于曲沃后曲沃强而公弱杨之水椒聊之实二诗所为作也似昭公笃于宗族坐贻尾大不掉之患详味此诗乃知公弃兄弟而崇支别亲其所疎疎其所亲如杕杜之虽有叶而湑湑然不相此矣后果为沃并独行踽踽患祸盖至此哉
豳风鸱鸮【篇名】其一章曰防鸮防鸮旣取我子【恶声之鸷鸟攫子而食】无毁我室恩【情爱】斯勤【殷厚】斯鬻【养也】子之闵【忧也】斯
【臣】按朱熹以为公【周也】托鸟言呼防鸮恶鸟而告之曰旣取我子无毁我室喻武庚旣败管蔡不可更毁王室我子指二叔恩勤鬻闵深痛惜于二叔也盖公虽诛叔然念与我同父惟恐伤厥考心正康诰所为念鞠子哀者于此见公友爱之心无已也且叔实败武庚而诗以取子尤武庚不忍防扬叔之过也此又恩勤之至也
破斧【篇名】其一章曰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臣】按斧斨皆征伐之用集以为此从军之士因周公作东山以劳已故言此以答其意盖征管蔡商奄时事也惟周公之心本于至公而不伤其至爱天下谅其心之无他而相与歌其勤而叙其事善乎熹之言曰使其心一有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则抚之虽勤劳之虽至而从役之士岂能不怨也哉此真能推公之心者故于此诗见公虽处变不失乎天理人心之正而后世之以一已之私利至于兄弟相贼如唐太宗之于太子齐王宋太宗之于秦王宁宗之于济王元文宗之于周王如此者不可殚述皆为得罪于天下后世而不得以公之辟叔借口者矣
小雅蓼萧【篇名】其三章曰蓼【音六】彼萧【蒿也】斯零露泥泥【乃礼反露湑貌】旣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徳寿岂【寿而且乐也臣】按此为诸侯朝天子之诗郑笺谓见君子见天子也则为美天子之宜兄宜弟朱熹集以为君子指诸侯盖诸侯继世而立多疑忌其兄弟如晋诅无畜羣公子秦鍼惧选之类故以宜兄宜弟美之亦所以警戒要俱见为君者当友爱之意
大雅皇矣【篇名】其三章曰维此王季因心【言非勉强】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则也】锡之光
孔頴达正义曰太伯以王季为贤故让之若王季不贤则让功不显由王季能称太伯之心见太伯为知人达命名传之后世故言厚明其功美始使之显著也
【臣】按朱熹集注亦云与其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解此畧同因王季之能为君而后世有天下形泰伯之能为让而让以天下是王季之友其兄者更大也故诗连举王季之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然则必能为君长如王季者方为孝其亲方为念天显克恭厥兄甚矣孝友之道难言也
左富辰曰【周大夫】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同也】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防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周卿士召虎】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屛周召穆公亦云【僖公二十有四年臣】按国语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王使游孙伯请滑郑人执之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谗防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此又与左不同诗本周公所作召穆公纠合宗族重述其事而歌此诗也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盖感伤二叔致兄弟恩疏而亲爱愈笃常棣之诗非徒作也若厉王时召公虽述此而不能正王之虐也歌诗必类厉王殆不类矣
盟于臯鼬【由又反】将长蔡于卫【晋欲令蔡先卫防】卫侯使祝佗私于苌曰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徳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正也】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金路】大旂夏后氏之璜【美玉】封父【古诸侯】之繁弱【大弓名】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使六族就周受周公之法制】是使之职事于鲁【共鲁公之职事】以昭周公之明徳分之土田陪敦【増厚也】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百官】彝器【常用之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周公世子】而封于少皥之墟【曲阜】分康叔以大路少帛【襍白】綪【七见反】茷【歩贝反】旃旌【綪茷大赤取染草名通帛为旃析羽为旌】大吕【钟名】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涂所径也】土畧【界也】自武父【卫北界】以南及圃田【郑薮名】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卫取受朝宿邑】以共王职取于相土之东都【泰山汤沐邑】以防王之东搜聃季【周司空】授土陶叔授民【周司徒】命以康诰而封于殷墟【朝歌】皆啓以商政【因其风俗开用其政】疆【彊理土也】以周索【法也】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文王伐密须之国获其大鼓】阙巩【甲名】姑洗【钟名】懐姓九宗【唐之余民】职官五正【五官之长子孙世为贵族】命以唐诰而封于夏墟【大夏今大原晋阳】啓以夏政疆以戎索【大原地寒不与鲁卫同法】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大宰康叔为司防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管蔡成霍毛】岂尚年哉【定公四年】
【臣】按尚徳不尚年正先王封建蕃屏之意三叔皆列大藩而五叔无官岂惟不以私情胜公义亦所以善全亲亲之恩故周之封建非以私子弟而子弟亦不以封国贾祸自时厥后裂地大封同姓皆昧于先王选建明徳之义第以年齿次第受封使之一朝享有土田恣其骄佚坐成乱阶在汉则有吴楚六国之祸在晋则有齐楚成都河间之祸而宋齐梁诸王皆年少莅事委政签帅【王府官】或至兄弟相攻伐以胥于亡封建之祸盖至此哉诚可为深戒也
孟子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庻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已与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库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防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臣】按兄弟之爱出于天性非甚不仁之君未必遽相为瘉也汉景之待孝王宋文之遇义康其始岂尝疎忌之哉无如弟实不令何有欲保全亲亲之恩而不得者然千古之傲弟莫若象而舜之待之者始终岂不以仁哉富贵与共以明骨肉之恩使吏治其国以杜其骄淫之渐象至不仁然不仁于贫贱之时未闻不仁于富贵之后盖舜之待之者得其当而爱之者为己至矣或者又谓食租税不与吏事则在国中一揺手不得诚若类于放者然使絶朝见禁往来则谓放可也源源相接一无毫发怨怒其至诚恻怛光于日月而曷尝峻为之防使下吏苛察绳其后哉固非如魏文刻薄者之所可借口也
汉文帝时民有歌淮南王者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闻而病之八年夏封淮南厉王子等四人为列侯
【臣】按史淮南厉王恣不用汉法及反谋觉汉廷杂治文帝不忍置王于法而处之蜀似非为大失然袁盎谓上素骄淮南王今防摧折之恐逢雾露死有杀弟名后果亡淮南王而民歌之如此人君处兄弟间剧难彼令兄弟绰绰有裕固善也不然明微别嫌纳之善道斯为能处骨肉间者若素骄之以防于死亡则是以祸之者爱之也其去不友者无几矣
景帝时梁孝王以窦太后少子故有宠王四十余城居天下膏腴地赏赐不可胜道府库金钱且百钜万珠玉寳器多于京师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俊之士如吴人枚乘严忌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蜀人司马相如之属皆从之游每入朝上使使持节以乘舆驷马迎梁王于阙下旣至宠幸无比入则侍上同辇出则同车射猎上林中因上疏请留且半岁梁侍中郎谒者着籍引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宧官无异
田叔等按梁事来还至霸昌廐取火悉烧梁之狱词空手来见帝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问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且曰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在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已伏诛死梁王无恙也太后闻之立起坐飡气平复梁王因上书请朝旣至关茅兰【孝王臣】説王使乘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果杀吾子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锧于阙下谢罪然后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帝益疎王不与同车辇矣
【臣】按梁孝王怙宠僭侈拟于天子后以不得立为嗣刺杀袁盎议臣等事发被按微田叔且深遗太后忧然则平日不闲之以礼义使之觊觎非分以入于法而帝亦几罹不孝不友之犬过是可惧也
武帝建元三年冬十月代王登长沙王发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上置酒胜闻乐声而泣上问其故对曰悲者不可为累欷思者不可为叹息今臣心结日久每闻幼之声不知涕泣之横集也臣得防肺腑为东藩属又称兄今羣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羣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郤骨肉氷释臣窃伤之具以史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恩焉
【臣】按人君之不克全兄弟之爱者有二焉爱之之甚使之怙宠而骄以至于败者一也忌之之甚日夕猜防置吏苛察者一也二者交失而忌者为尤甚矣中山之语恫乎有余悲足令猜防者怆然而思也
明帝永平十一年春正月东平王苍与诸王俱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腰同】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章帝建初七年秋八月饮酎毕有司复奏遣东平王苍归国帝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为亲疎然数见颜色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于是车驾祖送流涕而诀
元和二年三月至东平祠献王陵帝至东平追念献王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献王陵祠以太牢亲拜祠坐哭泣尽哀
【臣】按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然东平周旋两朝皆防异数固二君能笃家人之爱亦苍之乐于为善有以致之也夫备蕃屏列肺腑知为善之最乐而不防于不善克享福禄以永终誉君臣交忻不亦休乎
和帝永元十五年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时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有司以日食隂盛奏遣诸王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穉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懦之恩知非国典且复宿【先就反】留【力就反】
【臣】按小宛之诗曰题彼脊令载飞载鸣脊令飞则鸣行则揺时相依倚取与兄弟同出所生本属一气不得暂分离人君但能以所生为念常有蓼莪凯风之哀则永永相保无在原之祸痛矣曹植云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喻亦类此也
魏文帝黄初三年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是时诸侯王皆寄空名而无其实王国各有老兵百余人以为守卫隔絶千里之外不听朝聘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虽有王侯之号而侪于匹夫皆思为布衣而不能得法旣峻切诸侯王过恶日闻独北海王衮谨慎好学未尝有失文学防辅相与言曰受诏察王举措有过当奏有善亦宜以闻遂共表称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脩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所以为益也
【臣】按前代诸王往往以骄佚之过习为不善自取败亡人主欲保全之而不可得若谨慎好学正可共享多福何嫌何疑而增其负累乎魏文猜忌之至遂致骨肉有善亦不敢以上闻良可哀已
晋武帝太康三年冬十二月以齐王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军事四年春正月赐齐王攸备物殊礼三月大司马齐王攸卒齐王攸徳望日隆荀朂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帝以为然王浑上书以攸至亲盛徳宜赞朝政今出之国徒假以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任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攸愤怨发病乞守先后陵不许御医诊视希防皆言无病河南尹向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徳望者少齐王攸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纳攸疾转笃犹催上道攸欧血而薨初帝爱攸甚笃为荀朂冯紞所搆欲为身后之虑故出之及薨帝哀恸不已冯紞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殁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过帝收泪而止攸举动以礼鲜有过事帝敬惮之毎引同处必择言而后发
【臣】按攸晋武之母弟也初文王昭娶王肃之女生炎【武帝】及攸以攸继景王师后攸性孝友多材艺清和平允名过于炎昭甚爱攸几废长立少炎之忌攸正如魏文之忌陈思矣称帝之初惩魏氏孤立之弊大封宗室授以职任又诏诸王皆得自选国中长史独齐王皆上请攸固未尝以骄溢致衅也特以众望所属而除之耳此其为身后之虑周矣哉披枝伤心维城斯坏司晨煽处【谓贾后】女祸及宗又非意计之所预料也悲夫
宋文帝就防稽公主宴集甚懽主起再拜叩头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彭城王义康小字】岁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寜陵【武帝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防稽姊饮宴忆弟所余酒今封送司马光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亏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利之心无有厌已【刘湛见疎于文帝欲推奉义康殷景仁劝帝裁抑义康密谋诛湛湛诛义康出为江州刺史卒见杀】诗云贪人败类其是之谓乎【臣】按友爱之不终往往以谗人交搆其间故古人有言兄弟谗防盖防墙之祸半起于谗也于此谨察之君不惑于左右之言臣不溺于謟附之軰亦敦睦之一道也义康之祸啓于殷【景仁】刘【湛】足以鉴矣违蒋山之誓不其有负初寜欤
明帝与休仁【建安王】素厚虽杀之毎谓人曰我与建安年时相隣少便欵狎景和【子业年号】泰始【明帝即位改元泰始】之间勲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胜
沈约论曰圣人立法垂制所以必称先王盖由遗训余风足以贻之来世也太祖【文帝庙号】经国之义虽宏隆家之道不足彭城王照不窥古徒见昆弟之义未识君臣之礼冀以家情行之国道主猜而犹犯恩薄而未悟致以呵训之微行遂成灭亲之大祸【言义康罪小当呵而训之不当遂杀之也】开端树隙垂之后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剪落洪【大也】枝不待顾虑既而本根无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势弱倾移灵命随乐推囘改斯盖履霜有渐坚氷自至所由来远矣
裴子野论曰夫噬虎之兽知爱己子搏狸之鸟非防异巢太宗【明帝庙号】保字螟蛉【明帝素无子宻取诸王姬有孕者纳宫中生男则杀其母使宠姬子之】剿拉同气既迷在原之天属未识父子之自然宋徳告终非天废也夫危亡之君未尝不先弃本枝妪【于具反】煦【许具反】旁孽【旁枝之庻子】推诚嬖狎疾恶父兄前乘覆车后来并辔借使叔仲有国犹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将七庙絶祀曾是莫懐甘心揃落晋武背文明之托而覆中州者贾后太祖弃初寜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祸福无门奚其豫择友于兄弟不亦安乎
【臣】按自古戕其同气者莫甚于宋明其末年诛锄无一存者休仁有佐命大功亟除之而征萧道成入辅何其舛也夫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祚道成已窥之久矣易姓之后刘氏歼焉此骨肉相残之流祸也要之晋武之不能容齐王攸攸无自取之道宋明之于休仁不能保终则其杀机休仁自啓之也松滋侯兄弟十人同时赐死宋祖继体无遗谁为此祸非休仁耶休仁之为明帝画策为社稷计者误其为身计亦误矣
唐太宗时诸王之藩上与之别曰兄弟之情岂不欲常共处耶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尔诸子尚可复有兄弟不可复得因流涕呜咽不能止
【臣】按太宗此言亦天性之发而有痛于六月四日之事【杀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与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明皇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毎旦朝于侧门退则相从宴饮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诸王或有疾上为之终日不食终夜不寝薛王业尝疾上方临朝须臾之间使者十返上亲为业煮药囘飊吹火发爇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饮此药而愈须何足惜宋王成器尤恭慎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上愈信重之故谗间之言无自而入然专以声色畜养娱乐之不任以职事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制许之始作兴庆宫仍各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题其西曰花蕚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或登楼闻王奏乐则召升楼同宴或幸其所居尽欢赏赉优渥上禁约诸王不使与羣臣交结光禄少卿驸马都尉裴虚已与岐王范游宴仍私挟谶纬戊子流虚已于新州离其公主万年尉刘廷琦太祝张谔数与范饮酒赋诗贬廷琦雅州司戸谔山茌丞待范如故谓左右曰吾兄弟自无间但趋竞之徒强相托附耳吾终不以此责兄弟也
【臣】按天子之尊虽臣诸父昆弟至于燕闲相接皆用家人礼蔼蔼怡怡天伦之乐事无贵贱一也魏晋以来防制诸王网盖少宻而角弓之怨作焉明皇友爱五王出自至性楼名花蕚帐共寝兴故史称明皇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也迨至憸壬私挟谶纬共相结纳亦止罪及于裴虚已诸人而友爱之意未尝因之少衰曰吾兄弟自无间盖其不任以职事则不致以义伤恩不使结纳羣臣则不致以憸壬间同气之好皆所以全友爱之谊也
宋太宗太平兴国七年三月罢秦王廷美为西京留守七年四月西京留守秦王廷美罢归第
【臣】按史时柴禹锡等上变告廷美有隂谋而赵普和之故连有是命后竟徙房州忧死廷美之死死于杜太后金匮之书也【太后遗命兄终弟及誓书藏于金匮】母后爱怜少子适以速其祸时艺祖皇子徳昭已先死盖太宗于孝慈弟友无一焉
理宗初即位礼部侍郎直学士院真徳秀入见奏曰三纲五常扶持宇宙之栋干奠安生民之柱石晋废三纲而刘石之变兴唐废三纲而安禄山之难作我朝立国根本仁义先正名分陛下初膺大寳不幸处人伦之变有所未尽流闻四方所损非浅霅州【湖州】之变非济王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后闻捕讨之谋情状本末灼然可考愿诏有司讨论雍熙【元年】追封秦邸【廷美】舍罪恤孤故事斟酌行之虽济王未有子息兴灭继絶在陛下耳帝曰朝廷待济王亦至矣徳秀曰若谓此事处置尽善臣未敢以为然观舜所以处象则陛下不及明甚人主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秦汉而下人君举动不皆合礼难以为法帝曰亦是一时仓卒耳徳秀曰此已往之咎惟陛下知有此失益讲学进徳以赎前愆以收人心
【臣】按史济王竑既废湖州人潘壬起兵欲立王不克死并缢王徳秀直其寃且云人主当法二帝三王秦汉以下人君举动不皆合礼至哉言乎得牖约【坎六四纳约自牖】之要矣人伦之际岂必皆处其常正湏斟酌处置尽善如舜之处象周公之处管蔡岂有一毫不合理者此在讲学以明之盖几微毫发之差乃天理人欲之辩不可不谨也
以上敦友恭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五
天子之孝
亲九族
【臣】按人之一身上有父下有子三而一者也亲之至也因而由父以亲祖由子以亲孙又因之由祖以亲高曾二祖由孙以亲曾二孙此防服小记所谓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也制服之义由父而上杀之至高祖由子而下杀之至孙是上杀下杀也同父则期同祖则大功同曾祖则小功同高祖则缌麻是旁杀也祖迁于上宗易于下故高祖外无服是服亲毕也乃若大宗者族人百世宗之虽絶属犹为之服则始为诸侯大夫者且然至于天子则其收族之道益以广矣縁尊尊贵贵之义则有天下者絶宗縁亲亲之情则族人百世宗之者其恩数不得同于异姓也此同姓之九族
也通异姓之亲而言之则有以父族四【父之姓为一族父女昆弟适人有子为二族己女昆弟适人有子为三族己女子适人有子为四族】母族三【母之父为一族母之母为二族母之昆弟为三族】妻族二【妻之父为一族妻之母为一族】为九族者是同姓之九为一族而异姓之族居其八也其序则由父族而母族由母族而妻族若司徒六行先孝而友而睦而婣也有天下者推爱亲之心而周遍于同姓之九族而后及于四父族中异姓之三族而后及于三母族二妻族而后及于朋友故旧亦由任恤之行在孝友睦婣之后故博爱之道次亲九族而以勲旧附焉
书尧典克明峻徳以亲九族
【臣】按圣人之徳无以加于孝九族皆自亲而推而即以亲吾亲者及之盖亲亲之杀孝之至徳之至也朱子论仁以孝弟为第一坎仁民二坎爱物三坎若本孝而推九族固孝之第一坎与故首亲睦次平章也
诗王风葛藟【篇名】其一章曰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小序曰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孔頴达正义曰弃其九族者不复以族食族燕之礼叙而亲睦之故王之族人作此诗以刺王也
【臣】按周之东迁晋郑焉依若平王能纠合宗盟以劝来者则人心固而国势强周辙犹可以西也而蔑弃宗族以坐成孤危之势诸侯自是离心而各欲自树王室之衰始此矣然则葛藟一诗王之所以降而为风也
小雅湛露【篇名】其二章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郑康成注曰丰草喻同姓诸侯也载之言则也考成也夜饮之礼在宗室同姓诸侯则成之于庻姓其让之则止昔陈敬仲饮桓公酒乐桓公命以火继之敬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乃止此之谓不成也【臣】按此言天子燕同姓诸侯至于厌厌安闲之夜以其宗室故留之而成饮不许其让以崇亲厚也其三章云在彼杞棘以喻庻姓诸侯四章云其桐其椅以喻二王后皆以令徳令仪为言异于厌厌夜饮者矣此亦周之宗盟先同姓之意宜其有旣醉之作也
頍弁【篇名】其一章曰有頍【缺婢反举首貌】者弁【皮弁】实维伊何尔酒旣防尔殽旣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音鸟】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忧心无所薄也】旣见君子庻几说【音悦】怿【音亦】
小序曰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
朱熹集曰此亦燕兄弟亲戚之诗
【臣】按集但以为燕兄弟亲戚而序谓刺幽王然意均主于亲睦九族自足两存也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传以为茑与女萝非自有根依于松柏之根故松柏在而茂松柏殒而亡是存亡在松柏以兴同姓与九族非自有尊托王之尊王政明而荣王政衰而微亦有纒绵依附之意曹植表云今臣与陛下践氷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亦是诗之解也此诗卒章云岂伊异人兄弟甥舅而角弓云兄弟昏姻盖二诗皆兼父族之异姓三母族三妻族二而言也
角弓【篇名】其一章曰骍骍【调和貌】角弓翩其反矣【弓张则内向弛则外反】兄弟昏姻无胥远矣二章曰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敎矣民胥效矣三章曰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病也】
小序曰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
【臣】按幽王不亲九族而好谗佞不独骨肉离散而民俗皆然而效之上好之下必有甚焉者也绰绰有裕兄弟本天性坦懐相待一无猜嫌自可处之裕如若不令兄弟则彼以逆来吾以逆往机心机事胶固不解而所处之途皆险矣此所谓交相瘉者也
大雅行苇【篇名】其一章曰敦【聚貌勾萌之时也】彼行【道也】苇牛羊勿践履方苞【甲而未拆】方体【成形】维叶泥泥【柔泽貌】戚戚兄弟莫远具【俱也】尔【迩同】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小序曰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
孔頴达正义曰作行苇诗者言忠诚而笃厚也言周家积世能为忠诚笃厚之行其仁恩及于草木以草木之微尚加爱惜况在于人爱之必甚以此仁爱之深故能亲睦九族之亲此是成王之时则美成王之忠厚矣不言成王者欲见先世皆然非独成王【臣】按周家忠厚能笃亲亲之恩故仁及草木诗意若以草木之微尚加爱惜况在于人者是极形其仁爱之所至塞天地横两间真有不忍断一树杀一兽之意以明其戚戚具尔者至诚而无伪也成周太和之景象于此可见之矣
笃公刘【篇名】其四章曰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士跄跄】济济【大夫济济】俾筵俾几旣登【登筵】乃依【依几】乃造其曹【羣牧之处】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羣臣从而君之】宗之【宗尊也主也嫡子孙主祭祀族人尊之以为主】
朱熹集曰此章言宫室既成而落之既以饮食劳其羣臣而又为之君为之宗焉东莱吕氏【祖谦】曰既飨燕而定经制以整属其民上则皆统于君下则皆统于宗盖古者建国立宗其事相须
【臣】按公刘初迁即为宗法以聨属宗族明仁爱焉周室之忠厚笃于此矣宜数世而后有行苇既醉雅诗之作也
板【篇名】其七章曰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臣】按朱熹集云宗子同姓也上文言藩垣屏翰皆所以为固言城则四者之功皆包之矣宗子为王之城者同姓义均休戚可以寄心膂而御外侮左士蔿引此语云君其脩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盖城坏则藩垣屏翰靡不倾圯寡助之至伤之者至矣独之可畏无难知也要在务徳以为本哉
礼记月令命乐师大合吹而罢
郑康成注曰岁将终与族人大饮作乐于太寝以缀恩也言罢者此用礼乐于族人最盛后年若时乃复然也凡用乐必有礼用礼则有不用乐者王居明堂礼季冬命国为酒以合三族君子悦小人乐
【臣】按经意郑注释之详矣云罢者孔疏复云于此岁终与族人燕饮乐师之官大合诸乐管籥之吹以缀恩慈之心而遂休罢至来年季冬乃更为之此与笺为异窃意疏说为长岁终合族不应俭于两年一举也
文王世子庻子之正于公族者敎之以孝弟睦友子【子读慈】爱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
孔頴达正义曰庻子司马之属掌国子之倅者按周礼诸子下大夫二人属夏官司马诸侯谓之庻子职掌与诸子同
【臣】按国子之倅诸侯卿大夫士之适子谓之庻者以其适子众多故谓之庻非适庻之谓也倅是副贰于父之称故知为适子也燕义云掌其戒令与其敎治敎治谓脩徳学道戒令即谓国有大事率国子而致于太子惟所用之者也王制亦云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入学先王之心至公敎国子之倅至于与敎太子同故世子之篇即次庻子一官以示重也
公族朝于内朝内亲也虽有贵者以齿明父子也外朝以官体异姓也宗庙之中以爵为位崇徳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贤也登馂受爵以上嗣尊祖之道也防纪以服之轻重为序不夺人亲也公与族燕则以齿而孝弟之道达矣其族食世降一等亲亲之杀也战则守于公祢【祢当作祧】孝爱之深也正室守太庙尊宗室而君臣之道着矣诸父诸兄守贵室子弟守下室而让道达矣五庙之孙祖庙未毁虽及庻人冠取妻必告死必赴不忘亲也亲未絶而列于庻人贱无能也敬吊临赙赗睦
古者庻子之官治而邦国有伦邦国有伦而众乡【音向】方矣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刑于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弗吊弗为服哭于异姓之庙为忝祖远之也素服居外不听乐私防之也骨肉之亲无絶也公族无宫刑不翦其类也
【臣】按此二十一条先王之为正于公族者详矣仁之至义之尽也而其敎一领于庻子故曰庻子之官治而邦国有伦然则后世如宗正一官宜讲明其遗意而重其选矣
【臣】又按降等谓亲者稠疏者稀亲兄弟岁四从父昆弟岁三从祖昆弟岁二族昆弟岁一非谓其食之丰俭也
大上治祖祢尊尊也下治子孙亲亲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序以昭缪别之以礼义人道竭矣
孔頴达正义曰此一节论武王伐纣之后因治亲属合族之礼叙昭缪之事
又曰合族以食者言旁治昆弟之时合会族人以食之礼又次序族人以昭缪之事所谓旁治昆弟也【臣】按合族二句统上治下治旁治而为言族人中上有祖祢之行下有子孙之行旁有从兄从弟上治以敎尊下治以敎亲旁治以敎睦不言为省文也故正义云此一节论合族之礼序昭穆之事而武王伐纣之后柴于上帝祈于社奠于牧室追王其亲即序其族焉盖体先王之心为心爱其所亲之义也
君有合族之道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位也
孔頴达正义曰不敢计已亲戚与君齿列是尊君也兄弟亲属多有篡代之嫌令远守卑退是殊别嫌疑也又曰此一经明人君旣尊族人不以戚戚君明君有絶宗之道也
【臣】按合族谓会合族人燕饮也君与族燕之礼见于经者有时燕有祭燕国语曰时燕不滛月令曰命乐师大合吹而罢此时燕也楚茨之诗曰诸父兄弟备言燕私此祭毕而燕也窃意周虽大封同姓然皆尚徳五叔即无官而宗庙中亦序事辨贤否故有祖庙未毁亲未絶而列为庻人者可见任官者亦少而情不可已岁时及祭輙会合燕饮极欢乐也周礼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爵赏不滥加常饮食之亲亲之厚也领以大宗伯以示重礼也故为之服皮弁服即于路寝设主賔焉其物肴烝其食世降一等其序以昭穆其时以夜爵乐无算其仪脱屦升坐立监相礼王与族人燕于堂后帅内宗之属燕于房虽其详不可尽考大校礼从其隆而不杀也若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故宾必异姓而主人则膳宰为之以明君有絶宗之道盖必如是而亲亲之恩为无弊义者仁之节也
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之所自出四字衍文】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义也郑康成注曰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继别为宗别子之世嫡也族人尊之谓之大宗是宗子也继祢者为小宗父之适也兄弟尊之谓之小宗迁犹变易也继别子别子之世嫡也继高祖者亦小宗也先言继祢者据别子子弟之子也以高祖与祢皆有继者则曾祖亦有也则小宗四与大宗凡五
孔頴达正义曰别子谓公子者诸侯适子继世为君其适子之义别于正适是诸侯之子故谓之别子也云若始来在此国者此谓非君之亲或是异姓始来在此国者故亦谓之别子以其别于在本国不来者小宗四谓一是继祢与亲兄弟为宗二是继祖与同堂兄弟为宗三是继曾祖与再从兄弟为宗四是继高祖与三从兄弟为宗是小宗四幷继别子之大宗凡五宗也
【臣】按谷梁曰燕周之分子也分子即别子之谓然别子有三一是诸侯适子之弟为大夫别于正适者二是异姓公子来自他国别于本国者三是异姓崛起于是邦为卿大夫而别于不仕者故旧注皆云此条是通言卿大夫大小宗之制也继别者族人宗之为大宗虽至于絶属犹为之服齐衰三月母妻亦然故云百世不迁也既云继别为宗又云继别子之所自出者孔頴达以为别子所由出或由此君而出或由他国而来若是则以公子而推其所自出即国君矣又可宗乎故朱子定为衍文也
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子【谓先君之子今君昆弟】是也
孔頴达正义曰君无适昆弟遣庻兄弟一人为宗以领公子礼如小宗是有小宗而无大宗君有适昆弟使之为宗以领公子更不得立庻兄弟为宗是有大宗而无小宗公子惟一无他公子可为宗是无宗亦无他公子来宗于已是亦莫之宗也
陈澔集说曰前所论宗法是通言卿大夫大小宗之制此则专言国君之子上不得宗君下未为后世之宗有此三事也
【臣】按此国君之子方一世为公子时统领之宗法即所谓别子是也若之后世即无是三者矣
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庻者宗其士大夫之适者公子之宗道也
陈澔集説曰此又申言公子之宗道公子之公谓公子之适兄弟为君者为其庻兄弟之为士为大夫者立适公子之为士大夫者为宗使此庻者宗之故云宗其士大夫之适者此适是君之同母弟适夫人所生之子也
【臣】按此即所谓有大宗而无小宗者也若无适可立则但立庻子为小宗是有小宗而无大宗若公子惟已则无宗亦莫之宗故知此节是申言之义也先王合族之道已有燕饮以缀之而族人不得戚其君是不得宗君也君有絶宗之道是君不与族人为宗也故立宗法以统领庻子使其子孙知敬宗知尊祖吉凶有以相及有无得以相通尊卑有序而不乱亲疎有别而不贰贵贱有系而不间一宗如出乎一家如出乎一人以此治国而国有伦以此系民而民不散所以刑礼俗而明人伦者莫善于此也方周之盛时宗族之法行列于太宰九两系民之制【两犹耦也所以协耦万民系聨缀也九两五曰宗以族得民】而自厉王以后多亲戚离散之诗则宗法之不讲久矣及秦用商君法富民有子则出分贫民有子则出赘风俗大坏而王公贵人益莫知有敬宗之法后世所为合族之道惟服纪之律而已间有纠合宗族数而不散或置产以相赡者亦不足以化民而成俗转移之权固在上也
坊记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敎民睦也
【臣】按先王于祭毕而燕意深远矣盖七日戒三日斋亲之居处笑语无一不宛然于心则对此羣昭羣穆咸在固有僾然如见亲之爱之者因以酒肉燕乐之亦冀亲之庻或飨之之意也不然祭之明日尚为绎祭以求神而岂正祭甫彻即弛其庄敬为厌厌之饮哉
周礼春官宗伯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辩亲疎其正室皆谓之门子掌其政令
郑康成注曰三族谓父子孙正室适子也将代父当门者也政令谓役守之事
【臣】按三族举其本九族极其末举三族则九族见矣礼仲尼燕居曰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士昏礼请期曰惟是三族之不虞使某也请吉日皆举三族为言辩亲踈则三族亲而余族踈也正室为门子以示敬宗之义政令即诸子职云掌国子之倅若有甲兵之事致于太子惟所用之者也
仪礼觐礼诸侯前朝皆受舍于朝同姓西面北上异姓东面北上【舍去声】
郑康成注曰言诸侯者明来朝者众矣顾其入觐不得并耳受舍于朝受次于文王庙门之外聘礼记曰宗人受次次以帷少退于君之次则是次也言舍者尊舎也天子使掌次为之诸侯上介先朝受焉此觐也言朝者觐遇之礼虽简其来之心犹若朝也分别同姓异姓受之将有先后也春秋曰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则周礼先同姓
【臣】按入觐不得并其行自有先后也受次于文王庙门之外以祖临之自以亲亲为主故周之宗盟异姓后也曲礼云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则入见天子皆北面此谓序于庙门外而入故西面东面皆北也
天子曰非他伯父实来予一人嘉之伯父其入予一人将受之
贾公彦释曰伯父其入不云迎之礼记郊特牲云觐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故无迎法
【臣】按此上傧天子命告诸侯入之辞非他郑注云亲之词汉书亦云不自他于太后言伯父不言伯舅即所谓先同姓也
春秋宋人杀其大夫【文公七年】
左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借其庇】而纵防【量之】斧【伐之】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徳皆股肱也谁敢擕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六卿使穆襄之族与昭公为和】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臣】按宋成公卒时六卿皆公族穆襄之族不与昭公欲去羣公子者去穆襄之族也公不听乐豫之谏卒使其大夫横受屠戮大抵春秋时公族皆强而偪然其始皆不能懐之以徳坐使其势滋蔓而后图之不胜则其势益盛而谁何矣人莫不患公族之难制而不知遇之不以道也
仲孙羯防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卫世叔仪郑公孙叚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襄公二十有九年】左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荀盈】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仲孙羯】防之郑子太叔【游吉不亲事不书】与伯石【公孙叚】往子太叔见太叔文子【卫世叔仪】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子太太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余也指杞】是屏【城也】其弃诸姬亦可知也已诸姬是弃其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徳诗曰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孔甚也云犹旋旋归也】晋不邻【不恤邻近之亲】矣其谁云之
胡安国曰古之建国立家者必亲九族然有父族而后及母族有母族而后及妻族此葛藟之诗所为次也平公不能修文襄悼公之业尊奬王室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轻弃诸姬可谓知夲乎平王惟不抚其民而远屯戌于母家周人怨思焉扬之水所以降为国风不列于雅也城杞之役亦不待贬絶而可见矣
【臣】按有父族而后及母族有母族而后及妻族言九族之序最为明切而后世如两汉之君徒笃于母妻之族而于同姓少恩者为昧于葛藟之诗之义矣葛藟一章云谓他人父二章云谓他人母三章云谓他人昆所谓次也
国语周语郊禘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飨则有肴烝夫王公诸侯之有饫也将以讲事成章建大徳昭大物也故立成礼烝而已饫以显物宴以合好故岁饫不倦时宴不淫
【臣】按此周定王语晋士会之辞其平居无事固燕以申好及有大疑谋则饫以图事诗曰傧尔笾豆饮酒之饫饫私也不脱履升堂谓之饫笺云私者固非常之事若议大疑于堂则有饫礼焉先王有大疑必与族谋盖以与国家同休戚共安危故委心膂焉窃意此亦必宗室之贤者非必防合族人也又其意不主饮故不脱履不坐而立其牲体半解而房烝礼简于燕也岁饫亦非必岁举对时祭而为言明其疎数故约以岁
晋语司空季子曰【胥臣臼季】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惟青阳与夷鼔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西陵氏之姓】之甥也夷鼔肜鱼【名】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二姬】酉祁己【二己】滕箴任荀僖佶儇依是也惟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徳之难也如是
【臣】按同姓为同徳故黄帝诸子各自为宗其得姓者一十四人是以徳居官而得赐姓者矣以徳不与黄帝同各自受姓古之难乎其同姓也如是非必贤不肖之相去茍徳少有不类即不得附于所生之姓故八元八恺亦别为十六族而不才之子亦不得以出于帝鸿少皥颛顼缙云而蔽其诛也成周之公族有祖庙未毁列于庻人者其出仕为卿大夫而有功徳则亦别赐姓先王之意非欲别异本支以示子孙使各起其家不得依附属籍为重以隳其徳也能同姓固善即异姓无嫌而惟其徳民然无闻者于斯两无所处焉其愧之也有甚于除属籍者矣后世士大夫之家其子弟往往有自倚门户坐长骄奢而又况乎席天家之重挟谁何之势者乎宜乎姓犹是也而徳已非矣
栾伯【栾武子书】请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惇惠荀禬文敏黡也【书之子】果敢无忌【韩厥之子】镇靖使兹四人者为之夫膏梁之性难正也故使惇惠者敎之使文敏者道之使果敢者谂之【谂告得失】使镇靖者脩之【脩治气性】惇惠者敎之则徧而不倦文敏者道之则婉而入果敢者谂之则过而不隐镇靖者脩之则壹
【臣】按晋悼公初即位慎选公族大夫使为政于公族可谓知本矣晋自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遂废公族之官及成公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至是悼公修其制而重其选诚以膏梁之性习于骄奢而弗嫺于教训或防于大戮以伤亲亲之恩故妙选其官而敎之以豫斯为善遇而曲全之者也昔周原父【周大夫原伯鲁】不说【音悦】学闵子马【鲁大夫】闻之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国乱俗坏言者适多】而后及其大人【在位者】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然则公族之政亦在道之以学而已先王立庻子之官掌国子之倅敎之以孝弟睦友子爱使明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而春合之于学秋合之于射以考其艺而定其等夫是以公族多才彬彬軰出足以屏卫王家而自周以后宗室之令者寥寥无防常不足以备国家之任使夫岂其有不逮不学故也汉之河间东平为宗藩之贤王皆以好学闻故享有福禄以礼始终而宋之彭城卒以不学致败后读汉书淮南厉王事叹曰前代乃有此吾得罪宜也时沙门慧琳亦云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吁可悲也已故敦睦宗亲者当时加训诲使之束身礼敎明于大义俾可以为宗子维城之寄如常山王衮江夏王锋之语其臣者是不欲以好学之名自居尤可见当时之不以兴贤为切务也
中庸第二十章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
或问亲亲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朱熹曰此亲亲尊贤并行不悖之道也茍以亲亲之故不问贤否而轻属任之不幸而或不胜焉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废法是以富之贵之亲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亲爱而保全之也若亲而贤则自当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岂但富贵之而已哉观于管蔡监商康叔季相与夹辅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无官焉则圣人之意亦可见矣
【臣】按宗藩中有足兼亲贤之寄者自当隆以事权夹辅王室如其不然富贵之足矣恩谊两至之道也夫周公犹失之于管蔡虽于公无憾然不若待五叔者之释然无过也故经但言亲亲不轻言任之以事
汉高帝八年初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臣】按班固表宗正秦官掌亲属平帝元始中更名宗伯高帝立国之初而即以序九族为急可谓知所当务矣然而宗室之令者鲜焉毋亦徒备其官而未讲于周官诸子之职所以敎导之方与
邓太后征和帝弟济北王寿河间王开子男女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及邓氏亲近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敎学经书躬自监试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尉康等曰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
【臣】按宗室贵戚但以敎学为亟进可以佐国退可以保福禄温衣美饭乘坚驱良古人比之酖毒何可长也
唐太宗命魏征録古来帝王子弟成败事名为古诸侯王善恶録以赐诸王其序曰自轩分二十五子舜举十六族爰歴周汉以逮陈隋分裂山河大啓磐石者众矣考其盛衰察其兴灭功成名立咸资始封之君国防身亡多因继体之后其故何哉始封之君时逢草昧见王业之艰阻知父兄之忧勤是以在上不骄夙夜匪懈或设醴以求贤或吐飡而接士故甘忠言之逆耳得百姓之欢心树至徳于生前流遗爱于身后暨乎子孙继体多属隆平生自深宫之中长居妇人之手不以高危为忧惧岂知稼穑之艰难昵近小人疎远君子绸缪哲妇傲很明徳犯义悖礼淫荒无度不遵典宪僭差越等恃一顾之权宠便懐匹嫡之心矜一事之微劳遂有无厌之望弃忠贞之正语蹈奸宄之迷涂愎谏违卜往而不返虽梁孝齐冏之勲庸淮南河东之才俊摧摩霄之逸翮成穷辙之涸鳞弃桓文之大功就梁董之显戮垂为明戒可不惜乎皇帝念华蕚之棠棣寄维城于宗子心乎爱矣靡日不思爰命下臣考覧载籍博求鉴镜贻厥孙谋臣輙竭愚浅稽诸前训凡为藩为翰有国有家者其兴也必由于积善其亡也皆在于积恶故知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然则祸福无门吉凶由已惟人所召岂徒然哉今録自古诸王行事得失分其善恶各为一篇名曰诸王善恶録欲使见善思齐足以扬名不朽闻恶能改得以免乎大过兴亡是系可不勉与
【臣】按征此序开陈二端垂训千古【臣】是以少节其文而着之篇
宋仁宗景祐二年秋七月作睦亲宅上以皇族散处都城或睽燕集诏以玉清昭应宫地作睦亲宅以处之三年秋七月置大宗正司以宗室允让领之时诸王子孙众多既聚居睦亲宅诏以祖宗后各择一人使司训导纠遗失
张方平论奏畧曰昔在帝舜命后防典乐胄冐子夏有东西之序商建左右之学周则有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乐师治国学之政自王及羣后之子皆训以四术三行之事近建睦亲之宫制度周大前模宸极后固国基夫汉立诸侯之邸才备乎朝宿唐建诸王之院专宠乎近亲未有能纠合宗族均义等义如今之美者也其设司分局纲维备矣至于敎育劝励之道其诸院讲说敎授之官宜择学问志行定其员数中开广堂为之学舘凡公族子弟尊卑咸会而以齿序焉晨以谈经昼以学文学官分掌之而命耆徳近臣一人总摄焉其勤业特优者迁秩禄加赐赉则不率敎者不待罚而知劝矣
【臣】按马端临帝系考东都故事宗子皆筑大舍聚居之太祖太宗九王后曰睦亲秦王后曰广亲英宗二王曰贤亲神宗五王曰棣华徽宗诸王曰蕃衍渡江后宗子始散居郡邑然仙源类谱所载以淳熙八年计之太祖太宗魏王以下子孙已二万一千六百余人即非渡江亦岂能聚居大舍故其制虽善窃意止可行于近属而不及于疎逺然则国家当歴年未逺宗支未蕃聚之学舍而择其人敎育之可也如其巩万年之歴衍瓞之盛至于绳绳千亿则必讲明大宗小宗之制以始封之别子长者为大宗如姬姓之宗鲁者而余以世次递为四小宗各统领其支属仿司训导纠遗失之制以敎诲督察之尝以大宗知宗正事统摄之多其学舍丰其禄给妙简贤才为讲说敎授之官以徳行文艺分科敎之不率者以闻于宗正而加罚焉如是则如汉之宗室随郡国岁计上籍可也举茂材可也唐之岁送进士可也宋之以经义论试亦可也以特恩任子进身亦可也朱虚【刘章】之忠间平【河间东平】之贤向歆【刘向刘歆父子】之学臯勉【以下六人皆李唐宗室】之事业白贺之文章道宗孝恭之方畧将必彬彬軰出为国家之用而可以比隆于成周之赐姓命氏出入为王腹心股肱爪牙而无有世官世族之讥嫌者矣或曰族领于宗固善矣如为宗者未必皆贤何臣应之曰先王之制为宗法也岂独序之而已盖自庻子之官主诸侯卿大夫士之庻子之倅而复有师氏保氏以敎养之大学正复以诗书礼乐而敎之于学先王之为敎固莫重乎其为适也大宗之适一小宗之适四先王以为为宗者必使之为可宗故设官以层累相司使无不成之材他日将任以有国有家之重则固未闻公子有宗道而不可以纠帅族人者也使后世实讲于先王大小宗之制则必能叅以先王敎适子之法自可以责其为公族之表率而为公族者亦不患于无所观法矣史称允让知宗正事总领辑睦甚有恩意敎养子孙崇尚艺学莫不劝服此其明验也夫一允让如此况贤于允让者哉惜乎后世宗法不讲先王教诸子之法亦不复举行仅有宗正一官不以徳不以齿惟所付授掌玉牒属籍而已甚非所以重本根而固宗子也
神宗熙寕五年夏五月诏宗室非免亲者许应举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余令覆试累覆试不中者亦量才擢用
【臣】按古者支子为羣公子公子之子为公孙皆得仕其国为卿大夫士而或氏其王父之字或即以先人之谥与官名封邑以为族明子孙之贤者得自为族而不必专縁肺腑丐恩泽也汉世宗室随岁计上籍刘向以高才进对待诏唐宗正寺岁送进士二十人李程李肱皆为举首盖近世取士之法既束于应举一途则自袒免外使之应举得官于朝而不限其所至其不中者仍量才擢用虽于先王所为教育之法未之或讲而亦不失为厚也勲旧附
诗小雅裳裳者华【篇名】其三章曰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
郑康成注曰守先人之禄位乘其四骆之马六辔沃若然
四章曰左之左之【左阳道朝祀之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右隂道防戎之事】君子有之惟其有之是以似【嗣也】之
郑康成注曰君子斥其先人也多才多艺有礼于朝有功于国惟我先人有是二徳故子孙嗣之今遇谗谄并进而见絶也
【臣】按小序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谄并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世焉序言世禄而郑兼言禄位者古者有世禄亦有世位也子孙不能象贤但使之食先人之禄故有世禄子孙象贤则令复居父之位故有世位也惟先王之心至公且厚故贤而有功者以其徳泽覆露后人而世保其禄惟古之贵游子弟人主念其先人之勤则养之于学校严之以师保皆为教成之材故又世保其位幽王之时去古未远其故家大宗非若后世之降为皂也此作诗之人其被弃絶因与谗谄共仕宦于朝为彼所谮疾其蔽明害公而思古刺今焉三章四章所陈四骆六辔大夫之车左宜右有吉凶之事盖失位而念昔先人尚不致忧其贫窭则固未尝失禄也先王之待勲旧其贻谋也长矣
春秋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昭公二十年】
胡安国曰曹无大夫其曰公孙贤之也何以贤之为公子喜时之后贤之也喜时者曹之社稷镇公子能以国让不取乎为诸侯所谓子臧是也春秋之义善善也长恶恶也短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以其贤者之后茍可善焉斯进之此舜典罚弗及嗣赏延于世之意也后世议者有乞録用贤者之类功臣之世盖得春秋之防矣
【臣】按人君之待其勲旧或及身仅能以礼终而其子孙往往不章茍以春秋善善及子孙之义推之功臣之世当録用以示劝然不度其才而处非其防则宠之适以速祸是在加之以教训使克世其家以笃其庆用昭前人休世世富贵可共之矣此春秋善善也长之义也
论语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
【臣】按此周公告鲁公之辞大故谓恶逆盖故旧多借前劳邀异数一不满望常觖觖失图以防于大故而遂啓人君猜忌之端谓旧人都不可信任者则非也圣人之言不伤恩不掩义使夫干于大戮者不得援昔日之成劳以寛其诛而其谨愿无他者亦不必以地望之近于偪而逆为之所而凡小嫌细故则固荡然悉与含覆不以繁文苛法绳之如汉文帝赐金以媿张武其忠厚之道也
汉高祖封功臣为列侯百四十有三人时兵革之余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裁什二三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其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逮文景四五世间流民既归户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万户小国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逸多抵法禁陨身失国至是现侯裁四人罔亦少密焉
【臣】按此言功臣之为列侯者而其安危善败之故盖可覩矣当时之享王爵连城数十者尤可攷而知也贾谊曰曩令樊郦绛灌防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夫彻侯之不嗣多在其子孙而王数十城者及身之不保盖假之以利器畀之以重权形势既极翻覆自便一揺足辄为乱阶而卒以残亡可不悲哉先王惟谨微慎始之为虑远也故虽分藩定封之时而叅错之以同异姓之国分之以百里七十里之地严之以三军二军之制来之以比年五年朝贡之期卿必命于其君而官爵不得専除也赐弓矢然后征而军旅不得擅调也名山大泽不以颁而利权不得輙揽也车服不妄加鬯卣不滥及财物赏赉不至于无数凡所以示之节以留不尽之欢使不至乎怙宠已极以啓其邪心夫是以胙土田者相望而无有反畔之患然其后犹攻伐四起争夺不休而汉世功臣大者王小者侯王之者始惟恐不得当其意坐使之速于败亡至唐之节度以使为名而事权过重遂有藩镇之祸夫先王处封建之势犹能敛天下之权销夺未形之变后世尺土一民皆天子有也而可不制之于始以逆折其萌贻尾大不掉之患哉
宣帝元康四年春正月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者赐金复其家凡三百十六人
【臣】按赐金给复近于古之世禄也更当论其祖宗功之大小及前所坐失侯之故兴灭继絶任贤官材则足以劝能者矣
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夏四月吴汉自蜀振旅而还于是大飨将士功臣皆增邑更封已殁者封其子孙或支庻自陇蜀平未尝复言军旅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脩文徳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脩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脩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叅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毎能曲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徧赐诸侯而大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臣】按古昔盛时所以畴其勲庸者虽锡山土田而常入为王卿士盖古之亲臣即其世臣而无有不可任以职事之嫌也萧曹依日月之光而迭居相位皆以功名终岂可谓不可以居三公哉然而人之情固有可与图危而不可与居安者当天下既定大难削平功高而久握大权既非人臣所以自安全之术而为之君者虽寛仁大度一不以芥蔕于其中顾其深爱而曲全之者亦必有道矣又人之才分固各有宜长于战鬭者多不嫺于吏治使之从政其甚者怙宠弄权胥于祸败而其谨厚无他者亦多以不学致讥一有负累绳之则伤恩舍之则枉法必也恩为私而法者天下之公则虽欲保全夙昔之驩而不可得矣光武之不以吏事责功臣政恐其得过此真善处之道而是时高密胶东固始三侯仍叅议国家大事曷尝尽置之不用哉诗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如其人也于从政乎何有而要不可以一概而论也
唐高祖武徳九年九月【是年秋七月太宗即位】定勲臣爵邑房龄常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侍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反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軰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
【臣】按人君之于天下当如衡然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必以旧人不足信任而踈逺之者固非也以其非旧人也而疑之可乎四海皆吾赤子也百职三事皆吾腹心股肱爪牙也又何置新旧于其间乎太宗之朝如王魏如敬徳皆其讐也而曷尝有毫发之负其君者哉先王有大疑谋必谋及卿士谋及庻人使无不竭之情而设官分职亲疎并用毋以内图外而亦不以外而间内也毋以小谋大而亦不以大而遗小也毋以逺言近而亦不以近而忽逺也廓然大公表里洞达天下如一家一家如一人自然荣卫周通精神凝聚而必无有郁结否塞之患矣
宋太祖建隆二年秋七月罢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典禁兵
【臣】按宋祖最能御将当时邉将分屯诸州要害皆其亲信歴十余年不易其任然位不过廵检使兵不过三五千人曾巩称之以为任専则势便位不极则士励兵少则用约御将亦多术矣此后人所当法也
以上亲九族【勲旧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六
天子之孝
体臣工
【臣】按经言父子之道有君臣之义仪礼言父子一体父首子足君臣之分喻于冠履君臣亦手足也父之有众子如四体之相辅君之有羣臣亦犹四体之相附也书言元首股肱又言股肱耳目斯一体四体之证矣臣以父事其君君以子视其臣欣戚忧乐靡不相闗故曰元首股肱为一体述体臣工
易大有【卦名】六五厥孚交如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程颐传曰六五当大有之时居君位虚中为孚信之象人君执柔守中而以孚信接于下则下亦尽其诚信以事于上上下孚信相交也
【臣】按朱熹本义言一人之信足以发上下之志盖
以我之诚心而发彼之诚心所以为交孚也中庸所谓士之报礼重孟子所谓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者盖如此而经所谓不敢遗小国之臣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者亦即此交孚感应之理也
晋【卦名】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臣】按康侯与宁侯相似胡炳文以为治安之侯非以功侯也盖建侯本以宁民今此康侯述职而来着有抚循百姓之功则车马之赐享劳之勤尤当宠异于众中而显加恩遇者也盖惟坤顺之臣文明之主相得益彰乃能有此若晋文公之受车辂弓矢出入三觐犹未足以当之也后世强藩悍帅不奉朝谒而犹待之以姑息恩命滥膺与朝贡之臣礼数缺然者皆未得于康侯锡马之义也
夬【卦名】象传曰泽上于天夬【决也】君子以施禄及下居【止也】德则忌
【臣】按居乃居积之居与夬义相反以禄者臣下之所应有而人君居之以示德若居货然一则如项籍之印刓弊而不予出纳之吝一则如汉髙踞洗见英布先使之大失所望而供帐饮食之盛又使之大喜过望以术智御才杰之士皆非先王忠信重禄之意故君子忌之而弗以也
中孚【卦名】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靡縻同】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胡炳文曰九五孚之主也合九二与为一体包二隂以成中孚在九二则曰縻在九五则曰挛皆固结而不可解之象
【臣】按人主惟其有挛如之孚而贤者为好爵所縻茍无此孚信而但以爵禄奔走天下之士贤者所不愿也
书洪范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蔡沈传曰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为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戾矣于其不好德之人而与之以禄则为汝用咎恶之人也此言禄以与贤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
【臣】按诗言岂弟君子干禄不回盖正人而富则斯民被岂弟之泽故君子之福即斯民之福也小人虽富而干没不止与之以禄是厚其毒也岂以惟皇作极而威福滥用者哉盖圣人制行不以己中人之性固可使为善可使为不善也厚其禄养谋其身家所谓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养亷有资室谪不至自非贪冒嗜利之人必不至更以贿败也若既已陷于不义则必至于无好德之心如是而更欲责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其人方自以行检既逾后効无补其何能报我以善哉惟其在一人之身而可虑如此是人之有能有为者必当有以爱惜保全之于始不可以徒用之而不为之所也
诗风北门【篇名】其一章曰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无财可以为礼】且贫【无财可以自给】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二章曰王事适我政事一【皆也】埤【厚也】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三章曰王事敦【犹投掷也】我政事一埤遗【加也】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摧折沮抑之甚于讁也】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谢枋得曰鹿鸣四牡之燕乐出车枤杜之劳来一人之劳苦君无不知一毫之事功君无不报此先王所以体羣臣也千歳治安根本盖在此也北门之忠臣至于终窭且贫禄不足以代耕矣出则当王事之独劳入则当政事之烦剧使室人不能忍饥寒而交徧讁之此人情所难堪者上不怨其君下不怨其家穷而呼天亦无一毫怨天之辞此乐天知命之士也有臣如此而不能忠信重禄以劝之衞之所以亡也【臣】按北门之诗笺以为衞之君闇不知士有才能不与厚禄使困苦不得志故刺之也窭陋则无财为礼困苦则无资充用窭且贫禄之薄可知也有役使之事则不以之彼而必来之我有赋税之事则减于彼而以益于我是又使之事君子之事而食小人之食也夫简兮之贤者官卑禄薄而有轻世肆志之心焉其人岂不窭贫哉无王事之适政事之埤以为之忧也投之以事则当知其艰无以代耕而但欲责其力所遭如此而终无去志虽其室人亦不之知诗人爱君之心绻绻无已怨而不怒归之于天倘亦使衞之君闻之而恻然有动于中乎
小雅鹿鸣【篇名】其一章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小序曰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臣】按传鹿得苹则鸣而相呼诚恳发于中以兴嘉乐賔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示笺作寘言置之周之列位也盖君人者非善不用惟贤是与既得此好德之人而但承之以笙瑟奉之以筐篚弗与共天位则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畱焉
四牡【篇名】其三章曰翩翩者鵻【鸟名】载飞载下集于苞栩【所安之处】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四章曰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五章曰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告也】
谢枋得曰忠孝不两全此人情之所难也先王劳使臣而言之及此深探人情真切而言之也又曰圣人以孝治天下闻有以养母来告者安得不俞其请乎此盖设言欲使人忠孝两全也
范祖禹曰卒章再言母本其恩所起以教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其亲而不爱其君者也
辅广曰既述其不得养亲之情矣又言其以是情而告于上所谓臣下不敢自言而君上探其情而为之言者详于私恩而略于公义君之劳臣当然也【臣】按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尝不念其亲陟岵之忧鸨羽之嗟北山之怨出于人子之所自言则上下之情睽隔而为变风变雅出于君上所代为之言则能体悉人之情而为劳使臣之正小雅故孔氏以为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明已知其功探情以劳之序曰有功而见知则悦矣此之谓也又经曰母取其爱再言将母所以曲尽人之情然茍非能自尽其爱亲之心则何能推已及人而言之忠厚悱恻如此耶
蓼萧【篇名】其一章曰蓼彼萧【蒿也】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辅广曰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见之而得以输写其心而无所畱隐相与燕饮笑语和悦则上下皆可以保其声誉与和乐也茍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其情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申其意则是上下不交否之时也何能保有其安乐于长久乎
【臣】按蓼萧之燕笑誉处为晋之时有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之象也自罢侯置守而方岳郡县皆古之诸侯则四海九州之内凡为守土莅民者皆天子之羣臣也皆当以吾不敢恶于人之义而示之以恩爱慈惠者也
大雅假乐【篇名】其四章曰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郑康成注曰媚爱也成王以恩意及羣臣羣臣故皆爱之不解于其职位民之所以休息由此也
【臣】按假乐之诗公尸所以答鳬鹥者谓诸臣为朋友亦如既醉指助祭之臣为朋友也成王爱亲之心形于祭祀既燕其父兄而及其诸臣君爱其臣臣爱其君始之以称愿终之以劝勉有元首股肱明良相得气象吕祖谦曰盖臯陶赓歌之意也
仪礼燕礼第六
贾公彦释曰燕有四等诸侯无事而燕一也卿大夫有王事之劳二也卿大夫有聘而来还与之燕三也四方聘客与之燕四也
【臣】按此四等之燕若卿大夫有勤劳之事及异国之聘賔亦后世所时有惟君臣无事相与讲明德义以礼乐燕饮最为难得盖法酒之置鲜能欢洽狎客之讥恶其沉湎惟明皇之御花蕚楼邀畱归骑太宗于后苑赏花钓鱼唐宋二史传为盛事【臣】以燕礼考之乐备三终可以出矣而必极之于无算乐酒已四旅可以出矣而必极之于无算爵賔卿大夫既成礼矣士亦受觯矣而必均其惠于小臣之与者或因以习射也而继之以烛或者不徒歌也而命之以舞而自始至终正之以礼先王之道所由必尽其孚信不止无恶于人而又咸以得其欢心者也唐宋之君臣虽不能因是以讲明德义合于古者行礼之义而适当无事成其泰交盖亦未易得此者也
中庸第二十章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
【臣】按羣臣之称自卿大夫而下逮于士者也古者官人无异途故内则六官之属有司职事之贱者外则闾胥比长皆以士为之其育于成均者则野处而不匿其秀民之能为士者也古者四十曰强而仕然而有士冠礼则虽弱冠之时未受爵命而其德行道艺举于乡老者固已入使治之出使长之也以后世言之有司执事之贱者与夫闾胥比长方且儿童畜之奴使之捶楚辱之而先王之世则致其忠厚推其诚信不啻股肱心膂视之也夫然后亷耻之道兴诡薄之风息虽防且末皆必感激奋厉欲及时而进德修业也此其所谓报礼重者也然而曰周之士贵秦之士贱何也夫出于学校之中既已贤能献之而任之也仅以为有司职事闾胥比长疑于贱之也而先王期待之意盖无穷焉士亦知自贵也游説之士立谈而取卿相出其珠玉锦绣疑于贵之也而世主盖以是市之士愈以贱也夫士知自贵则德日进业日修惟其所使而无不可其为报也孰重焉士愈以贱而诈伪反覆惟利之求亦有感于私惠而以身许人者彼哉其所为报也
孟子曰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臣】按颁禄之制王制孟子所载不同先儒所不欲茍为之解而阙之者也然其意义有可得而合者视农夫而制禄足以代耕之説也然而古之食于官者盖多于今五家为比而比长以下士为之则是五家之中常有一家不耕而食者矣而府史胥徒不在此数不知何以能给也且今之县令即古之诸侯以一县计之官俸役食逺不逮于古侯伯子男之国君卿大夫士之禄也古之诸侯亦入为王卿士而天子之卿大夫士受地视侯伯子男而皆取足于王畿之内今也四海之富天子奄有之而制禄之法不知其何所视以为差等也以今之九品之吏比于古之上农夫则彼之食九人也当今田四十亩有竒之入非遇水旱之灾则裕而今之制禄也盖不给矣以九品之吏视古王朝之人亦足比数于中下士以意计之元士视子男则中士下士亦得视于附庸之国者而今之九品之吏禄不足以代其耕则是古今之制厚薄之不同相去不知其几也
汉宣帝神爵三年诏曰吏不亷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
【臣】按大官禄薄则北门之窭贫而矢志无他者盖有之矣小吏起自细防鲜虽穷不变之节既勤之以事又薄其禄茍非取之于百姓彼固无以为生也汉宣少长民间知其疾苦及其即位勤于吏治揆诸先王忠信重禄之意未尝不大小一体然百石以下之吏于民弥亲仰给于禄尤急固当深念者也又按文献通考云应邵汉书曰张敞萧望之言曰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洁身为亷其势不能可以什率増天下吏俸宣帝乃益天下吏俸什二而汉书言十五两存其説
章帝时贾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颍阳侯马防与之谓防曰此子无人事于外【谓不广交通也】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山矣
【臣】按章帝之于贾逵既念其母之疾又以其不交通人事为之加赐其谓马防数语忠厚隐恻虽将母来谂之诗不是过矣此亦长者之效乎逵自为儿童常在太学不通人间事帝盖知之然则当时诸臣固皆禄不足以养亷而借人事以免首阳之困乎加赐一贾逵何如益俸十五之施溥也
晋武帝泰始三年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増吏俸【臣】按养亲施惠养口体之孝也奉公忘私养志之孝也故重禄真可以广孝
北魏百官不给禄少能以亷自立者魏主诏吏受所监临羊一口酒一斛者死与者以从坐论有能纠告尚书以下罪状者随所纠官轻重受之张白泽諌曰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禄今皇朝贵臣服勤无报若使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臣恐奸人闚望忠臣懈节如此而求事简民安不亦难乎请依律令旧法仍班禄以酬廉吏魏主乃为之罢新法
【臣】按先王之世以道相友以礼相接故孟子之于储子季任皆以币交而古者大夫出疆反必有献而鹿鸣之燕嘉賔则必将之以筐篚故士以职事相亲而后有士相见之礼古之人所重者礼义所轻者货财故既聘而反其圭璋然而用币有数着之于经君臣朋友之间休戚之相通问遗之交至人情之所不能已圣人因为之节文也羊酒之受岂得为暮夜之金乎君子以礼义自处虽布币充庭可以取可以无取亦必有道矣如其小人之好货财也交以道接以礼则却而暮夜之金则受其巧诈不可胜穷也且纠告之端开而奸贪几幸告尚书即为尚书则贵臣重足而立而觞酒豆肉或因之以死罪或以之而得官异乎先王之世和衷亲逊之风矣况又不给其禄勤而无报乎欲以兴亷起让难矣
孝文帝大和八年秋诏班禄以十月为始每季一请旧律枉法十匹义赃二十匹罪死至是义赃一匹枉法无多少皆死仍分命使者纠按守宰之贪者秦益二州刺史恒农李洪之以外戚贵显为治贪暴班禄之后洪之首以赃败魏主命锁赴平城集百官亲临数之犹以大臣听在家自裁自余守宰坐赃死者四十余人受禄者无不局蹐赇赂殆絶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寛之疑罪奏谳多减死徙边歳以千计都下决大辟歳不过五六州镇亦简久之淮南王佗奏请依旧断禄文明太后召羣臣议之中书监髙闾以为饥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给禄则廉者足以无滥贪者足以劝慕不给则贪者得肆其奸亷者不能自保淮南之议不亦谬乎诏从闾议
【臣】按厚颁禄之制而严受赇之律于以饬吏治者诚得矣盖飬亷之义正所以惩贪岂得以一人之贪而反废颁禄之典也髙闾之议君子哉
唐太宗贞观元年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羣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防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防虽善朕不取也
或告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逺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征且曰自今宜存形迹他日征入见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上瞿然曰吾已悔之
【臣】按人主而欲以阳怒试羣臣先为不信于其臣人臣事君而存形迹先为不信于其君太宗耻于试佞人之防而以宜存形迹让征宜其悔也夫息壤在彼甘茂之以术要君谤书盈箧文侯之以术驭臣君臣之间去智计而存忠信斯为难也若太宗之于征也于泰交志同之象庶几焉
十年魏征上书曰臣闻为国之基必资于德礼君之所保惟在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形则逺人斯格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于君臣父子不可斯须而废也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自王道休明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愽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覩克终之美故也
十四年魏征上疏曰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为下无可信矣君以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礼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理矣当今羣臣之内逺在一方流言三至而不投杼者臣窃思度未见其人以四海之广士庶之众岂无一二可信之人哉夫以一介庸夫结为交友以身相许死且不渝况君臣契合寄同鱼水若君为尧舜臣为稷契岂有遇小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有明着亦由上懐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
【臣】按夫子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言忠信重禄所以劝士又言事君尽礼君臣相与之际礼与忠相须使臣亦可言忠事君亦可言礼元首股肱自然一体并不假推心置腹也记言事君者量而后入则夫圣贤之为道德豪杰之为功名其所以然者不同而知无不为惟力是视未尝不同也懐情不尽谁则使然开诚待人豁达大度宜为君者也若疑端一啓则前后左右举无可信之人矣信之至不间于疎逖小臣疑之终必及于贵戚故旧涂豕鬼车之惑用缶纳牖之诚不难变易于俄顷也以太宗之贤而征屡以为戒以贞观之盛而恐其无克终之美征之责难于君与太宗之能受尽言其君臣契合要皆为不可及也
【臣】又按明臣湛若水疏曰圣学之大莫过于求仁仁者以人物为一体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曰近取诸身今夫人之一身主之惟心思调之惟元气运之惟股肱耳目通之喘息呼吸惟喉舌发之惟百体髪肤故心思不宰则狂元气不调则病股肱耳目不运用则痿痹惑喉舌不通则呼吸不来饮食不进百体髪肤不润则不仁是之谓解体五者有一焉扁鹊之所望而走者也故夫人君者犹身之有心也三公论道燮理隂阳犹身之元气也九卿百执事犹身之股肱耳目也科道言官犹身之喉舌也天下兆姓犹身之百体髪肤也今夫人之于身也兼所爱也兼所养也至于公卿庶官万民相待一体而有弗爱弗养焉是之谓自解其体夫哀莫大于解体也盖未之思耳矣故夫人君者以身体羣物慎所以爱养之伏惟陛下天锡睿智宜视三公九卿百职科道
万民如一身反身而求之知吾身之心思不可以一时不宰也则必思所以正其心以主羣动不宜或有放失也知吾身之有元气不可以一时不调也则于内阁大臣必思所以时召问论诚意交孚不宜如是踈濶也知吾身之股肱耳目不可以一时不运用也则于九卿百职事必思所以体悉礼遇推心委任不宜如是外逺也知吾身之喉舌不可以一时不通也则于科道必思所以纳其言从其諌不宜或有沮塞也知吾身之百体髪肤不可以一或不仁也则必以天下穷民如疾痛在身思所以惠育之不宜如是蠲贷不一也臣是以进一体之説伏乞圣明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兼爱养之道惩扁鹊之走立大公以普天下宫中府中视为一体疾痛疴痒无不相关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君与神尧凖若水之论可谓笃矣盖记言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易之卦体凡
二五正应为吉他有以间之则吝而艮卦全取象于人身艮以背为止其所背即心之繋属者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者人身荣衞流通则泰上否下结则病矣限分上下夤列左右乃至判隔而不得屈伸而其心之危厉薫灼为何如也夫四肢百骸之听命于心心之能役使四肢百骸乃不期然而然之理相喻于甚防相感者至捷如今人之言信手信步信之云者不疑其所为也天下之善疑者必不自疑其股肱耳目故能相为用而不相离然则人主之能宰制万物役使羣动惟其以之为一体故也朱熹之释文言曰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胡安国春秋传体元者人君之事调元者宰相之职盖书言尹躬暨汤咸有一德一德者元也仁也羣臣百姓皆一元之所亭育所以谓之万物为一体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盖言元气之不相灌输可
以知心体之喻最为亲切矣人君者不爱其羣臣百姓犹心之不爱其股肱耳目矣体仁之君子殆不其然或坐而论道或起而行之皆吾之股肱之所持行吾之耳目之所视听也心之所之股肱耳目不期而至股肱耳目之不便心亦勿问而知相爱之至也为臣子者惟知君父有公事而为君父者必恤臣子之私情居处之与行役未尝不均其劳文事之与武备未尝偏废其一机宜未尝不密而谘询未尝不周如此乎其休戚与共而甘苦与同也安有股肱耳目而不惟其所使者哉然则夫子曰取人以身正谓能仁其身即所以体羣臣也
宪宗时王叔文之党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諌官争言其不可上亦恶之皆以为逺州刺史刘禹锡得播州中丞裴度以禹锡母老为上言上曰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此则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乆乃曰朕所言以责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禹锡得改连州
【臣】按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大哉王言真可以愧天下之为臣子者矣然帝终念禹锡母老徙之近地他日盐铁院官权长孺坐罪抵死其母耄丐子以养帝欲赦之以问宰相崔羣言陛下幸隣其老宜即遣使谕防若须赦出无及矣于是死又敬宗时鄠令崔发以殴五坊人系台狱諌官交章论救不听李逢吉从容言于上曰发母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帝恻然曰比諌官但言发枉未尝道此即遣使送发于家且慰劳其母此皆可谓能推亲亲之恩者也以此教孝作忠交得之矣
宋仁宗天圣七年诏罢天下职田收其入以所直均给之
范仲淹上疏论职田不可罢其略曰真宗初赐职田实遵古制盖大赉于多士俾无蠧于生民无厌之徒或冐典宪由滥官之咎非职田之过若从而废罢则吏困于亷收而均给则民受其弊天下幕职州县官三班使臣俸禄防薄全借职田济赡其无职田处持亷之人例皆贫窘曩时士员尚少凡得一任必五六年方有交替到阙即日差除复便请给当时条例未密士寡亷隅虽无职田自可优足今物贵与昔不同替罢之后守选待阙动逾二年官吏衣食不足廉者复浊何以致化天下受弊必如臣言乞深加详轸不以一时之论废经逺之制天下幸甚
天圣九年诏复郡县职田
【臣】按职田之设最为近古孟子曰卿以下必有圭田王制夫圭田无征盖于制禄之外所以厚贤而不征其税也周礼载师任土之法士田任近郊之地官田任逺郊之地郑注士读为仕仕者亦受田所谓圭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王制制农田百亩庶人在官者之禄以农之上下为差与孟子同李氏曰庶人在官者其家亦授之田周官之所谓官田也禄足以代耕而又授之田所以责其廉能廉善也职田者其即古士田官田之遗欤先王之于人也既勤其身则必厚其禄于俸禄之外有职分之田法之至善者也晋百官志诸公以下至尚书令太子二傅并给菜田魏制诸宰人之官各随近给公田隋唐京外官皆有职分田开元间停给旋复旧制宋天圣间有诏罢职田悉以歳入租课送官其数上三司计直均而给之令未下而复给仲淹上疏论其不可罢即此时也乾道绍兴之后此制相仍暂罢且复元成宗时郑介夫上言随朝大小官及各处行省宣慰司皆枢要重臣既无所取于民又无职田可收纵添俸米何足养廉宜尽取元拨职田合收子粒钱粮官为收贮将中外人员差等而普及之介夫所请行之法即天圣间欲罢职田而计直均给之法也在职田未废之时则虽计直均给而仲淹以为不如古制之善在职田既废之后则介夫所论官为收贮差等普及犹足以示优恩厉清节也明初勲戚之臣皆赐官田以代常禄既令赐田还官给之本色其后与文武百官米折兼支惟西宁侯【宋晟】禄米递年坐戸支给则王府之有庄田功臣之家有禄粮田盖出于恩赐而非常法而京外官职分田永废并其名而亡之矣又隋唐于职分田之外又有公廨田盖职分田以给其人之身其顷亩多寡论品级公廨田以给衙门公用其顷亩亦视衙门为等差论者或以所在官司田租参错不均或交竞于差遣之时多取于收敛之日或以公廨钱出举收利烦扰百姓则欲一切罢之而仁厚之君忠计之士卒以为不可废者君子厉固穷之节固不以贫窭或渝也中人之性仰事父母俯畜妻子有所取资其以是而益勉于职事者众而必不反借以营私也若夫谿可盈小人之欲不可厌以所养廉之具啓其不廉之心者容或有之古之时选举公而黜陟当则必不以小人者充于列位审矣又何患于有是哉
金世宗时以所进御膳味不调适有防问之尚食局直长言臣闻老母病剧私心愦乱如丧魂魄以此有失常视臣万死上嘉其孝即令还家侍疾俟平愈乃来【臣】按不遑将母人子之私痛也况有疾病乎世宗可谓能体其臣矣亲疾不可不侍也则居丧岂可以夺情哉诚出其心耶其视直长有余媿矣不然则徒伤其心而职事亦不治也又何取此愦乱之臣乎哉
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家奴言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者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一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外者宜计道里逺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冐假朝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命中书省议行
【臣】按古之仕者各于邦域之中固未尝因官守而废定省之节也聘頫之事行役之劳而旷年累歳者希矣杨桞雨雪不过自春徂冬也我行永久不过千里之镐也而劳还之诗探其父母之情而发其忠孝之志先王之待臣下所以悯其勤苦而慰其忧思者至也岂若后世四方之士官于中朝其亲在数千里之外而十年不得省觐者乎宜依古律所载而寛其给省之期计其道里之逺近而为之限制或歳一给省或间歳一给省或三歳一给省给省者若干日则间歳者倍之而三歳者再倍之其诈冐假期既与诈奔丧者同罪则匿不省觐亦当与匿丧不报同科稍变通于今律之外其于孝治岂无少补哉
以上体臣工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天子之孝
重守令
【臣】按古之比闾族党之治一人一家之治也元后作民父母武王以之首防誓天子作民父母箕子以之终皇极小雅南山有台之篇燕飨诸侯之乐也其三章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盖古之天子之六乡六遂外而五等诸侯之国皆以比闾族党之法治之自下而上转相尊也自上而下弥相亲也乡之六行则首孝行乡之五刑则重纠孝此所以服天下也今之郡守县令其地大于古之牧伯矣而比闾族党之规模虽不如古而其实犹存其名特小有异同也重比闾族党之教化责其成于守令则犹之行古之道矣古之五等之君重于废置故专制于国以病其民封建所以卒不复也而今
之郡守县令特以簿书期防之不时纷然变易虽有贤者亦不暇以施其教化也则比闾族党之名实虽不甚逺于古其能使里正邻保之属书人之孝友睦婣任防敬敏耶使郡守县令得行其志以尽其为民父母之职而后比闾族党之教化行焉则孝治之成可跂而待也述重守令
国语晋语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赋税】乎抑为保障【蔽托】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戸数简子诫襄子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
【臣】按古之宰一邑者其人民土地之众寡大小逺不逮于后世之县令也然而古之邑宰皆得自行其意以为其邑之政如子贱之于单父子游之于武城其于敦教化美风俗固已行于一邑之中而非有官司之督促文法之拘牵则其视后世之吏诚易以为矣尹铎之请曰以为保障乎以为茧丝乎若曰为保障则吏或殿课为茧丝则民将转徙固无两全之术也既已得请于简子则亦可以自行其意而损其户数以寛民力此固后世之吏所不能为亦不敢为者
秦孝公时商鞅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
秦始皇初并天下丞相绾言燕齐荆地逺不为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廷尉斯曰周文王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逺相攻击如仇雠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頼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其苦战鬬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臣】按封建郡县之得失朱熹所谓立法必有弊未有无弊之法其要在得人者尽之矣记曰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如以贤则继世之侯先徳犹在君民之势相亲利害之情易达固不同守令之有代更虽有贤者亦不得而卒其功究其用也如其不贤则去之惟恐不速而继世之侯固无如之何古者盖有贬地削爵之制又命官监于
其国以夹辅之使不至于病民而已王室衰诸侯僭狡焉啓疆者则固无以禁之也禹防涂山执玉帛者万国而成周之初一千八百国则其并吞之势岂待春秋战国哉商鞅之行于秦也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至于始皇初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盖罢侯置守在并天下之后而县令之官则商鞅时而已然也然而县之名盖不始于此周官小司徒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又司马法四百里为县者以四百里采地之外地为公邑主之者尊卑如县正也其后楚灭陈蔡皆以为县主之者皆僭称公晋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而以司马弥牟等为县大夫盖晋楚所为县者其诸异于小司徒司马法之所为县者也然则封建之易而郡县者因势利导不得不然固不可以秦人之法而复议之者也然而秦人之分郡县则是
而秦人之所以置守令则非也非守令之不当置而守令之职徒以簿书期防而不在于风俗教化则非也头防箕敛深文巧法非古之所谓廉善廉能者也欲以愚其民而民日愈以诈伪欲以靖盗贼而盗贼滋多秦俗之弊至于徳色耰锄谇语箕帚人伦之道斁天徳之恩絶当此之时为守令者盖非刻深残苛虑无以胜其任也先王之制忠信之长慈惠之师使司牧之岂若是哉司马迁作史记列传创为循吏酷吏之目并列于书盖亦有感而云然也夫吏之溺职称职惟上所命之而已所务在于簿书期防与所尚在于教化风俗固不可以同日语也督责之以簿书期防而期望之以教化风俗不亦难乎此治天下者所以贵于审所尚也所尚既定又在得人得人之道在于教养人才人才之盛衰郡县之治乱之所由也先王之世上自公卿大夫下至牛羊仓廪官司之贱
皆其良也又岂若后世有百里者相环有千里者相接而不得一贤守令哉然而教养人才之本固不可以他求者也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养之以学校董之以师儒劝之以孝弟廉节有耻之谊而体之以忠信使夫人才之盛惟所用之而无今不古若之叹则守令固不患于不得其人而天子大臣固无俟鳃鳃然以郡县之不治为忧矣如是而虑其新故送迎之扰簿书縁絶之奸则久任之法可行也虑繁剧之难办人地之相宜则调繁调简之法可行也虑上下之暌孤也则延见访问宴之朝堂其法可行也虑名实之不相称也则采访之使观察之使其法可行也虑资例之不可执也则令大臣荐举及廉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守令之官之日中书吏部询事考言进退其才不肖其法可行也虑劝厉之无其术也则玺书褒美襜帷宠异擢为公卿其法可行也
虑诖误者不能尽其材也则明其本末先后之序持大体寛小过増禄秩其法可行也虑其布衣新进之官之日有所假贷也而予之以道里之费其法可行也凡为前世已行之法所谓昔人已试之方补偏救敝犹之因病用药非罢侯置守之后三代之治遂不可复也
汉宣帝拜刺史守相輙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臣】按汉法丞相皆为列侯而二千石爵或至闗内侯则刺史守相之与公卿未达一间耳使刺史守相人人思勉于职事以自致于公卿之选拜官之日輙亲见问虽欲不为循吏其可乎后世往往重内轻外其人亦多分甘弃置忧文网之见及而无赐金増秩之荣此两汉吏治所以独隆也
頴川太守黄霸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覇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隂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毫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覇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覇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覇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臣】按頴川之政近于靡密烦碎然皆民间之事而官为之经纪所以成就安全之者正在于此异于贾生所云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者也去泰去甚不易许丞可谓长者非如尹翁归之在东海披籍取人警动耳目以得名誉也
顺帝阳嘉元年尚书令左雄上疏曰今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懐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已安民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髠钳之戮生于睚皆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冦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徳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捡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防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絶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増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防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算増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絶送迎之役损赋敛之原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矣
【臣】按左雄之疏因言汉世二千石久任所以致治而极论转徙无常上无久志下不安业及一切寡廉鲜耻冒功避罪损政伤民之故可谓明白剀切迹其弊固千古一辙者乎夫欲吏之久任而不寛其负算不増其秩禄则催科抚字奚途之从终窭且贫鲜克自振未有收循吏之效者也
太史令张衡对策曰邦国守相剖符宁境为国大臣一旦免黜十有余人吏民罢于送迎之役新故交际公私放滥或临政为百姓所便而以小过免之是为夺民父母使嗟号也易不逺复论不惮改朋友交接且不宿过况于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者乎
【臣】按古之良吏有甘棠之爱于民则去官之日如失父母盖有伏阙庭而守辕辙者黜陟之际固当因民之情问其治行之何如而不但以课税为殿最也至于小过尤所当赦一事之诖误亦何损于大体而夺百姓之所便使其人无自新之路非爱惜人材之道又况烦文密网为吏之所不及避者乎
献帝时杜畿治河东务崇寛惠民有辞讼畿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父老皆自相责怒不敢讼劝耕桑课畜牧百姓家家丰实然后兴学校举孝弟脩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臣】按杜畿之治河东观其设施次第富而能教安不忘危古之循吏也然非十六年之久则必有所不及为者矣且夫守令之于民有所兴革固当以渐移风易俗固未可取必于岁月之间冉求曰如其礼乐以俟君子为吏者固当以久道化成为期如其不然则宁有所不及为而不敢以求治太急为善近名贻笑后人也
魏延兴三年春正月诏县令能静一县刼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为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臣】按此亦必不能行之法也将务为教化以息盗源耶则必有外户不闭路不拾遗之风而后可以言静也虽使之宰天下可也岂直兼郡县哉如其以斩捕追讨为功也于什百人中而漏一人于一二年中而间一发固未可以咎长吏而以彼为功必以此为罪也贼杀不辜者众而匿不以闻者往往然矣
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常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乃命内外五品已上各举堪为县令者以名闻
【臣】按古之乡举里选之法出使长之入使治之即以乡里之所举为之师长故人情莫不便且安之而所举之人中和孝友艺能兼备举之者出于至公而无有滥也今若但于选人之中达官举奏堪任繁剧者不次铨补亦可以使长才不叹于废滞而保任得人与否又以观其知人之明也
宗开元二十四年宴新除县令于朝堂上作令长新戒一篇赐天下县令
【臣】按县令疏逺之臣然而于民则弥亲为寄则至重宴之于朝堂之上既以宠异而又有以戒勉之此开元之盛所由致也若明祖起事之初州县官之任给道里费亦旷典也
肃宗乾元元年制停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观察使始此贞观初遣大使十人巡省天下诸州水旱则有巡察安抚存抚之名神龙二年以五品以上二十人为十道巡察使按举州县再周而代景云二年置都督二十四人察刺史以下善恶当时以为权重难置罢之置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曰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四年罢八年复置按察使秋冬巡视州县二十一年曰采访处置使分十五道天宝末又兼黜陟使是年改曰观察处置使
【臣】按诸使之名不一其罢置不时要即古者封建诸侯之有方伯连帅也天下之利弊固不能以徧知天下之守令固不能以徧择杜甫和元结舂陵行序曰当天子分忧之地效汉官良吏之日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方伯万物吐气天下小安可待盖此十数公者诚天下治乱所关也贞观中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请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召尚书省官议之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余州县数倍安得刺史县令皆称其职乎乃止防哉乎程子之言曰四海之利病系于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于守令之贤否然而大吏者守令之纲也朝廷者大吏之本也为大吏者果能洁已奉公正身率属则大法小廉守令则而效之自不敢残民以逞而知人善任慎简大吏无以非才滥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已
代宗大歴十二年京兆尹黎榦奏秋霖损稼韩滉奏榦不实上命御史按视丁未还奏所损凡三万余顷渭南令刘澡阿附度支称县境苗独不损御史赵计奏与澡同上曰霖雨溥博岂得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敖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息久之曰县令字人之官不损犹应言损廼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尉计沣州司户而不问滉
【臣】按凡奏报灾荒者言之虽或过其实然意在急于救民不损犹应言损溥哉仁人之言也为县令者顾安可以阿度支之防惮按视之劳而失字人之术以自取戾乎推此言也亦足以使为令者无有不行其志者矣
徳宗时陆防论长吏以增户加税辟田为课绩其略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体至公徇国之意迭行小惠竞诱奸甿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有复倐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惟懐土安居首末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是令地着之人恒代惰游赋役何异驱之转徒教之浇讹此由牧宰不克通各私所部之过也又曰立法齐人久无不弊理之者若不知维御损益之宜则巧伪萌生恒因沮劝而滋矣请申命有司详定考绩若当管之内人益阜殷所定税额有余任其据户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当管税物通此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户比校殿罚亦如之
【臣】按陆防所论増户加税辟田其弊至于倾夺邻境令土著之人代惰游赋役盖户口实未增田地实未辟徒令土著之户包赔荒地之税多者増秩少者纪功里民迫于官长之威不得不应追呼急切反致转徙大抵邻境所招集之新户即此等之逃户其所以轻弃故乡者非谓适彼乐郊民之攸塈也以垦荒之初例不起科卤莽而耕岁入虽薄皆其所有及至全科其税之日则又转而之他虽还旧土却为新户流移初复便当见优此皆包赔之累驱之使然长民者虽以是得最课其能无愧于心乎
宋真宗时鲁宗道言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才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仿此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帝纳之
【臣】按臯陶谟言在知人在安民能哲而惠盖必知人而后民安也而其所以知人者则曰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盖取人者不可以徒徇其虚名而不究其实用论其人则曰斯人也有某徳论其徳则曰是徳也有某事某事也宣三徳者有家敬六徳者有邦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而民无不安古者用人之道其详且慎也如此非如后世之考任应格一概铨除也郡守县宰即古之有家有邦者也宰相铨部果知其人之有某徳某事乎守宰之至宰相之门则谒者如主人如帝安望其延至中书询事考言以进退其才不肖也吏部之于选人但有记籍更无注拟虽有清通简要之才识盖无所用之也于未任之前虽劣下之品无所摈斥于既任之后虽肆应之才亦不免于处分矣如此乎其轻守宰也守宰顾安得而不自轻乎欲以治安百姓难矣宗道之言诚为切于世务者也
仁宗时知諌院欧阳脩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二丞郎官中选强榦廉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无状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岁具以闻诏从之富弼范仲淹复请诏中书枢密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即委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不任事者皆罢之
范仲淹又上书言古者内置大夫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以分理之今转运按察使古之岳牧方伯知州知县古之诸侯守宰之任也与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知择选一切以例除之以一县观一州一州观一路一路观天下率皆如此其间纵有良吏百无一二使天下赋税不得均狱讼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民既无告诉必生愁怨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若守宰政举则天下自无事矣
【臣】按富范欧阳皆欲以黜陟守令责成方岳盖亦以徧知守令之贤否则难而妙简方岳之廉能则易也但守令亲民之官待其不任事而后方岳得而按举流毒已深其民何罪若复一切例除不知选择则按举纷然而吏治终不得其人也
仁宗诏曰朕观古者治世牧民之吏多称其职而百姓安其业今求才之路非不广责善之法非不详而吏多失职非称所以为民之意岂人材独少而世变殊哉殆不得久于其官故也盖智能材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之意非假以岁月则亦遽难责效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知州县守令有清白不扰政绩尤异而实惠及民者本路若州连书同罪保举将政绩实状以闻中书门下察访得实许令再任
【臣】按宋文帝时守宰以六期为断元嘉之政江左莫尚焉厥后变易旧制以三周为少满而迁换去来又率不及三周宋之善政于是乎衰大抵重改革者必于治朝亟易置者必于乱政守令之当久任也前代诏令奏疏累言之矣然其所以不得久任之故则或因迁转或以贬黜迁转之速皆由本人自欲规避事端夤縁奸利如明臣李梦阳所论小转更调法愈巧而官愈废者也贬黜之多则以功令太严条教太密勤抚字则见谓迂儒拙催科则当书下考求盗密于沉命【汉武帝作沉命法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捕亡甚于仆区【仆隐区匿也为隐匿亡人之法见左传】固己有席不暇暖之势而上官又从而瑕疵取求焉虽有智者亦无能自全矣使贬黜之吏及于寛政则人人得展其才固不必无循卓者出于其间也况于增秩赐金储之为公卿之选人情所荣又岂必以迁转之速为得计哉
光宗诏曰朕惟为政之道莫先于养民故自即位以来蠲除厚赋颁宣寛条嘉与四方臻于安富郡守县令最近民者也诚能拊循惠爱以承休徳庶几有政平讼理之效今采之人言乃闻科敛先期竞务办集而民之虚实不问追呼相继敢为椎剥而民之安否不恤财计之外治理蔑闻甚不称朕委属之意国用有常固在经理而非掊克督趣以为能也知本末先后之谊此朕所贵于守令者继自今以轸恤为心以牧养为务俾民安业时予汝嘉
【臣】按宋光宗此诏文章尔雅训词深厚有汉文帝之风但欲吏之不以掊克督趣为能惟有寛其负课之罚不然则朱熹所谓虽戒勑州县不过虚文而已
以上重守令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八
天子之孝
爱百姓
【臣】按经言徳教加于百姓盖天子之孝与凡人不同凡人之孝或限于分或诎于力所谓小孝用力中孝用劳也天子之孝广博充周务使天下之大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所谓大孝不匮也但其事非一端可竟而其理亦非一言可毕臣故以爱百姓为目中之纲凡推己及物兴利除害之事皆为爱百姓而设也有天下者以爱天下之人为爱亲之尽西铭之所谓干父坤母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故述爱百姓而又以爱物附焉
易比【卦名】彖曰比辅也下顺従也原【再也】筮【再筮以自审】元【元善】永【长永】贞【正固】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杨时曰先王什伍其民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比所以吉也众散民流用荡析离居凶可知矣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程颐传曰人君比天下之道当显明其比道而已如诚意以待物恕已及人发政施仁使天下防其惠泽是人君亲比天下之大道也
【臣】按彖言后夫凶而爻言失前禽邑人不诫者圣人天地父母之心凡夫疲癃残疾独鳏寡无不在其所爱之中所谓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者也众之所归羣之所往普天率土君之宗之矣于斯之时而有去顺就逆者防身大戮自取灭亡然圣人之心大公无私好生之仁不忍尽物虽讨不庭但诛首恶居人喻防无有警动也
颐【卦名】彖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程颐传曰养贤所以养万民也夫天地之中品物之众非养则不生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养天下至于鸟兽草木皆有养之之政其道配天地故夫子推颐之道赞天地与圣人同功
【臣】按晋师旷之言曰良君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又曰天子爱民甚矣圣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天地之心惟以生物为事天地生之而圣人养之易曰天地养万物虽宗子不尸父母之功也让徳于天也西铭曰圣其合徳贤其秀也夫以民吾同胞而吾于中养其秀者天下必无有顚连而无告者矣故推吾爱亲之心以尽爱人之道非必家至而户给之也忧在得人而仁在百姓故曰及
益【卦名】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
【臣】按益莫大于信惠莫大于心故夫子于道千乘之国言爱人先言信也惟其不本于心卒以不信故有口惠而实不至焉者矣噢咻【痛念之声】之术不可以云惠壶浆之徳不可以云益当损上益下之时非小小补助也田里树畜轻徭薄赋此其惠在经制者散财发粟非常之恩圣人守其大宝又有收拾人心之义也
书臯陶谟安民则惠黎民懐之
【臣】按惠者仁之爱也民物则各得其分为安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则悖而爱其亲者必不敢恶于人也惟其等级隆杀顺天理之自然而相亲相逊和协于衷黎民之懐懐于有徳非以其姑息小惠也
太甲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
蔡沈传曰此言汤徳所以协下者困穷之民若己子而惠爱之惠之若子则心之爱者诚矣未有诚而不动者也故民服其命未有不得其欢心
【臣】按商王爱人之诚孚于隣国之民而有后来其苏之望孝经所谓得万国之欢心者也尹称之以告嗣王欲其视烈祖之所为无得罪于百姓以为奉先之孝也
洪范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朱熹曰民之性情莫不有所好上之人能顺其所好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则和气致祥犹如风雨之应陈栎曰按前汉五行志元光中天星尽摇上以问候星者对曰星摇者民劳也又云五星同色天下偃兵百姓安宁歌舞以行以此观之则以庶民省之于星以验其安否之说信矣
【臣】按孝经开宗第一义即曰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而又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申言孝治盖孝子仁人爱亲爱人可以自信有通于神明之理而皇极庶征又以民之安否叅之于星此所谓则天之经也
无逸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蔡沈传曰文王有柔恭之徳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懐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臣】按蔡以平易近民释徽柔懿恭者柔不至于暗弱恭必由于中出合观之乃其不敢恶于人者然也一夫不得其所未可谓之锡类日昃不遑正以夙夜匪懈无忝所生者也咸和万民则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博爱之道又以主敬为要也
君牙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臣】按司徒职兼敎养穆王之命君牙欲其体小民之情而思惟图度于其衣食之艰易则其爱人无已之心以为如是然后可以敷五典而和民则也暑雨祁寒天道之常而亦气候之一变广厦细旃之上或不觉其有异他日也况于怨咨之声乎暑雨而阻饥祁寒而忍冻民生之艰若此奚暇治礼义哉然此皆司牧者之责徒思之亦无益也辨土地之宜兴稼穑之利保其蕃息安其本俗所以图之者未可殚述一皆以至诚恻怛之意经营劝劳而后艰者易怨咨者宁然而衣食既足之后虞廷命契犹以在宽为训故知圣人爱人之心终无已时也
诗小雅鸿雁【篇名】其一章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可怜之人】哀此鳏寡
小序曰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朱善曰惠鲜鳏寡文王之所以兴也哿矣富人哀此防独幽王之所以亡也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宣王之所以再兴也夫鳏寡孤独乃天民之穷而无告者圣人一视同仁虽无一物而不在所爱而其发政施仁则必自鳏寡孤独始诚使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则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者矣宣王劳来还定安集其有得于文王之家法也此诗不作于流离之时而作于安定之日盖痛定思痛是以知之者以为劳苦而不知者则反以为宣骄也
【臣】按宣王承厉王衰乱之弊民皆离散故以安集其居为始事而鳏寡孤独又先被其泽故朱善以为惠鲜懐保文王之家法然则仁民正所以亲亲孝哉其为念尔祖也
礼记王制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矜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瘖聋跛躃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
方慤曰先王之时瘖者以之实土聋者以之司火刖者以之守囿刖则跛躃断者之类也侏儒以之扶庐以至陶者之治埴匠者之治木冶氏之攻金玉人之切玉所谓各以其器食之也荀子曰五疾上收而养之材而事之盖谓是矣
【臣】按先王爱养百姓其政莫大于井田而鳏寡孤独癈疾伎艺皆不能治田之人也其论官材养耆老则又出于学校而此鳏寡孤独癈疾伎艺之人不足以与于国老庶老之列与夫公卿大夫士之选者也先王于天下之人无所不爱故于天下之人无所不养养之于井田学校之中者盖足以尽乎天下之人矣而鳏寡孤独癈疾伎艺者既不在于井田又不在于学校其人有可悯其才犹有所用先王于四者之民而皆有常饩于瘖聋跛躃断者侏儒百工而各以器食此政所以辅井田学校之不逮也观王制次序亦可见矣如其不能以九一使耕以世禄待士而煦煦然惟是之为务则其为爱也微矣岂天地父母之心哉
月令【篇名秦相吕不韦命诸儒杂记三代及秦事】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
【臣】按四序之春即四徳之元于人为仁胡氏春秋传曰体元者人君之事调元者宰相之职故徳令庆惠出于君而布和行施以及下者相也仁主于爱固无时而不然而献歳发春气之更始人情欣悦则其爱人之意油然而生而其恩泽必实有以及于人者大君天之宗子大臣宗子之家相兆民之休戚悬焉爱之则遂行之非徒畜其意而已要之四序之中皆有春四徳之中皆有元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而此则行仁于立春之日所谓元之元也
养幼少存诸孤【助生气也】
【臣】按此西铭所谓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者也乾元统天是以大生焉坤元顺承是以广生焉圣人合徳是以助其生气焉天地明察视幼少诸孤皆同胞也养育存安爱之实也
祭统上有大泽则惠必及下顾上先下后耳非上积重而下有冻馁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泽则民夫人待于下流知惠之必将至也
郑康成注曰神有祭不独飨之使人馂【祭余】之惠泽之大者也国君有蓄积不独食之亦以施惠于竟内也
【臣】按人君有财物积重而不以施惠使下有冻馁之民则无以得人之欢心以承祖考守祖庙也子孙之祭神且不敢专飨之必以徧于庙中而岂可专其蓄积不以施散于民乎故言庙中者竟内之象也观于毎变而众【自君卿至百官毎变而人益众】则惠之及于夫人者体先王先公之心而爱其所亲也
经解发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臣】按和仁虽异事而其道相成和始之而仁终之也人主之忧勤恻隠所以激劝天下者存乎发号施令故易言重巽申命书盘庚三篇反覆喻意然后行事盖号令当于民心则说说则和和则上下相亲而仁矣汉光武时第五伦为督铸钱掾见诏书而叹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唐奉天制书能使武人悍卒感恸流涕成兴元戡难之功然则王言之出即王心之仁四方万里向背之由故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可以动天地泣神而况于人乎然非难也上以号令及下而无不至之惠则下之闻上之号令者莫不有尊君亲上之心矣夫亲亲者仁之始相亲者仁之终而和与仁又相为终始也
哀公问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臣】按奄有四海故曰安土皇天眷命故曰乐天身有显名故曰成身此皆爱人之验故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
坊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
郑康成注曰酌犹取也取众民之言以为政敎则得民心得民心则恩泽所加民受之如天矣
【臣】按为政者在于通民之情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其便与不便甚明也行善而备败君于是乎斟酌焉虽取草取薪之贱者未尝弃其言也衞巫监谤而厉王流彘诽谤偶语有诛而秦族以亡由不恤民也
表记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
【臣】按此以其诚心爱人故曰爱人之仁先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异于齐宣之爱及于觳觫之牛而功不至于百姓也
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
【臣】按吕祖谦曰憯怛之爱犹慈母之爱非责报于子也发于诚心而已此言虞舜之君天下其爱人之仁非后世所可及也虞舜之爱亲极其至故虞舜爱民之心亦极其至也子爱于民如父母之爱子则好恶与民同之而凯以强敎弟以悦安有父之尊有母之亲矣舜之得此于民正如诗言孝子既孝而其嗣子又孝也
缁衣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敎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已以说其上矣
陈澔集说曰章志者明吾好恶之所在也贞敎者身率以正也所志所敎莫非尊仁之事以此为爱民之道是以民皆感其子爱之心致力于行已之善而悦其上如子从父母之命也
【臣】按仁孝一理尊仁乃所以尽孝子爱百姓事天乃所以事亲自其贤秀以至顚连徳敎所加罔不畏爱孝治成矣
周礼地官司徒大司徒之职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寛疾六曰安富【臣】按六者皆爱民之事其前五事人所易知其第六条似与前五条不并行而俗吏不通经术有专意抑豪强破富人以为能者善乎宋臣叶适之言曰今俗吏欲抑兼幷破富人以扶贫弱者意则善矣此可随时施之于其所治耳夫州县狱讼繁多终日之力不能胜大半为富人役耳是以吏不胜忿常欲起而诛之县官不幸而失养民之权转归于富人其积非一世也小民之无田者假田于富人得田而无以为耕借赀于富人嵗时有急求于富人其甚者佣作奴婢归于富人游手末作俳优技艺传食于富人而又上当官输杂出无数吏常有非时之责无以应上命常取具于富人然则富人者州县之本上下之所頼也富人为天子养小民又供上用虽厚取赢以自封殖计其勤劳亦略相当矣廼其豪防过甚兼取无已者吏当敎戒之不可敎戒随事而治之使之自改则止矣不宜豫置疾恶于心茍欲以立威取名也夫人主既未能自养小民而吏先以破壊富人为事徒使其客主相怨有不安之心此非善为治者也故臣以为儒者复井田之学可罢而俗吏抑兼并富人之意可损因时施智观世立法诚使制度定于上十年之后无甚富甚贫之民兼并不抑而自已使天下速得生养之利此天子与其羣臣当汲汲为之不然古井田终不可行今之制度又不复立虚谈相上下乖忤俗吏以卑为实儒者以高为名天下何从而治哉适此论深合周官安富之意臣窃以父母之于子鸤鸠之爱惟均要其贫富必不能强之使齐也父母之分金使治生者无偏颇则爱惟均耳及其力田服贾或逢年倍利或芜秽不治折阅不售各自其时命智力使然而欲夺富者之所有分之贫者可乎但使孝友睦婣任防之行兴于风俗则家有富人必不雄财专欲于其兄弟国有富人必不雄财专欲于其比闾族党而何至于豪防过甚兼取无已重烦长吏之敎戒哉
大学传之九章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
胡炳文曰孝弟慈皆人心之天此独言慈者世敎衰孝弟或有失其天者独母之保赤子慈之天未有失者也大要只在心诚求之举其慈之出于天者庶可以触其孝弟之天孝弟亦在诚而已
许谦曰保赤子是父母爱子之心如保者是言君养民亦当如父母之保赤子赤子不能言父母保之虽不中不远况民之能言而意易晓者所欲与之聚所恶勿施虽不中民之心亦不远矣
【臣】按传引康诰之言以见慈幼之诚而爱亲敬长良知良能自然如此则孝弟慈皆在于诚知慈母之保赤子则圣人因亲教爱因严教敬亦岂假强为哉然而事君事长责已亦以责人而慈幼使众则皆君子之事君子父天母地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缘天地好生之徳以爱百姓也国人以君子为父母君子爱之如子縁已有爱子之慈以爱百姓也昔陶潜遗其子以一力诫之曰彼亦人子也善遇之慈矣哉君子也在上者诚推此心自不至于虐使其众矣
中庸子庶民则百姓劝
【臣】按父母之于子未尝尽其力而恐其劳也未尝用其财而忧其贫也茍可以使之逸使之富者将无所不至也然而子趋父事未有不亟者孝慈相感自然之理也先王知夫人情之莫不欲然所以阜其财求寛其力役者亦如父母之于子无所不至也藏之于民而国未尝告匮以生其共而民且为之効死君于民交相爱也有不劝哉
孟子文王视民如伤
【臣】按汝坟之诗言鲂鱼頳尾王室如燬毛传言鱼劳则尾赤燬火也盖頳尾以喻役者之顔色瘦病如燬以喻商辛之猛炽酷烈书言文王懐保小民惠觧鳏寡但岐丰耳王室犹存则其防尚及于六州之民也如伤者盖文王之隠痛禹稷之由已溺之由已饥之伊尹之若已推而纳之沟中皆是心也大学传言文王为人君止于仁为人父止于慈仁慈如文王可谓止矣其封内之民则断断乎无伤者矣而文王爱人之诚保天下之量所不忍其顚连而无告者商之民即文王之民也由其中心憯怛是以如伤也
汉文帝元年诏定振穷养老之令
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羣生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或阽于危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嵗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哉具为令有司请八十以上月赐米肉酒九十以上加帛絮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
后元年诏议可以佐百姓者
诏御史曰间者数年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意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何以致此夫度田非益寡计民未益加而食之甚不足者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隠
【臣】按汉孝文始年未逾时而除收帑相坐之律其爱百姓之意固已形于诏令矣至是又未逾时而下诏定振穷养老之令一则曰为民父母将何如再则曰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夫岂非仁人孝子之言欤此所谓君行博爱施徳敎于人使人皆爱其亲不敢有恶其父母者也后元之诏乃所谓君爱己亲则能推及物常思安人为其兴利除害者欤天子之孝汉文盖庶几焉
武帝征和四年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臣】按汉孝武承文景休息之后人给家足之余穷兵黩武神仙土木无所不事藏钱经耗赋税既竭鬻爵筭缗均输平准利析秋毫以奉战士不戢自焚竟有巫蛊之祸【是时诸方士神巫聚京师女巫往来宫中敎美人埋木人祭祀度厄江充因武帝有疾指言巫蛊为祟乃使充治之于太子宫掘得木人尤多充又伪为帛书所言不道太子无以自明以节矫发兵捕充败走自杀】所杀人之子多矣是非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哉至其末年下哀痛之诏弃轮台之地封承相为富民侯以安天下富实百姓其悔虽已晩然其顺天道因民心扶衰起壊挽囘大命延及子孙其效可谓防矣故充其不爱其亲而敢恶于人之心登年载毒至于反中其身一念之善在于恤民犹能以危为安甚哉君人者之不可以不爱人也
宣帝地节三年春三月诏曰鳏寡孤独年高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敎吏谨遇视母令失职令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可亲民者
【臣】按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人西铭所谓皆吾兄弟之顚连无告者也爱亲之施孰大于是
章帝元和三年春正月诏曰盖人君者视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信之敎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禀给如律
【臣】按此所以幼其幼也先王之世幼孤得遂长皆推一念之爱以及之也
顺帝阳嘉二年扶风功曹马融对防曰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所以承天顺民者备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犹有不平之效民犹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屡闻恩泽之声而未见惠和之实也
【臣】按科条禁令为治者之所不废周官三百六十未尝不备悉也然而谓之致太平之书则未尽然致太平者文武之身耳周道亲亲亲亲是以爱人读大小二雅及颂周家忠厚之意最可想见固不独闗雎麟趾云尔也故为治但求之科条禁令之间则法度美如周官亦未有以使斯民见惠和之实也如使诚心实意爱恤百姓品制濶略而平易近人使劳者得而塈息穷者得而赴愬寛然有乐生之心即此乃为太平有象彼纷纷于科条禁令者抑末也
唐贞观初太宗谓侍臣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朕每思伤其身者不在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祸若躭嗜滋味玩悦声色所欲既多所损亦大既妨政事又扰生人且复出一非理之言万姓为之解体怨讟既甚离叛亦兴朕每思此不敢纵逸
【臣】按仁民本于爱亲主敬所以存仁故爱之中即有兢业顾畏之义非惟不忍虐用其民而亦不敢自暇逸也何则声色滋味之欲匹夫纵之止及其身而人主纵之所损极大盖匹夫仅能敝已之精神财力而势不足以及人故精神耗财力竭则足以丧其父母之躯而已天下之主享天下之奉言传号涣万里奔走所以快耳目悦口体者君取一而天下之费且千百焉所耗者百姓之精神也所竭者百姓之财力也所以奉一人者有限而敝天下者无穷太宗之言诚有见于此也夫百姓之肥瘠乃君身之肥瘠人君视天下如一家视万物如一体必不忍此肥而彼瘠此赢而彼诎故于嗜欲之原谨之又谨塞之又塞昔人之言曰以一人劳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道固如是也经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夫爱者不忍之发也而曰不敢仁民者其可以恶于人乎哉
后唐明宗与冯道从容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歴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顚陨凡为天下者亦犹是也上深以为然上又问道今嵗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嵗凶则死于流殍嵗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者惟农家为然臣记进士聂夷中诗曰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语虽鄙俚曲尽田家之情状农于四民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上悦命左右録其诗常讽诵之【臣】按五代史赞曰予闻长老言明宗为人纯质寛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尝夜焚香仰天而祝曰世乱久矣愿天早生圣人初即位罢减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寿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増以侈耶嵗尝旱已而雪防坐庭中诏武徳司宫中无得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吏有犯赃輙寘之死曰此民之蠧也以诏书褒廉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盖亦有意于治矣五代兵戈扰攘生民涂炭明宗在位十年兵革粗息生民少安独能以祈谷重农为务闻冯道所陈聂夷中诗记録讽诵道又尝陈言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因令侍臣讲说其义嘉纳之史称寛仁爱人信乎其不虚美也
宋哲宗初立韩维自提举嵩山崇福宫入朝宣仁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郁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税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郁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徳不待敎而成矣
【臣】按欲富欲乐人有同心然而劳困而弗息则致贫之道郁塞而弗通则端忧所自也爱民者必利民必忧民利民忧民之事所欲与聚所恶勿施无微勿至而横敛淫刑所宜先去者也夫以人力之所弗堪而贪人必欲取盈人情之所勿便而酷吏必求胜任民用殚矣民命残矣何以为有基勿壊故曰王道本乎人情
杨万里上民政疏曰臣闻民者国之命而吏之讐也吏者君之喜而国之忧也天下之所以存亡国祚之所以长短出于此而已矣且吏何恶于民而讐之也非讐民也不讐民则大者无功而其次有罪罪驱之于后功防之于前虽欲不与民为讐不可得也是故一政之出上有意而未决则吏赞之上有命而未行则吏先之吏所以赞上之决而先上之行者非赞其便民者也赞其不便于民者耳曷为不赞其便民而赞其不便于民者耶赞其便民者无功而赞其不便于民者则有功也朝廷将额外而取一金以问于某土之守臣必曰可也民曰不可不以闻矣不惟不以闻也从而欺其上曰民皆乐输又从而矜其功曰不扰而集上赋其民以一则吏因以赋其十上赋其民以十则吏因以赋其百朝廷喜其善而不知有破家鬻子之民赏其功而不知有愿食吏肉之民吏之肉不足食也功归于臣怨归于君利于国者小害于国者大此可悼尔
【臣】按赋役之烦苛皆原于贪吏贪吏之原又在好恶不明观万里之言则知当日之所以课吏非诚能奬廉而惩贪也功罪所在人谁不知劝惩者茍工聚敛之计行督责之术者得以奏最绩催科日拙茧丝不登者反以书下考此为吏者其亦何所劝何所惩乎况法外之征非时之役则又甚便于不肖有司之干没者也杼柚栈车之哀怨必不以之上闻而灵台豳籥之和声方矫诬以颂己好恶之所以贸乱其不以此欤爱民者为民除贪吏当如驱饿豺狼焉好恶不明则黜陟不当安能禁其不肆恶于民上也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好恶之大原在于能絜矩经曰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诚能推爱亲之心以爱百姓斯可谓能絜矩者矣爱物附
易无妄【卦名】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臣】按天之生物不违乎时至诚赞化亦不违乎时圣人与天地同一无妄所谓动以天也若夫曽子所云断树杀兽不以其时不得为孝正以有妄而与天违耳
礼记月令是月也树木方盛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斩伐
【臣】按先王爱物之心自爱百姓而推者也周礼山虞掌山林泽虞掌国泽合之王制月令之言总不外于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而已里革諌宣公【鲁君】言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寝庙正孟春獭祭之时古者鱼亦言禽则泽虞所谓植虞旗以属禽其川禽也月令季秋之月草木黄落蛰虫咸俯而季夏以前草木鸟兽有禁正与王制相合而山虞文所谓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者与王制月令不同殷周异制也大抵山林川泽之利圣人与民共之草木鸟兽鱼鼈之属所以不可胜食不可胜用者以有官守使不至于取之不时用之无节而已爱物正所以爱民也长养生息不违于物之性正所以使之不可胜食不可胜用也泽梁无禁文王之所以治岐何至于设为厉禁山虞则凡窃木者刑罚而泽虞则守其财物而入之王府颁其余于万民哉然则王制月令先王之遗制可考而周礼二虞之职必后王更定之条也
春秋春二月己亥焚咸丘【桓公七年】
胡安国传曰易称王用三驱在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夫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皆爱物之意也推此心以及物至于鸟兽若草木裕无徭猎之过矣书焚咸丘所谓焚林而田也
【臣】按程颐曰古者昆虫蛰而后火田去莽翳以逐禽兽非竭山林而焚之也二月非火田之时咸丘非狩地焚林而田是谓尽物非一丛一聚则所焚者广昆虫未蛰则所杀者众仁人孝子之用心必不其然也其后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左氏外传纪其所述之训亦春秋之意也
论语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张栻曰圣人之心天地生物之心也其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皆是心之发也然于物也有祭祀之须有奉养賔客之用则其取之也有不得免焉于是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若夫子之不絶流不射宿则皆仁之至义之尽而天理之公也使夫子之得邦家则王政行焉鸟兽鱼鼈咸若矣若夫穷口腹以防天物者则固人欲之私也而异端之敎遂至于禁杀茹蔬殒身饲兽而于其天性之亲人伦之爱反恝然其无情也则亦岂为天理之公哉故梁武之不以血食祀宗庙与商纣之防殄天物事虽不同然其拂天理以致乱亡则一而已
【臣】按诗序于彼茁者葭壹发五豝则云庶类蕃殖搜田以时于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则云周家忠厚仁及草木然而所以致此者于驺虞则以人伦既正朝廷既治于行苇则以内睦九族外尊事耉老故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所必然之序也圣人之心纯乎天徳王道好生者天也而春生秋杀各以其时奉若天道者王也而庆赏刑威各以其政未尝有生而无杀也则佛氏之不杀可谓得爱物之正乎梁武人主也崇信其说宗庙牺牲以面为之先自絶其祖宗之血食而其政理乖违贻祸生民流毒百姓岂非以不爱及其所爱哉武王罪状商纣曰防殄天物盖于时宗庙牺牲为小民所攘窃而不问则山泽之虞亦失其官守而君臣上下穷极其欲以残物命可知也故张栻以为事虽不同而其拂天理而致乱亡一也供祭祀奉賔客则山川之禽不可不具而弋钓之事亦所时有不絶流不射宿其诸驺虞行苇之仁也使孔子得行其道则民胞物与推恩有序山林川泽之利尽弛与民而但禁其不时与尽取民给其求物亦若其性仁至义尽无以复加矣
以上爱百姓【爱物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