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注卷十三
荀子注卷十三
杨倞·唐
登仕郎守大理评事扬倞注
礼论篇第十九
旧目录第二十三今升在论议之中于文为比。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分，扶问反。争则乱，乱则穷。穷谓计无所出。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有分然后欲，可养求可给。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以起也。
屈，竭也。先王为之立中道，故为不尽于物，物不竭于欲，欲与物相扶持，故能长久，是礼所起之本意也。故礼者，养也。刍豢稻粱，五味调香，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芳，所以养鼻也；雕琢、刻镂，黼黻、文章，所以养目也；钟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养耳也；疏房、檖𬥈、越席、床第、几筵，所以养体也。
疏，通也。疏房，通明之房也。𬥈，古貌字。檖𬥈，未详。或曰：檖读为邃，貌，庙也。庙者，宫室尊严之名。或曰：貌读为邈，言屋宇深邃缅邈也。第床，栈也。越席，剪蒲席也，古人所重。司马贞曰：疏窗也。故礼者，养也。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曷谓别？曰：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称谓各当其宜，尺证反。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侧载𠬤芷，所以养鼻也；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和鸾之声，步中《武》、《象》，趋中《韶》、《护》，所以养耳也；并解在正论篇。
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龙旗，画龙于旗。尔雅曰：素升龙于縿。练斿，九旗，正幅为丝斿，所以属之者也。信谓使万人见而信之，识至尊也。养犹奉也。寝兕、谓武士寝处于甲胄也。持虎、谓以虎皮为弓衣，武士执持者也。诗曰：虎畅镂膺。刘氏云：画虎于旌竿及楯等也。蛟韅、韅，马腋之革，盖象蛟形。徐广曰：以鲛鱼皮为之。丝末、末，与簚同。礼记曰：君羔簚虎犆。
郑云：覆苓也。丝簚，盖织丝为之。簚，亡狄反。弥龙，所以养威也；弥如字，又读为弭。弭，末也，谓金饰衡轭之末为龙首也。徐广曰：乘舆车，以金薄缪龙为舆倚较，交虎伏轼，龙首衔轭。故大路之马必倍至教顺，然后乘之，所以养安也。倍至，谓倍加精至也。或以必倍为句，倍谓反之车在马前，令马孰识车也。至极教顺，然后乘之，备惊奔也。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
孰，甚也。出死，出身死寇难也。要节，自要约以节义，谓立节也。使孰便甚知其出死要节，尽忠于君，是乃所以受禄养生也。若不能然，则乱而不保其生也。要，一遥反。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费用财以成礼，谓问遗之属，是乃所以求奉养其财，不相侵夺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无恭敬辞让，则乱而不安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无礼义文理，则纵情性不知所归也。故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言苟唯以生为所见，不能出死要节，若此者必死也。
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苟唯以利为所见，不能用财以成礼，若此者必遇害也。苟怠惰偷懦之为安居，若者必危；懦读为儒，言苟以怠惰为安居，不能恭敬辞让，若此者必危也。苟情说之为乐，若者必灭。说读为悦，言苟以情悦为乐，不知礼义文理，恣其所欲，若此者必灭亡也。故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丧之矣。专一于礼义，则礼义情性两得；专一于情性，则礼义情性两丧也。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
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类种。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焉，无安人。偏亡谓阙一也。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所以奉其三本。故王者天太祖，谓以配天也。太祖，若周之后稷。诸侯不敢坏，谓不祧其庙，若鲁周公。史记作不敢怀。司马贞云：思也，盖误耳。大夫士有常宗，继别子之后，为族人所常宗，百世不迁之大宗也。别子，若鲁三桓也。所以别贵始。
贵始，得之本也。得当为德，言德之本在贵始。谷梁传有此语。郊止乎天子，而社止于诸侯，道及士大夫，道，通也。言社自诸侯通及士大夫也。或曰：道，行神也。祭法：大夫适士，皆得祭门及行。史记道作蹈，亦作啖。司马贞曰：啖音含，苞也。言士大夫皆得苞立社。倞谓当是道误为蹈，传写又误以蹈为啖耳。所以别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大者巨，宜小者小也。故有天下者事十世，十当为七。谷梁传作天子七庙。
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古者十里为成，成出革车一乘五乘之地，谓大夫有菜地者，得立三庙也。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祭法所谓适士立二庙也。持手而食者不得立祭庙，持其手而食，谓农工食力也。所以别积厚，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积与绩同，功业也。谷梁传僖公十五年，震夷伯之庙。夷伯，鲁大夫。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也。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
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大飨，尚玄尊，俎生鱼，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大飨，祫祭先王也。尚上也。玄，酒水也。大羹，肉汁，无盐梅之味者也。本谓造饮食之初。礼记曰：郊血，大飨腥也。飨，尚玄尊而用酒醴，先黍稷而饭稻梁。飨与享同，四时享庙也。用谓酌献也。以玄酒为上，而献以酒醴，先陈黍稷，而后饭以稻梁也。祭，齐大羹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祭，月祭也。齐读为哜。至齿也。谓尸举大羹，但至齿而已矣。至庶羞而致饱也。用，谓可用食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文谓修饰，理谓合宜。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大一，夫是之谓大隆。贵本亲用，两者相合，然后备成文理。
大，读为太。太一，谓太古时也。礼记曰：夫礼必本于太一。言虽备成文理，然犹不忘本而归于太一，是谓大隆于礼。司马贞曰：隆，盛也。得礼文理，归于太一，是礼之盛也。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尚生鱼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一，谓一于古也。此以象太古，时皆贵本之义，故云一也。利爵之不醮也，成事之俎不尝也，三臭之不食也，一也。醮，尽也。谓祭祀毕，告利成，利成之时，其爵不卒奠子筵前也。
史记作不啐成事，谓尸既饱礼成，不尝其俎。仪礼：尸又三饭，上佐食受尸牢肺、正脊，加于肵。是臭，谓歆其气，谓食毕也。许又反。皆谓礼毕无文饰，复归于朴，亦象太古时也。史记作三侑之不食。司马贞云：礼，祭必立侑，以劝尸食，至三饭而止。每饭有侑一人，故曰三侑。既是劝尸，故不自食也。昏之未发齐也，太庙之未入尸也，始卒之未小敛也，一也。皆谓未有威仪节文，象太古时也。
史记作大昏之未废齐也。司马贞曰：废齐谓婚。礼，父亲醮子而迎，故曲礼云：齐戒以告鬼神。此三者皆礼之初始，质而未备，故云一也。大路之素未集也，郊之麻絻也，丧服之先散麻也，一也。大路，殷祭天车，王者所乘也。未集不集，丹漆也。礼记云：大路素而越席。又曰：丹漆雕几之美。素车之乘，麻絻，绩麻为冕，所谓大裘而冕，不用衮龙之属也。士丧礼：始死，主人散带垂长三尺。
史记作大路之素帱。司马贞曰：帱音稠，谓车盖素帷赤质者也。三年之丧，哭之不文也，《清庙》之歌，一倡而三叹也，县一钟，尚拊之膈，朱弦而通越也，一也。不文谓无曲折也。礼记曰：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清庙之歌，谓工以乐歌清庙之篇也。一人倡，三人叹，言和之者寡也。
县一钟，比于编钟为简略也。尚拊之膈，未详。或曰：尚谓上古也。拊，乐器名。膈，击也。即所谓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也。尚古乐，所以示质也。扬子云长杨赋曰：拮膈鸣球。韦昭曰：古文膈为击。或曰：膈当为特。大戴礼作搏拊，一名相。礼记曰：治乱以相拊，所以辅乐。相亦辅之义。
书曰：搏拊琴瑟。孔安国曰：拊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所以节乐也。周礼：大祭祀，登歌令奏击拊。司马贞说：拊鬲谓悬钟格也。不击其钟而拊其格，不取其声，示质也。朱弦疏越。郑玄云：朱弦，练朱弦也，练则声浊。越，瑟底孔也。画疏之所以发越其声，故谓之越。疏，通之使声迟也。史记作洞越，或曰隔读为戛也。
凡礼，始乎税，成乎文，终乎悦校。史记作始乎脱，成乎文，终乎税，言礼始于脱略，成于文饰，终乎税减。礼记曰：礼主其减。校，未详。大戴礼作终于隆盛也。故至备，情文俱尽；情文俱尽，乃为礼之至备。情谓礼意，丧主哀，祭主敬之类。文，谓礼物威仪也。其次，情文代胜；不能至备，或文胜于情，情胜于文，是亦礼之次也。其下，复情以归大一也。虽无文饰，但复情以归质素，是亦礼也。
若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也。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言礼能上调天时，下节人情，若无礼以分别之，则天时人事皆乱也。昌，谓各遂其生也。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万物变而不乱，贰之则丧也。礼岂不至矣哉！礼在下位则使人顺，在上位则治万变而不乱。贰谓不一，在礼。丧亡也。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损益也。
立隆盛之礼，以极尽人情，使天下不复更能损益也。本末相顺，司马贞曰：礼之盛，文理合以归太一；礼之杀，复情以归太一。是本末相顺也。终始相应，司马贞曰：礼始于脱略，终于税，亦杀也。杀亦脱略，是终始相应也。至文以有别，至察以有说。言礼之至文，以其有尊卑贵贱之别；至察，以其有是非分别之说。
司马贞曰：说音悦。言礼之至察，有以明鸿杀委曲之情，文足以悦人心也。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从之者存，不从者亡。小人不能测也。礼之理诚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诚大矣，擅作典制辟陋之说入焉而丧；其理诚高矣，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队，古坠字，堕也。以其深，故能使坚白者溺；以其大，故能使擅作者丧；以其高，故能使暴慢者坠。
司马贞曰：恣睢毁訾也。故绳墨诚陈矣，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矣，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设矣，则不可欺以方圆；君子审于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故绳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规矩者，方圆之至；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
足，谓无阙失。方，犹道也。礼之中焉能思索，谓之能虑；礼之中焉能勿易，谓之能固。勿易，不变也。若不在礼之中，虽能思索勿易，犹无益。能虑能固，加好者焉，斯圣人矣。故天者，高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无穷者，广之极也；东西南北无穷。圣人者，道之极也。故学者固学为圣人也，非特学为无方之民也。
礼者，以财物为用，以贡献问遗之类为行礼之用也。以贵贱为文，以车服旗章为贵贱文饰也。以多少为用，多少异制，所以别上下也。以隆杀为要。隆，丰、厚、杀。减，降也。要，当也。礼或厚或薄，唯其所当为贵也。文理繁，情用省，是礼之隆也；文理谓威仪，情用谓忠诚。若享献之礼，宾主百拜，情唯主敬，文过于情，是礼之隆盛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礼之杀也。若尊之尚玄酒，本于质素，情过于文，虽减杀，是亦礼也。
文理、情用相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是礼之中流也。或丰或杀，情文代胜，并行相杂，是礼之中流。中流，言如水之清浊相混也。故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君子知礼者，致，极也。言君子于大礼则极其隆厚，小礼则尽其隆杀，中用得其中，皆不失礼也。步骤、驰骋、厉鹜不外是矣，是君子之坛宇、宫廷也。厉鹜，疾鹜也。史记作广鹜，言虽驰骋不出于隆杀之间，坛宇宫廷已解于上。
人有是，士君子也；外是，民也；是犹此也。民民氓，无所知者。于是其中焉，方皇周挟，曲得其次序，是圣人也。方皇读为仿，遑，犹俳徊也。挟读为浃，匝也。言于是礼之中，徘徊周匝委曲，皆得其次序而不乱，是圣人也。故厚者，礼之积也；太者，礼之广也；高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圣人所以能厚重者，由积礼也。能弘大者，由广礼也。崇高者，由隆礼也。明察者，由尽礼也。司马贞曰：言君子圣人有厚大之德，则为之所归，积益弘广也。《诗》曰：“礼仪卒度，笑语卒获。”此之谓也。引此明有礼动皆合宜也。
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谨严。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榖，犹且羞之，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臧已解在王霸篇。庄子曰：臧与谷相与牧羊。音义云：孺子曰谷，或曰榖，读为斗榖於菟之榖。榖，乳也，谓哺乳小儿也。所隆亲。所厚之亲也。
故死之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复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亲，于是尽矣。以其一死不可再复，臣子于极重之道，不可不尽也。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忠厚，忠心笃厚。敬文，恭敬。有文饰。野，野人不知礼者也。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瘠薄。君子贱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十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礼记云。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柏椁以端，长六尺。又礼器曰：天子七月而葬。五重八翣。
郑云：五重谓杭木与茵也。今云十重，盖以棺椁与杭木合为十重也。诸侯已下。与礼记多少不同，未详也。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皆有翣翣文章之等以敬饰之，衣谓衣衾，礼记所谓君陈衣于庭，百称之比者也。衾谓君锦衾，大夫缟衾，士缁衾也。食谓遣车所苞遣奠也。翣翣当为蒌翣。郑康成云：蒌翣，棺之墙饰也。翣以木为衣，以白布画为云气，如今之摄也。周礼缝人衣翣柳之材。
郑云：必先缠衣其木，乃以张饰也。柳之言聚也，诸饰所聚柳以象宫室也。刘熙释名云：舆棺之车，其盖曰柳，文章之等。谓君龙帷三池，振容黼荒，火三列，黻三列，素锦褚，加帷荒，𫄸纽六齐，五采五具，黼翣二，黻翣二，画翣二，皆戴圭，鱼跃拂池。君𫄸戴六，𫄸披六，大夫已下各有差也。使生死终始若一，一足以为人愿，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极也。生死如一，则人愿皆足，忠孝之极在此也。
天子之丧动四海，属诸侯；诸侯之丧动通国，属大夫；大夫之丧动一国，属修士；修士之丧动一乡，属朋友；属，谓付托之使主丧也。通国，谓 通好之国也。一国，谓同在朝之人也。修士，士之进修者，谓上士也。一乡，谓一乡内之姻族也。春秋传曰：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而葬，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庶人之丧合族党，动州里。刑余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殣，凡缘而往埋之，刑余，遭刑之余死也。
墨子曰：桐棺三寸，葛以为缄。赵简子亦云：然则厚三寸，刑人之棺也。丧大记：士陈衣于序东，三十称。今云三领，亦贬损之甚也。殣，道死人也。诗曰：行有死人，尚或殣之。今昏殣如掩道路之死人，恶之甚也。凡，常也。缘，因也。言其妻子如常日，其所服而埋之，不更加绖杖也。今犹谓无盛饰为缘身也。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
此盖论墨子薄葬，是以至辱之道奉君父也。礼者，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厌，掩也，乌甲反，谓不使相侵掩也。或曰不使相厌恶，非也。紸纩听息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已，紸读为注，注纩，即属纩也。言此时知其必至于忧闵也。或曰：紸当为𮉤。𮉤，古化反，以为黊字，非也。然而殡敛之具未有求也；所谓不相厌也。垂涕恐惧，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辍也；卒矣，然后作具之。
作之具之。故虽备家，必逾日然后能殡，三日而成服，备、丰足也。然后告远者出矣，备物者作矣。故殡，久不过七十日，速不损五十日。此皆据士丧礼首尾三月者也。损，减也。是何也？曰：远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节大矣，其文备矣。忠，诚也。节，人子之节也。文，器用仪制也。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
然后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后葬也。月朝，月初也。月夕，月末也。先卜日，知其期，然后卜宅，此大夫之礼也。士则筮宅。士丧礼先筮宅，后卜日。此之月朝卜日，月夕卜宅，未详也。当是时也，其义止，谁得行之？其义行，谁得止之？圣人为之节制，使贤者抑情，不肖者企及。故三月之葬殡，其𬥈以生设饰死者也，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𬥈，象也。言其象以生之所设器用饰死者，三月乃能备也。是致隆思慕之义也。
卒礼之凡：凡谓常道。变而饰，谓殡敛每加饰。动而远，礼记子游云：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即远也。久而平。久则哀杀如平常也。故死之为道也，不饰则恶，恶则不哀，尔则玩，尔，与迩同。玩，戏狎也。玩则厌，厌则忘，忘则不敬。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故变而饰，所以灭恶也；动而远，所以遂敬也；遂，成也。迩则惧，敬不成也。久而平，所以优生也。优养，生者，谓送，死有巳，复生有节也。礼者，断长续短，损有余、益不足，达爱敬之文，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皆谓使贤不肖得中也。贤者则达爱敬之文而已，不至于灭性。
不肖者用此成行义之美，不至于禽兽也。故文饰、粗恶，声乐、哭泣，恬愉、忧戚，是反也，是相反也。然而礼兼而用之，时举而代御。御，进用也。时吉则吉，时凶则凶也。故文饰、声乐、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粗衰、哭泣、忧戚，所以持险奉凶也。持，扶助也。险谓不平之时。故其立文饰也，不至于窕冶；窕读为姚。姚冶，妖美也。其立粗衰也，不至于瘠弃；立粗衰以为居丧之饰，亦不使羸瘠自弃。其立声乐恬愉也，不至于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于隘慑伤生，是礼之中流也。隘，穷也。慑，犹戚也，之怯反。中流，礼之中道也。
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疏之节，期止矣；期当为斯。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故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带之。相高以毁瘠，是奸人之道也，非礼义之文也，非孝子之情也，将以有为者也。非礼义之节文，孝子之真情，将有作为以邀名求利，若演门也。故说豫娩泽，忧戚萃恶，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颜色者也。说读为悦。豫，乐也。娩，媚也。音晚。泽，颜色润泽也。萃与顇同。
恶，颜色恶也。发，见也。歌谣𫍵笑，哭泣谛号，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𫍵与傲同，戏谑也。说文云：𫍵，悲声。与此义不同。谛读为啼。管子曰：豕人立而啼。古字通用。号。胡刀反。刍豢、稻粱、酒醴、𬳆鬻、鱼肉、菽藿、酒浆，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𬳆鬻菽藿，丧者之食。卑絻、黼黻、文织，资粗、衰绖、菲繐、菅屦，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卑絻与裨冕同，衣裨衣而服冕也。
裨之言卑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卑，以事尊卑服之，诸侯以下皆服焉。文织，染丝织为文章也。资与𪗋同，即齐衰也。粗，粗布也，今粗布亦谓之资。菲，草衣，盖如蓑然，或当时丧者有服此也。繐，繐衰也。郑玄云：繐衰，小功之缕四升半之衰也。凡布细而疏者谓之繐。今南阳有邓繐。布，菅茅也。春秋传曰：晏子杖菅屦也。疏房、檖𬥈、越席、床第、几筵、属茨、倚庐、席薪、枕块，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茨，盖屋草也。属茨，令茨相连属而已。至疏漏也。倚庐，郑云：倚木为庐，谓一边著地如倚物者。
既葬，柱楣涂庐也。两情者，人生固有端焉。两情，谓吉与凶，忧与愉。言此两情固自有端绪，非出于礼也。若夫断之继之，博之浅之，益之损之，类之尽之，盛之美之，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纯备，足以为万世则，则是礼也。人虽自有忧愉之情，必须礼以节制进退，然后终始合宜。类之，谓触类而长比附会也，毗至反。非顺孰修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顺，从也。孰，精也。修，治也。为，作也。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
伪者，文理隆盛也。无性则伪之无所加，无伪则性不能自美。之往。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一，天下之功于是就也。一谓不分散，言性伪合，然后成圣人之名也。故曰：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载人，不能治人也；宇中万物、生人之属，待圣人然后分也。《诗》曰：“怀柔百神，及河乔岳。”此之谓也。引此喻圣人能并治之。诗周颂时迈之篇。
卒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如死如生，如存如亡，终始一也。不以死异于生，亡异于存。始卒，沐浴、𫘽体、饭含，象生执也。仪礼：𫘽用组。郑云：用组，组束发也。古文𫘽皆为括体，谓爪揃之属。士丧礼：主人左扱米，实于右，三实一贝，左中亦如之。凡实米，唯盈。
郑云：于右，尸口之右。唯盈，取满而已。是饭含之礼也。象生执，谓象生时所执持之事。执或为持。不沐则濡栉三律而止，不浴则濡巾三式而止。律，理发也。今秦俗犹以批发为栗。濡，湿也。式与拭同。士丧礼尸无有不沐浴者，此云盖末世多不备礼也。充耳而设瑱，士丧礼：瑱用白纩。
郑云：瑱，充耳。纩，新绵也。饭以生稻，含以槁骨，反生术矣。生，稻禾也。槁，枯也。槁，骨贝也。术，法也。前说象其生，此已下说反于生之法。设亵衣，袭三称，缙绅而无钩带矣。缙与搢同，扱也。绅，大带也。缙绅，谓扱笏于带。钩，钩带，带之钩，所用弛张也。今不复解脱，故不设钩也。亵衣，亲身之衣也。士丧礼饭含后乃袭三称，明衣不在筭。设韐带，搢笏。礼记曰：季康子之母死，陈亵衣。
郑玄云：亵衣非上服，陈之将以敛。设掩面儇目，𫘽而不冠笄矣。士丧礼：掩用练帛，广终幅，长五尺。儇与还同，绕也。士丧礼，幎目用缁，方尺二寸，𫎭里，著组系。幎读如萦，萦与还义同。𫘽而不笄，谓但𫘽发而已，不加冠及笄也。士丧礼笄用桑，又云𫘽用组，乃笄。此云不笄，或后世略也。书其名，置于其重，则名不见而柩独明矣。书其名于旌也。
士丧礼：为铭各以其物，亡则以缁长半幅，𫎭末长终幅，广三寸，书铭于末曰：某氏某之柩。重以木为之，长三尺。夏祝取饭之余为粥，盛以二鬲，悬于重，幂用苇席，书其名置于重。谓见所书置于重，则名已无，但知其柩也。士丧礼，祝取铭置于重。案铭皆有名，此云无，盖后世礼变，今犹然也。荐器则冠有鍪而母纵，荐器，荐陈明器也。鍪，冠捲如兜鍪也。纵，韬发者也。
士冠礼缁𫄥广终幅，长六尺。谓明器之冠，有如兜鍪加首之形，而无韬发之纵也。鍪之言蒙也，冒也，所以冒首。莫侯反，或音冒。瓮、庑虚而不实，既夕礼，瓮三，醯醢、屑甒二，醴酒，皆有实。此云虚而不实，盖丧礼陈鬼器、人器，鬼器虚，人器实也。礼记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有簟席而无床第，此言棺中不施床，第大敛小敛则皆有也。木器不成斫，陶器不成物，薄器不成内，木不成于雕斫，不加功也。瓦不成于器物，不可用也。薄器，竹苇之器。不成内，谓有其外形，内不可用也。内或为用。
礼记曰：竹不成用，瓦不成味。郑云：成，善也。竹不可善用，谓边无縢也。味当作沬，𫖃也。竿笙具而不和，琴瑟张而不均，郑玄云：无宫商之调也。舆藏而马反，告不用也。舆谓轶轴也。
国君谓之𮝸。藏谓埋之也。马谓驾轶轴之马。告，示也，言也。士丧礼，既启迁于祖，用轴。礼记，君葬用𮝸，四绋二碑。大夫葬用𮝸，二绋二碑。士葬用国车，皆至葬时埋之。具生器以适墓，象徙之道也。生器，用器也。弓矢盘盂之属。徙，迁改也。徙道其生时之道。器当在家，今以适墓，以象人行不从常行之道，更徙他道也。略而不尽，𬥈而不功，趋舆而藏之，金革辔靷而不入，明不用也。略而不尽谓简略而不尽备也。𬥈，形也。言但有形𬥈，不加功精好也。趋舆而藏之，谓以舆趋于墓而藏之。
趋者，速也，速藏之意也。金谓和鸾。革，车鞅也。说文云：靷，所以引轴者也。杜元凯云：靷在马胸。或曰，𬥈读为邈，像也。今画物为𬥈，下𬥈皆同义。象徙道，又明不用也，以器适墓，象其改易生时之器，亦所以明不用也。是皆所以重哀也。有异生时，皆所以重孝子之哀也。故生器文而不功，明器𬥈而不用。生器，生时所用之器。既夕礼曰：用器，弓矢、耒耜、两敦、两杆、盘匜之属。
明器，鬼器，涂车、刍灵、木不成斫、竹不成用、瓦不成沫之属。礼记曰：周人兼用之。以言不知死者有知无知，故杂用生器与明器也。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祭祀，饰敬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圹垄，其𬥈象室屋也；圹，墓中垄家也。礼记曰：适墓不登垄。𬥈，犹意也，言其意以象生时也。或音邈。棺椁，其𬥈象版盖斯象拂也；板谓车上障蔽者。
盖，车盖也。斯未详。象，衍字。拂即茀也。尔雅释器云：舆革前谓之鞎，后谓之茀。郭云：以韦靶车轼及后户也。无帾丝歶缕翣，其𬥈以象菲帷帱尉也。无读为𭘓。𭘓，覆也，所以覆尸者也。士丧礼𭘓用衾，夷衾是也。帾与褚同。礼记曰：素锦褚。又曰：褚幕丹质。郑云：所以覆棺也。丝歶，未详。盖亦丧车之饰也。或曰：丝读为𮉫。礼记曰：画翣二，皆载𮉫。郑云：以五采羽注于翣首也。歶读为鱼，谓以铜鱼悬于池下。
礼记曰：鱼跃拂池。缕读为柳，蒌字误为缕耳。菲谓编草为蔽，盖古人所用障蔽门户者。今贫者犹然。或曰。菲当为匪。隐也。谓隐奥之处也。或曰。菲读为扉。户扇也。捣读为帱帐之帱。尉读为罻。罻网也。帷帐如网也。抗折，其𬥈以象𣗊茨番阏也。既夕礼：陈明器于乘车之西，折扩覆之，抗木扩三，缩土五，无箦。 事毕，加之圹上，以承抗席。 抗，御也，所以御止土者。𣗊，扞也。茨，盖屋也。
𣗊茨犹墍茨也。𣗊，莫干反，番读为藩篱也。阏谓门户壅阏风尘者。抗所以御土，折所以承抗，皆不使外物侵内，有象于𣗊茨藩阏也。故卒礼者，无他焉，明死生之义，送以哀敬而终周藏也。故葬埋，敬葬其形也；葬也者，藏也。所以为葬埋之礼，敬藏其形体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铭、诔、系世，敬传其名也。铭谓书其功于器物，若孔悝之鼎铭者。诔谓诔其行状以为谥也。系世谓书其传袭，若今之谱谍也。
皆所以敬传其名于后世也。事生，饰始也；送死，饰终也。终始具而孝子之事毕，圣人之道备矣。刻死而附生谓之墨，刻生而附死谓之惑，刻损减附。增益也。墨子之法惑谓惑乱过礼也。杀生而送死谓之贼。殉葬杀人，与贼同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终始莫不称宜而好善，是礼义之法式也，儒者是矣。
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郑康成云：称人之情轻重而制其礼也。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而不可益损也。故曰：无适不易之术也。群别谓群而有别也。适，往也。无往不易，言所至皆不可易此术或曰：适读为敌。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瘉迟，三年之丧，称情而立文，所以为至痛极也。
创，伤也，楚良反。日久瘉迟，互言之也。皆言久乃能平，故重丧必待三年乃除，亦为至痛之极，不可期月而已。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礼记：斩衰苴杖。苴谓以苴恶死竹为之杖。郑云：饰情之章表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礼以是断之者，岂不以送死有已，复生有节也哉？断，决也，丁乱反。郑云：复生，谓除丧反生者之事也。
凡生乎天地之间者，有血气之属必有知，有知之属莫不爱其类。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越月逾时则必反𫓪；过故乡，则必徘徊焉，鸣号焉，踯躅焉，踟蹰焉，然后能去之也。𫓪，与沿同，循也。礼记作反巡，过其故乡。徘徊，旋飞翔之貌。踯躅，以足击地也。踟蹰，不能去之貌。小者是燕爵，犹有啁噍之顷焉，然后能去之。燕爵与燕雀同。故有血气之属莫知于人，故人之于其亲也，至死无穷。鸟兽犹知爱其群匹，良久乃去。
况人有生之最智，则于亲丧，悲哀之情，至死不穷已，故以三年节之也。将由夫愚陋淫邪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纵之，则是曾鸟兽之不若也，彼安能相与群居而无乱乎？将由夫修饰之君子与？则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隙，壁孔也。
郑云：喻疾也。遂之，谓不时除也。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一使足以成文理，则舍之矣。礼记作焉为之立中制节。郑云：焉犹然。立中制节，谓服之年月也。舍，除也。王肃云：一，皆也。然则何以分之？分，半也，半于三年矣。曰：至亲以期断。断，决也。郑云：言服之正，虽至亲皆期而除也。是何也？
郑云：问服断于期之义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徧矣，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宇中者，谓万物。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然则三年何也？郑云：法此变易可以期，何乃三年为？曰：加隆焉，案使倍之，故再期也。郑云：言于父母加厚其恩，使倍期也。
由九月以下何也？由，从也。从大功以下也。曰：案使不及也。郑云：言使其恩不若父母。故三年以为隆，缌、小功以为杀，期、九月以为閒。隆，厚也。杀，减也，所介反。閒则其间也，古苋反。情在隆杀之间也。上取象于天，下取象于地，中取则于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尽矣。郑云：取象于天地，谓法其变易也。
自三年以至缌，皆岁时之数也。言既象天地，又足以尽人聚居粹厚之恩也。故三年之丧，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谓至隆，至文饰人道，使成忠孝，郑云：言三年之丧，丧礼之最盛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一谓不变。
君之丧所以取三年，何也？问：君之丧，何取于三年之制？曰：君者，治辨之主也，文理之原也，情貌之尽也，相率而致隆之，不亦可乎？治辨，谓能治人，使有辨别也。文理，法理条贯也。原，本也。情志，诚也。貌，恭敬也。致，至也。言人所施忠敬无尽于君者，则臣下相率服丧而至于三年，不亦可乎。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彼君子者，固有为民父母之说焉。父能生之，不能养之；养谓哺乳之也。养或为食。母能食之，不能教诲之；食者，嗣也。君者，已能食之矣，又善教诲之者也，食，谓禄廪教，诲，谓制命也。三年毕矣哉？君者，兼父母之恩，以三年报之，犹未毕也。乳母，饮食之者也，而三月；慈母，衣被之者也，而九月；君，曲备之者也，三年毕乎哉！
曲备，谓兼饮食衣被。得之则治，失之则乱，文之至也；文，谓法度也。治乱所系，是有法度之至也。得之则安，失之则危，情之至也。情谓忠厚，谓使人去危就安，是忠厚之至也。两至者俱积焉，以三年事之犹未足也，直无由进之耳。直，但也。故社，祭社也；稷，祭稷也；社土神，以勾龙配之。稷，百榖之神，以弃配之。但各止祭一神而已。
郊者，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百王，百神也。或神字误为王，言社稷唯祭一神，至郊天则兼祭百神，以喻君兼父母者也。三月之殡何也？此殡，谓葬也。曰：大之也，重之也。所致隆也，所致亲也，将举错之，迁徙之，离宫室而归丘陵也，先王恐其不文也，是以繇其期，足之日也。所至厚至亲，将徙而归丘陵，不可急遽无文饰，故繇其期足之日，然后葬也。繇读为由，从也。
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皆使其须足以容事，事足以容成，成足以容文，文足以容备，曲容备物之谓道矣。须，待也。谓所待之期也。事，丧具也。道者，委曲容物备物者也。
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諽诡、悒𫣊而不能无时至焉。諽，变也。诡，异也。皆谓变异感动之貌。悒𫣊，气不舒愤郁之貌。尔雅云：𫣊，悒也。郭云：呜悒，短气也。言人感动或愤郁，不能无时而至，言有时而至也。諽音革。悒音邑。𫣊音爱。故人之欢欣和合之时，则夫忠臣孝子亦諽诡而有所至矣。
欢欣之时，忠臣孝子则感动而思君亲之不得同乐也。彼其所至者甚大动也，言所至之情，甚大感动也。案屈然已，则其于志意之情者惆然不衔，其于礼节者阙然不具。屈，竭也。屈然，空然也。惆然，怅然也。衔，足也。言若无祭祀之礼，空然而已，则忠臣孝子之情怅然不足，礼节又阙然不具也。故先王案为之立文，尊尊亲亲之义至矣。文谓祭祀节文。故曰：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忠信爱敬之至矣，礼节文貌之盛矣，苟非圣人，莫之能知也。圣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为守，百姓以成俗。
其在君子，以为人道也；其在百姓，以为鬼事也。以为人道则安而行之，以为鬼事则畏而奉之。故钟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护》、《武》、《汋》、《桓》、《箾》、简、《象》，是君子之所以为諽诡其所喜乐之文也。因说祭，遂广言喜乐哀痛敦恶之意，本皆因于感动而为之文饰也。喜乐不可无文饰，故制为钟鼓韶夏之属。箾。音朔。贾逵曰：舞曲名。武、汋、桓，皆周颂篇名。简，未详。
象周武王伐纣之乐。齐衰、苴杖、居庐、食粥、席薪、枕块，是君子之所以为諽诡其所哀痛之文也。感动其所哀痛，而不可无文饰，故制为齐衰苴杖之属，言本皆因于感动也。师旅有制，刑法有等，莫不称罪，是君子之所以为諽诡其所敦恶之文也。师旅，所以讨有罪。制谓人数也。有等，轻重异也。敦，厚也。厚恶，深恶也。或曰：敦读为顿。顿，困踬也。本因感动敦恶，故制师旅刑法以为文饰。
卜筮视日，齐戒修涂，几筵、馈荐、告祝，如或飨之；视日之吉凶，史记周文为项燕视日。修涂，谓惨自宫至庙之道涂也。几筵，谓祝筵几于室中东面也。馈，献牲体也。荐进黍稷也。告祝，谓尸命祝以嘏于主人曰：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来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勿替引之，如或歆飨其祀然也。物取而皆祭之，如或尝之；物取，每物皆取也。谓祝命授祭，尸取菹擩于醢，祭于豆閒。
佐食取黍、稷、肺授尸，尸祭之，又取肝擩于盐，振祭哜之是也。如或尝之，谓尸啐哜之，如神之亲尝然也。毋利举爵，当云无举利爵，即上文云利爵之不醮也。主人有尊，如或觞之；谓王人设尊酌以献尸，尸饮之，如神饮其觞然。宾出，主人拜送，反易服，即位而哭，如或去之。此杂说丧祭也。易服，易祭服，反丧服也。宾出，祭事毕，即位而哭，如神之去然也。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状乎无形，影然而成文。状类也言祭祀不见鬼神有类乎无形影者然而足以成人道之节文也。
荀子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