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处贫贱【附富贵】

  中庸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説见后论语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朱子曰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善乐循理亦不自知其富矣子贡货殖盖先贫后富而常用力于自守者故以为问而夫子答之如此盖许其所己能而勉其所未至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也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往者其所己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也愚按此章问答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辨说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故学者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道之致极亦不可骛于虚逺而不察切己之实病也○南轩曰谄骄皆恶也无谄无骄则免于恶矣然质美者能之若夫乐与好礼则非致知力行所造日深者无此味也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朱子曰约困穷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或问安仁利仁之可以久处约久处乐何也曰胡氏于此发明似得其本防者曰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安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原宪环堵闵损汶上鲁之季文子齐之晏平仲此利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南轩曰君子之可以久处约可以长处乐安于理而已不仁者勉强而暂处则有之若差久焉则移于约乐而无所不至矣○黄氏曰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盖本心者天理之公失其本心则人欲之私为之主矣徇人欲之私岂能久处约长处乐乎安仁利仁则所存者天理故安于义命所当然而物欲不能以累

其心所以处约乐之久而不为之动也○按庄子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乗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媿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乐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闵子事已见前篇○春秋传襄五年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蔵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初文子之为相仲孙他諌曰子为正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吾亦顺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麄而衣恶者犹多而吾

独美妾马可乎吾闻荣于徳者华于国不闻以妾与马也○晏婴字平仲资恶淫侈父卒麄衰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事齐灵公庄公景公食不重味妾不衣帛公与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拒之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殿乃足欲亡无日矣不受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按令尹子文之行与晏平仲类楚语鬭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之语问蓄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然殆必亡者也昔鬭子文三舎令尹无一日之积卹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

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庄王之世灭若敖氏唯子文之族在至今处郧为楚良臣是不先卹民而后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后也而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馁日日已甚四境盈垒道殣相望盗贼司目民无所放是之不卹而蓄聚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子文姓鬭名谷于菟为楚令尹四十年缯布之衣以朝鹿裘以居子常楚大夫子囊之后名囊瓦葢所谓不仁而不可以处乐者也故并见焉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朱子曰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南轩曰于人之所欲而不处于人之所恶而不去葢其欲恶有大于富贵贫贱者唯道所在而已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

  言君子所以为君子以其仁也若贪富贵而厌贫贱则是自离其仁而无君子之实矣何所成其名乎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终食者一饭之顷造次急遽茍且之时颠沛倾覆流离之际盖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富贵贫贱取舎之间而已也○言君子为仁自富贵贫贱取舎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颠沛之顷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明然后存养之功宻存养之功宻则其取舎之分益明矣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朱子曰心欲求道而以口体之奉不若人为耻其识趣之卑陋甚矣何足与议于道哉○程子曰志于道而心役乎外何足与议也○或问耻恶衣恶食者其为未免于求饱求安之累者乎曰此固然也然求饱与安犹有以适乎口体之实此则非以其不可衣且食也特以其不美于观听而自恶焉若谢氏所谓食前方丈则对客泰然蔬食菜羮则不出诸户者其识趣卑陋又在求饱与安者之下矣志于道而犹不免乎是焉则其志亦何足言哉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说已见前○按庄子孔子谓顔子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顔渊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飦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徒也又曰曽子居卫緼袍无裘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按顔曽二子乐道安贫大抵相似故附于此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朱子曰执鞭贱者之事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南轩曰夫子谓富不可求非特谓命有定而不可强也正以于义不可故耳又曰所安者义而命有所不必言者矣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朱子曰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虽处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程子曰非乐疏食饮水也虽疏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富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或问云云曰圣人之心无时不乐如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也岂以贫富贵贱之异有所轻重于其间哉夫子言此盖即当时所处以明其乐之未尝不在乎此而无所慕乎彼耳且曰亦在其中则与顔子之不改者又有间矣必曰不义而得富贵视如浮云则是以义得之者视之亦无以异于疏食饮水而其乐无以加尔记此者列此以继卫君之事其亦不无意乎○南轩曰崇髙莫大乎富贵非可以浮云视惟其非义则如浮云耳茍义所当得圣贤固亦居之特所乐不存也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朱子曰敝壊也緼枲着也袍衣有著者也盖衣之贱者狐貉以其皮为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为不善乎此卫风雄雉之篇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是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不可作细事看惟不忽于卑近而实用力于斯者乃知其未易耳此非不忮不求者不能然也盖人惟有己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己故有求不忮不求则私意不行而善道可进将何用而不善子路闻夫子之言以为道如是足矣遂有终身诵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终身诵之则不足以为善矣盖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有次第也茍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徳达材之道可谓至矣○回也屡空见前篇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朱子曰处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南轩曰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至于贫而无怨非为内有所安者不能也或谓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至于一旦当富贵之地则失其本心然则难易之论有时而不然耶此盖未知夫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焉能保其中之无怨耶盖一毫有所未平于中皆怨也故贫而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进于乐矣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朱子曰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卹其末岂以在外者为忧乐哉

  记曲礼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儒行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

  郑氏曰陨获者困迫失志之貌充诎者欢喜失节之貌○汉雄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朱子曰圣人之心不以贫贱而有慕于外不以富贵而有动于中随遇而安无预于己所性分定故也○南轩曰舜于穷通之际果何有哉所欲不存乐天而安命穷而在下初无一毫之亏达而在上亦无一毫之加故无适而不自得也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瞯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孟子言自君子而观今之求富贵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见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

  易贲初九程氏曰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惟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茍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徒行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羞君子所贲朱子曰此爻为舎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歩之象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麄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卹惟义所在或问谢子曰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曰实就上面做工夫来凡事须有根屋柱无根拆却便倒树木有根虽剪枝条相次又发如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

  右论处贫贱

  家人六四富家大吉吕氏曰无好胜之心而以和易处富自然得吉何者人道恶盈而好谦六四有处富之道以其巽顺而已

  六四以六居四是以隂居隂顺也又巽体亦顺也富者人之所忌当家道富盛之时最为难处既为富家又迫近九五刚暴之君正在多难之地惟六四则可免云云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贫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此六四之谓也

  右论处富贵

  处患难

  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程子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心亨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正习坎谓重险也上下皆坎两险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

  维心亨乃以刚中也

  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无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

  行有尚往有功也

  坎以能行为功

  初六入于坎窞凶

  初以隂柔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能当非能出乎险也唯益陷于险耳窞坎中之陷处己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由习坎而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能出乎险乃不失道也○本义曰以隂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甚矣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二当坎险之时陷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险之地是有险也然其刚中之才虽未能出乎险中亦可小自济不至如初益陷入于深险是所求小得也君子处险艰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方为二隂所陷在至险之地以刚中之才不至陷于深险是所求小得而未能出坎中之险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六三在坎陷之时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与居皆不可者也来下则入于险之中之上则重险也退与进皆险故曰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亦险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不安之甚也所处如此唯益入于深险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处之道不可用也故曰勿用○本义曰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枕倚着未安之意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当益入于险岂能有功乎以隂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吝况处险乎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其道益困穷尔故圣人戒如三所处不可用也○六四九五据程说皆以为济天下之险故不入于此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

  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其陷之深者也隂柔而陷之深其不能出矣故云云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

  以隂柔而自处极险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嵗也○邵子曰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且有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

  否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

  天地不相交通故为否否塞之时君子道消当观否塞之时而以俭损之徳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时也君子居显荣之地祸患必及其身故宜晦处穷约也○朱子曰收敛其徳不形于外以避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

  大过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泽润养于木者也乃至灭没于木则过甚矣故为大过君子观大过之象以立其大过人之行君子所以大过人者以其能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举世不见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如此然后能自守所以为大过人也○朱子曰泽灭于木大过之象不惧无闷大过之行也○又曰泽在下而木在上今泽水髙涨乃至浸没其木是为大过然木虽为水浸而木未尝动故君子观之而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明夷

  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见伤而昏暗也故为明夷

  明夷利艰贞

  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为君子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

  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徳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昏暗乃是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徳外柔顺以事纣防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明夷之时利于处艰阨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蔵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蔵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隂暗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耳足者所以行若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虽蹶张用左盖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壮健之马则获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隂暗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获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隂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为于斯时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六二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専以君位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蔵则可以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矣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仁与明也若箕子可谓贞矣以五隂柔故为之戒云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固也若以君道言义亦如是人君有当含晦之时亦外晦其明而内正其志也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雄者是也

  蹇

  序卦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难也睽乖之时必有蹇难蹇所以次睽也蹇险阻之义故为蹇难为卦坎上艮下坎险也艮止也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前有险陷后有峻阻故为蹇也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西南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在蹇难之时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止于危险也处顺易则难可纾止于险则难益甚矣蹇难之时必有圣贤之人则能济天下之难故利见大人也济难者必以大正之道而坚固其守故贞则吉也凡处难者必在于守贞正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徳是亦吉也若遇难而不能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茍免亦恶徳也知义命者不为也○朱子曰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为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故为蹇西南平易东北险阻又艮方也方在险中不宜走险又卦自小过而来阳进则往居五而得中退则入于艮而不进故其占曰利西南不利东北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

  蹇难也蹇之为难如干之为健若蹇之为难则义有未足蹇有险阻之义屯亦难也困亦难也同为难而义则异屯者始难而未得通困者力之穷蹇乃险阻艰难之义各不同也险在前也坎险在前下止而不进故为蹇

  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以卦才言处蹇之道也上险而下止见险而能止也犯险而进则有悔吝故美其能止为知也方蹇难之时唯能止为善故诸爻除五与二外皆以往为失来为得也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

  蹇之时利于处平易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五居坎险之中而谓之平易者葢其卦本坤由五往而成坎故但取往而得中不取成坎之义也方蹇而又止危险之地则蹇益甚矣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谓蹇之极也

  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

  蹇难之时非圣贤不能济天下之蹇故利于见大人也大人当位则成济蹇之功矣往而有功也能济天下之蹇者惟大正之道夫子又取卦才而言蹇之诸爻除初外余皆当正位故为贞正而吉也初六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隂之正也以如此正道正其邦可以济于险矣

  蹇之时用大矣哉

  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故云大矣哉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力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陷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观蹇难之象而以反身修徳君子之遇艰险必反求诸己而益自修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故遇艰蹇必反求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徳也○或曰蹇与困相似致命遂志反身修徳亦一般朱子曰不然困象曰泽无水困是尽底干燥处困之极事无可为者故只得致命遂志若山上有水蹇则犹可进步岂可以困为比只观泽无水与山上有水二句便全不同

  初六往蹇来誉

  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当蹇之时以隂柔无援而进其蹇可知来者对往之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来则有誉也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方蹇之初进则益蹇时之未可进也故宜见几而止以待时可行而后行也诸爻皆蹇往而善来然则无出蹇之义乎曰在蹇而往则蹇也蹇终则变矣故上已有硕义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二以中正之徳居艮体止于中正者也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为中正之君所信任故谓之王臣虽上下同徳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艰蹇至甚故为蹇于蹇也二虽中正以隂柔之才岂易胜其任所以蹇于蹇也志在济君于蹇难之中其蹇蹇者非为身之故也虽使不胜志义可嘉故称其忠荩不为己也然其才不足以济蹇也小可济则圣人当盛称以为劝矣○朱子曰柔顺中正正应在上而在险中故蹇而又蹇以求济之非以其身之故也不言吉凶者占者但当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虽艰阨于蹇时然其志在济君难虽未能成功然终无过尤也圣人取其志义而谓其无尤所以劝忠荩也

  九三往蹇来反

  九三以刚居正处下体之上当蹇之时在下者皆柔必依于三是为下所仰附者也三与上为正应上隂柔而无位不足以为援故上往则蹇也来下来也反归也三为下二隂所喜故来为反其所也稍安之地也朱子曰反就二隂得其所安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内在下之隂也方蹇之时隂柔不能自立故皆附于九三之阳而喜爱之九之处三在蹇为得其所也处蹇而得下之心可以求安故以来为反犹春秋之言归也

  六四往蹇来连

  往则益入于坎险之深往蹇也居蹇难之时同处艰阨者其志不谋而同也又四居上位而与在下者同有得位之正又与三相比相亲者也三与初同类相当者也是与下同志众所从附也故曰来连来则与在下之众相连合也能与众合得处蹇之道也朱子曰连于九三合力以济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四当蹇之时居上位不往而来与下同志固足以得众矣又以隂居隂为得其实以诚实与下故能连合而下之二三亦各得其实初以隂居下亦其实也当同患之时相交以实其合可知故来而连者当位以实也处蹇难非诚何以济当位不曰正而曰实上下之交主于诚实用各有所异也

  九五大蹇朋来

  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当蹇而又在险中亦为大蹇大蹇之时而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助之来也方天下之蹇而得中正之臣相辅其助岂小也得朋来而无吉何也曰未足以济蹇也以阳刚中正之君而方在大蹇之中非得阳刚中正之臣辅之不能济天下之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然以隂柔之助济天下之难非所能也自古圣主济天下之蹇未有不由贤圣之臣为之助者汤武得伊吕是也中常之君得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者则有矣刘禅之孔明唐肃宗之郭子仪徳宗之李晟是也虽贤明之君茍无其臣则不能济于难也故凡六居五九居二者则多由助而有功防泰之类是也九居五六居二则其功多不足屯否之类是也盖臣贤于君则辅君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賛助之而已故不能成大功也○问九五何故为大蹇朱子曰五是为蹇主凡人身之蹇只一身事至大蹇须人主当之○问大蹇朋来之义曰处九五尊位而居蹇之中所以为大蹇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人君当此则须屈羣防用羣力乃可济也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朋者其朋类也五有中正之徳而二亦中正虽大蹇之时不失其守蹇于蹇以相应助是以其中正之节也上下中正而弗济者臣之才不足也自古守节秉义而才不足以济者岂少乎汉李固王允晋周顗王导之徒是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六以隂柔居蹇之极冒极险而往所以蹇也不往而来从五求三得刚阳之助是以硕也蹇之道戹塞穷蹙硕大也寛裕之称来则寛大其蹇舒矣蹇之极有出蹇之道上六以隂柔故不得出得刚阳之助可以舒卷而已在蹇极之时得舒则为吉矣非刚阳中正岂能出乎蹇也利见大人蹇极之时见大徳之人则能有济于蹇也大人谓五以相比发此义五刚阳中正而居君位大人也在五不言其济蹇之功而上六利见之何也曰在五不言以其居坎险之中无刚阳之助故无能济蹇之义在上六蹇极而见大徳之人则能济于蹇故为利也各爻取义不同如屯初九之志正而于六二则目之为寇也诸爻皆不言吉上独言吉者诸爻皆得正各有所善然皆未能出于蹇故未足为吉惟上处蹇极而得寛裕乃为吉也朱子曰已在卦极往无所之益以蹇耳来就九五与之济蹇则有硕大之功大人指九五也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上六应三而从五志在内也蹇既极而有助是以硕而吉也六以隂柔当蹇之极宻近刚阳中正之君自然其志从附以求自济故利见大人谓从九五之贵也所以云从贵恐人不知大人为指九五也

  解初六无咎

  六居解初患难既解之时以柔居刚以隂应阳柔而能刚之义既无患难而所处得刚柔之宜患难既解安宁无事惟自处得宜则为无咎矣方解之初宜安静以休息之爻之词寡所以示意

  困

  序卦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升者自下而上自下升上以力进也不已必困矣故升之后受之以困也困者惫之之义为卦兊上坎下水居泽上则泽中有水也乃在泽下枯涸无水之象为困之之义又兊以隂在上坎以阳居下与上六在二阳之上而九二陷于二隂之中皆隂柔揜于阳刚所以为困也君子为小人所掩蔽穷困之时也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如卦之才则困而能亨且得贞正乃大人处困之道也故能吉而无咎大人处困不唯其道自吉乐天安命乃不失其吉也况随时善处复有裕乎有言不信当困而言人谁信之朱子曰困者穷而不能自正之义坎刚为兊柔所揜九二为二隂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所以为困坎险兊说处险而说是身虽困而道则亨也二五刚中又有大人之象占者处困能亨则得其正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有言不信又戒之以当持晦嘿不可尚口以取困穷

  彖曰困刚掩也

  卦所以为困以刚为柔所揜蔽也陷于下而掩于上所以困也陷亦掩也刚阳君子而为隂柔小人所掩蔽君子之道困窒之时也

  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

  以卦才言处困之道也下险而上说为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能如是者其惟君子乎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乃其道之困也君子大人通称

  贞大人吉以刚中也

  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盖其以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遇困而失其正矣

  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泽无水困之之象也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茍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朱子曰致命如见危致命之义不管生死不顾身命但遂其志而已犹言置死生于度外也又曰君子道穷之时但当委置其命以遂吾之志致命犹送这命与它不复为我之有虽委致其命而志则自遂无所回屈伊川解作推致其命虽说得通然论语中致命都是委致之致见危授命亦是此意授亦致字之意言将此命授与之也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

  六以隂柔处于至卑又居坎险之下在困不能自济者也必得在上刚明之人为援助则可以济其困矣初与四为正应九四以阳而居隂为不正失刚而不中又方困于隂掩是恶能济人之困犹株木之不能防覆于物株木无枝叶之木也四近君之位在他卦不为无助以居困而不能庇物故为株木臀所以居也臀困于株木谓无所庇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则非困也入于幽谷隂柔之人不能安其所遇既不能安于困则益迷闇妄动入于深困幽谷深暗之所也方益入于困无自出之势故至三嵗不觌终困者也不觌不遇其所言也朱子曰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幽者不明也谓益入昏暗自陷于深困也明则不至于陷矣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

  酒食人所欲而所以施恵也二以刚中之才而处困之时君子安其所遇虽穷阨险难无所动其心不恤其为困也所困者惟困于所欲耳君子之所欲者泽天下之民济天下之困也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恵故为困于酒食也大人君子懐其道而困于下必得有道之君求而用之然后能施其所蕴二以刚中之徳困于下上有九五刚中之君道同徳合必来相求故云朱绂方来方且来也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来为义故以蔽膝言之利用享祀享祀以至诚通神明也在困之时利用至诚如享祀然其徳既诚自能感通于上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徳卒升闻道卒为用者惟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方困之时若不至诚处以俟命往而求之则犯难得凶乃自取也将谁咎乎不度时而征乃不安其所为困所动也失刚中之徳自取凶悔何所怨咎诸卦二五以隂阳相应而吉唯小畜与困乃戹于隂故同道相求小畜阳为隂所畜困阳为隂所揜也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虽困于所欲未能施恵于人然守其刚中之徳必能致亨而有福庆也虽使时未亨通守其中徳亦君子之道亨乃有庆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六三以隂柔不中正之质处极险而用刚居阳用刚也不善处困之甚者也石坚重难胜之物蒺藜刺不可据之物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惟死而已其凶可知系辞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而见邪二阳不可犯也而犯之以取困是非所困而困也名辱其事恶也三在二上固为据之然茍能谦柔以下之则无害矣乃用刚险以乗之则不安而取困如据蒺藜也如是死期将至所安之主可得而见乎

  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据于蒺藜谓乗九二之刚不安犹借刺也不祥者不善之征失其所安者不善之效故云不见其妻不祥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惟力不足故困亨困之道必由援助当困之时上下相求理当然也四与初为正应然四不以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济人之困初六比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困则宜为初所从矣金刚也车载物者也二以刚在下载已故谓之金车四欲从初而阻于二故其来迟疑而徐徐是困于金车也己之所应疑其少已而之它将从之则犹豫不敢遽前岂不可羞吝乎有终者事之所归者正也初四正应终必相从也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茍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二与四皆以阳居隂而二以刚中之才所以能济困也居隂者尚柔也得中者不失刚柔之宜也朱子曰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未详疑坎有轮象也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四应于初而隔于二志在下求故徐徐而来虽居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为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五君位也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人君之困以天下不来也天下皆来则非困也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徳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徳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利用祭祀祭祀之事必致其至敬而后受福人君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则能致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矣五与二同徳而云上下无与何也曰隂阳相应者自然相应也如夫妇骨肉分定也五与二皆阳爻以刚中之徳同而相应相求而后合者也如君臣朋友义合也方其始困安有上下之与有与则非困也故徐合而后有说也二云享祀五云祭祀大意则宜用至诚乃受福也祭祀享泛言之则可通分而言之祭天神祀地享人鬼五君位言祭二在下言享各以其所当用也朱子曰劓刖者伤于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隂掩下则乗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久而有说也占具象中又利祭祀久当获福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始为隂揜无上下之与方困未得志之时也徐而有说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贤共济于困也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意差缓尽其诚意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贤则能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庆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物极则反事极则变困既极矣理当变也葛藟纒束之物臲卼危动之状六处困之极为困所纒束而居最髙危之地困于葛藟与臲卼也动悔动辄有悔无所不困也有悔咎前之失也曰自谓也若能曰如是动皆得悔当变前之所为有悔也能悔则往而得吉也困极而征则出于困矣故吉三以隂在下卦之上而凶上居一卦之上而无凶何也曰三居刚而处险困而用刚险故凶上以柔居说唯为困极耳困极则有变困之道也困与屯之上皆以无应居卦终屯则泣而涟如困则有悔征吉屯险极而困说体故也以说顺进可以离乎困也朱子曰以隂柔处困极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为困所纒而不能变未得其道也是处之未当也知动则得悔遂有悔而去之可出于困是其行而吉也○南轩困斋记云在易之系辞三陈九卦意义深切至于困则曰困徳之辨也又曰困穷而通又曰困以寡怨呜呼圣人发明处困之义备尽于此是可不尽心以体之乎夫穷达者在外者也理义者在我者也在外者存于时命而在我者无斯须而可离世之惑者于其存于时命者乃欲以人力而强移于其不可离者则违之而忘反居得则患失患失则觊得或能行于其所易而不能行于其所难能自保于安逸之时而有变于危穷之际是皆非其心之正也穷达乱之也君子则不然其心日夕皇皇然惟知在我者礼义之安而行宁卹其它故其处困也致命而已于天何怨顺义而已于人何尤而反诸其躬则益念其所未至惟恐思之不精益勉其所未能惟恐行之不力是君子之处困抑其进徳修业之时也如斯而后庶几为不负圣人之训欤○李公晦困斋说云困之义大矣在易以徳言曰困亨贞大人吉又曰困徳之辨是也在论语中庸以学言曰困而学之又曰或困而知之是也困之为卦二五皆刚而得中为贤人君子徳成于内之象而外为三隂所揜蓄而不获施言而不见信可谓困矣然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其身可屈而其志不可夺安于义命頽乎其处顺也然明虽困于人而幽可感于神卦爻它皆无所利而独利祭祀岂不以人不能知而鬼神独知之乎是谓以徳言愤未唘悱未发思之而未明行之而未得困于心衡于虑若跻峻絶陵险阻为力甚劳而望道甚逺惟竭其勉力以赴之俛焉孳孳夙夜匪懈则晦斯光窒斯通习与性成而圣贤同归矣故曰及其知之一也是谓以学言某人名某人读书之室曰困自为之铭复俾予题其后予谢不敏而不获乃为之言曰学然后成徳徳成矣无入而不自得焉困不困岂足道哉盖以徳言者谓困于外者也身困而道亨致命以遂其志无所用吾力之谓也以学言者谓困于内者也任重而道逺弗虑胡获弗为胡成竭吾才以从之之谓也二者固有辨矣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常存乎疢疾谓困之进人也因其困于外而益以进于内是亦以学言也呜呼亦懋其学而要其徳之成而已

  未济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九以刚在上刚之极也居明之上明之极也刚极而能明则不为躁而为决明能烛理刚能断义居未济之极非得济之位无可济之理则当乐天顺命而已若否终则有倾时之变也未济则无极而自济之理故止为未济之极至诚安于义命则可无咎饮酒自乐也不乐其处则忿躁陨获入于凶咎矣若从乐而躭肆过礼至濡其首亦非能安其处也有孚自信于中也失是失其宜也如是则于有孚为失也人之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而放意不反者岂安于义命者哉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饮酒至于濡首不知节之甚也所以至如是不能安义命也能安则不失其常矣○按易诸卦凡言利涉大川皆取济险涉难之义今附于此○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曰需者须待也以二体言之干之刚健上进而遇险未能进也故为需待之义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为需之主有刚健中正之徳而诚信充实于中中实有孚也有孚则能光明而亨通则贞正而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无难矣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曰既有孚而贞正虽涉险阻往则有功也○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曰野谓旷野取逺与外人之义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则圣贤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昵比之情耳故必于野谓不以昵近情之所私而于郊野旷逺之地既不系所私乃至公大同之道无逺不同也其亨可知能与天下

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险阻之不可济何艰危之不可亨故利涉大川彖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曰至诚无私可以蹈险难者干之行也无私天徳也○谦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曰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之下为自处卑下之至谦而又谦也故曰谦谦能如是君子也自处至谦众所共与也虽用涉险难亦无患害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蛊元亨利涉大川曰既蛊则有复治之理自古治必因乱乱必开治理自然也如卦之才以治蛊则能致元亨也蛊之大者济时之艰难险阻也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曰方天下壊乱之际宜艰险以往而济之是往有所事也○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曰莫大于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干于下皆蕴至大之象也在人为学术道徳充积于内乃所畜之大也人之蕴畜宜

得正道故云利贞若夫异端偏学所蓄至多而不正者固有矣既道徳充积于内宜在上位以享大禄施为于天下则不独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也故不家食则吉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时济天下之艰险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涉大川彖曰利涉大川应乎天也曰所以能涉大川者以应乎天也六五下应干之中爻乃应干而行也所行能应乎天无艰险之不可济况其它乎○颐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曰上九以刚阳之徳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从于己赖己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养也以人臣而当是任必常懐危厉则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勤兢畏故得终吉夫以君之才不足而倚赖于己身当天下大任宜竭其才力济天下之艰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曰益者益天下之道也故利有攸往益之道可以济险难

利涉大川也彖曰利涉大川木道乃行曰益之为道于平常无事之际其益犹小当艰危险难则所益至大故利涉大川也于济艰难乃益道大行之时也益误作木或以为上巽下震故云木道非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曰涣离散也人之离散由乎中人心离则散矣治乎散亦本于中能收合人心则散可聚也故卦之义皆主于中利贞合涣散之道在乎正固也此章不解利涉一句恐脱误彖曰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曰治涣之道当济于险难而卦有乗木济川之象上巽木也下坎水大川也利涉险以济涣也木在水上乗木之象乗木所以涉川也涉则有济涣之功矣○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曰豚躁鱼防物之难感者也孚信能感于豚鱼则无不至矣所以吉也忠信可以蹈水火况涉川乎守信之道在乎坚正故利于贞也彖曰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曰以中孚涉险难其利如乗木济川而以虚舟也虚舟则无沈覆之患卦虚中为虚舟之象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朱子曰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

  是故履徳之基也

  履礼也上天下泽分定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徳有以为基而立也

  谦徳之柄也

  谦者自卑而尊人又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

  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

  九卦皆反身修徳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心不外而善端存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验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隠

  此如书之九徳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羣隂恒处杂而常徳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隠不露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此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履徳之基是要以践履为本谦徳之柄只是要谦退若处患难而矫亢自髙取祸必矣复徳之本如孟子所谓自反困徳之辨困而通则可辨其是困而不通则可辨其非损是惩忿窒欲益是修徳益令广大巽只是低心下意要制事须是将心入巽里面去顺它道理方能制事方能行权○三陈九卦初无它意观上面其有忧患一句便见得是圣人说处忧患之道圣人去这里偶然看见这几卦有这个道理所以就这个说去若论到底睽蹇皆是忧患底事何故却不说以此知圣人只是偶然去这里见得有此理便就这里説去圣人视易如云行水流初无定相不可确定○问如何止取九卦先生曰圣人论处忧患偶及此卦尔天下道理只在圣人口头开口便是道理偶说此九卦意思自是易中尽有处忧患底卦非谓九卦之外皆非所以处忧患也若以困为处忧患底卦则屯蹇非处忧患而何观圣人之经正不当如此后世拘于象数者乃以为九阳数圣人之举九卦盖合此数尤泥而不通矣问巽何以为徳之制曰巽为资斧多作断制之象○损先难后易谓损之初在我亦有所勉强在人亦有所难堪久之当事理顺人心这里方易○益长裕而不设谓充长自家之徳教寛裕而已○困而寡怨是得其处困之道故无所怨于天无所尤于人○井是不动之物然其水却流行出去利物○井以辨义本义谓安而能虑盖守得自家先定方能辨事之是非若自家心先不定事到面前安能辨其义○问巽称而隠曰以巽以行权观之则称字宜音去声为称物之义又问巽有优防巽入之义权是仁精义熟于事能优游以入之意曰巽是入细底意○称而隠是巽顺恰好底道理有隠而不能称量者有能称量而不能隠伏不露形迹者皆非巽之道○问隠字何训曰隠不见也如风之动物无物不入但见其动而不见其形权之用亦犹是也○问井徳之地曰井有本故泽及于物而井未尝动故曰居其所而迁如人有徳而后能施以及人然其徳性未尝动也惟井居其所然水却流行出去而不穷犹人心有持守不动而应变于外则不穷也○巽以行权谓见得道理精熟后于物之精微委曲处无所不入所以云云○问权是逶迤委折以顺理否曰然巽有入之义如风之入物只是巽便能入义理之中无细不入○愚按损先难而后易盖忿心易发而难制欲心易开而难塞故其始也惩之窒之为甚难然天理既明人欲自熄其为力又有所不难者故曰后易益长裕而不设益主利物而言长裕者谓充广吾寛裕之徳则其利益自然及物不待安排做作也故曰不设○九卦之义更当各就全卦反覆观之以求其所谓处忧患者庶乎得之又此章之下云易之为书也不逺云云又明于忧患与故则易之一书无非明于忧患又不特九卦为然也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朱子曰危惧故得平安轻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愚按危平易倾二语最为切至处忧患者其深味之

  卫灵公问陈孔子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

  见前○按史记楚使人聘孔子用于楚则陈蔡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吾信也孔子曰有是乎由使仁者而必信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子贡出顔回入见曰夫子之道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

  朱子曰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空穷也乏絶也拂戾也言使为不遂多背戾也动心忍性谓竦动其心坚忍其性也然所谓性亦指气禀食色而言耳程子曰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中人之性常于有过然后能改盖不能谨于平日故必事势穷蹙以至困于心衡于虑然后能奋发而兴起不能烛于几微故必事理暴着以至验于人之色发于人之声然后能警悟而通晓也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此言国亦然也法家法度之世臣也拂士辅拂之贤士也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以上文观之则知人之生全出于忧患而死亡由于安乐矣尹氏曰言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以安乐失之者多矣○南轩曰天将以大任之于后而忧患先之以成其徳此岂人之所为哉所谓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其所遭若是而所成就若是乃天也此六人者虽有圣贤浅深之异然始也经履之艰而卒焉能胜其任则一也以舜之生知非有待于处忧患以成其徳也举舜之起于亩以见圣人亦由侧微而兴耳若在它人因忧患以成徳则如下所云是已夫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欲为是使之动心忍性而已动心言其心有所感动也忍性言忍其性之偏也动心则善端日萌而良心可存忍性则气禀日化而天性可复此所谓増益其所不能也人恒过然后能改言凡人常见其有过而后能改过夫其漠然不察其有则过将日滋何改之有知用力则知吾过之多而改之惟恐不暇矣困于心谓有所撄拂于心衡于虑谓有所郁塞于虑必如是而后有作作者油然有所兴起于中也征于色发于声谓忧患愤悱发见于声色必如是而后喻喻者言盎然黙识其理之所在也作也喻也身亲乃能知之非言语所可尽也则又推而言之以谓为国者亦然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盖泰然自以为是自以为莫予毒则骄怠日长至于灭亡而不悟矣大抵治乱兴亡常分于敬肆之间使在内而每闻逆耳之规在外而每有觊觎之患则戒惧之心存是心存则国可为也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生言生之道也在身而身泰施之天下国家无往而不为福也死言死之道也天命絶于其躬而败于乃家凶于乃国者也然继体之君公侯之裔生而处安乐之地无忧患之可歴则将如何何必也念安乐之可畏思天命之无常戒谨恐惧不敢有其安乐是乃困心衡虑之方生之道也然则所谓死于安乐者非安乐之能死之也以其溺于安乐而自絶焉耳故在君子则虽处安乐而生理未尝不遂在小人则虽处忧患而亦未尝不死于忧患所谓小人穷斯滥矣是也

  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

  朱子曰徳慧者徳之慧术知者术之知疢疾犹灾患也言人必有疢疾则能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也

  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孤臣逺臣孽子庶子皆不得于君亲而常有疢疾者也达谓达于事理即所谓徳慧术知也○南轩曰疢疾谓忧患也盖人平居无事之时漠然不省者多矣惟夫疢疾加焉则动心忍性有以感发故徳慧术知由此而生以孤臣孽子观之可见孤臣孽子操心危虑患深危故専一而不敢肆深故精审而不敢忽専精之极故于事理能有所通达也然所谓徳慧术知盖有小大所谓达者亦有浅深要之由忧患而有所发则一也然则处安乐之地者诵斯言可不思夫逸豫之溺人而深求所以戒惧乎当忧患之际者诵斯言可不念其为进徳修业之要而自勉励乎

  程子曰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

  张子曰富贵利泽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右言处患难之道

  处死生

  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说见前卷言仁篇○朱子曰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且非为恐亏其所以生者而后杀身以成仁也所谓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后为之也此解中常有一种意思不以仁义忠孝为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为畏天命谨天职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后为之则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计及此等利害重轻而后为之也诚使真能舎生取义亦出于计较之私而无慤实自尽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说自它人旁观者言之以为我能如此则可若挟是心以为善则已不妥帖况自言之岂不益可笑乎吕览所载直躬证父一而载取名事正类此尔○按朱子此段系答南轩论杀身成仁之义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朱子曰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鬭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氏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或问顔回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当预行而先断不可临事而始谋也

  子路问成人子曰

  云云已见前卷礼乐论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朱子曰授命谓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已见前心思篇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纠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说已见前言仁篇其论管仲王魏处当熟考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全章见前卷圣贤气象篇○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孔悝之难○南轩曰孔悝被刼子路死之诚不可以不死谓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从孔悝则有为之死之理始择之未善也则不几于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则可谓得其死者矣然则求生以害仁者谓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虽不得其死而与是类固不可同日而语矣○按史记仲由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蒯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聩在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奔鲁而蒯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轻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蒯聩蒯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蒯聩弗聴于是子路欲燔台蒯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问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而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仲由之死诚未为至当然其误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防之始○又曰子路只见下一截不见上一截孔悝之事它知是食焉不避其难而不知食出公之食为不当也东坡尝论及此矣问是初仕卫时便不是否曰然○问子路之死是否曰非是辄如何主岂可仕也孔悝亦自是个不好底人子路但见得可仕于大夫而不知辄之国非可仕之国问孔门弟子多仕于列国大夫是如何曰当时仕进只有此一门舎此无从可仕所以顔闵宁不仕耳○子路死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当初仕孔悝时错了至此不得其死卫君不正冉有子贡便能疑而问知有思量便不去事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说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仕卫他更说夫子之迂云云

  春秋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

  公羊曰宋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得而弑也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胡氏曰按左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无能改于其徳非所谓格君心之非者然君弑死于其难处命不渝亦可以无愧矣父者名也着其节而书及不失其官而书大夫是春秋之所贤也贤而名之何也故侍读刘敞以谓既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此君前臣名礼之大节也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不可得而弑于是乎先攻孔父而后及其君能为有无亦庶几焉凡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剪其所忌而后动于恶不能剪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也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直曹操欲禅位而惮孔融此数君子者义形于色皆足以卫宗社而杜邪心奸臣所以惮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春秋贤孔父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乎

  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

  公羊曰万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杀仇牧碎其首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胡氏曰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太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恵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弗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弁髦曽莫之省而三纲絶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晋语晋献公伐骊戎○左氏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胡氏曰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既从君于昏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防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

  左氏晋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楚子围宋晋使解杨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霣废队也】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成其君命】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已不废命】下臣获考【考成也】死有何求楚子舎之以归

  左氏宣公十五年○按汉吴楚之难有中大夫者事适类此杨幸而免中大夫者不幸死焉而其姓名又不幸不见于世悲夫○按朱子仪礼经臣礼篇死节者孔父也仇牧也荀息也狐突也解杨也演也王蠋也又载晏子一条以见有不当死而不死者其义备矣今自解杨以上已各具録演王蠋晏子事今附注于此又原繁以为臣无二心狼瞫以死明勇齐太史昆弟以死守官豫让必报其君之仇皆臣节之大者并附见焉又以泄冶一条系于末以见国乱君昏有当去而不当死者庶几臣道之常与变皆曲尽云○卫懿公有臣曰演逺使未还翟人攻卫及懿公于荥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襮表也】因自杀先出其腹内懿公之肝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

立卫于楚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徙徇其君也又令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絶可谓有功矣○乐毅破齐闻昼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昼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刼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絶脰而死○齐崔杼弑其君光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闻难而来】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哉吾死也【言已与众臣无异】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自谓无罪】曰归乎曰君死安归【言安可以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衣禄皆为社稷】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谓以公义死亡】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

其私昵谁能任之【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昵无为当其祸】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言已非正卿见待无异于众臣故不得死其难也】将庸何归门唘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左氏襄二十五年○郑厉公入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言有二心于已】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茍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庄十四年○战于殽也晋梁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

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乗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文二年○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舎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襄二十五年○韩魏赵氏杀智伯分其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厠襄子如厠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

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舎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耶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乃应之曰不可既已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且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吾弗为之矣凡吾所以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虽难不避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胡氏曰君子为名誉而为善则其善必不诚人臣为利禄而效忠则其忠必不尽虽然滔滔皆是也之人也殆庶乎美观而不足于夷考矣使智伯有后而豫子奋不顾身为之报仇其心未可知也智伯无后矣气势无所可倚矣富贵无所可求矣子孙无所可托矣而让也不忘国士之遇以死许之至三而愈

笃则无所为而为之者故曰真义士也此非特可以为委质事人之人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矣襄子知其如此独无勉而旌之乎终于杀之何以为人臣而不懐二心者之劝哉前史列让于侠士浅之乎知让矣○陈杀其大夫泄冶左氏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諌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胡氏曰称国以杀者君与用事大臣同杀之也称其大夫则不失其官守而杀之者有専辄之罪矣泄冶无罪而书名何也冶以諌杀身者也杀諌臣者必有亡国弑君之祸故书其名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端以垂后戒此所谓义系于名而书其名者也比干諌而死子曰商有三仁焉泄冶諌而死何独无褒

辞夫语黙死生当其可而止泄冶之尽言无隠不愧乎史鱼之直矣方诸比干自靖自献于先王则未可同日而语也冶虽效忠其犹在宋子哀鲁叔肸之后乎故仕于昏乱之朝若异姓者如子哀洁身而去可也其贵戚耶不食其禄如叔肸善矣宣九年○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胡氏曰陈灵公之无道也而称大夫之名氏以弑何也祸莫大于拒諌而杀直臣忠莫显于身见杀而其言验泄冶所为不惮斧钺尽言于其君者正谓灵公君臣通于夏征舒之家恐其及祸不忍坐观故昧死言之灵公不能纳又从而杀之卒以见弑而亡其国此万世之大戒也特书征舒之名氏以见泄冶忠言之验灵公见弑之由使有国者必以逺色修身包容枉直开纳諌静为心也宣十年○春秋文十四年宋子哀来奔○左氏宋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

归贵之也杜氏曰贵其不食污君之禄辟祸速也○胡氏曰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宋子哀有焉昔微子去纣列于三仁之首子哀不立于危乱之邦而春秋书字谓能贵爱其身以存道也若偷生辟祸而去国出奔亦何取之有○按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胡氏曰此襄夫人使甸杀之也而书宋人者昭公无道国人之所欲弑也荡意诸亦死职春秋削之不得班于孔父仇牧荀息何也三子闲其君而见杀春秋之所取也意诸知国人将弑其君而不能止知昭公之将见弑而不能正坐待其及而死之奚得与死于其职者比乎圣人所以独取髙哀之去而书字以褒之也○宣十有七年公弟叔肸卒○谷梁其曰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履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胡氏曰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也○按二人之节诚可为居乱邦之法故因泄冶事附此

  国语栾共子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在君父为君父在师为师】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鱼而取熊掌者也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义者也

  全文见审轻重篇

  太史公曰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程子曰感慨杀身者易从容就义者难又曰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死生之道饮食言语去就死生小大之势一也故君子之学自微而显自小而卑

  问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乎曰岂特顔子之于孔子若二人同行遇难固可相死也又问亲在则如之何曰且譬如二人搏虎一人力尽一人须当同去用力如执干戈卫社稷到急处逃去言我有亲是大不义也当此时岂问有亲无亲但当预先谓我有亲不可行则止岂到临时却规避也礼言亲在不许友以死者此言亦在人用得盖有亲在可许友以死者如二人同行之类是也有不可许友以死者如战国防侠为亲不在乃为人复雠甚非理也

  易离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曰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巽上下顺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兊彼已相说离之义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惧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

  右言处死生之道

  自志士仁人章以下皆言处死生之变惟离九三章言处死生之常皆学者所当知也若曽子曰吾知免夫又曰吾得正而毙焉子张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此皆所谓处死生之常者也程子尝言尧夫临终时只是谐谑须臾而去以圣人观之则亦未是盖犹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悬絶矣又诸公恐喧它尽出外说话它皆闻得以它人观之便以为恠此只是心虚而明故听得问尧夫未病时不如此何也曰只是病后气将絶心无念虑不昏便如此又问释氏临终便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个不动心释氏平生只学这个事将这个做一件大事学者不必学它只烛理明自能之如尧夫岂尝学也孔子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此乃深告之也曰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人能原始知得生理便能要终知得死理若不明理便虽千万般安排者亦不济事○伊川先生病革门人有往视之者曰先生平生所学正要此时用先生曰道着用便不是未出寝门而先生没

  安义命

  论语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言天欲未丧斯文则匡人其奈我何言不能违天害己也○详见前卷桓魋章亦此意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朱子曰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得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言反已自修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盖在孔门惟子贡之智几足以及此故特语以发之惜乎其犹有所未达也○程子曰下学人事便是上达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矣○或问云云学者学夫人之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释曰穷通荣辱天也用舍予夺人也常人之情不得其所欲则怨天而尤人盖己之善而归过于天人也下学者所学日用常行之事也上达者道徳性命之理也常人之情置事于浅近索理于渺茫足以惑人之耳目而以为能此所以人知之也圣人浑然天理穷通荣辱用舎予夺皆理之不能无者顺而受之又何怨尤之有人事之中便是天理又何必舍人事而求之于渺茫哉如是则慊然若不见其所长者然天理流行而圣人与之无间如此所以人不知而天知之也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

  朱子曰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言欲诛寮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或问公伯寮学于孔门而所为若是何也曰胡氏以为寮非孔子弟子特季氏之党耳若逰于孔门则岂至于陷其朋友哉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卿相之任其为用舎无足言矣而孔子以道之兴废系焉何也曰此隳三都出蔵甲之时也道之兴废固于是乎在耳曰或以命为天理何也曰命者天理流行付与万物之谓也然其形而上者谓之理形而下者谓之气自其理而言之则元亨利贞之徳具于一时而万古不易自其气之浑而言则消息盈虚之变如循环之无端而不可穷也万物受命于天以生而得其理之体故仁义礼智之徳根于心而为性其既生也则随其气之运故废兴厚薄之变唯所遇而莫逃此章之所谓命葢指气之所运为言以天理释之则于二者之分亦不察矣○南轩曰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道之废兴一断以命公伯寮何所预于其间哉不曰已而直曰道之将行与废方之孟子予不遇鲁侯之论亦可以见圣贤气象之分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所以防其所守而为小人也○南轩曰此所谓命谓穷通得丧之有定也不知命则将儌幸而茍且何以为君子乎知命则志定然后其所当为者可得而为矣

  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朱子曰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行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此言不愿乎其外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儌幸

  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儌求也幸谓不当得而得者○吕氏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又曰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往而不受是之谓俟命○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如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然此非素贫贱而行乎贫贱者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行乎富贵者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又曰君子为能尽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儌幸行险未必不失也故穷通皆丑

  孟子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者请曰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今乗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公曰将见孟子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公曰诺乐正子入见曰君奚为不见孟轲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后丧逾前丧是以不往见也曰何哉君所谓逾者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谓逾也贫富不同也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朱子曰此章言圣贤之出处闗时运之盛衰乃天命之所为非人力之可及○南轩曰臧仓知平公之所以欲见孟子者为其有礼义也则指摘其礼义之愆使平公之意自解小人之情状盖如此臧仓所以必沮平公者盖知孟子之言信用则已不得以安于君侧故也原平公之始将见孟子非见善之明也特以乐正子之言而起敬耳使其见之果明信之必笃何至用臧仓一言而遽止乎乐正子则从而辩之谓丧礼称家之有无前后贫富之不同则棺椁衣衾之美何恠其有异乎然平公之心既已蔽必有莫如之何也孟子所以答乐正子者和气不迫而理亦无不尽矣夫鲁侯之欲行以乐正子使之也而其中止者以臧仓之尼之也虽或使或尼然其行止实非人之所能为予之不遇者盖天而已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岂臧仓所得而沮之乎盖莫之为而为者天也众人违之君子顺之圣人纯焉故孟子谓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而孔子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玩其词气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朱子曰路问于路中问也豫恱也尤过也此二句实孔子之言盖孟子尝称之以教人耳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

  彼前日此今日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自尧舜至汤自汤至文武皆五百余年而圣人出名世谓其人徳业闻望可名于一世者为之辅佐若臯陶稷契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之属

  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嵗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周谓文武之间数谓五百年之期时谓乱极思治可以有为之日于是而不得一有所为此孟子所以不能无不豫也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言当此之时而使我不遇于齐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责又在我我何为不豫哉然则孟子虽若有不豫然者而实未尝不豫也盖圣贤忧世之志乐天之诚有并行而不悖者于此见矣○南轩曰充虞盖亦察孟子顔色之间若有不豫之意而浅心所窥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问也而不知孟子之心盖疑王道之久旷忧生民之不被其泽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曰彼一时此一时也盖疑辞也谓彼亦一时此亦一时何彼时王者之数兴其尤阙者不过五百年而名世间出者亦有之矣而乃今七百有余嵗王政不行焉言不应若是其久旷也此孟子所以疑所以忧而未能释也若夫在孟子之进退去就则何疑何忧之有哉天未欲平治天下故我之道未可行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舍我孰与为之者则何不豫之有由前所言在君子不得不疑不得不忧由后所言在君子夫何疑夫何忧故王通谓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又曰天下皆忧吾不得不忧天下皆疑吾不得不疑盖近此意而心迹之论则非也虽然孔子所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天下之语反覆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曰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

  朱子曰在我者谓仁义礼智凡性之所有者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有道言不可妄求有命言不可必得在外谓富贵利达凡外物皆是○赵氏曰言为仁由己富贵在天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南轩曰富贵利达众人谓已有求之之道然不知其有命焉固有求而得之者矣是亦有命而非求之能有益也葢亦有可求而不得者多矣以此可见其无益于得也然则亦可以已矣

  邵子曰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行险徼幸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与否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强取必得是逆天理也逆天理者患祸必至又曰凡处失在得之先则得亦不喜若处得在失之先则失难处矣必至于陨获

  程子曰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

  一本云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者设非为上智言中人以上于得失之际不能无惑故有命之说然后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于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于义中人以上安于命乃若闻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每下者也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子贡之髙识曷尝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尔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知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

  门人有居太学而欲归应乡举者问其故曰蔡人尠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云云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茍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程子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已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云云

  孟子既知天安用尤臧氏

  问竒州之行知其由来乃族子与故人尔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至厚不敢疑云云

  谢氏曰知命虽浅事也要信得及将来做田地就上面做工夫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余初及第年嵗前梦入内庭不见神宗而太子涕泣及释褐时神宗晏驾哲庙嗣位如此事直不把来草草防万事真实有命人内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卜卦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它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

  有以仕宦为人罗织为忧者山杨氏曰顾吾所自为者何如耳茍自为者皆合道理而无媿然而不免焉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又言人只为不知命故才有些事便自劳攘若知得彻便于事无不安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使孔子不免于难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孟子分明为臧仓所毁不遇而以为非臧氏子之力盖知命也列子曰桓公非能用讐不得不用管仲非能举贤不得不举此说得之

  右论安义命

  审轻重

  论语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朱子曰鱼与熊掌皆美味而熊掌尤美也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茍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释所以舎生取义之意得得生也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乃秉彞义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为茍得恶死而有所不避也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则凡可以避患者何不为也设使人无秉彜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则凡可以偷生免死者皆将不顾礼义而为之矣

  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由其必有秉彛之良心是以其能舎生取义如此

  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但众人汨于利欲而忘之惟贤者能存之而不丧耳

  一箪食一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

  豆木器也嘑咄啐之貌行道之人路中凡人也蹴践踏也乞人丐乞之人也不屑不以为洁也言虽欲食之急而犹恶无礼有宁死而不食者是其羞恶之本心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人皆有之也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

  万钟于我何加言于我身无所増益也所识穷乏者得我谓所知识之穷乏者感我之恵也上言人皆有羞恶之心此言众人所以丧之由此三者盖理义之心虽曰固有而物欲之蔽亦人所易昏也

  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言三者身外之物其得失比生死为甚轻乡为身死犹不肯受嘑蹴之食今乃为此三者而受无礼义之万钟是岂不可以止乎本心谓羞恶之心○此章言羞恶之心人所固有或能决死生于危迫之际而不免计丰约于宴安之时是以君子不可顷刻而不省察于斯焉○南轩张氏曰二者不可得兼言权其轻重而取舎之也夫乐生恶死人之常情贤者亦岂与之异哉而有至于舎生而取义者非真知义之重于生其能然乎其舎生取义犹饥之食渇之饮亦为其所当然而已故曰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所欲谓理义所恶谓非理义也欲恶如是乃为得性情之正若但知乐生恶死而已则凡可以求生可以辟患者无所不为天理灭而流于禽兽之归矣又曰嘑尔而不受蹴尔而不屑此其羞恶之心也人之困穷其欲未肆故其端尚在至于为万钟所系则有不复顾者矣曰万钟于我何加焉人能深味斯言而得其防则亦可见外物之无足慕矣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宋 真徳秀 撰

  进退【附仕进】

  系辞君子之道或出或处

  易干文言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程子曰初九阳之微龙徳之潜隠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徳也又曰乐行忧违皆道也非己私也

  又曰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方阳微潜藏之时君子亦当晦隠未可用也

  又曰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坤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四居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其自处以正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结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不然则有害也既晦藏则无誉矣

  象曰括囊旡咎慎不害也

  能慎如此则无害也

  文言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旡咎旡誉盖言谨也

  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草木蕃盛君臣相际而道亨天地闭隔则万物不遂君臣道絶贤者隠遯四于闭隔之时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言当谨自守也

  屯初九磐桓利居贞

  程子曰初以阳爻在下乃刚明之才居屯难之世居下位者也未能便往济屯故磐桓也方屯之初不磐桓而遽进则犯难矣故宜居正而守其志凡人处屯难则鲜能守正茍无贞固之守则将失义安能济时之屯乎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

  贤人在下时茍未利虽磐桓未能遂往济时之屯然有济屯之志与济屯之用志行其正也

  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二以隂柔居屯之世虽正应在上而逼于初刚故屯难邅廻如辞也乗马欲行也欲从正应而复班如不能进也班分布之义下马为班与马异处也二当屯世虽不能自济而居中得正有应在上不失义者也然逼近于初隂乃阳所求柔者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为刚阳所逼故为难也设匪逼于防难则往求于婚媾也婚媾正应也防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茍合于初所以不字茍贞固不易至于十年屯极必通乃获正应而字育矣以女子隂柔茍能守其志节乆必获通况君子守道不回乎初为贤眀刚正之人而为防以侵逼于人何也曰此自遽二以柔近刚而为义更不计初之徳如何也易之取义如此○朱子曰字嫁也礼曰女子许嫁筓而字

  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二居屯之时而又乗刚为刚阳所逼是其患难也至于十年则难乆必通矣乃得反其常与正应合也十数之终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六三以隂柔居刚柔既不能安屯居刚而不中正则妄动虽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济又无应援将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无导之者惟防入于林莽中君子见事之几微不若舎而勿逐往则徒取穷吝而已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

  事不可而妄动以从欲也无虞而即鹿以贪禽也当屯之时不可动而动犹无虞而即鹿以有从禽之心也君子则见几而舎之不从若往则可吝而困穷也

  防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利贞

  防有开发之理亨之义也卦求时中乃致亨之道六五为防之主而九二发防者也我谓二也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徳而方在童防与二为正应而中徳又同能用二之道以发其防也二以刚中之徳在下为君所信向当以道自守待君至诚求己而后应之则能用其道匪我求于童防乃童防来求于我也筮占决也初筮告谓至诚一意以求己则告之再三则凟慢矣故不告也发防之道利以贞正又二虽刚中然居隂故宜有戒

  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志应也

  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防居上非是二求于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茍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

  需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之义须也以险在于前未可遽进故需待而行也以干之刚健而能需待不轻动故不防于险其义不至于困穷也刚健之人其动必躁乃能需待而动处之至善者也故夫子赞之曰其义不困穷矣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云气蒸而上升于天必待隂阳和洽然后成雨云方上于天未成雨也故为须待之义隂阳之气交感而未成雨泽犹君子蓄其才徳而未施于用也君子观云上于天需而为雨之象懐其道徳安以待时饮食以飬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吕氏曰易云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二句极有意味盖君子于未遇之时防养成就一旦有用则无施不可此非口体之养而已也○愚谓气体不克则有憔悴而已尔心志不和则有忿躁而已尔若是者且不能保其生况能俟命以有为乎借使有为以憔悴之质忿躁之心安能负荷天下之重而平享天下之事乎有志于需者当深玩也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旡咎

  需者以遇险故需而后进初最逺于险故为需于郊郊旷逺之地也处于旷逺利在安守其常则无咎也不能安守其常则躁动犯难岂能需于逺而旡过也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旡咎未失常也处旷逺者不犯冐险难而行也阳之为物刚健上进者也初岂需待于旷逺之地不犯险难而进复宜安处不失其常则可以无咎矣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需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沙为水水近则有沙二去险渐近故为需于沙渐近于险难虽未至于患害己小有言矣言语之伤至小者也二以刚阳之才居柔守中寛裕自处需之善也虽去险渐近而未至于险故小有言语之伤而无大害终得其吉也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衍寛绰也二虽近险而以寛绰居中故虽小有言语及之终得其吉善处者也

  九三需于泥致冦至

  泥逼于水也既进逼于险当致冦难之至也三刚而不中又居健体之上有进动之象故致冦也茍非敬顺则致防败矣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

  三切逼上体之险故云灾在外也三之致冦由已进而逼之故云自我冦自己致若能敬慎量宜而进则无防败也需之时需而后进也其义在相时而动非戒其不得而进也直使敬慎无失其宜耳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

  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故杂卦云比乐师忧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茍非其道则有悔吝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筮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乆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二与五为正应也皆得中正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二处于内自内谓由己也择才而用虽在乎上而以身许国必由于己巳以得君道合而进乃得正而吉也以中正之道应上之求乃自内也不自失也汲汲以求比者非君子自重之道乃自失也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守己中正之道以待上之求乃不自失也易之为戒严宻二虽中正质柔体顺故有贞吉自失之戒戒之自守以待上之求无乃涉后凶乎曰士之脩已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然后出也

  履初九素履往无咎

  履不处者行之义初处至下素在下者也而阳刚之才可以上进若安其卑下之素而往则无咎矣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则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安履其素而往者非为利也独行其志愿耳独専也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居之人处之则能贞固而吉也九二阳志上进故有幽人之戒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履道在于安静其中恬正则所履安裕中若躁动岂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则能坚固而吉盖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乱也

  防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初以阳爻居下是以刚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时之否则君子退而穷处时既防则志在上进也君子之进必以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象彚类也贤者以其类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君子之进必以其类不惟志在相先乐于与善实乃相赖以济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独立不赖朋类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则天下之贤萃于朝廷同志恊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则不肖者并进然后其党胜而天下否矣盖各从其类也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时将泰则羣贤皆欲上进三阳之志欲进同也故取茅茹彚征之象志在外上进也○朱子曰征行之吉也郭璞洞林读至彚字絶句下卦放此

  否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

  泰与否皆取茅为象者以羣阳羣隂同在下有牵连之象也泰之时则以同征为吉否之时则以同贞为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为否之义复以初六否而在下为君子之道易随时取义变动无常否之时在下者君子也否之三隂上皆有应在否隔之时隔絶不相通故无应义初六能与其类贞固其节则处否之吉而其道之亨也当否而能进者小人也君子则伸道免祸而已君子进退未尝不与其类同也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爻以六自守于下眀君子处下之道象复推眀以尽君子之心君子固守其节以处下者非乐于不进独善也以其道方否不可进故安之耳心固未尝不在天下也其志尝在得君而进以康济天下故曰志在君也○朱子曰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为君子矣○案朱子之説与程不同姑附此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六二其质则隂柔其居则中正以隂柔小人而言则方否于下志所包蓄者在承顺乎上以求济其否为身之利小人之吉也大人当否则以道自处岂肯枉己屈道承顺于上惟自守其否而已身之否乃其道之亨也或曰上下不交何所承乎曰正则否矣小人顺上之心未尝无也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

  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则其道大也○朱子曰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小人之吉道也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盖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或问杨氏包承小人之説然乎曰易之説未有云尔者而杨氏独屡言之若使大人处否而包承乎小人以得亨利则亦不足以为大人矣是説之行将启后世为茍容幸免之惧非所以为训也

  蛊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

  上九居蛊之终旡系于下处事之外旡所事之地也以刚眀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望之始曽子子思之徒是也不屈道以狥时既不得施设于天下则自善其身尊髙敦尚其事守其志节而已士之自髙尚非一道有懐抱道徳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力度分安于下求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

  观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

  观莫眀于近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圣贤之君也四切近之观见其道故云观国之光观见国之盛徳光辉也不指君之身而云国者在人君而言岂止观其行于一身当观天下之政化则人君之道徳可见矣四虽隂柔而巽体居正切近于五观见而能顺从者也利用賔于王夫圣明在上则懐抱才徳之人皆愿进于朝廷辅戴之以康济天下四既观见人君之徳国家之治光华盛美所宜賔于王朝效其智力上辅于君以施泽天下故云利用賔于王也古者有贤徳之人则人君賔礼之故士之仕进于王朝则谓之賔

  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

  君子懐负才业志在乎兼善天下然有卷懐自守者盖时无眀君莫能用其道不得已也岂君子之志哉故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既观见国之盛徳光华如人所谓非常之遇所以志愿登进王朝以行其道故云观国之光尚賔也尚谓志尚其志意愿慕賔于王朝也

  剥不利有攸往

  剥者羣隂长盛消剥于阳之时众小人剥防于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惟当巽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

  剥剥也谓剥落也柔变刚也柔长而刚剥也夏至一隂生而渐长一隂长则一阳消至于建戍则成剥是隂柔变阳刚也隂小人之道方长盛而剥消于阳以变刚故君子不利有攸往也○朱子曰剥落也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盛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隂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外艮有顺时而止之象

  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君子当剥之时知不可有所往顺时而止乃能观剥之象也卦有顺止之象乃处剥之道君子当观而体之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存心消息盈虚之理而能顺之乃合乎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

  咸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二以隂在下与五为应故设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应五故为此戒复云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动则吉也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二居中得正所应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时质柔而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以自守则吉象复眀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惟顺理则不害谓守道不先动也

  遯

  遯退也避也去之之谓也为卦天下有山天在上之物阳性上进山髙起之物形虽髙起体乃止物有上陵之象而止不进天乃上进而去之下陵而上去是相违遯故为遯去之义二隂相生于下隂长将盛阳消而退小人渐盛君子退而避之故为遯也

  遯亨小利贞

  遯者隂长阳消君子遯藏之时也君子退藏以神其道道不屈则为亨故遯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遯避而亨者虽小人道长之时君子知几逺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齐与时消息无必同也隂为方长而未至于甚盛君子尚有迟迟致力之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也○朱子曰遯退避也为卦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六月之卦也阳虽当遁然九五当位而下有六二之应若犹可以有为但二隂浸长于下则其势不可以不遯故其占为君子能遯则身虽退而道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浸廹于阳也小谓隂柔小人也○二先生之説不同正当参考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

  小人道长之时君子遯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遯藏所以伸道也此言处遯之道自刚当位而应以下则论时与卦才尚有可为之理也

  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

  虽遯之时君子处之未有必遯之义五以刚阳之徳处中正之位又与下六二以中正相应虽隂长之时如卦之才尚当随时消息茍可以致其力无不至诚自尽以扶持其道未必于遯藏而不为故曰与时行也

  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圣人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拯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茍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

  它卦以下为初遯者往遯在前也前者先进故初乃为尾尾在后之物也遯而在后不及者也是以危也初以柔处微既已后矣不可往也往则危矣微者易于晦藏往既可危不若不往之无灾也

  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见几先遯固为善也遯而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微故也古人处微下隠乱世而不去者多矣○朱子曰遯而在后尾之象危之道也占者不可以有所往但晦处静俟则可以免灾耳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四与初为正应是所好爱者也君子虽有所好爱义茍当遯则去而不疑所谓克己复礼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则不能以义处昵于所好牵于所私至于防辱其身不能已故在小人则否也否不善也四干体能刚断者圣人以其处隂而有系故设小人之戒恐其失于正也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君子虽有好而能遯不失于义小人则不能胜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

  九五嘉遯贞吉

  九五中正遯之嘉美者也处得中正之道时止时行乃所谓嘉美也故为贞正而吉九五非无系应然与二皆以中正自处是其心志及乎动止莫非中正而无私系之失所以为嘉也在彖则概言遯时故云与时行小利贞尚有济遯之意于爻之至五遯将极矣故惟以中正处遯言之遯非人君之事故不主君位言然人君之所避逺乃遯也亦在乎中正而已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志正则动必由正所以为遯之嘉也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为吉人之遯也止也惟在正其志而已矣

  上九肥遯无不利

  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惟飘然逺逝旡所系滞之为善上九干体刚断在卦之外矣又下无所系是遯之逺而无累可谓寛绰有余裕也遯者困穷之时也善处则为肥矣其遯如此何所不利

  象曰肥遯旡不利旡所疑也

  其遯之逺无所凝滞也盖在外则已逺无应则旡累故为刚决无疑也

  晋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初居晋之下进之始也晋如升进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退不遂其进惟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虽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茍欲进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

  眀夷初九眀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初九眀体而居眀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眀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昏暗在上伤阳之眀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伤其翼也翼见伤故垂朶凡小人之害君子害其所以行者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君子眀照见事之微虽始有见伤之端未显也君子则能见之矣故行去避之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眀不能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故眀夷之始其见伤未显而去之则世俗孰不疑恠故有所往适则主人有言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眀而雄所以不获其去也或曰伤至于垂翼伤已眀矣何得众人犹未识也曰初伤之始也云垂其翼谓伤其所以飞耳其事尚未显也君子见几故亟去之世俗之人未能见也故异而非之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在懦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徳之士方锋起而独潜土室故人以为狂卒免党锢之祸而人有言胡足恠也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君子遯藏而困穷义当然也惟义之当然故安处而无闷虽不食可也

  蹇初六往蹇来誉

  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当蹇之时以隂柔无援而进其蹇可知来者对往之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来则有誉也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方蹇之初进则益蹇时之未可进也故宜见几而止以待时可行而后行也诸爻皆蹇往而善来然则无出蹇之义乎曰在蹇而往则蹇也蹇终则变矣故上六有硕义

  艮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

  止道贵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时而定于一其坚强如此则处世乖戾与物暌絶其危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举世莫与宜者则艰蹇忿畏焚烧其中岂有安裕之理厉薫心谓不安其势薫烁其中心也

  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

  谓其固止不能进退危惧之虑常薫烁其中心也

  上九敦艮吉

  九以刚实居上而又成艮之主在艮之终止之至坚笃者也敦笃实也居止之极故不过而为敦人之正难于乆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乆人之所同患也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所以吉也六爻之徳惟此为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天下之事惟终守之为难能敦于止有终者也上之吉以其能厚于终也

  论语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朱子曰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洪氏曰危非矫激也直道而已孙非阿防也逺害而已○吴氏曰言孙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致其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云耳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朱子曰以其谨于言行故能见用于治朝免祸于乱世也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朱子曰甯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皆知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程子曰邦无道能沉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甯武子事见春秋左氏僖二十有八年晋侯伐卫夏晋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晋人复卫侯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城濮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甯子先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骑射而杀之元咺出奔晋冬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甯武子职纳槖饘焉三十年晋侯使医衍酖卫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秋乃释卫侯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朱子曰闵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为已辞○程子曰仲尼之门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闵子曽子数人而已谢氏曰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不啻犬彘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在圣人则有不然者盖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自圣人以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其本心哉盖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乎○或问谢氏之説粗厉咸奋若不近圣贤气象者而吾独有取焉亦以其足以立懦夫之志而已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朱子曰笃厚而力也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盖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

  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在外则不入可也乱邦未危而刑政纪纲紊矣故洁其身而去之天下举一世而言无道则隠其身而不见也此惟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世治而无可行之道世乱而无能守之节碌碌庸人不足以为士矣可耻之甚也○晁氏曰有学有守而去就之义洁出处之分眀然后为君子之全徳也

  子曰贤者辟世

  朱子曰天下无道若伯夷太公是也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邦

  其次辟色

  礼貌衰而去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耳○黄氏曰四者固非有优劣然贤者之处世岂不能超然髙举见几而作乃至发见于言色而后辟之耶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其所居之位而量其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雁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以优劣言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朱子曰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盖贤人隠于抱闗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黄氏曰晨门见己而不见圣人故以是为言然无孔子之圣则寜为晨门而自处于抱闗击柝也其言圣人则非其自处其身则是亦可谓贤也已○南轩曰圣人非不知道之不可行而皇皇于斯世者天地生物之心也彼虽知世之不可以为而不知道之不可以已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

  磬乐器荷担也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隠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

  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掲

  莫已之已音纪余音以○硁硁石声亦専确之意以衣涉水曰厉摄衣涉水曰掲此两句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宜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南轩难作去声谓其言之果无得与辨论矣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朱子曰言君子固有穷时不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程子曰固穷者固守其穷亦通○愚谓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困而亨无所怨悔于此可见学者宜深味之○或问卫灵公问陈而夫子遽行何也曰为国以礼战陈之事非人君所宜问也况灵公无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礼际之善庻几可与言者是以往来于卫为日最乆而所以启告之者亦已详矣乃于夫子之言一无所入至是而犹问陈焉则其志可知矣故对以未学去之然不徒曰未学而已犹以爼豆之事告之则夫子之去盖亦未有必然之意使灵公于此有以发悟于心而改事焉则夫子之行孰谓其不可留哉故史记又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则是孔子之行又以礼际之不善而决不専于问陈一事也夫子既行而灵公卒卫国大乱爼豆之对其防逺哉○南轩曰夫自春秋之时言之诸国以强弱为胜负军旅之事宜在所先而爼豆之事疑若不急者矣曽不知国之所以为国者以夫天叙天秩实维持之也为国者志存乎典礼则孝顺和睦之风兴恊力一心尊君亲上其强孰御焉不然三纲沦废人有离心国谁与立军旅虽精果何所用哉

  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朱子曰求其志守其所达之道也达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盖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当时若顔子亦庶乎此然隠而未见又不幸而早死故夫子言然隠居以求志行义以达道则其退也所以安其义之所安其进也所以推其志于天下矣盖其所达之道即其所求之志也此大人之事故曰未见其人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朱子曰史官名鱼卫大夫名防如矢言直也史鱼自以不能进贤退不肖既死犹以尸諌故夫子称其直事见家语

  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伯玉出处合于圣人之道故曰君子卷收也懐藏也如于孙林父甯殖放弑之谋不对而出亦其事也○杨氏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则虽欲卷而懐之有不可得也○或问尸諌之説曰按家语卫灵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弥子瑕史鱼諌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宜置尸牖下其子从之灵公吊而问之子以父言告公曰是寡人之过也遂命殡于客位而进伯玉退子瑕此其説也有以伯玉得明哲保身之道而史鱼所不及者非也伯玉所以如此盖其徳性深厚循理而行自然中节初非规规然务为缄黙而预为可以卷懐之计初非専为明哲保身之计也君子之出处一于义而已非有计较利害之心也然一不中节而失于矫讦之过则在已固为未合于义且虽曰爱君而或反防其君以杀臣之罪其所以不敢过于为直亦不専为保身计也○南轩曰史鱼可以谓之直而已然能伸而不能屈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之可卷而懐则能因时而屈伸矣故谓之君子然比于用则行舍则藏者则犹有卷懐之意未及乎潜龙之隠见也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徃拜之遇诸涂

  朱子曰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専国政欲令孔子来见己而孔子不往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矙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懐寳迷邦谓懐藏道徳不救国之迷乱亟数也失时谓不及事几之防将者且然而未必之时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与辨若不谕其意者○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已为乱耳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辨者言之孙而亦无所诎也杨氏曰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道非知孔子者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或问首章之説曰观夫子所以告微生亩与夫辨长沮桀溺之语则圣人之自言未尝不正其理而明辨之也至于告阳货则随其所问应答如响而畧无自明之意则亦见阳货之暴有不足告而姑孙辞以答之然味其

防则亦无非义理之正与其中心之实然者则是初亦未尝诎也胡张之説善矣胡氏曰氏谓孔子于阳货为诎身以信道雄之意盖以身与道为二物也是以其自为也黾勉贤莽之间而拟论语周易以自附于夫子岂不谬哉张敬夫曰圣人之待恶人言虽孙而理未尝枉若他人孙言则或至于害理直理则或至于犯害惟圣人则从容酬酢而自然中节也○黄氏曰日月逝矣嵗不我与此阳货之言集注所谓讽使速仕亦谓是也其语意盖谓夫子已老可以有为之日月已过矣嵗运而往其去甚速岂复与我而为我少缓乎是亦讽使速仕也学者于此章固当因是以得圣人待恶人之道又当知圣人之言动从容中节如此者盖道全徳偹义精仁熟如化工生物皆自然而然有志于学者不可以不勉也○按夫子之见阳货盖待小人之道也今以易论语孟子数条附

此○遯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曰天下有山山下趋而乃止天上进而相违是遯避之之象君子观其象以避逺乎小人逺小人之道若以恶声厉色适足以致其怨忿惟在乎矜庄威严使知敬畏则自然逺矣○朱子曰天体无穷山髙有限遯之象也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睽初九见恶人无咎曰当睽之时虽同徳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含洪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岂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无咎也古之圣王所以化奸凶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由弗絶也○朱子曰必见恶人然后可以辟咎若孔子之于阳货也○论语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寜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朱子曰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为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

祭也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畧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讽孔子孔子云云盖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谢氏曰圣人之言逊而不廹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子见南子子路不恱夫子矢之曰子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朱子曰南子卫灵公之夫人有淫行孔子至卫南子请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盖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而子路以夫子见此淫乱之人为辱故不恱矢誓也所誓辞也如云所不与崔庆者之类否谓不合于礼不由其道也厌弃絶也圣人道大徳全无可不可其

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则彼之不善我何与焉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或问夫子之见南子何也曰按史记孔子至卫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也曰仕于其国而见其小君礼与曰是于礼无所见谷梁子盖以为大夫不见夫人而何休独有郊迎执贽之説不知其何所考也然礼家又谓杨侯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而使人摄焉则是大夫虽或有见小君之礼疑亦乆已不行于世而灵公南子特举之耳曰南子既非正嫡且以滛乱闻于诸侯而是礼也又非当时之所当行者则夫子曷为而不辞也曰南子之行则丑矣然其愿见盖亦有善意焉且卫君既以为夫人而已将仕于其国则所谓礼从宜使从俗者其亦有

所不得已焉者矣又况圣人道隆徳盛虽磨而不磷虽涅而不缁亦何为拘拘翦翦于此而避一见之嫌乎曰子路之不悦也不告以可见之理而誓之何也曰曽氏言之得矣曽氏曰见南子过物之行子路不悦非常谈所能晓故誓之如此○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朱子曰王驩齐嬖臣也辅行副使也驩盖摄卿以行故曰齐卿夫既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恶而严如此○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子敖驩字言其不择所从但求食耳此乃正其罪而切责之○公行子有子之防右师往吊入门

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公行子齐大夫右师王驩也朱子曰是时齐卿大夫以君命吊各有位次若周礼凡有爵者之防礼则职防涖其政令序其事故云朝廷也云云○南轩曰王驩齐之嬖卿也有进而与言者有就位而与言者盖以其嬖于君而谒之也孟子独不与言者道固然也右师不悦而以为简己者盖孟子为时之所尊驩虽小人亦幸其少假辞色是以望望于此而以不我顾为简也孟子独举朝廷之礼以为言何其正大而不廹与盖君子之动无非礼也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此礼也君子行礼故常履安地而有余裕他人不由礼则自防于险艰

而已所谓逺小人不恶而严者岂有它哉亦曰礼而已矣礼之所在何有于我哉或者劝伊川先生以加礼贵近先生曰独不劝以尽礼而劝以加礼乎礼尽处岂容有加此孟子之意也唐王毛仲置酒闻宋璟之名而欲致之明皇敕使璟往至则北望再拜谢恩而称疾以退璟亦可谓正矣然毛仲君之厮役也往赴其集义何居乎若璟闻命而引义以陈则为尽善矣○愚按遯暌之义既殊孔孟之行亦异然徳未至于圣学未可与权则遯之逺小人孟子之待王驩其正法也昔有问和靖先生曰子见南子子路不悦何也先生曰圣人所为贤人自不能测又问不知先生见南子否曰不敢见曰何故不见曰待某磨不磷涅不缁虽佛肸召亦往况南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可谓善学孔子者矣○后世惟宋广平之于杨思勉伊川先生之于张茂则皆庻几有孟子之风焉士大夫居官立朝不免与近习接者当以此为法不然则未有不防焉者也○又易夬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夫子以温峤之于王敦譬之此又别为一义虽非平时待小人之正法然处变而不失其正亦学者所当知其详见于本义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

  朱子曰弗扰季氏宰与阳虎共执桓子据邑以叛

  子路不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

  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或问云云曰苏氏得之苏氏曰孔子之不助畔人天下所知畔而召孔子其志必不在于恶矣故孔子因其有善心而收之不自絶而已弗扰之不能为东周亦眀矣然而用孔子则有可以为东周之道故子欲往者以其有是道也卒不往者知其必不能也张敬夫曰弗扰不禀命于君而叛其大夫逆也欲以是克乱是以乱易乱而又加甚尔后世乱臣贼子所以借虚名而为簒夺之计者多出于此夫子岂以是而欲往耶

  佛肸召子欲往

  朱子曰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

  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路恐佛肸之凂夫子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磷薄也涅染缁皂物言人之不善不能凂已杨氏曰磨不磷涅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涅其不磷缁也几希

  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匏瓠也匏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或问云云曰张敬夫推眀杨氏之説其意亦善子路盖不悦公山之召矣及此而后有言者则以中心所疑虽闻圣人之言而自反终未能安故问以辨之而不敢释亦可谓善学矣然其不悦者盖以已观圣人而未知以圣人观圣人耳○黄氏曰匏系而不食盖言匏蠢然一物系则不能动不食则无所知吾乃人类在天地间能动作有思虑自当见之于用而有益于人岂微物之比哉世之奔走以糊其口于四方者往往借是言以自况失圣人之防矣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

  朱子曰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諌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拂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或问三子之心同出于至诚恻怛则可见矣抑何以知其所处之各适其可耶曰按史记殷周纪宋世家所记此事先后皆不同帷殷纪以为微子先去比干乃諌而死然后箕子佯狂为奴为纣所囚者近是盖微子帝乙元子当以先王宗祀为重义当早去又决知纣之不可諌也故遂去之而不以为嫌比干少师义当力諌虽知其不可諌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諌死而不以为悔箕子见比干之死则知己之不可諌且不忍复死以累其上也见微子之去则知己之不必去且不忍复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为奴而不以为辱此可以见三仁之所当为易地皆然矣或以为箕子以天畀九畴未传而不敢死则其为説迂矣同谓之仁者以其皆无私而各当理也无私故得心之体而无违当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以全心之徳而谓之仁与曰然则史记三子之事与夫子言先后可同何也曰史所书者事之实此所记者以事之难易为先后耳○南轩曰三人者皆当其时当其位处之而尽其道者也其立纣之朝所以维持宗社之心至矣而有不得已焉则各自靖以献于先王详味微子一篇则可见三子之所为深切至到者矣孔子皆称为仁以其至诚恻怛克尽其道也

  柳下恵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朱子曰士师狱官黜退也柳下恵三黜不去而其辞气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所谓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断之之言而亡之矣○或问柳下恵仕而屡黜黜而复仕至于三黜而又不去焉何也曰进不隠贤必以其道不以三公易其介所以屡黜而至于三也降志辱身援而止之而止虽袒裼裸裎于我侧不以为凂所以黜而复仕既三黜而遂不去也或曰惠知直道之必黜而不去然则其将枉道以事人乎曰不然也恵之意若曰我但能直道事人则固不必去鲁而适他国矣若能枉道以事人则亦不必去鲁而适他国也其言若泛然无所指盖和者之气象如此而其道则固自信其不能枉道而事人矣是以三黜之后虽不屑去然亦意其遂不复仕故孔子得以列之于逸民之目○黄氏曰列二章于篇首以见古人出处不同亦各有义然后着孔子之事以见圣人之出处也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朱子曰鲁三卿季氏最贵孟氏为下卿孔子去之事见世家然此言必非面语孔子盖自以告其臣而孔子闻之耳○程子曰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间待之则礼亦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尔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朱子曰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之尹氏曰受女乐而怠于政事如此其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谓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与○范氏曰此篇记仁贤之出处而折以圣人之行所以眀中庸之道也○或问史记载孔子之去鲁也有彼妇之口可以出走之歌今尹氏直以为知鲁之君相无敬贤之心而去何耶曰齐人之谋固欲以是沮孔子矣盖欲以女子为间于鲁之君相使之先有以荧惑其耳目感移其心志遂乗间而进説以沮败其所为甚则或遂中以不测之祸而不虞孔子之觉之早去之速也然孔子之觉之也直以其无敬贤之心知其不足与有为耳而其祸之将至者则固亦不外乎此也尹氏之言不及其他其有得于孔子之初心与○南轩曰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尊贤也今好色而忘敬贤之心则道之不行可知矣是以去之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朱子曰接舆楚人佯狂辟世夫子时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也凤有道则见无道则隠接舆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隠为徳衰也来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隠去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接舆盖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孔子下车盖欲告之以出处之意接舆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辟之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

  朱子曰二人隠者耦并耕也时孔子自楚反乎蔡津济渡处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防防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

  朱子曰防防流而不反之意以犹与也言天下皆乱将谁与变易之而汝也辟人谓孔子辟世桀溺自谓耰覆种也亦不告以津处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怃然犹怅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当与同羣者斯人而已岂可絶人逃世以为洁哉天下若已平治则我无用变易之正为天下无道故欲以道易之耳○程子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朱子曰丈人亦隠者蓧竹器分辨也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逺逰也植立之也芸去草也

  子路拱而立

  知其隠者敬之也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眀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亦接舆之意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而子路益防丈人因见其二子焉则于长幼之节固知其不可废矣故因其所眀以晓之伦序也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义故虽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废然谓之义则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茍者是以虽不洁身以乱伦亦非忘义以狥禄也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范氏曰隠者为髙故往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惟圣人不废君臣之义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处而终不离于道也○或问知道之不行而徒仕可乎曰仕所以行义则有可不可矣义合而从则道固不患于不行不合而去则道虽不行而义亦未尝废也是以君子虽知道之不行而未尝不仕然亦未尝懐私狥禄而茍一时之安也由此观之道义之未尝相离也亦可见矣○黄氏曰列接舆以下三章于孔子行之后以明夫子虽不合而去然亦未尝恝然忘斯世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出处也与然即三章而读之见夫接舆沮溺荷蓧丈人此四子者若律以圣人之中道则诚不为无病然味其言观其容止以想见其为人其清风髙节犹令人起敬起慕恨不见其面而端拜之彼于圣人犹有所不满于心如此则其视世之贪利慕禄而不知止者真不啻若犬彘求欲为之奴而不可得也是亦岂非当世之贤而特立者与以子路之行行而拱立于丈人之侧若子弟然岂非其真可敬也欤故尝谓若四人者惟夫子然后可以议其不合于圣人之道未至于夫子者皆未可以妄议也贪利慕禄之徒求以自便其私亦借四子而诋之欲以见其不可以不仕多见其不知量也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恵少连

  朱子曰逸遗也逸民者无位之称虞仲即仲雍与太伯同窜荆蛮者夷逸朱张不见经少连东夷人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恵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

  栁下恵事见上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中虑言有意义合人心少连事不可考然记称其善居防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则行之中虑亦可见矣

  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

  仲雍居吴断髪文身裸以为饰隠居独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废合乎道之权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所谓无可无不可也○谢氏曰七人隠遯不污则同其立心造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离羣矣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髙与栁下恵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伦行能中虑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污也权而适宜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节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而异于逸民之徒也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语夷恵亦必以孔子断之○南轩曰无可者不以可为主也无不可者不以不可为主也其曰无者言其不有于中也然则夫子之心果何如哉当可则可当不可则不可故仕止久速无不得其可其惟天乎其惟圣人乎若夷齐之心则未免有不可若栁下恵少连则未免有可故孟子愿学孔子而已

  记内则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

  愚按内则一书古者学校教人之法也自其始学之初即知此义是以出而从仕也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无贪位慕禄之私焉其视后世学校之教専以利禄诱人者异矣

  少仪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凡乞假于人为人从事者亦然然故上无怨而下逺罪也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郑氏曰乱谓贤否不别

  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境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君不信也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朱子曰可以言谓士师近王可以諌刑罚之不中者

  蚳鼃諌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朱子曰官守以官为守者言责以言为责者绰绰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宾师之位未尝受禄故其进退之际寛裕如此尹氏曰进退乆速当于理而已○南轩曰所居之时虽同而所处之地有异则其进退语黙各有攸当不可得而齐也蚳鼃之在灵丘其职未可以言也而请士师庻几乎欲有补于君也士师掌国之刑罚而立于朝王有失徳朝有阙政士师所当言也故孟子以数月为淹乆而欲其言蚳鼃于是諌于王言不用而去之庻防得为臣之义矣齐人以为孟子所以为蚳鼃者固善而孟子乆于齐曷不諌乎若諌而不聼曷不遂去之乎盖齐人未知义之所在也夫有官守者其守在官不得其职则当去有言责者其责在言不得其言可不去乎若孟子则异于此矣居宾师之位无官守言责之拘故得以从容不廹陈善闭邪以俟其改故曰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言可以徐处乎进退之宜也然卒致为臣而归何也盖其诚意备至启告曲尽而王终莫之悟也则有不得已焉者而三宿出昼犹庻防王之改之亦可谓从容矣盖进退乆速无非义之所存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隠几而卧客不恱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眀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

  朱子曰缪公尊礼子思常使人伺道达诚意于其侧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申详缪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义不茍合非有贤者在其君之左右维持调防之则亦不能安其身矣长者孟子自称也言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王留我是所以为我谋者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云云○南轩曰孟子与子思之所以自处者其道一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眀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恱髙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犹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庻几改之予日望之

  朱子曰浩然如水之流而不可止也杨氏曰齐王天资朴实如好货好色皆以直告而不隠故足以为善

  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諌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此章见圣贤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李氏曰于此见君子忧则违之之情而荷蒉者所以为果也○南轩曰详味孟子答髙子之辞何其温厚而不廹也云云歴考宣王之为人犹为不敢饰诈者故其未能领孟子之意也则曰吾惛不能进于是问以好乐则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好货好色好勇自以为疾言之而不讳故孟子有望焉以为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将天下之民举安盖其安天下之道已素定于胸中设施次第固有条理而其本则在于格君心故拳拳有望于王之改之也王一改悟而孟子之道可行齐民可安齐民安则天下之民将举安矣其序固尔也又曰予日望之孟子非不知道之行否有命而拳拳不已者吉凶与民同患之心乎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此一时彼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嵗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朱子曰数谓五百年之期时谓乱极思治可以有为之日于是而不得一有所为此孟子之所以不能无不豫也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言当此之时而使我不遇于齐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具又在我我何为不豫哉然则孟子虽若有不豫然者而实未尝不豫也盖圣贤忧世之志乐天之诚有并行而不悖者于此见矣○南轩曰孔子所谓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之语反复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乆于齐非我志也

  孔氏曰仕而受禄礼之所在礼有时而变公孙丑欲以一端裁之不亦误乎○南轩曰孟子虽庻几宣王之可与有为吾道之可以行而其可去之几未尝不先觉兹圣贤之所以为志也又曰一见而有去志则察王之神必有不能受者然其庻几足用为善则又以其质朴有可取也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覇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

  朱子曰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不往况君子岂可以不待其招而自往见之耶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

  此以下正其所称枉尺直寻之非夫所谓枉小而所伸者大则为之者计其利耳一有计利之心则虽枉多伸少而有利亦为之耶甚言其不可也

  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乗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彊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乗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舎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乗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且子过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或曰居今之世出处去就不必一一中节欲其一一中节则道不得行矣杨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轻其去就是以孔孟虽在战国之时而进必以正以至终不得行而死也使不恤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当先为之矣孔孟岂不欲道之行哉○南轩曰孟子非不欲道之行而不见诸侯者正以不如是则为枉其道而无以行故也陈代不知此比之枉尺而直寻意谓枉已之事小而王覇之业则大故也此盖自春秋以来一时风俗习于覇者计较功利之説而有是言也又曰招虞人当以皮冠而景公招之以旌虞人守其官义不敢往义有重于死故也义之所在事无巨细茍爱一身之死而隳天命之正则凡可避死者无不为而弑父与君之所由生也充虞人之心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心也人纪之所由以立也是以夫子取之又曰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学者要当立此志而后可以之守身也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朱子曰广居仁也正位礼也大道义也与民由之推其所得于人也独行其道守其所得于已也淫荡其心也移变其节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战国之时君子道否天下不复见其徳业之盛但见奸巧之徒得志横行气焰可畏遂以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观之是乃妾妇之道尔何足道哉○南轩曰廓然大同物我无蔽所谓居广居也视聴言动必以其理所谓立正位也简易平直行无所事所谓行大道也得志与民由之与之共由乎此也不得志独行其道虽不得志此道未尝不行于已也

  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曰仕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出疆必载质何也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舎其耒耜哉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朱子曰言为父母者非不愿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恶其不由道盖君子虽不洁身以乱伦而亦不狥利而忘义也 南轩曰士之欲士亦其常理也然而必也守道以待时可进而后进尔若谓仕为急而不由其道以求之则与儿女子之钻穴窥者何异

  公孙丑曰不见诸侯何义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朱子曰不为臣谓未仕于其国者此不见诸侯之义也

  段干木逾垣而辟之泄栁闭门而不内是皆已甚廹斯可以见矣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岂得不见曽子曰胁肩謟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观之则君子之所养可知已矣

  胁肩竦体謟笑强笑皆小人侧媚之态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为此者其劳过于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与人未合而强与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言非已所知甚恶之之辞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观之则二子所养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礼之至而輙往见之也○此章言圣人礼义之中正过之者伤于廹切而不洪不及者沦于污贱而可耻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朱子曰言君子当见几而作祸已廹则不能去矣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币聘为哉我岂若处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説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已而正人者也况辱已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

  朱子曰辱已甚于枉已正天下难于正人若伊尹以割烹要汤辱已甚矣何以正天下乎

  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

  林氏曰以尧舜之道要汤者非实以是要之也道在此而汤之聘自来耳犹子贡言夫子之求之异乎人之求之也○问集注中説曽防有乐此终身之语如何曰观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岂不是乐以终身后来事业亦偶然尔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寺人瘠环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顔讐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寺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

  顔讐由卫之贤大夫也史记作顔浊邹弥子卫灵公幸臣弥子瑕也徐氏曰礼主于辞逊故进以礼义主于断制故退以义难进而易退者也在我者有礼义而已得之不得则有命存焉

  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阨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故观其所为主与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南轩曰孔子进以礼退以义非圣人择礼义而为进退圣人进退无非礼义礼义之所在固命之所存也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乗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百里奚不諌知虞公之不可諌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汗也可谓智乎不可諌而不諌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范氏曰古之圣贤未遇之时鄙贱之事不耻为之如百里奚为人养牲无足恠也惟是人君不致敬尽礼则不可得而见岂有先自汗辱以要其君哉庄周曰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穆公忘其贱而与之政亦可谓知百里奚矣伊尹百里奚之事皆圣贤出处之大节故孟子不得不辨尹氏曰当时好事者之论大率类此盖以其不正之心度圣贤也○朱子曰此事当孟子时已无所据孟子直以事理反复推之而知其必不然耳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栁下恵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闻栁下恵之风者鄙夫寛薄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乆而乆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或曰孔子去鲁不脱冕而行岂得为迟杨氏曰孔子欲去之意乆矣不欲茍去故迟迟其行也膰肉不至则得以微罪行矣故不脱冕而行非速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恵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

  张子曰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孔氏曰任者以天下为己责也愚谓孔子仕止乆速各当其可盖兼三子之所以圣者而时出之非如三子之可以一徳名也或疑伊尹出处合乎孔子而不得为圣之时何也程子曰终是任底意思在○集大成以下巳见圣知篇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庻人不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万章曰庻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朱子曰往役者庻人之职不往见者士之礼

  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庻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庻人庻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孔子方仕而任职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驾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此章言不见诸侯之义最为详悉更合陈代公孙丑所问者而观之其説乃尽○南轩曰礼义人性之所有譬之路与门有足者皆可以由可以出入也而君子独能之者众人迷于物欲君子存其良心故也

  淳于髠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是乎朱子曰名声誉也实事功也言以名实为先而为之者是有志于救民也以名实为后而不为者是欲独善其身者也名实未加于上下言上未能正其君下未能济其民也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栁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仁者无私心而合天理之谓杨氏曰伊尹之就汤以三聘之勤其就桀也汤进之也汤岂有伐桀之意哉其进伊尹以事之也欲其悔过迁善而已伊尹既就汤则以汤之心为心矣及其终也人归之天命之不得已而伐之耳若汤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心而伊尹遂相之以伐桀是以取天下为心也以取天下为心岂圣人之心哉

  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栁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

  髠讥孟子虽不去亦未必能有为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覇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髠未尝覩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髠必识之曰孔子为鲁司冦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茍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按史记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闻而惧于是以女乐遗鲁君季桓子与鲁君往观之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孟子言以为为肉者固不足道以为为无礼则亦未为深知孔子者盖圣人于父母之国不欲显其君相之失又不欲无故而茍去故不以女乐去而以燔肉行其见防明决而用意忠厚固非众人所能识也然则孟子所为岂髠之所能识哉○尹氏曰淳于髠未尝知仁亦未尝知贤者也宜其言如是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朱子曰所谓见行可之仕若孔子于季桓子是也受女乐而不朝则去之

  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

  所谓际可之仕若孔子于卫灵公是也故与公游于囿公仰视蜚雁则去之

  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所谓公养之仕也君之于民固有周之之义况此又有悔过之言所以可受然未至于饥饿不能出门户则犹不受也其曰免死而已则其所受亦有节矣○南轩曰此三者足以尽君子去就之分舎此三者则皆为以利动而非义之所存矣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

  朱子曰游游説也

  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赵氏曰嚣嚣自得无欲之貌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徳乐义则可以嚣嚣矣徳谓所得之善尊之则有以自重而不慕乎人爵之荣义谓所守之正乐之则有以自安而不徇乎外物之诱

  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言不以贫贱而移不以富贵而滛此尊徳乐义见于行事之实也

  穷不失义故士得已焉逹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已言不失已也民不失望言人素望其兴道致治而今果如所望也

  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脩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见谓名实之显著也此又言士得巳民不失望之实○此章言内重而外轻则无往而不善○南轩曰宋句践之好游谓游于世如歴聘之类意句践之为人狥名而外求者孟子语之以游使求之于吾身而已云云道言体义言用互相明耳云云其曰修身见于世者言修其徳而其徳名自不可掩非君子之修身欲以自见于世

  程子曰汉儒之中吾必以子为贤然于出处之际不能无过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逊于不虞则有之旁烛无疆则未也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诛乎古之所谓言逊者廹不得已如剧秦美新之类非得已者乎

  又二章大意相同

  张子曰顔渊从师进徳于孔子之门孟子命世脩业于战国之际此所以潜见之不同

  朱子曰人当有以自乐则用舎行藏随所适安之和靖先生曰如霁则行如潦则止此言有味也

  朱子曰君子行身自有法义固不求于茍异亦不期于必同至于行道济时用舎行藏又非人力所能必致者圣贤之教厯厯可攷如贤者所论是乃谋利计功之意非所愿闻也

  圣贤教人不过讲学脩身以全其所受于天者出为世用则随其大小推吾之所有以及人至于用与不用合与不合则直任之盖未尝以是必于人亦未尝以是变于巳以此自信誓将终身由之而不自知其力之果足以有至焉否也今观来教其观于当世之变详矣然鳃鳃然常忧其不合而必于求合之意其责君子也已详其狥小人也已甚是虽忧世之心甚深而古之圣贤非不忧世者其规模气象似或不如此也孟子曰人病舎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其论狂狷乡愿之得失以及君子反经之意尤所谓深切而着明者孔子亦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有志之士深省乎此亦足以判然无疑于舜跖之间矣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上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下

  宋 真德秀 撰

  辞受

  书大禹谟禹拜稽首固辞

  论语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朱子曰毋禁止辞言常禄不当辞有余自可推之以周贫乏盖邻里乡党有相周之义○程子曰夫子之使子华子华之为夫子使义也而冉子乃为之请圣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故与之少所以示不当与也请益而与之亦少所以示不当益也求未逹而自与之多则已过矣故夫子非之盖赤茍至乏则夫子必自周之不待请矣原思为宰则有常禄思辞其多故又教以分诸邻里之贫者盖亦莫非义也张子曰于斯二者可见圣人之用财矣○南轩曰圣人于子华谓周急不继富于原思谓毋以与尔邻里乡党盖取予辞受莫不有其则焉天之理也圣人从容而不过贤者审处而不违若以私意加焉则失其权度或与其所不当与虽贤于吝然未免为伤惠或辞其所不当辞虽贤于贪亦未免为有害于廉矣○黄氏曰冉子之与粟不害其为惠原思之辞粟不害其为亷自常人观之皆善行也圣人处事如化工生物洪纎髙下各适其宜又岂但可见其用财而已哉

  孟子陈臻问曰前日于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餽七十镒而受于薛餽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逺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餽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餽之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餽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尹氏曰言君子之辞受取予惟当于理而已○南轩曰凡人所以迟回于辞受之际者以为外物所动故也盖于其所不当受而受其动于物固也若于所当受而不受是亦为物所动而已矣何则以其蔽于理而见物之大也若夫圣贤从容不廹惟义之安而外物何有乎故以舜受尭之天下而不为防亦曰义当然尔若于义也无居则虽箪食豆羮不可取也箪食豆羮之与天下其大小固有间矣物则有大小而义之所在则一也

  孟子致为臣而归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古之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防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程子曰齐王所以处孟子者未为不可孟子亦非不肯为国人矜式者但齐王实非欲尊孟子乃欲以利诱之故孟子拒而不受○南轩曰孟子之意以为不用己则已矣而又欲养弟子以卿之禄则是王之处已也以利而非为道之故吾之受之亦利之而已茍以利则何异于龙断之夫乎人孰不欲富贵此言人情之常也谓贤者独不欲则岂人情哉圣贤固欲道之行也而动必以义义所不安则处贫贱而终身可也其可以利诱乎嗟乎义利之几君子之所深谨而去就之所由分也后世为人臣者不明斯义故为之君者谓利禄之果可以得士而士之所以求于我者亦不过乎此于是而有轻下自骄之心正犹征商之法因龙断之夫而立耳夫惟君子守义而不茍就所以明为人臣之义也

  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尭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

  南轩曰孟子当战国之时以身任道其歴聘诸国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夫岂尊已而自大乎哉亦时义所当然有不得而避也彭更之徒疑传食以为泰是以世俗利害贵贱之见观圣贤也孟子之所以告之者盖常道耳夫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尭之天下而不以为泰所谓其道者天理之所安也故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心即舜禹受天下之心也而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之心即顔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之心也皆以其道故也以为士无事而食不可观更之意亦许行之类与孟子又从而晓之以为使子而不通功易事则农之余粟女之余布无所用之而人之饥寒者亦多矣此固不可也子而通功易事则梓匠轮舆固得以其技而食于子矣今有贤者而反不得食于子是子以梓匠轮舆为有用而尊之以仁义者为无用而轻之也

  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亷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徃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匡章陈仲子皆齐人廉有分辨不茍取也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

  巨擘大指也言齐人中有仲子如众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满之也操所守也蚓丘蚓也言仲子未得为亷也必若满其所守之志则惟丘蚓之无求于世然后可以为廉耳

  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槁壤干土也黄泉浊水也抑发语辞也言蚓无求于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从来或有非义则是未能如蚓之亷也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

  辟绩也纑练麻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已频顣曰恶用是鶃鶃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

  世家世卿之家兄名戴食采于盖其入万钟也归自于陵归也已仲子也鶃鶃鹅声也频顣而言以其兄受馈为不义也哇吐之也

  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为不义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于妻所易之粟于陵所居之室既未必伯夷之所为则亦不义之类耳今仲子于此则不食不居于彼则食之居之岂为能充满其操守之类者乎必其无求自足如丘蚓然乃为能满其志而得为亷耳然岂人之所可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人之所以为大者以其有人伦也仲子辟兄离母无亲戚君臣上下是无人伦也岂有无人伦而可以为亷哉○南轩曰于陵仲子于其所当享有所不安引而避之而其穷至于无以食而食井上之螬李在当时或称其亷虽其能不以一介取诸人也曽不知伊尹之不以一介与人不以一介取诸人以非其义非其道之故耳若于其所当居而不居则反害于道义矣仲子齐之世家兄戴盖禄万钟仲子茍以为不当虗享其禄食则当与其兄共思社稷之计光辅其主治其国家保其民人则齐国有无穷之业而仲子之家亦有无穷之闻斯为称焉耳今乃昧正大之见为狭陋之思以食粟受鹅为不义而不知避兄离母之为非徒欲洁身以为清而不知废人伦之为恶小亷妨大徳私意害公义原仲子本心亦岂不知母子之性重于其妻兄之居为愈于于陵乎惟其私意所萌乱夫伦类至此极也众人惑于其迹以其清居髙介而取之而不知原其所萌若是其差殊也嗟乎世之贪冒茍得肆而为恶者多矣而孟子于仲子之徒独辟之之深者盖世之为恶者其失易见而仲子之徒其过为难知也惟其难知故可以惑世俗而祸仁义孟子反覆辟之盖有以也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亷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林氏曰公西华受五秉之粟是伤亷也冉子与之是伤惠也子路之死于卫是伤勇也○朱子曰先言可以者畧见而自许之辞后言可以无者深察而自疑之辞○南轩曰取与死生之义有灼然易判者亦有在可否之间者在可否之间非精义者菒之能择也盖其几间不容息一或有偏则失之矣是以君子贵乎存养存之有素则其理不昧养之有素则物莫能夺夫然故当事几之来有以处之而得其当也孟子于齐餽兼金而受其于宋疑可受而不受盖以其无取而餽之则为伤亷故耳孔子于公西华之使冉子为之请粟疑可与也而不与盖以周急不继富而与之则伤惠故耳至于比干谏而死箕子疑亦可死也而佯狂以避盖以父师之义死之则为伤勇故也然在贤者则于可不可之间能择而处之在圣人则动无非义更不言择矣虽然取之为伤亷固也然与为伤惠死为伤勇何哉盖所谓惠与勇者以其义之所在故耳若义所不存虽似惠似勇而反害于惠勇之实且于所不当然而然则于其所当然者废矣岂不为有害乎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孟子曰恭也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朱子曰万章以为彼既得之不义则其餽不可受但无以言语间而却之直以心度其不义而托于他辞以却之如此可否耶交以道如餽赆闻戒周其饥饿之类接以礼谓辞命恭敬之节孔子受之如受阳货蒸豚之类也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可受御与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茍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言今诸侯之取于民固多不义然有王者起必不连合而尽诛之必教之不悛而后诛之则其与御人之盗不待教而诛者不同矣夫御人于国门之外与非其有而取之二者固皆不义之类然必御人乃为真盗其谓非有而取为盗者乃推其类至于义之至精至宻之处而极言之耳非便以为真盗也然则今之诸侯虽曰取非其有而岂可遽以同于御人之盗也哉又引孔子之事以明世俗所尚犹或可从况受其赐何为不可乎猎较未详赵氏以为田猎相较夺禽兽以祭孔子不违所以小同于俗也张氏以为猎而较所获之多少也二説未知孰是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不去也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

  兆犹卜之兆盖事之端也孔子所以不去者亦欲小试行道之端以示于人使知吾道之果可行也若其端既可行而人不能遂行之然后不得已而必去之盖其去虽不轻而亦未尝不决是以未尝终三年留于一国也

  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见行可见其道之可行也际可接遇以礼也公养国君养贤之礼也季桓子鲁卿季孙斯也卫灵公卫侯元也孝公春秋史记皆无之疑出公輙也因孔子仕鲁而言其仕有此三者故于鲁则兆足以行矣而不行然后去而于卫之事则又受其交际问馈而不郤之一验也尹氏曰不闻孟子之义则自好者为于陵仲子而已圣贤辞受进退惟义所在○南轩曰读孟子此章所以答万章者反覆曲折可谓义之精矣问交际何心则曰恭盖交际之道主乎恭也问却之何以为不恭则以谓尊者有赐若念其取之义与不义而后受则非所以敬事其尊者也吾知不虗其赐我之意而已岂暇问其所自哉若夫万章之说以心却之而以他辞无受则是乃不恭之心而辞何为乎然而其受也必交以道而接以礼使交之不以道而接之不以礼则固有所不受矣于齐餽兼金百镒

而不受是亦尊者之赐也然未有辞则是货我而已其交也固非道其接也固非礼然所为不受也盖亦非为其取之不义之故初亦无害乎交际之恭也万章于此有疑焉谓有人于此御人以兵而得货然交以道餽以礼则君子固亦受与孟子谓御人而夺货者此所谓大憝有国者之所必禁不待教令而诛者三代之法同不必设辞而可知者居今之世其法为甚着柰何而可受其餽乎万章谓既以为不可则今之诸侯以非道取民与此何异而君子以善其礼际而受之可乎孟子谓事固有轻重若以为有王者作将不待教而尽诛今之诸侯乎抑亦教而不改而后诛之也以理论之则必待教而不改然后诛之明矣然则其可与不待教而诛者同日而语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为盗者盖充夫非其有而取之之类以极义之所在而比之为盗则可若使以为与御人夺货

之盗同罪则岂可哉大扺圣贤因污隆而起变化辞受取予皆天下正理过与不及为失其正理则均也鲁之习俗必猎较而后以祭孔子仕于鲁亦不违也而况于受其赐乎万章闻是言则又疑孔子之仕所事者道而何猎较为也孟子以为孔子于宗庙之祭先簿正其祭器立之彛典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盖四方之食非簿正之常典故也然于猎较而供祭之事犹有所未废盖由簿正之事而正之其施设则有次第矣而万章以为既不能遂尽正之则曷为不遂去孟子谓为之兆也为之兆者正本开端而为可继者也圣人之为如天地之化不疾不徐虽曰为之兆而化育之大体已具矣在他人缓则失时速则反害盖非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是以无序而不和也兆足以行而不行者盖以其兆固可继此以行而有所不得行焉则命也夫然后去之故亦未尝有三年之淹

焉其先后迟速皆天理也此所谓圣之时者欤于是遂论孔子之仕有三焉见行可之仕谓其兆可以行者也际可之仕谓遇圣人以礼者也公养之仕谓养圣人以道者也遇以礼而养以道者圣人亦岂得而絶之乎读是书者涵咏而精思之亦可以窥圣贤之用而知辞受取予之方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

  朱子曰贫富谓禄之厚薄盖仕不为道已非出处之正故其所处但当如此

  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

  为贫者虽不主于行道而亦不可以茍禄故惟抱关击柝之吏位卑禄薄其职易称为所宜居也李氏曰道不行矣为贫而仕者此其律令也若不能然则是贪位慕禄而已矣

  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

  此孔子之为贫而仕者也茁肥貌言以孔子大圣而尝为贱官不以为辱者所谓为贫而仕官卑禄薄而职易称也

  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以出位为罪则无行道之责以废道为耻则非窃禄之官此为贫者之所以必辞尊富而宁处贫贱也尹氏曰言为贫者不可以居尊居尊者必欲以行道○南轩曰此章言为贫而仕之义夫仕者岂为贫乎哉盖将以行道也而亦有为贫而仕者焉是犹娶妻本为继嗣非为养也而亦有为养而娶者焉然则为贫而仕与为养而娶是亦皆义也虽然既曰为贫矣则不当处乎尊与富居于卑与贱者可也若处其尊与富则是名为为贫而其实窃位也处其尊与富则当任其责此岂为贫之地哉是则非义矣故抱关击柝亦以为宜者本为贫故也孔子尝为委吏与尝为乘田矣圣人笃诚虽居下位必敬其事曰防计当而已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以其职在乎是而不越也盖位卑者言责不加焉言髙则罪矣故可以姑守其职此为贫而仕之法也若夫立人之本朝则当以行道为任道不行而窃其位君子之所耻也然则高位厚禄非所以养贫也后世不明此义假为贫之名安享宠利而居然曽不以为愧此可胜罪哉必不得已为贫而仕其抱关击柝之为宜则可矣嗟夫观夫子为委吏而曰防计当而已矣为乘田而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则夫子得政于天下其所当为者如何哉事有大小而心则一也亦曰止其所而已矣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万章曰君餽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义也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敢问其不敢何也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曰君餽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餽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已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偹以养舜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朱子曰能养能举悦贤之至也惟尧舜为能尽之而后世之当法也○南轩曰万章所谓托于诸侯盖以为士虽不得行其道而托禄于诸侯以自养宜若可也而孟子以为非礼以其无是理故也然周之则可以受周之与赐所以异者盖居其国则为其民君以其饥饿而餽焉受斯可也若欲以自托而虚享其禄赐则于义何居乎名不正则失其序而不和故孔子论之至于礼乐不兴而民无所措手足君子之于礼乐不斯须去身者其动未尝不名正而言顺故也曰不敢者以其无常职而受赐防于不恭故不敢也虽然此上之所以自处者当然也在国君之待士则有养贤之礼焉故举子思之事以告之夫子思受缪公之餽者周之而受之义也至于餽之之久而仆仆然亟拜则是徒为餽而已徒为餽则与养犬马之道何异乌有君子而受其犬马之畜者乎故及其久也则再拜稽首而不受盖缪公虽有悦贤之名不能举而用又不能以礼养之也贤者其肯处乎以礼养者继肉是也盖不敢以是而数厪之故使继之而已虽然此及乎养之之礼而未及乎举之之道也若尧之于舜则尊贤之极而养道之尽也事之以九男女之以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偹而养之于亩之中惟恐不能当其意一旦举而加诸上位如是而后可以谓之王公之尊贤也孟子每以尧舜之事为言者语道者必稽诸圣人所以示万世之凖的盖圣人人伦之至故也嗟乎为士者于辞受之际可不思夫名正而言顺者乎为君者之待士又何可不深思所以养之之道乎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朱子曰言仲子设若非义而与之齐国必不肯受齐人皆信其贤然此但小亷耳其辟兄离母不食君禄无人道之大伦罪莫大焉岂可以小亷信其大节而遂以为贤哉○南轩曰箪食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则不受谓斯人也一旦而遇万钟之禄茍惟不义则必不受也可乎盖人之难知也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固不可也于陵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辟兄离母处于于陵齐髙之以谓若斯人者不义而与之齐国亦将必不受也孟子以为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盖孟子以人伦之际察之而知其不可信也人之所以为人者莫大于人伦所谓亲戚君臣上下是也今仲子废亲戚君臣上下而欲以洁其身饰小亷而妨大德其不知义固已甚矣又恶能不受不义之齐国乎古之善观人者必于人伦之际察之而其人之得失浅深可概见矣四岳之举舜则曰克谐以孝而已尧之降舜以二女观其嫔于虞而已此舜之所以圣也冀缺与其妻相待如宾而臼季知其能治民茅容杀牲先奉其母而郭林宗知其可以成德是亦善观人者也若仲子废大伦而徇私意以其小亷信其大节乌乎可哉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弗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

  朱子曰将犹奉也诗曰承筐是将程子曰恭敬虽因威仪币帛而后发见然币帛之未将时已有此恭敬之心非因币帛而后有也

  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此言当时之待贤者特以币帛为恭敬而无其实也拘留也○南轩曰此章言交际之道夫徒食之而爱心不加焉徒爱之而敬心不加焉则与豕交兽畜无以异盖人道之相与以敬为主夫必有是恭敬而后币帛以将之盖恭敬者先存于币帛未行之前者也若无是恭敬则币帛何所施乎虽然币帛者所以将其恭敬者也恭敬存于中而仪物实于外此君子之道又以为内外之宜文质之中也若恭敬之心虽存而无以实之于外君子亦恶夫虚拘也昔夫子解骖以赙旧馆人之丧曰吾恶夫哀之无从盖是意也夫古人于交际之道岂茍然哉盖有燕享之礼焉有挚献之礼焉有问遗之礼焉此皆其恭敬之所生也恭敬为之主而其节文品式森然偹具而又有贵贱贫富之不同大小多寡之或异是皆人之所为也若昧乎此不防于豕交兽畜则或失之虚拘皆非君子之道也○二先生释恭敬无实之语不同正当参考

  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

  赵氏曰季任任君之弟任君朝防于邻国季任为之居守其国也储子齐相也不报者来见则当报之但以币交则不必报也

  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

  朱子曰屋庐子知孟子之处此必有义理故喜得其间隙而问之

  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言储子但为齐相非若季子摄守君位故轻之耶

  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书洛诰篇享奉上也仪礼也物币也役用也言虽享而礼意不及其币则是不享矣以其不用志于言故也

  为其不成享也

  孟子释书意如此

  屋庐子悦或问之屋庐子曰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

  徐氏曰季子为君处守不得徃他国以见孟子则以币交而礼意已偹储子为齐相可以至齐之境内而不来见则虽以币交而礼意不及其物也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茍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

  朱子曰好名之人矫情干誉是以能让千乘之国然若本非能轻富贵之人则于得失之小者反不觉其真情之发见矣盖观人不于其所勉而于其所忽然后可以见其所安之实也○东坡所谓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不失声于破釡正此意茍非其人其人指真能让国者非指好名之人也○问曽防得东坡之説否曰如此则能让千乘之国只是好名至箪食豆羮见于色却是实情也曰然其尝把此一叚对乡为身死而不受一叚盖此叚是好名之心胜大处打得过小处漏绽也动于万钟者是小处掩瞒得过大处发露也○南轩曰孟子此章言人之度量相越有如是其逺者夫均是人也而有让千乘之国者有与人箪食豆羮而徳见于色者何其不侔也盖其所存有厚薄而所见有广狭之故耳夫能让千乘之国亦可谓髙矣而孟子谓之好名之人者何哉盖未

能循天理之实然者则亦未免为徇其名而已如季札之徒是也季子之父兄所以眷眷于季子之立者为其贤者此公理而非私意也而季子三辞焉是未究夫当立之义非为季子之大也就隘俗论之可谓超然独出矣而揆之以道盖亦好名而蔽其实故也好名之人虽能让国未免限于名若夫大贤以上循乎天理虽以舜禹受天下受其所当受而不为泰以泰伯之让夷齐之让让其所当让而不为好名故孔子称舜禹则曰有天下而不与焉称泰伯则曰民无得而称焉称夷齐曰求仁而得仁圣人之意盖可见矣○愚按泰伯夷齐之让与子臧季札之让其让则一而所以让则不同学者所当究见其义夷齐之事已见前卷求仁章今以泰伯子臧季札之事附见于此○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朱子曰泰伯周太王之长子也至德

谓德之至极无以复加者也三让谓固逊也无得而称其逊隠微无迹可见也盖太王三子长泰伯次仲雍次季歴太王之时商道浸衰而周日强大季歴又生子昌有圣徳太王因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从太王遂欲传位季歴以及昌泰伯知之即与仲雍逃之荆蛮于是太王乃立季歴传国至昌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是为文王文王崩子发立遂克商而有天下是为武王夫以泰伯之德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乃弃不取而又冺其迹焉则其德之至极为何如哉盖其心即夷齐叩马之心而事之难处有甚焉者宜夫子之叹息而賛美之也泰伯不从事见春秋传按僖五年宫之竒曰泰伯虞仲大王之昭也泰伯不从是以不嗣杜氏注曰泰伯虞仲皆太王之子不从父命俱让适吴○或问曰何以言三让之为固让也曰古人辞让以三为节一辞为礼辞再辞为

固辞三辞为终辞故古注至是但言三让而不解其目也今必求其事以实之则亦无所据矣曰何以言其让于隠微之中也曰泰伯之让无揖逊辞受之迹人但见其逃去不返而已不知其让也知其让者见其让国而已而不知所以使文武有天下者实由于此则是以天下让也曰其为至德何也曰让之为德既美矣至于三则其让诚矣以天下让则其所让大矣而又能隠晦其迹使民无得而称焉则其让也非有为名之累矣此其德所以为至极而不可以有加也曰太王有废长立少之意非礼也泰伯又探其邪志而成之至于父死不赴伤毁发肤皆非贤者之事就使必于让国而为之则亦过而不合于中庸之德矣其为至德何耶曰太王之欲立贤子圣孙为其道足以济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间利欲之私也是以泰伯去之而不以为狷王季受之而不以为贪父死不

赴伤毁发肤而不为不孝盖处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为至德也与鲁隠公吴季子之事盖不同矣曰逃去可矣何必断发文身哉曰先儒论之多矣苏氏以为让国盛德之事矣然存其实而取其名者乱之所由起故泰伯为此所以使名实俱亡而乱不作也此以利害言之固不足以得圣贤之心而其弟黄门又曰子贡言泰伯端委以治吴则固未尝断发文身也且汉东海王以天下授显宗唐宋王成器以天下授宗皆兄弟终身无间言何必断发文身哉此引子贡之言则其事固有不可考者然以汉唐二事例之则亦未足以尽圣贤之心也盖使王季之心但如显宗宗则可若有叔齐之义则亦不能以一朝居矣使泰伯而不有以深自絶焉则亦何能必致国于王季而安其位哉然显宗宗之心其厚薄又自不同也○南轩曰三让程子曰不立一也

逃之二也文身三也夫泰伯之让诚难知也以君之元子而弃宗国以逃身本中夏而从夷狄之为不亦冒先王之大禁与而泰伯安然行之非圣人孰能明其为至德也至德谓德之至也泰伯知文王有圣德天之所命当使天下被其泽故致国于王季为文王也故曰以天下让言其至公之心为天下而让也变而止乎中非逹权乐天者其孰能与于此乎推其事情深逺故民无得而称而圣人独知其为至德也或曰泰伯之心知文王得国则周必有天下乎非是也以是存心则是利夫天下者也泰伯知文王得国则天下必被其泽也至于周之有天下则泰伯岂加毫末于此哉此又不可以不知也○曹子臧者曹成公之庶子也名欣时宣公之十七年防诸侯伐秦而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欣时逆公之丧负刍杀其世子而自立诸侯来讨执而归之京师将以子臧

见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志有之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节乎遂逃奔宋明年曹人告于晋请归负刍而反欣时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尽置其邑与卿而不出○吴季札者吴子寿梦之防子也兄弟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季札贤父欲立之季让不可则立诸樊诸樊既除丧复欲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自附于子臧之义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舎之诸樊十三年卒有命立余祭欲以次必致国于季子余祭四年卒夷昧立夷昧十七年卒吴人将以先君之命立季子季子逃去呉人乃立夷昧之子僚云云○苏氏古史曰春秋之际世不知义而以权利为贵虽齐桓

晋文皆以争国成名者也如子臧之于曹季子之于吴皆有可取之义弃而不顾而况于争乎予髙二子之义欲考其行事而子臧反国而致事事不复见季子事吴九十余年观其挂劔于墓不以死背其心塟子嬴博不以恩累其志引兵避楚不以名害其德盖所以养心者至矣虽禄之天下有所不受而况于吴乎彼其所养者诚重故也春秋吴子使札来聘胡氏曰札者吴之公子何以不称公子贬也辞国而生乱者札为之也故因其来聘而贬之示法焉按吴子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札其季子也寿梦贤季札欲立以为国札辞不可然后立诸樊既除丧则致国于季子季子又辞而去之诸樊乃舍其子而立弟约以次传必及季子故诸樊卒而余祭立余祭卒而夷昧立夷昧卒则季子宜受命以安社稷成父兄之志矣乃徇匹夫之介节辞位以逃夷

昧之子僚既立诸樊之子光曰先君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尔将从先君之命欤则季子宜有国也如不从先君之命则我宜立僚乌得为君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曰季子辞国以生乱因其来聘而贬之示法焉或谓子贡问于孔子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子贡以先圣贤夷齐知其恶卫輙之争而不为也季子辞位独不为贤而奚贬乎曰叔齐之德不越伯夷孤竹舍长而立防私意也诸樊兄弟父子无及季札之贤者其父兄所为眷眷而欲立札公心也以其私意故夷齐让国为得仁而先圣之所贤以其公心故季子辞位为生乱而春秋之所贬茍比而同之过矣或曰世衰道微暴行交作臣簒其君者有之子簒其父者有之季子于是焉而辞位则将使闻其风者贪夫亷

争夫让而簒弑攘夺之祸损矣其于名教岂不有补何贬之深也曰春秋达节而不守者也昔泰伯奔吴而不反季歴嗣位而不辞武王继统受命作周亦不以配天之业让伯邑考官天下也彼王僚无季歴之贤武王之圣而季子为泰伯之让岂至德乎使争弑祸兴覆师丧国其谁阶之也若季子之辞位守节立名全身自牧则可矣概诸圣王之道则过矣中庸曰道之不明不行也我知之矣季子所谓贤且智过而不得其中者也使由于季歴武王之义其肯附子臧之节而不受乎惜其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尔此仲尼所以因其辞国生乱而贬之也或曰吴子使札与楚子使椒秦伯使术一例尔吴楚蛮夷之国秦介夷狄之间其礼未同于中夏故使人之来皆畧之而札何以独为贬乎曰春秋多变例圣笔有特书荆楚无大夫而屈完书族王朝下士以人通而子突书字诸

侯公子以名著而季友书子母弟之无例者不登其姓名而叔肸书氏皆贤而特书者也季札让国天下贤之若仲尼亦贤季札必依此例或以字或以氏或以公子特书之矣今乃畧以名纪比于楚椒秦术之流无异称焉是知仲尼不以其让国为贤而贬之也噫世之君子盛称季札之贤于让国之际以为礼之大节不可乱也公子喜时春秋犹贤其后世于季札则何独贬之深也曰仲尼于季子望之深矣责之偹矣惟与天地同德而达乎时中然后能与于此非圣人莫能修之岂不信夫

  问今人陈乞恩例于义当然否程子曰只为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动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父祖如何曰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说甚长待别时説有问先生夫人不叙封因何先生曰某当时起自草莱三辞然后受命岂有今日乃为妻求封之理○先生在讲筵尝质钱用诸公因问必是俸给大叚不足后乃知到任不曽请俸诸公遂牒户部戸部索前任厯子先生云某起自草莱无前任厯子旧例初入京官下状出给料钱厯其意谓朝廷用人便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遂令戸部自为出劵厯云云后来自涪陵归复官半年不曽请俸粮料院吏人忽来索请劵状子先生云自来不防冩状子受事人不去只令子弟録与受官月日○先生初受命便在假欲迤防医既而供职门人尹焞深难之谓供职非是先生曰新君即位首防大恩自二千里放回亦无道理不受某在先朝廷知某者也当时执政大臣皆相知故不当如此受今则皆无相知朝廷之意只是怜其贫不使饥饿于我土地某自领官朝廷厚意与受一月料钱然官则某必做不得既已受它告却不供职是与不受同且畧与供职数日承顺它朝廷善意了然后惟所欲

  龟山杨氏曰一介之与万钟若论利则有多少论义其理一也伊尹惟能一介知所取与故能禄之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自后世观之则一介不以与人为太吝一介不以取人为太洁然君子之取与适于义而已与之啬取之微虽若不足道然茍害于义又何多寡之间乎孔子于公西赤之富不恤其请于原宪之贫不许其辞此知所与者也孟子言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此知所取者也

  愚谓夫子不许原宪之辞者以其为宰也非以其贫也

  朱子曰朝廷设官未贤故在上者不当以请托而荐人士人常有礼义亷耻故在下者不当自衒鬻而求荐平生守此愚见故为小官时不敢求荐后叨刺举亦不敢举削应副人情官吏亦不敢挟书求荐其在闲官非无亲旧在官亦未尝敢为人作书求荐惟老成淹滞实有才德之人众谓当与致力者乃以公论告之耳

  官卑禄薄虽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以教学仰食于人者则以为泰矣若以为不足妄有觊觎恐所得无几而终日之悔将有不可追者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四下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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