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二百六十一
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六十
成化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 上诣 奉先殿、 皇太后宫行礼毕，出御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群臣复诣文华殿庆贺 皇太子。
○ 皇太后 皇后俱免命妇朝贺
○申刻，有火光自中天少西下坠，化白气，复曲折上腾，声如雷。踰时，西方复有流星，大如椀，赤色，自中天西行，近浊，尾迹化白气，曲曲如蛇形。良久，正西轰轰，如雷震地。须由□乂止。
○丙戌，宣宗章皇帝忌辰 奉先殿行祭礼，遣驸马都尉杨伟祭。
景陵
○敕谕文武百官兹者 上天垂戒，灾异迭见。岁暮及今，正旦星变，有声如雷，朕甚惊惧。惟天道与人事相为流通，必人事乖违，斯天道不顺。尔文武百官，皆与朕共天职者，而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堂上官，及六科十三道官，付托尤重。凡一应弊政，及有利于国家生民之事，其各指实陈奏，无或顾忌。朕当采而行之，用回天意。
○广东惠州，酉刻月下发光，前锐而青，后大而红，约长丈余。两傍有黄白气，自西飞度东北，飕飕有声，没入云，响如雷，渐杀。
○丁亥，海西成讨温等卫野人女直都督康尼等，兀鲁罕河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火秃等，考郎兀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恼纳等，双城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撒若答等，兀者等卫野人女直都指挥返速亦里答等，建州左卫女直都督脱罗等、女直都指挥牙笼哈等各来朝，贡马及貂皮。赐宴并衣服彩叚等物有差。
○复云南姚安军民府判官林俊为员外郎，师宗州知州张黻为都督府经历，俱改南京。俊、黻既以言被谪，至是星变，梁方继晓谓二人祸由己作，恐言者及之，遽乞内降复其官。吏部承旨拟改俊南京刑部，黻南京左军都督府，从之。
○戊子，命太监传恭仍总制三营军马，兼提督十二营操练。
○夜火星犯天阴
○己丑孟春享 太庙。○遣内官祭司户之神。
○大臣及科道等官应诏条奏时事吏部尚书尹旻等言二事：一、在京大职额外增多，及传奉升授写经书儒士匠官等，通计二千余人，其俸禄皂隶皆出于民，不可胜算。宜如正统四年放还冗官例，悉记名放回，待缺取用。匠官则选留其精于艺者，余并革之。一、成化二十年进士共二百九十七员，支俸数多。宜如成化二年进士放回例，于二甲三甲量留其半，余皆放回，依亲待次取用 上批答曰：传奉文官除勋戚功升荫授录用不革外，其余如所奏。内有为事妄冒并乞恩升授者，查究定夺。匠官艺精者留之，支半俸。进士如例放回。户部尚书余子俊等言八事：一、天下税粮先年岁徵过于岁用几倍，所以存留本处，起运两京及各仓库，常有赢余，不闻告急。近年宗支益盛，官爵益多，灾伤益重，供奉 上用不足，京军布花不足，外夷赏赐表里不足，馆待厨料不足，此皆仰给于内库。
京官月俸折色不足，京民赈济仓储不足，边方转给军饷不足，此皆取办于京仓。他如淮安、徐州、德州、临清水次仓储，岁例支运七十万石，以足京储四百万石之数。近来三年无有支运，乃至加重兑纳。即今内库金银钱钞绢布之类，所积不足，京仓料豆止余一年之用。在外官军俸粮并布花之类，多至一年无可给者。况山西、河南宗支奏言，缺食流民，居无定所。即此推之，国计虚实可知。伏望 皇上留心崇俭，凡仓库钱粮，除 上用及额设官俸并功赏之外，非 祖宗朝所用者，一切爱惜，以足国用；一、盐法之坏，利归权要，召商济急，莫有应者，宜留为备边救荒之用。若有恃恩妄求者，户部执奏，科道纠举，治以重罪；一、山东、河南、北直隶空闲田地，先时听民开垦，永不起科。
正统末，方有起科之例。近有倚势作奸，夺民已税之田，并为空闲地者，宜依天顺初例，谪发戍边。势家听之者，亦治以重罪；一、近时权贵之家，多于在京通州、张家湾等处修造市肆，邀留商货，与民争利。宜尽革去，违者没入其肆；一、京官非额设者，止宜支仓米一石；一、漕运京储及民粮，除济边外，宜再除一百万石，以济山西、河南、山东、直隶饥民，而徐议设法补足其数；一、北方豪疆，多据河津要处，以舟摆渡规利。宜执治之，没入其舟；一、在京诸仓场内官数，多非正统间旧有者，宜悉取回 上批答曰：节财用，朝廷自有处置。漕运粮已粜一百万石，姑已之。官员月俸仍旧。仓场内官，已令司礼监查取。摆渡规利者，已禁之。余皆如议。礼部尚书周洪谟等言九事：一、承平日久，俗尚靡丽，宜禁止服用，违越者治之如律；
一、成化十七年以前，京城内外敕赐寺观至六百三十九所，后复增建，以至西山等处相望不绝。自古佛寺之多，未有过于此时者。宜申严著令，敢有增修请额及妄称复兴古刹者，罪之。一、光禄寺，正统间每岁牲数止四万，成化元年定数不过十万，近又加十万，犹不足用。且以猪易鸡鹅，民力益困。今除上供外，乞查成化初例，凡增派浪费，悉宜停止。一、大慈恩、大能仁、大隆善、护国三寺，番僧千余，法王七人，国师、禅师多至数十，廪饩膳夫供应不足。况法王、佛子、大国师例给金印，用度拟于王者，而其间又多中国人冒滥为之。宜令给事中、御史核其本出山番簇者，听其去留，冒滥者悉令还俗。一、顷岁，术士李文昌以养砂点银之法诬罔不道，已寘之法。如复有此辈，悉宜斥逐。
一、今僧官善世以下九十八人，道官真人以下一百三十余人，虽无廪禄，亦滥名器。况其死例有祭祀，真人又例得银印，尤费国用。宜核其额，设推举者方许佥书，死则与祭，否则止令带衔，死亦不祭。又教坊司官至五十余人，亦宜止令五人佥书，其余皆带衔办事。一、自宫求进称为净身人者，动一二千人，虽累加罪谪，旋得收用，若不痛惩，无有纪极。今各王府累求内使，宜量以赐之，否则仍发原籍原卫。今后宜依先年枷项放遣事例，勿复收用。一、工部岁办鹿多，光禄寺至以杂用，而太常寺每岁供祭鹿，俱大兴、宛平二县买给，每只用银多至十七八两，宜止于工部岁办内择用之；一、各处岁办药材，约有一十二万余斤，积久陈腐，今宜计足二年之用，暂免一年采办，后视为例，狭西、山西、河南旱灾尤甚，历年逋欠药材，悉宜宥免 上批答曰：禁奢侈已行矣，供应牲畜，所司查奏节省，法王、佛子、国师、禅师、番僧供给，俱省其半，今后汉人冒为之者，必罪不宥，方士已令都察院禁之，净身人递发原籍原卫，以后仍以十五年例处之，余皆如议。
兵部尚书张鹏等言五事：一、成化元年以来，传奉升授军职八百有余，月支俸给，岁支银绢，锦衣卫指挥、都指挥又有皂隶雇直，所费不赀，除勋戚荫叙并额设外，宜悉令冠带闲住，待缺奏补，其有匠艺不可缺者，月支米一石，今后非有军功陈乞军职者，宜加裁抑；一、大同阵亡官军，宜量与其子孙署职一级，以为死事之劝；一、各处镇守、监枪、守备内外官，除边防外，其余内地，凡非正统间原有者，悉宜取还；一、在外镇守内官，于所在佥设皂隶等役，悉令巡抚、巡按官查发宁家，以后不得佥报在京在外文武四品以上官，成化二十一年，皂隶暂免一年，以纾民困；一、京营提督内臣军伴一百名，掌营内臣与总兵官各六十名，各处镇守内外官三十六名，以下降杀有差，俱近所奏允，非 祖宗旧制。
今官多军少，况百人所给，每岁米一千二百石，布二百疋，而总为一官供役之需，诚为太过，宜以次裁省。提督内臣与掌营内臣及总兵官军伴各二十名，坐营官六名，把总官二名，各处镇守内外官各十二名，分守内外官各八名，守备内外官各四名为当 上批答曰：传奉军职，除勋戚功升荫授录用不革外，其余令冠带闲住，有缺取用。内有为事妾冒并乞恩升授者，查究定夺。匠官艺精者留之，令支半俸。阵亡官军先已处置矣，内地镇守监枪守备等官具名以闻。京营及各处镇守等官军伴，查先年及今人数来奏。余皆如议。刑部尚书张蓥等言六事：一、货宝石者，例谪戍边，没入其货。近嗜利者，又取宝石作奇玩以进，给直十倍，多至万两。府库之财，多归此辈。伏望念周书无益之戒，悯生民供亿之难，复有鬻宝石作淫巧者，俱依例戍边，痛绝其弊。
一、京畿连年灾伤，而赋役多端，甚于外郡。如惜薪司柴夫役钱实繁且重，光禄寺买办诸铺户价直久稽不给，民困已甚，宜减免夫役，撙节买办。他如贵戚内官家人，或因管庄私自抽分，或因开肆奏请店额，侵夺民利，悉宜禁革。一、盐法之坏，多由豪家，或包揽卖窝，或冒昧陈乞，奸利肆行，商贾不应。一遇兵荒，辄有飞刍挽粟之计，民多鬻产卖子，不胜其困。宜令户部差官与巡按御史查核，奏乞之盐，悉行停止。今后敢有奏乞包揽者，治以重罪。一、边方小警，守将辄张大其事，以请京兵。先期出师，则虚费日久，待报而行，又缓不及事。宜责成边将，优恤边兵，非有大举，不许辄请京兵。一、法司问刑，狃于成案，故冤者莫雪。今于疑狱，务在明允，毋拘成案，毋究原问之官。
一、近来官职日增，镇守总兵亦多滥设。且五品以上官，律应奏请。今有请敕四品、五品等官径行逮问者，实欲挟势求赂，为弊尤甚。宜依天顺八年正月诏例，浙江、江西、福建、狭西、临清镇守内外官及各处镇守等官，量地缓急，从宜去留。其留者，所请敕书不当得者，即令奏缴 上批答曰：惜薪司柴夫，光禄寺买办，已行矣。镇守内官，已令兵部查奏定夺。有奉敕干预词讼者，今不许，止依前敕行事，后敕缴回。余皆如议。工部尚书刘昭等言三事：一、太平、荆州、杭州抽分材木，专造光禄寺供应器皿。清河、卫河二提举司专造粮船，以省民间科卒。近年每遣内官印烙，起运杂用，沿途劳扰，宜悉取还。一、易州厂管工诸人，每侵克柴炭价银，致误角□羊纳，宜行本厂趣之。
今后司府州县价银，宜差官角□羊厂验收毕遣还，不许私留管工，违者罪之。一、光禄寺柴炭，旧例每年一千三百一十三万四千斤。近被役人侵克，以致乏用，移借预支，民受其弊。又惜薪司每岁柴炭共二千四百万斤，所领价银赴官交纳，称收加倍，民多陪补。宜惜民脂膏，撙节用度，公平称收，以免加增预借之困 上批答曰：如议。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等言八事：一、江南运白粮民赴内外诸司交纳，所司留难邀利，又多取之，有一石止准纳三斗者，民皆饮泣贷补，又倍息以偿，多至破产。其在内府无御史监收者，宜令户部委官同收，依例一夫一平，毋容多取。一、投献田土者，宜依例谪戍。其受献者，若贵戚奏请处治军民职官，即逮治之，以所受田土计赃抵罪革职。一、各处总兵等官，每遇节旦贡马，多藉为克剥，或窃官马以应用，或又以私马随行售利，沿途供亿，内帑给赏，无益于上，有损于下。
宜止令进表，毋容贡马，以免此弊。一、各处镇守总兵等官，不许置主庄田及占屯田草场，以病军民。一、近来有称烧丹扶鸾符咒一切左道惑正之术，依托势要希求进用者，并所引荐之人，俱宜治以重罪，且令巡城等官逐捕之。其潜留者，谪发戍边。一、各处进贡土产果品药材等物，宜止令镇守一人采办。其分守监枪并管珠池等内官，不许假公营私，重为民扰。其赍香帛赏赉等事及岳镇山川等祭祀，宜从礼部差官，不必再差内臣，以烦道路。一、近年两京文职官，有因公言事，有被告诖误，以致降调、罢闲、谪戍、除名者，其间或以忠直取祸，或以刚介致尤，屈抑已久。宜自成化十年以后，核其才识老成尚堪任用者，或复其职，或量为别用。一、在京仓场、马房、蕃育署等处内臣，近或增至一二十人，役占科率，不可胜计。
宜依旧量留，余悉取回，以省军民劳费 上批答曰：内府白粮，不必委官监收，止依例一夫一年收纳。投献地土及仓场等处，量留内官管事，已有处分。各处总兵官遇节进马，副、参等官不许进土产，止许镇守官一人进之，余不许。今后赍香帛内官，不必差文官，降黜者置之邪术之人。尔等备榜禁约，余皆如议。通政司掌司事尚书张文质等言四事：一、近时言路及执法官，惧有司摭拾报复，往往顾虑缄默。今后百司官吏废弛政令、沮坏宪章者，必随事纠劾，不许被劾者摭拾报复。一、势豪家人，有占立地方、勒要地铺财物者，有邀截客商、强夺民利者，宜令都察院禁制，及巡城等官执治之。一、各处内外镇守官家人，或挟制官府，或侵渔地利，宜令巡抚、巡按等官纠治之。
一、各处军民，或因有司听断不明，赴诉于京，每每被人教唆，牵连同乡京官富家，诬以重罪，遂以差官勘问。其有偏私观望者，辄又妄加参语，不为伸雪，多致丧身破产，甚至发冢检尸，以快仇家，渐不可长。宜究教唆者重罪之
上批答曰：废弛政令者无所指名，其置之。余皆如议。大理寺卿田景旸等言四事：一、内外刑狱展转委覆，有至三五年不成狱者，淹系无辜，多至瘐死。宜令情轻者皆亲鞫，不得转委。一、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民间养马，岁至太仆寺交俵，送顺天府州县寄养，其弊多端。宜令所司督令如法牧养，不许私乘及骑还原卫，以致损失。一、狭西凤翔、山西平阳、河南怀庆等府灾重地方，见徵边粮宜悉停止 上批答曰：灾重地方已免徵粮矣。余皆如议。吏科都给事中李俊等言六事，谓：今之弊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幸干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且近侍之设，国初皆有定今，或一监设太监一二十员，或一事参内官五六七辈，或分布藩郡享王者之奉，或总领边疆专大将之权，或依凭左右以援引憸邪，或交通中外以投献奇巧。
司一钱谷则法外取财，兵民坐困；贡一方物则分外求赂，官吏被殃。杀人者得见原而不死，偾事者得请托而逃刑。如梁方、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往往缮写经书，布满寺观；进奉金玉，遍索闾阎。内耗府库之财，外夺军民之利。所以亏 圣德而招天变者，未有不由此辈。惟 皇上刚断痛抑，无令干纪，司钱谷者量为减去，任镇守者量为取回，则近幸戢而天意可回矣。今之大臣，其未进也，非夤缘内臣则不可；其既进也，非依凭内臣则不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易财，是无怪其赂受四方而转输权贵，计营三窟而官及弟男也。如户部尚书殷谦、兵部尚书张鹏、礼部侍郎艾福、刑部侍郎杜铭、南京礼部尚书李本、工部侍郎刘俊，俱老懦无为；刑部尚书张蓥、大理寺卿田景旸、南京刑部尚书张瑄、礼部侍郎尹直、太仆寺少卿李温，俱清论不惬。
所以亏 圣治而招天变者，未有不由此辈。惟 皇上独奋乾刚，大彰黜罚，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回矣。且爵以待有德，赏以待有功，人主驭天下之具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秩迁崇品；或无功而赏一贵幸，货直万金。祈祷雨雪者得以规美官，进奉金宝者得以射厚利。方士以炼服之术，伶人以曼延之戏，以至吏胥之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或玷班资。彼所进奉不过价直百金，或五百金，至千金者少矣。此之俸给或支末品，或支优品，至极品者亦间有焉。计其一年所偿已数倍矣，况其年数未可量乎？且一岁中传奉或至千人，数岁中则数千矣。数千人之禄，其大者岁或千石，其小者不下数十百石。是能国之积贮，民之租税，可以养贤者，可以活饥民。今乃弃之以资冗食之徒，是诚可惜也。
其间方士道流如左通政等官李孜省、邓常恩辈尤为可恶，每祈雨雪未效则亵渎无所不至，偶会雨雪自降则矫诬以为己功，此又招天变之甚者。乞敕所司各究近来传奉大小官员，文官不由铨选、武职不由军功者通行革去，民发归田，军勒归伍，匠还原役，官还原职，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回矣。今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不遗余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所费特甚，尤中外所切齿也。愿
皇上内惜资财，外恤人力，于此不急之役，可已者已之，不可已者宜停之，以待丰年。仍乞借此财费，发被灾郡邑，赈贷流亡，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回矣。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以耗国财，或录一方书，或觅一玩器，或购一画图，或制一簮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 皇上洞烛此弊，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需，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狭西、河南、山西之境，赤地千里，井邑空虚，尸骸枕藉，流亡日多，假使一旦盗起不虞，岂不深可虑乎？愿 皇上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荼毒，以近年所赏贵幸盐课，禁其关支，仍召商入粟，以资被灾之处，以今所给造寺银物，暂假以活饥民，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夫天下譬之人身也，人主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谏官耳目也，京师腹心也，藩郡躯干也。
使大臣不职，则股肱痿痹矣；谏官缄默，则耳目涂塞矣；京师不戢，则腹心受病矣；藩郡灾荒，则躯干削弱矣。人而至于腹心受病，躯干削弱，耳目涂塞，手足痿痹，元首岂得偃然而安哉？伏望 皇上听言必行，事天以实，竦斥群小，亲近贤臣，咨治道之得失，究前代之兴亡，以圣贤之经代方书，以文学之士代方士，则必有正谊足以广 圣学，有谠论足以究天变，而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腹心安泰，躯干强健，元首于是乎大明矣 上批答曰：梁方、韦兴、陈喜姑已之，殷谦、张鹏、艾福、杜铭、李本、刘俊、张蓥、田景旸、张瑄、尹直、李温尔等言此辈不职，但人才难得，俱留治事，令各修省，以尽厥职。李孜省降上林苑监左监丞，邓常恩本寺寺丞，继晓革去国师为民，令巡按御史追取护敕诰命，其余已处分矣。
浙江道监察御史汪奎等言十事：一、先时有言事谪调者，宜令吏部究察，果以直言直谏不为身家谋者，悉令复职。一、近时内官建寺徼福，掊克于民而糜费于此，妖僧继晓结太监梁方建寺，又给与度牒二百，江南富僧一牒可售数十百两，当此凶荒之年，留赈饥民，不犹愈于继晓一人用乎？乞罢建寺而治梁方之罪，取回继晓，追夺度牒，斩首都市，以谢天下。一、近年亡命负贩之徒，工艺方术之辈，传奉通政司、太常寺、鸿胪寺、锦衣卫、中书科、文思院官者，不可胜数。且如顾贤、顾祥、顾兰、顾果、顾俊，太监顾恒之侄也，有何勋劳而俱升锦衣指挥、千百户、镇抚之职？李孜省，缘事之吏也，有何才能而滥授通政之官？似此之类，难以悉数。俸禄之费，岁以万计，执役之人，动以数百，日甚一日，无有纪极。
宜令所司悉究传奉之官，尽发原籍闲住，以去冗滥。一、户部尚书殷谦、刑部左侍郎杜铭、南京礼部尚书李本、左侍郎尹直，皆素乏清誉；兵部尚书张鹏、刑部尚书张蓥、工部左侍郎杜谦、光禄寺卿艾福、南京刑部尚书张瑄、兵部右侍郎马显、工部右侍郎刘俊、大理寺卿宋钦、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马驯、巡抚甘肃右副都御史鲁能，皆老懦无为；工部右侍郎谈伦，奔竞无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赵文博，粗鄙妄为；大理寺卿田景旸，素行不谨，无耻尤甚。殷谦、杜谦为子营求官职，两京文武大臣及巡抚官，宜许令自陈，有如此者，勒还致仕。科道部属并在外三司、知府等官，俱行考选，黜其不才者，以厉庶职。一、近来各处增镇守、守备内官，比天顺年间不啻数倍。如河南并兰州，天顺间皆无内官，今又增蓝忠等数人镇守。
又如淮安、临清等处仓场，亦至数人。凡内官所在，每卫所则勒拨军伴以取月钱，每州县则逼佥皂隶以取银两，驿传供给，兼索折银。又擅作威福，凌虐所在，如镇守浙江太监张庆、四川太监蔡用，俱受词讼，得逮治四品以下官，所谓虎而翼者也。宜查正统年间所无者，俱取回以革弊政。一、近来坐营监枪等内官，增置太多，将无专任，军多私役，每员已有正数军伴。又有办纳月钱者，多至二三百名，少亦七八十名。其总兵、把总等官，亦皆仿效占役，以致精壮多归私门，在营惟存老弱。武备废弛，莫甚于此。宜查正统前例，于提督坐营内官量留一二，余悉革之。役占军匠，俱令赴操工作。在外镇守内外官役占军士，亦行巡抚、巡按及清军御史查究，俱发原伍操守，以修武备。
一、近年勋戚、内官、权势之家，奏讨开中盐利，驾马快官船多至二三百艘，于长芦等处满载南行，张揭钦赐黄旗。虽有巡盐、巡河等官，莫敢谁何。在两淮关支者，每引勒多五六百斤，以致盐课亏折，商旅不行。宜敕委风宪大臣，假以重权，更新整治，务臻实效，以备边储。一、狭西、山西、河南等处，连年水旱，死徙太半。今狭西、山西虽止徵税三分，然其所存之民亦仅三分，其与全徵无异。宜令被灾之处，该徵刍粟及河南宿逋折粮之银，俱暂停徵，以苏民困。一、兵科都给事中张善吉，先以给事中坐罪补外，及考绩至京，潜住岁余，昏夜乞怜，无所不至，乃乞复职。及得骤升，恬不知愧，岂可使之列清班而居谏官之首哉？宜罢其职，以为士大夫无耻者之戒。一、狭西、山西、河南等处，饥民流亡，多入汉中、郧阳、荆、襄山林之间，树皮草根，食之已尽，骨肉自相啖食，可为痛伤。
诚恐聚众为非，贻患不小。今虽有侍郎李衍赈济，地广岂能遍历？宜遣大臣或科道部属公勤廉能者，赍内帑银一二十万两，分诣各境。先查饥民若干，即发邻近布政司所属仓储二三十万，移运赈济。令有司籴豌豆、小麦，督民播种。再敕户部定议，以成化二十年漕运之米，分拨三五十万，至狭州境上，转令狭西、山西、河南诸司，运至被灾之处。倘有屯聚抢掠者，宜令有司防御抚慰，角□羊散。事宁之日，仍以各处巡抚、巡按、守土等官怠事殃民者，列奏处分 上批答曰：谪调考察官、推大臣、理盐法，俱已之。镇守等官，已令兵部查奏定夺。蓝忠、张庆、蔡用，还移文使知之。马显、宋钦、马驯、鲁能、谈伦、赵文博、杜谦，俱留治事。张善吉已丁忧，勿问。提督坐营内官仍旧。内外官占役军匠，令科道官查究。遣官赍内帑银，拨官粮赈济饥民，户部看详以闻。各处误事官且不究。继晓赍去度牒，令巡按御史追取缴来。其余已处分矣。
○庚寅。以星变赦天下。诏曰。朕绍 祖宗大位。抚御万方。思惟荷负之艰。罔敢自遑自豫。然而治效未著。灾沴迭兴。地道弗宁。天时亢旱。土无所演。朕切忧惶。常斋心恳祷。遣廷臣祭告山川。奈岁竟不登。而河南山东畿内。率多饥馑。狭西山西尤剧。至有弃恒产家室不相顾者。元元何辜。罹此危厄。朕为民主。可恝然莫之愍邪。累博采群议。发内帑仓储。敕所司小大。多方赈济。期此矜人。咸归乐土。不意冬暮春初。两次星变有声。朕愈兢愓。载敕廷臣。备陈时政得失。采纳而行。用以下慰民望。上答 天心。况方春时和。万物发育。祗承乾元资始之仁。诞敷宽恤之典。所有合行事宜。条具于后。一自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初柒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叛逆。
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党恶人命。失机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一文武官吏监生生员知印承差将军力士旗校军民匠作舍余人等。有为事见发立功瞭哨运砖运灰纳米纳料拘役摆站做工充仪从军伴膳夫煎盐炒铁等项。悉皆放免。各还职役肄业。军还原伍。匠仍当匠。民发宁家。文武官吏、监生、生员有犯贪淫酷暴，武职有犯败伦伤化，及为事脱逃，例该革职为民，及带俸差操者，悉取原拟发落。其有犯强盗处决者，不问在京在外，子孙不许承袭，俱调边卫充军，庶人知警戒。一，各处司府州县卫所地方，连年各有灾伤，轻重不等。
成化十七年以前，拖欠税粮、马草、农桑屯种种草、采打秋青草束、户口钞贯、盐课、茶课、鱼课、商税、课程、折粮、颜料、买办厨料等项，一切取办于军民，未完者皆蠲免。果有已徵在官者，照旧送纳。其狭西、山西、河南所属凤翔、延安、庆阳、平凉、临洮、巩昌、平阳、怀庆、开封、南阳等府，及泽州并直隶大名府，系灾重去处各衙门，该徵成化二十年以前前项钱粮未徵，并灾伤勘实量徵，尽行蠲免。已徵者，见数就留本处赈济。一，浙江、福建、云南、四川煎办银课，成化二十年以前未完者，每年俱减免三分。一，各处一应额办坐派物料，除军需外，其拖欠皮翎、觔鳔、朱漆、油麻、铜丝、铁绵、栀子、槐花、乌梅、蓝靛、翠毛、野味、箬叶、圆藤、芒硝、苕□、□帚、黄穰、棕毛、荆条、薥秸、麦禾、□急、稻皮、松香、砂叶、檾麻、茜草、杉、松、榆、槐、檀、椵等木，猫筀、长节、水苦等竹，软篾枋板、白硝、杂皮、驴皮、前截羊毛、羊角、水牛底皮、黄真牛皮、水和炭、煤炸柴炭、瀛沙、土硝、磁末、毛缨、白猪鬃、云母石缸、瓶坛、高头等纸，土油桩、磨板、黑铅、铜、铁、金箔、青绿颜料等项，自成化十九年十二月以前，未徵者悉皆蠲免，已徵者仍令起角□羊，该部另项收贮，准作下年之数，不许内外衙门朦胧再奏追徵。
敢有将已徵捏作未徵者，治以重罪；一、在京各营在外各边骑操马匹，并顺天、南北直隶、河南、山东被灾去处，军民孳牧寄养马骡并驹，自成化二十年十二月以前，一应倒失亏欠等项，并有例停候买补者，所司查勘明白，灾伤重处悉与蠲免，轻处自成化十六年十二月以前之数，悉免追陪，其余停候二十一年夏秋成熟，陆续徵角□羊。如或该管上司及各府州县管马官吏交通作弊，事发俱作赃罪；一、狭西、山西、河南三处，该派成化二十二年分大祀牛羊，以十分为率，俱免七分，派纳三分。狭西、山西供应大尾羊、绵羯羊、鸡、鹅，俱以十分为率，停免七分，追徵三分。该免七分之数，礼部俱移附近产有地方派纳，其三分该派该徵者，仍各于本布政司灾轻去处派纳；一、狭西、山西、河南灾伤军民，有全家逃往邻境南山、汉中、徽州、商洛并湖广荆襄、四川利顺等处趁食求活者，情实可悯，各该巡抚、巡按三司府州县卫所官，不许赶逐，要善加抚恤，设法赈济，安插得所，候麦熟，官为应付口粮复业，免其粮差三年，本处官司不许科扰及追逼私债；
一、山西、狭西、河南极灾地方，俱有盗贼生发，或至拒捕伤人，诏书到日，除首恶外，其余限三个月以里，许自首免罪，军还原伍，民归农种，所在官司仍量为赈恤，如限外执迷不服招抚者，听各镇守巡抚等官擒捕；一、山西成化二十一年分该徵柴炭价银，全免一年，山东、北直隶量免半年，内外衙门年例供应柴炭，以十分为率，暂减二分。其成化十九年十二月以前，被人诓拐价银，负累死亡逃窜，及监追未完者，该部改派另项收贮，以备别用。今后柴炭止依正价派办，分外不许多科，违者许巡抚、巡按官员问罪黜职。其山西都司并直隶卫所，成化二十一年分该派柴炭，亦暂停免；一、惜薪司各处擡柴人夫，易州厂采运军夫人等，自成化二十年十二月以前，拖欠在逃病故缺工，及违限罚纳柴炭者，悉与宽宥，其各色失班人匠，俱免罚工，止当正班，以苏民困；
一、在京在外上操仿工为事等项，久近在逃官军，自诏书到日为始，限三个月以里，在京赴兵部，在外赴所在官司首告，与免本罪，复还职役，其该班来迟官军，亦免究问。今后一切不急工程，悉皆停止，以苏民困；一、天下卫所岁造军器弓箭弦条，自成化十九年十二月以前，拖欠未完者，悉免补造，其收过有司物料，准作以后年分该办之数，敢有因而侵欺者，治以重罪；一、杭、嘉、湖、苏、松等府，自成化二十年十二月终以前，除岁造纻丝、纱罗、绫等项外，其内外衙门奏准差人前去坐守织造者，诏书到日，暂免三年。已织完者，照数起角□羊。已徵料者，交与所在官司，准作岁造之数。差去内官人等，即便回京，违者罪之；一、神木厂苫盖木植人夫，逐年分派顺天府所属州县出办工价，深为民患。
并庆丰等闸夫，今后以十分为率，俱存留五分看守，其余放免；一、南京工部成造马槽、马桩等项，俱系粗重之物，沿途军民运送，不胜劳扰。诏书到日，悉皆停止。以后缺用，在京衙门照数成造，不许违误；一、茶盐之利，国用所资。近年以来，召商不肯上中，皆因势要之人搀支搀卖，及夹带私贩，侵夺其利。今后开中盐茶，不许势要及内官见任官员之家上中，及夹带贩卖，侵夺民利。违者治以重罪，茶盐入官；一、各边军储、各处赈济、山西、河南王府一切禄米，有因今次宽恤，目前支用不敷，将来无所取给者，户部会计处置来闻。事有难处者，即会多官计议，务要各陈所见，将可责近效，期于必行事由，开奏定夺，毋或推避，虚应故事；一、军卫有司预备仓粮有例，见行官吏人等奉行不至，多无成效。
今后军卫每一百户，所有司每一里，务要措置或劝借等项，各以二千石为额，验时丰凶歛散，年终常要将额数收除，实在数目开奏，有能多积至一半或两倍者，量加旌擢。巡按、分守、分巡官员，时常往来督理。一、在京在外官吏军民人等，自成化十九年十二月以前，有为事追陪还官、入官、给主一应赃物，监候年久不得完足者，悉皆停免释放。其各处官攒人等，有因查盘粮草腐朽浥烂，亏折数多，问罪监追者，果无侵盗情弊，亦皆免追。一、妖言人犯，例该全家发烟瘴地面充军，但中间有族属疏远，各籍另居，事无相干者，一概发遣，情有可矜，所司再行查审，果系各居另籍者，悉皆放免。今后有犯重罪全家充军者，除谋逆不限籍之同异外，余异籍另居者，并与分豁。一、在京各卫带俸军职数多，有情愿告选外卫者，指挥佥事以下许赴兵部具告，铨除缺官卫所，听巡抚、巡按等官量才委用。
一、各处清理起角□羊军、角□羊，违限一年之上，军发远卫，角□羊人发附近卫分充军者，军人仍还原卫，角□羊人宁家。狭西、山西、河南地方饥荒，该角□羊查补军伍，暂且停止，待年丰查角□羊补伍。一、在京官员军民之家，衣服饮食奢侈僣用，不无滥费财物，礼部便查例出榜禁约。一、各处镇守内外等官贡献方物，悉炤天顺三年以前例行，不许因而科害军民，及沿途往来骚扰，致人嗟怨。一、勋戚势要之家，不许霸占关厢、渡口、桥梁、水陂，及开设铺店，贩卖钞贯，抽要柴草，勒掯摆渡牙保水利等钱，侵害小民，违者许巡城、巡按并该管地方官员捉拏参奏。一、内外法司问拟囚犯，有经五年之上者，累次执诉冤枉，屡勘不服，情有可疑者，所司审实合辩问者，从公辩理。
如或干连人逃躲，事难决断，与人命无尸可验，强盗赃仗不明，及年久无赃，人死无证者，原问衙门备开矜疑缘由，具奏定夺。其都司卫所问拟囚犯，宜从巡按御史并按察司、分巡司审实具奏，不许坐视不理，违者罪之。一、法司问究囚犯枷号者，悉免枷号，俱炤例释放，中间有依旨发遣充军者，□具奏定夺。一、山西、狭西、河南、山东、北直隶被灾处所，凡民间词讼、婚姻、田土、债负等项，不分远年近年之事，应提人对理者，今当饥馑，又农种时月，官司与明立文案，将原告知在，候秋成之日提对发落，不许一概勾扰监禁，妨民生理。一、在内在外见任文武官员总小旗，有因事停住禄米俸粮，悉令仍旧关支。一、朝廷政事缺失，军民利病，许诸人直言无隐。于戏！君以爱民为德，怀保惠鲜之政当施；臣以辅治为忠，还定安辑之务宜勉。必上下极交修之诚，庶穹苍有昭假之效。诏告中外，俾咸知悉。
○辛卯。狭西柏林柒古等。簇簇头番人剌节牙等。的卜哈等。簇簇头番人肉剌肖等。巴沙峪驴等。簇生番簇头焦禄般剌等。各来朝。贡马及盔甲等物。赐宴并彩叚绢钞有差。○壬辰。以大祀 天地 上御奉天殿誓戒。文武群臣致斋三日。
○癸巳，广西太平府地震有声。
○甲午立春，顺天府官进春 上御奉天殿受之。文武群臣行庆贺礼，复诣文华殿庆贺 皇太子以星变免宴。
○赐文武群臣上元节假十日
○乙未。大祀 天地于南郊毕。 上还宫。谒 皇太后。出御奉天殿。文武群臣行庆成礼。以星变免宴。
○巡按山西监察御史周洪奏：翼城、绛阳城、垣曲等县饥民啸聚为盗，招抚不服，宜发兵捕之 上曰：百姓迫于饥寒，起为盗贼，朕甚悯之。其令镇守、巡抚等官宣布朝廷宽宥之意，明示有司抚御之方，悉遵诏旨期限。果有执迷不服，然后相机擒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