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通志稿大事志第五十二卷清光绪、宣统续23

江苏省通志稿大事志第五十二卷清光绪、宣统续23

  十三年二月甲寅,中书省言徐州民愿建庙宇,生祠右丞相托克托。从之,诏仍立托克托平徐勋德碑。

  四月己酉,诏取勘徐州荒田并户绝籍没入官者。降徐州路为武安州,以所辖县属归德府。

  五月乙未,泰州贼张士诚陷高邮,据之。士诚,泰州白驹场亭民也。以操舟贩盐为业,少有膂力,无赖,诸富家陵侮之,或弗酬其值。弓兵邱义屡辱之,士诚怨,欲报之,与其弟士义、士德、士信,结壮士李伯异等十八人,杀邱义及所仇富家,焚其庐舍,延烧居民甚众。自惧获罪,乃入旁近场,招集少年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刘子仁集众拒之,士义中矢死,士诚益怒,决战,子仁众溃,入海。士诚遂乘势攻泰州,有众万余,克兴化,结寨于德胜湖。朝廷遣使以万户告身招之,士诚不受。命淮东宣慰司掾纳苏喇鼎以兵捍德胜湖,贼船七十余柁,乘风而来,即前击之,焚其二十余船,贼溃去。既而士诚袭高邮,屯兵东门,纳苏喇鼎麾兵挫其锋,贼鼓噪前,乃发火筒、火镞射之,死者蔽流而下。贼缭船于背,尽力来攻,而阿苏卫军及真、滁万户府等官,见贼势炽,皆遁走。纳苏喇鼎知必死,谓其三子曰:“汝辈可出走。”二子不肯去,遂皆死之。士诚陷高邮,据以为都,僭国号大周,自称诚王,建元曰天祐。

  六月辛亥,命前河西廉访副使额森布哈为淮西添设宣慰副使,以兵讨泰州。初,张士诚陷泰州,河南行省遣知高邮府李齐往招降,被拘久之,贼酋自相杀,始纵齐来归。俄而兴化陷,行省以左丞侠哲笃偕宗王镇高邮,使齐出守甓社湖。已而高邮破,省宪官皆遁,有诏赦凡叛逆者。诏至高邮,不得入,贼绐曰:“请李知府来,乃受命。”行省强齐往,至则下之于狱。官军谍知之,乃进攻城。士诚呼齐使跪,齐叱曰:“吾膝如铁,岂肯为贼屈!”士诚怒,扼之跪,齐立而诟之,乃曳倒,捶碎其膝而剐之。诏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寿讨张士诚。

  十四年二月立镇江水军万户府,命江浙行省右丞佛嘉律领之。

  六月辛卯朔,张士诚寇扬州。丙申,达实特穆尔以兵讨士诚,败绩,诸军皆溃。诏江浙行省参政佛嘉律会达实特穆尔复进兵讨之。

  九月,濠州兵陷六合县。

  十一月丁卯,托克托领大兵至高邮,辛未,与张士诚战于高邮城外,大败之,遂遣兵西平六合。六合遣使求救于滁州,郭子兴与其帅有隙,怒不发兵。朱元璋曰:“六合破,滁不独存,唇齿也,可以小憾而弃大事乎?”子兴悟,问诸将:“谁可往者?”时官军号百万,诸将畏之,莫敢往,且以祷神不吉为辞,元璋曰:“事之可否,当断于心,何祷也!”遂帅师趋六合,与耿再成守瓦梁垒。官军攻之急,每日暮,垒垂陷,官军去之,诘朝复完垒与战。寻以计给之,乃敛兵入舍,备糗粮、遣妇女倚门戟手大骂,官军错愕,不敢逼,遂列队而出,徐引还滁州。

  十二月辛卯,托克托居淮安。

  是岁,枢密院判官董抟霄从丞相托克托征高邮,分戍盐城、兴化。贼巢在大纵、德胜两湖间,凡十有二,悉剿平之,即其地筑芙蓉寨,贼入,辄迷故道,尽杀之,自是不敢复犯。贼恃习水,渡淮,北据安东州。抟霄招善水战者五百人,与贼战安东之大湖,大败之,遂复安东。先是,枢密院都事徐人石普,以将略称,从院官守淮安,诣丞相托克托面陈取高邮之策,且曰:“高邮负重湖之险。地皆沮洳,骑兵卒莫能前。幸与普步兵三万,保为取之。”托克托遂命权山东义兵万户府事,招义民万人以行,汝中柏阴阻之,减其军半。初,命普便宜行事,及行,又使听淮南行省节制。普次范水寨,夜漏三刻,下令衔枚趋宝应,其营中更鼓如平时,抵县,即登城树帜,贼大惊溃。因抚安其民,水陆进兵,乘胜拔十余寨。将抵高邮城,分兵三队:一趣城东,备水战;一为奇兵,虞后;一自将攻北门。遇贼与战,贼不能支,遁入城。普先土卒履之,纵火烧关,贼惧,谋弃城走。而援军望之,按甲不进,且忌普成功。总兵者遣蒙古军千骑突出普军前,欲收先入之功,而贼以死捍,蒙古军恇怯,即驰回,遂为贼所蹂践,率坠水中。普勒余兵血战良久,仗剑大呼曰:“大丈夫当死国,有不进前者斩!”奋戟入贼阵中,从者仅三十人。至日西,援绝,被枪坠马,复步战数合,贼益至,左胁为贼枪所中,犹手握其枪以斫贼。贼众攒枪刺普,普与从者皆力战而死。

  十五年,是春,苏州雨血。

  四月,诏翰林待制乌讷尔,集贤待制孙撝招安高邮张士诚,仍赍宣命、印信、牌面,与镇南王博罗布哈及淮南行省廉访司等官,商议给付之。

  八月,和州镇抚徐达军自太平进克溧水,将攻集庆路。

  九月,郭天叙、张天祐督兵自官塘经同山,进攻集庆之东门;陈埜先自板桥直抵集庆,攻南门,自寅至午,城中坚守。埜先邀郭天叙饮,杀之,擒张天祐,献于福寿,亦杀之。二帅俱没,诸将遂奉朱元璋为都元帅。陈埜先追袭至葛仙乡,乡民兵百户卢德茂谋杀之。

  十月丁巳,立淮南、江北等处行枢密院于扬州。

  是岁,盗起常之无锡,江浙行省议以重兵歼之,平章政事庆图曰:“赤子无知,迫于有司,故弄兵耳。苟谕以祸福,彼无不降之理。”盗闻之,果投戈解甲,请为良民。

  十六年正月壬午,张士诚弟士德陷常熟州。时江阴群盗,互相吞啖。江宗三、朱英分党戕杀,宗三将入城杀英。时英就招安,为判官,州之僚佐无如之何,遂申白江浙行省,云朱英谋反。省差元帅观孙压境,观孙利其货贿,逗遛不进。英乘间挈家逃去。过江,求救于士诚,乃质妻子,借兵复仇。士诚初未决,英盛陈江南土地之广,钱粮之多,子女玉帛之富,士诚乃遣士德率高邮兵由通州渡江,入福山港,遂陷常熟。

  二月壬子朔,张士德陷平江路,据之。江南自兵兴以来,官军死锋镝,乡村农夫洊罹饥馑,投充壮丁,生不习兵,乌合瓦解。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以便宜升漕运万户托因为参政,统领官军、义民,捍御境上。平江达噜噶齐六十病亡,升松江府达噜噶齐哈萨沙为平江达噜噶齐,领兵出战,除都水庸田使贡师泰为平江总管,巡守城池。吴江境上,止有元帅王与敬一军,战败,死者过半,残兵千余欲入城,城中闭门不纳,退屯嘉兴。与敬,淮西人也。张士诚众才三四千人,长驱而前,直造北门,弓不发矢,剑不接刃,明旦,缘城而上,遂陷平江路。托因匿俞家园,自刎,不死,游兵杀之。哈萨沙于境外闻城破,自溺死。贡师泰率义兵出战,力不敌,亦怀印绶遁,变姓名匿迹于海滨。既而昆山、嘉定、崇明州相继降。维扬苏昌龄避乱居吴门,士德用为参谋,称曰苏学士。毁承天寺佛像为王宫,改平江路为隆平府,设省、院、六部,百司。凡寺观、庵院、豪门、巨室,将士争占而居,无虚者。

  己卯,王与敬抵嘉兴,杨鄂勒哲欲杀之,与敬遂往松江,谋结水寨于淀山诸湖,令上户供给其军,名曰守御,实恋其地倡女也。达噜噶齐巴图特穆尔、知府崔思诚,皆与之不协,会浙省又命元帅特古呼斯等提兵镇守,二帅抗衡不相下。己亥夜,与敬率万户戴列孙等自西门纵火大噪,官僚溃散,与敬自以辎重出西门。乙巳,鄂勒哲部将萧亮、员成等率苗军突至,与敬遂北走通波塘,降于张士诚。子女玉帛,悉为苗军所有,民亦持梃相逐,列孙等死者过半。苗军在松江一月,焚劫淫掠,死者填塞街巷。常州豪民黄贵甫间道归款张士德,许为内应,寇至,不战而城陷,改常州路为毗陵郡。士德之围常州也,万户府知事刘良,以援兵不至,命其子毅赍蜡书,浮江间道抵江浙行省求救。毅未及还,城已陷,良独不屈,阖门赴水死者十余人。

  三月辛巳朔,朱元璋率诸军取集庆,自太平水陆并进,至江陵镇,攻破陈兆先营,擒兆先,尽降其众,得兵三万六千人,择其骁勇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多疑惧不自安,元璋觉其意,是日,令入宿卫,环榻而寝,悉屏旧人于外,独留冯国用一人侍卧榻旁,元璋解甲安寝达旦,疑惧者始安。先是集庆尝有警,湖广平章勒呼穆将苗军来援,事平,还镇扬州。而勒呼穆御军无纪律,苗蛮素犷悍,日事杀掳,莫能治。俄而,苗军杀勒呼穆以叛,集庆之援遂绝。人心震恐,仓无积蓄,计未知所出,民乃愿为兵以自守。行台御史大夫福寿因下令民多资者,皆助粮饷,激励士卒,为完守计,朝廷知其劳,数赏赉之。至是,太平兵大集,冯国用率五百人先登陷阵,败官军于蒋山,直抵城下,诸军拔栅争进,遂围之。

福寿督兵出战,多败,于是尽闭诸城门,独开东门以通出入,而兵力实不能支。庚寅,城破,福寿犹督兵巷战,兵溃,乃独据胡床,坐凤凰台下,指麾左右,更欲拒战。或劝之去,叱之曰:“吾为国家重臣,国存则生,国破则死,尚安往哉!”达噜噶齐达尼达斯见其独坐,若有所为者,从问所决,因留弗去。俄而乱兵四集,福寿遂遇害,达尼达斯亦死之。朱元璋之取集庆也,克城之日,曼济哈雅走投张士诚,水寨元帅康茂才等各率众降,凡得军民五十余万。元璋入城,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纷扰,生民涂炭。吾率众至此,为民除害耳,汝等各守旧业,无怀疑惧。贤人君子有能相从立功者,吾礼用之;旧政有不便者,吾除之。”于是城中军民皆喜悦,更相庆慰。

嘉福寿之忠,为棺衾以礼葬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癸巳,张士诚自高邮徙居隆子宫,服御、器用,皆拟乘舆,改至正十六年为天祐三年,国号大周,历曰明时,自称周王。初,孙撝奉使抵高邮,士诚不迎诏,既入城,拘撝于他室,欲降之,撝垢斥不绝。及士诚徙平江,撝与士城部将张茂先,谋遣人约镇南王克日进兵复高邮,语泄,遂遇害。丁酉,建康兵取镇江路。朱元璋既定集庆,欲发兵取镇江,虑诸将不戢士卒为民患,遂诏诸将,数常纵军士之过,欲置之法,李善长营救,乃免。于是命徐达为大将军,率诸将浮江东下,戒之曰:“吾自起兵,未尝妄杀。今尔等当体吾心,戒戢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掠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纵者,罚无赦。”达等顿首受命。进兵攻镇江。翌日,克之。苗军元帅鄂勒哲出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达等自仁和门入,号令严肃,城中晏然。遂分兵徇金坛、丹阳,下之。改镇江路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镇守其地。

  四月,张士诚将史文炳率兵自泖湖入古浦塘,破淀湖栅。苗军一矢不发,夜中遁去,松江遂陷。士诚即令文炳镇松江。

  七月,张士诚以舟师攻镇江,吴统军元帅徐达等御之。吴国公使谕达曰:“张士诚起负贩,谲诈多端,今来寇镇江,是其交已变。当速出兵攻毗陵,先机进取,沮其诈谋。”达乃帅师攻常州,进薄其垒,且请益师,于是复遣兵三万往助之。达军城西北,汤和军城北,张彪军城东南,士诚遣数万众来援,达乃去城十八里,设伏以待之。仍命总管王均用率铁骑为奇兵,达亲督师,与战于龙潭。锋既交,均用以铁骑横冲其阵,阵乱,士城兵退走,遇伏,遂大败。

  九月戊寅朔,吴国公如江淮府,入城先谒孔子庙,遣儒生告谕乡邑,劝耕桑,筑城开堑,命总管徐忠置金山水寨以遏南北寇兵,遂还。寻改江淮府为镇江府。

  十月戊申,张士诚以兵败于常州,遣其下孙君寿奉书至建康请和。镇南王退驻淮安,赵君用自泗州来寇,乙丑,城陷,淮东廉访使褚布哈死之,镇南王被执,逾月不屈,与其妻皆赴水死。

  十一月,张士诚复遣其将吕珍驰入常州,督兵拒守,徐达复进师围之。

  十七年二月戊辰,知枢密院事托克托复邳州。

  三月壬午,吴将徐达等克常州。初,常州兵虽少而粮颇多,故坚拒不下。及诱叛军入城,军众粮少,不能自存。达等攻之益急,吕珍宵遁,遂克之。改常州路为常州府。

  五月己卯,吴兵攻泰兴,张士诚遣兵来援,元帅徐大兴、张斌击败之,擒其将杨文德等,遂克泰兴。

  六月庚申,吴国公遣长春府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略江阴州,张士诚兵据秦望山以拒敌,继祖引兵攻之。会大风雨,士诚兵奔溃,继祖据其山。是日,进攻州之西门,克其城,命良守之。先是,士诚北有淮海,南有浙西,长兴、江阴二邑,皆其要害。长兴据太湖口,陆走广德诸郡,江阴枕大江,扼姑苏,通州济渡之处。得长兴,则士诚步骑不敢出广德,窥宣、歙;得江阴,则士诚舟师不敢泝大江,上金、焦。至是悉归于吴,士诚侵轶路绝。

  七月丙子,吴徐达率兵攻常熟,张士德出挑战,先锋赵德胜麾兵而进,擒士德,送建康。遂循望亭、甘露,无锡诸寨皆下之。

  八月,张士诚降。改隆平府复为平江路,士诚迁居府治,虽奉正朔,而甲兵、钱谷皆自据如故。

  闰九月甲申,吴国公阅军于大通江,遂命元帅缪大亨率兵攻扬州路,克之,青军元帅张明鉴以其众降。先是,至正十五年,明鉴聚众淮西,以青布为号,名青军,人呼为“一片瓦”。其党张监,骁勇善用枪,又号为“长枪军”,暴悍,专事剽掠,由含山、全椒转掠六合、天长至扬州,人皆苦之。时镇南王博罗布哈镇杨州,招降明鉴等,以为濠、泗义兵元帅,俾驻扬州,分屯守御。久之,明鉴等以食尽,复谋作乱,说镇南王曰:“朝廷远隔,事势未可知,今城中粮乏,众无所托命,殿下世祖孙,当正大位,为我辈主,出兵南攻,以通粮道,救饥窘。不然,人心必变,祸将不测。”镇南王仰天哭曰:“汝不知大义,如汝言,我何面目见世祖于宗庙耶?”麾其众使退,明鉴等不从,呼噪而起,因逐镇南王而据其城。镇南王走淮安,为赵君用所杀。明鉴等凶暴益甚,屠城中居民以为食,至是兵大败不支,乃出降,得其众数万。置淮海翼元帅府,命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之。改扬州路为淮海府,以李德林知府事。城中居民仅存十八家,德林以旧城虚旷难守,乃截城西南隅,筑而守之。

  十八年正月庚戌,张士诚兵攻常州,吴守将汤和击败之,获卒数百人。

  二月乙亥,吴国公以吴桢为天兴翼副元帅,便与其兄良守江阴。时江阴兵不满五千而与张士诚接境。良兄弟训练士卒,严为警备,屯田以给军饷,敌不敢犯,民甚赖之。

  六月甲午,张士诚兵寇常熟县,吴守将廖永安与战于福山港,大破之。

  八月己丑,张士诚兵寇江阴,吴守将吴良击走之。

  十月甲戌,吴将徐达、邵荣克宜兴。先是,达等攻宜兴,久不下,吴国公遣使谓达等曰:“宜兴城小而坚,猝未易拔。闻其城西通太湖口,张士诚饷道所由出,若以兵断其饷道,彼军食内乏,城必破矣。”达等乃分兵绝太湖口,而并力急攻,遂拔其城。

  十九年二月甲子朔,张士诚复攻江阴,战舰蔽江而下。吴守将吴良御之,戒诸将勿轻动。顷之,士诚兵阵于江滨,良命弟祯率一军出北门与战,锋才交,复遣元帅王子明率壮士出南门合击之。士诚不能支,遂败,溺死甚众。

  四月丁亥,张士诚兵击常州,守将汤和击败之。

  十月壬申,张士诚兵攻江阴,吴守将吴良遣万户聂贵、蔡显率众间道出无锡三山,绝其后,士诚兵遁去。

  二十年正月,张士诚破徐,邳等州。

  二月,吴将徐达克高邮,寻复失之。

  三月戊子,吴改淮海翼为江南等处分枢密院,以缪大亨同佥院事,总制军民。

  闰五月庚申,陈友谅遣人约张士诚同侵建康,士诚未报,友谅自采石引舟师东下,建康大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言决死一战,战不胜,走未晚也。独刘基张目不言。吴国公心非诸将议,召基入内问计,基曰:“先斩主降及奔钟山者。”公曰:“先生计安出?”基曰:“天道后举者胜。吾以逸待劳,何患不克!明公若倾府库以开士怒,至诚以固人心,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胜,以成王业,在此举也。”公意益决。或议先复太平以牵制之,公曰:“不可。太平吾新筑垒,濠堑深固,陆攻必不破,彼以巨舰乘城,故陷。今彼据上游,舟师十倍于我,猝难复也。”或劝自将迎击,公曰:“不可,敌知我出,以偏师缀我,而以舟师顺流趋建康,半日可达,吾步骑亟引还已穷日矣。

百里趋战,兵法所忌,非良策也。”乃驰谕胡大海以兵捣信州以牵其后,而召指挥康茂才谕之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才曰:“惟命。”公曰:“汝旧与友谅游,今友谅入寇,吾欲速其来,非汝不可,汝今作书伪降,约为内应,且招之速来,绐告以虚实,使分兵三道以弱其势。”茂才曰:“诺。家有老阍,旧尝事友谅,使赍书往,必信。”公以语李善长,善长曰:“方忧寇来,何更速之?”公曰:“二寇合,吾何以支?惟速其来而先破之,则士诚胆落矣。”阍者至友谅军,友谅得书甚喜,问:“廉公今何在?”阍者曰:“见守江东桥。”又问“桥何如?”曰:“木桥也。”乃与酒食,遣还,谓曰:“归语康公,吾即至,至则呼老康为验。”阍者诺,归,具以告。公喜曰:“贼入吾彀中矣。”

乃命善长夜撤江东桥,易以铁石。比旦,桥成。有富民自友谅军中逸归者,言友谅问新河口道路,即令张德胜跨新河筑虎口城以守之。命冯国胜、常遇春率帐前五翼军三万人伏石灰山侧,徐达等阵兵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舟师出龙江关外。公总大军屯卢龙山,令持帜者偃黄帜于山之左,偃赤帜于山之右,戒曰:“寇至;则举赤帜;举黄帜,则伏兵皆起。”各严师以待。乙丑,友谅舟师至大胜港,杨璟整兵御之。港狭,仅容二舟入,友谅以舟不得并进,遂引退,出大江,径冲江东桥。见桥皆铁石,乃惊疑,连呼老康,无应者,知见给,即与其弟友仁率舟千余向龙湾,先遣万人登岸立栅,势甚锐。时酷暑,公衣紫甲,张盖督兵,见士卒流汗,命去盖。众欲战,公曰:“天将雨,诸军且就食,当乘雨击之。”

时天无云,人莫之信。忽云起东北,须臾,雨大注。赤帜举,下令拔栅。诸军竞前拔栅,友谅麾其军来争。战方合而雨止,命发鼓,鼓大震,黄帜举,国胜、遇春伏兵起,达兵亦至,德胜、虎舟师并集,内外合击,友谅军披靡,不能支,遂大溃。兵走登舟,值潮退,舟胶浅,弊不能动,杀溺死无算,俘其卒二万余。其将张志雄、梁铉、喻兴、刘世衍等皆降,获巨舰百余艘。友谅乘别舸脱走。

  二十一年二月己亥,吴置宝源局于应天府,铸大中通宝钱,使与历代钱兼行。以四百为一贯,四贯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其物货价值,一从民便。

  二十二年八月,张士诚发兵攻淮安。

  二十四年十月乙未朔,吴遥授廖永安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时永安为张士诚所拘,守义不屈,故有是命。永安后遂卒于苏州。是冬,张士诚浚常熟白茆港。泰定间,周文英奏记,谓水势所趋,宜专治白茆、娄江,时莫之省也。士诚阅故籍,得文英书,起兵民夫十万,命吕珍督役,民怨之。及役竟,颇得其利。

  二十五年十月辛丑,吴王命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规取淮东泰州等处。时张士诚所据郡县,南至绍兴,与方国珍接境;北有通、泰、高邮、淮安,徐、宿、濠,泗,又北至于济宁,与山东相距。王欲先取通、泰诸郡县,翦士诚羽翼,然后专取浙西,故命达总兵取之。

  乙巳,吴徐达兵趋泰州,浚河通州,遇张士诚兵,击败之,遂驻军海安坝上。丙午,吴徐达兵围泰州新城,败张士诚淮北援兵,获其元帅王成。己酉,张士诚遣淮安李院判来援泰州,常遇春击败之,擒万户吴聚等。遣人谕降其城中,佥院严再兴、副使夏思忠、院判张士俊等拒守不下。

  闰月庚辰,吴徐达、常遇春克泰州,掳张士诚守将严再兴、夏思忠、张士俊等,献捷于建康,且以守城事宜为请。王命达以便宜处之,其未下诸城,乘胜进取。辛巳,吴徐达遣黄旗千户刘杰分兵徇兴化,张士诚守将李清战败,闭城固守,杰攻之不下。士诚遣将来援,杰击走之。

  十一月辛卯,吴徐达进兵攻高邮。王闻之,恐达深入敌境,不能策应诸将,乃命冯国胜率所部节制高邮诸军,俾达还军泰州,图取淮安。乙未,张士诚兵寇宜兴,吴王命徐达令冯国胜围高邮,常遇春守海安,遣别将守泰州,而自以精兵援宜兴。达遂率兵渡江,至宜兴城下,击败士诚之众,获三千余人。

  十二月庚子,吴徐达自宜兴还兵,攻高邮。张士诚遣其左丞徐义由海道入淮援之。义怨士诚,以为陷己死地,屯昆山之太仓,三月不进。

  至正二十六年正月癸未朔,张士诚以舟师驻君山,又出兵自马驮沙潮流窥江阴。吴守将以闻,吴王亲往救之。比至镇江,敌已营瓜洲,掠西津而遁,乃命康茂才等出大江追之,别命一军伏于江阴之山麓。翌日,茂才追至浮子门,遇海舟五百艘遮海口,乘潮薄吴师,茂才督诸军力战,大败之,其弃舟登岸者,伏兵掩击之殆尽。

  二月已巳,吴置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所领凡二十九场。癸酉,吴徐达请以指挥孙兴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军,为高邮声援。王从之,复敕曰:“张士诚兵多有渡江者,宜且收兵驻泰州,彼若来攻海安则击之。”

  三月庚寅,吴王令徐达自泰州进兵,取高邮、兴化及淮安。先是,吴徐达援宜兴,令冯国胜统兵围高邮。张士诚将余同佥诈遣人来降,约推女墙为应。国胜信之,夜,遣指挥康泰率数百人先入城,敌闭门尽杀之。王闻之怒,召国胜,决大杖十,令步诣高邮,国胜惭愤,力攻。既而达自宜兴还,督攻益力,遂拨其城,戮余同佥等。俘其将士,王命悉遣戍沔阳、辰州,仍给衣粮有差。丁未,王以书谕达曰:“近大军下高邮,可乘胜取淮安。兵不在众,当择其精者用之,水陆并进,勿失机也。其余军马,悉令常遇春统领,守奉州、海安,应援江上。”

  四月丙辰,吴徐达兵至淮安,闻徐义兵在马骡港,夜,率兵往袭之,破其水寨,义泛海遁去,舟师进薄城下,其右丞梅思祖等籍军马府库出降。达宿兵城上,民皆安堵。命指挥蔡先、华云龙守其城。先是,黄河大决,省部募才能之士,俾召集民丁疏浚之。扬州王宣自荐,朝廷以为淮北、淮南都元帅府都事,赍楮币至扬州,募丁夫得三万余人。就令宣统领治河,数月工成。时徐州芝麻李起兵据,州城,因命宣为招讨使,率丁夫从伊苏复徐州。寻授宣淮南、淮北义兵都元帅,守马陵,调滕州镇御,且耕且战,以给军储。又移镇山东,田丰兵侵益都,宣子信从察罕特穆尔援之,破田丰。复令宣与信掠其旁郡,遂据沂州,至是以兵入海州,据之。戊午,吴徐达由瓠子角进兵攻兴化,克之。淮地悉平。丁卯,吴江淮行省参政,守徐州陆聚遣兵攻鱼台,下之,又遣兵取邳州。于是,邳、萧,宿迁,睢宁诸县皆降于吴。

  八月庚戌朔,吴拓建康城。初,旧城西北控大江,东尽白下门,距钟山既阔远,而旧内在城中,因元南台为官,稍卑隘。王乃命刘基等卜地,定作新宫于钟山之阳,在旧城东白下门之外二里许,增筑新城,东北尽钟山之阳,延亘周围凡五十余里。壬子,吴王命中书左丞相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兵二十万伐张士诚。

  十一月己丑,吴徐达既下湖州,即引兵向苏州。至南浔,张士诚元帅王胜降。辛卯,至吴江州,围其城,参政李福、知州杨彝降。壬寅,吴大将军徐达等兵至苏州城南鲇鱼口,击张士诚将窦义,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桥,遇士诚兵,又击败之,焚其官渡战船千余艘及积聚甚众,达遂进兵围其城。达军葑门,常遇春军虎邱,郭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西北,四面筑长围困之。又架木塔与城中浮图对,筑台三层,下瞰城中,名曰敌楼,每层施弓弩、火铳于其上,又设襄阳炮以击之,城中震恐。有杨茂者,无锡莫天祐部将也,善没水。天祐潜令入苏州与士诚相闻,逻卒获之于阊门水栅旁,送达军,达释而用之。时苏州城坚不可破,天祐又阻兵无锡,为士诚声援。达因纵茂出入往来,因得其彼此所遣蜡丸书,悉知士诚,天祐虚实,而攻围之计益备。达时督兵攻娄门,士诚出兵拒战,吴武德卫指挥茅城战死。

  二十七年正月癸巳朔,吴王始称吴元年。庚子,松江府、嘉定州守臣王立忠等诣吴徐达军降。

  四月丙午朔,吴上海县民钱鹤皋作乱,据松江府,徐达遣骁勇卫指挥葛俊讨平之。初,王立中以城降,达就令守府事,既而,王命苟玉珍代之。未几,达檄各府验民田,征砖甃城。鹤皋不奉令,号于众以倡乱,众皆从之,遂结张士诚故元帅府副使韩夏秦、施仁济,聚众至三万余人,攻府治。通判赵儆仓猝不能敌,同妻子赴水死,玉珍弃城走,贼追杀之。鹤自称行省左丞,署旗以元字,刻砖为印,伪署官属,令其子遵义率小舟数千走苏州,欲归士诚以求援。至是达遣俊讨之,兵至莲湖荡,望见遵义所率众皆操农器,知其无能为也,乃于荡东西连发十余炮,贼皆惊溃,溺死者不可胜计。兵及松江城,鹤皋闭门拒守,俊攻下之,获鹤皋槛送大将军,斩之。施仁济等脱走,率其党五千余人突入嘉兴府,劫库藏军需而出。海宁卫指挥孙虎等率兵追击,悉擒之。

  六月丙午,苏州围久不下。吴王以书遗张士诚,劝以全身保族,如汉窦融、宋钱椒故事,士诚不报。己酉,士诚欲突围决战,觇城左方,见军阵严整,不敢犯,乃遣徐义、潘元绍潜出西门,欲掩袭吴军。转至阊门,将奔常遇春营,遇春觉其至,分兵北濠截其兵后,遣兵与战。良久未决,士诚复遣其参政黄哈喇巴图率兵千余人助之。自出兵山塘为援,路狭塞不能进,麾令稍却。遇春抚王弼背曰:“军中以尔为猛将,能为我取之乎?”弼曰:“诺。”即驰铁骑,挥双刀往击之,敌众小却。遇春因率众乘之,士诚兵大败,人马溺死沙盆潭甚众。士诚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善为盗者也,士诚每厚赐之,令被银铠、锦衣,将其众出入阵中,人不能测,是日亦败,溺死万里桥下。士诚马惊坠水,几不救,肩舆入城。壬子,士诚复率兵突出西门,索战,锋甚锐,遇春御之,兵少却。士诚弟士信方在城楼上督战,忽大呼曰:“军士疲矣,且止!”遂鸣金收军,遇春乘势掩击,大破之。追至城下,攻之益急,复筑垒绕其城。自是,士诚不复得出矣。时徐达令四十八卫将士,每卫制襄阳炮架五座,它炮架各五十余座,昼夜炮声不绝。士信张幕城上,踞银椅,与参政谢节等会食,左右力进桃,未及尝,飞炮碎其首而死。

  八月癸丑,吴圜丘、方丘及社稷坛成,并仿汉制,为坛二成。

  九月辛巳,吴大将军徐达克苏州,执张士诚。时围城既久,熊天瑞教城中作飞炮,拆祠庙、民居为炮具,达令军中架木若屋状,承以竹笆,军伏其下,载以攻城,矢石不得伤。达督将士破葑门,常遇春破阊门新寨,遂率众渡桥,进薄城下。其枢密唐杰,登城拒战,士诚驻军门内,令周仁立栅以补外城。杰及周仁、潘元绍皆降,士诚军大溃,诸将遂蚁附登城。士诚更使其副枢密刘毅收余兵,尚二三万,亲率之战于万寿寺东街,复败,毅降。士诚仓皇归,从者仅数骑。初,士诚谓其妻刘曰:“我败且死,若曹何为?”刘曰:“必不负君!”乃积薪齐云楼下,城破,自焚死。士诚独坐室中,达遣李伯昇谕意,时日已暮,士诚拒户自经。伯昇决户,令降将赵世雄挽解之,气未绝,复苏。达又令潘元绍以理晓之,反复数四,士诚瞑目不言,乃以旧盾舁之,出葑门,中途易以户扉,舁至舟中。获其官属平章李行素、徐义、左丞饶介等,并元宗室神保大王赫罕等,皆送建康,而诛熊天瑞。初,达与遇春约,城破之日,中分抚之。先集将士,申明王意,令将士各悬小木牌,令曰:“掠民财者死,拆民居者死,离营二十里者死!”及城破,达军其左,遇春其右,号令严肃,军士不敢妄动,居民宴然。癸未,吴王闻苏州已破,命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瑞取无锡州,仍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继之。又命虎贲左卫副使张兴率勇士千人赴淮安候师期,又命江淮卫以兵千人守御邳州。吴徐达等遣兵取道州。乙酉,次狼山,其守将率所部降。无锡莫天祐以城降于吴。

  十月甲辰,徙苏州富民实濠州。丁卯,吴大将军徐达等师次淮安,遣人招谕王宣及子信。

  十一月辛巳,海州及沭阳、赣榆诸县皆来降。

  十二月辛未,吴减金华田租。初得金华时,军食不给,知府王崇显请增民田租以足用,民颇病之。至是,浙江平章李文忠以其事闻,遂下令免所增之数。

  ●第十九卷 元至正

  按:是卷自明大祖起兵后起,其事迹应分隶前卷,惟主体不同,兹仍照原书另立一卷。(校印委员会附注)

  元至正十四年冬十月,元将脱脱攻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

  十五年五月壬寅,上帅舟师攻蛮子海牙于峪溪口,敌舟高大,不利进退,永安等操舟如飞,左右奋击,大败其众,遂与诸将咸欲直趋金陵。上曰:“取金陵必由采石始。采石南北喉襟,得采石,然后金陵可图也!”

  六月乙卯朔,上率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各引舟渡江。丁巳,改太平路为太平府,以李习知府事,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诸将奉上为大元帅。甲子,徐达克溧水州。

  七月,克溧阳县。戊辰,陈野先既归,收其余众屯于板桥。

  九月戊戌,命元帅张天祐率所部军攻集庆。

  十六年三月癸未,至江陵镇,先攻陈兆先营,大破之。进拔其栅,擒兆先,尽降其众,得兵三万六千人。丙申,徐达、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进兵攻镇江。己亥,以镇江为淮兴镇江翼元帅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改镇江路为江淮府。置秦淮翼元帅府,以俞通海为元帅。

  四月辛亥朔,壬子,张士诚将赵打虎陷湖州。乙丑,克金坛县。元帅汤和、总管吴德兴等帅广兴、淮兴二翼兵攻加山富庄寨,平之。壬申,降人陈保二叛降于张士诚,诱执詹、李二将以去。保二,常州奔牛坝人。初,聚众以黄帕首,号曰“黄包头军”。汤和等兵下镇江,徇奔牛、吕城,保二以众降,至是复叛。

  七月己卯朔,诸将奉上为吴国公,以元御史台为公府,置江南行中书省,上兼总省事,置江南行枢密院。辛巳,张士诚诱我斥堠,以舟师攻镇江,统军元帅徐达等御之,败其军于龙潭。

  九月戊寅朔,上如江淮府。入城,先谒孔子庙,遣儒士告谕乡邑,劝耕桑、筑城开堑。命总管徐忠置金山水寨以遏南北寇兵。

  十月戊申,张士诚既败于常州,又以其弟九六被擒,士诚惧,遣其下孙君寿奉书来请和,曰:“始者窃伏淮东,甘分草野。缘元政日弛,民心思乱,乘时举兵。起自泰州,遂取高邮,东连海渜。番官帅并力见攻,自取溃散。杀其平章实理门,参政赵伯器,遂成深仇。彼乃遣翰林待制乌马儿赍诏抚谕,饵以爵赏,却而不受。今春据姑苏,若无名号,何以服众?南面称孤,势使然也。伏惟上贤以神武之资起兵淮右,跨有江东,金陵乃帝王之都,用武之国,可为左右建立大业之贺。向获詹、李二将,礼遇未继,蒙遣使通好,愚昧不明,久稽行李。今又蒙遣兵逼我毗陵,昼夜相攻,咎实自贻,夫复何说,然省已知过,愿与讲和,以解困厄。岁输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二百斤,以为犒军之资,各守封疆,不胜感恩。”上复书曰:“睦邻通好,有邦之常。开衅召兵,实由于尔。向者用师京口,靖安疆场,师至奔牛、吕城,陈保二望风降附。尔乃诱其叛逆,绐执我詹、李二将,暨遣儒生杨宪赍书通好,又复拘留。构兵开衅,谁执其咎?我是以遣将帅兵,攻围常州,生擒张、汤二将,尚以礼待,未忍加诛。尔所获詹、李乃吾偏裨小校,无益成败;张、汤二将,尔左右手也,尔宜三思。大丈夫举事当赤心相示,浮言夸辞,吾甚厌之。”士诚得书不报。

  十一月壬午,徐达兵围常州,久不下,上复益精兵二万人围之。

  十二月丙午朔,复江淮府为镇江府,以王志为怀远将军,右副元帅郭子兴为管军总管。

  十七年三月壬午,克常州。初,常州兵虽少而粮食足,故坚拒不下。及诱我叛兵入城,军众粮少,不能自存。我师攻之益急,吕珍宵遁,达等遂取之。

  三月,改常州路为长春府,以高复权知府事。己丑,复改长春府为常州府,晋陵县为京临县,武进县为永定县。寻以京临并入永定。戊寅,应天府上元县钟山乡民进瑞麦一茎二穗者,凡二本。三月,应天府句容县献瑞麦一茎二穗者,凡五本。

  六月己未,命长春枢密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取江阴,张士诚兵据秦望山以拒我师。继祖引兵攻之,会大风雨,其兵奔溃,我师据其山。翌日,进攻州之西门,克其城,命良守之。

  七月丁丑,徐达兵徇宜兴,取常熟,击士诚兵,败之。获马五十匹,船三十艘,降其兵甚众。

  十月甲申,上阅兵于大通江,遂命元帅缪大亨率师取扬州,克之,青军元帅张明鉴以其众降。

  十八年正月庚戌,张士诚兵寇常州,守将汤和击败之。

  二月乙亥,以吴祯为天兴翼副元帅,使与其兄良守江阴。

  七月庚子,廖永安败张士诚兵于通州狼山,获其战舰而还。丙辰,总管胡大海等袭九华山寨,克之。

  八月己丑,张士诚寇江阴,守将吴良击走之。

  十月甲戌,徐达,邵荣克宜兴。戊寅,改宜兴州为建宁州,置全吴翼,以元帅杨国兴等守之。寻复以为宜兴州。

  十一月辛丑,置管领民兵万户府。

  十九年二月,张土诚兵复寇江阴,战舰蔽江而下。

  四月丁亥,张士诚兵寇常州,守将汤和击败之。

  二十年三月戊子朔,改淮海翼元帅府为江南等处分枢密院,以缪大亨同佥枢寄院事,总制军民。

  七月戊午,陈友谅弑其主徐寿辉于采石。

  二十一年二月癸未朔,改分枢密院为分中书省。甲申,始议立盐法,置局设官以掌之,令商人贩鬻,二十分而取其一,以资军饷。己亥,置宝源局,铸大中通宝钱。

  三月丁丑,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枢密院同佥朱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朔,改淮海府。

  二十三年二月壬申朔,申明将士屯田之令。

  六月丁未,忠勤楼灾,时炮药藏楼中,遇火怒激如雷。

  二十四年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长、徐达等奉上为吴王。丁卯,命减收官店钱。先是,设官店以征商,上以其税太多,病民,故命减之。

  三月,定大都督府等衙门官制。庚午,置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直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先是所得江左州郡置各翼统军元帅府,至是,乃悉罢诸翼而设卫焉。

  四月乙未,置医学提举司。丙申,命建忠臣祠于鄱阳湖之康郎山。甲辰,改各门总管府为千户所。己酉,命中书省商税凡三十税一,过取者以违令论。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为通课司。壬戌,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颁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式,使铸之。

  九月辛巳,命中书省绘塑功臣像于卞壶及蒋子文庙,以时遣官致祭。其南昌府及康郎山,处州府、金华府、太平府各功臣庙,亦令有司依期致祭。其未褒赠者,论功定拟以闻。

  十月辛酉,置湖广提刑按察司,以章溢为佥事。庚辰,置慈利军民宜抚司。辛卯,裁革诸处通课司一十六所。乙卯,置拱卫司以统领校尉,属大都督府。

  二十五年九月丙辰朔,置国子学,以故集庆路学为之,设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学、典书、典膳等官,以许存仁为博士。

  十月辛丑,命中书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规取淮东泰州等处。乙巳,徐达兵趋泰州,浚河通舟师,遇张士诚兵,击败之。获马三十匹,船二百艘,遂驻军于海安坝上。

  闰十一月辛卯,左相国徐达进兵攻高邮。是月,张士诚兵寇宜兴,上遣使敕徐达,令冯国胜围高邮,常遇春守海安,遣别将守泰州。徐达自宜兴还兵攻高邮,其守将俞同佥坚守,不下。

  二十六年正月癸未朔,张士诚以舟师驻君山,又出兵自马驮沙溯流窥江阴。守将以闻,上亲督水师及马步兵往救之。改宣城府为宣州府,维扬府为扬州府。

  二月癸酉。徐达遣使请以指挥孙兴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军,以为高邮声援。上皆可之。下命禁种糯。

  三月癸未朔,上遣使徐达,令自泰州进兵取高邮,兴化及淮安。令中书严选举之禁。初令府县每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之士,其有兼通书律廉吏亦得荐举。得贤者赏,溢举及蔽贤者罚。徐达拔高邮。

  四月丁巳,沂州王宣以兵袭海州,入之。戊午,徐达率兵取兴化。辛酉,上命朱文忠往徐达军会议淮安城守事宜。淮安降将梅思祖等至建康。丁卯,江淮行省参政,守徐州陆聚遣院判曹国器攻沛县鱼台,下之。获张同佥等官五十人。聚又遣院判司整率兵取邳州,败其守将张侍郎。于是,邳、萧、宿迁、睢宁诸县皆降。

  六月壬子朔,医学提举司马、太医院少监正四品,监丞正六品,以孙守真为少监,葛景山为监丞。

  八月庚戌朔,拓建康城。初,建康旧城西北控大江,东尽白下门,外距钟山既阔远,而旧内在城中,因元南台为宫,稍庳隘。上乃命刘基等卜地,定作新宫于钟山之阳,在旧城东白下门之外二里许,故增作新城,东北尽钟山之阳,延亘周回凡五十余里。

  十一月己丑,徐达既下湖州,即引兵向姑苏。至南浔,士诚元帅王胜降。辛卯,至吴江。围其城,参政李福、知州杨彝降。壬辰,修公子书及务农、技艺、商贾书成。先是,征儒士熊鼎、朱梦炎等至建康,延居上宾馆,令纂修是书。左丞华云龙率兵攻嘉兴,张士诚将宋兴以城降。

  壬寅,海宁州降。

  十二月,是时,群臣皆上言:“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今新城既建。宫阙制度亦宜早定。”上以国之所重,莫先庙社,遂定议,以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司营建庙社,立宫室。

  二十七年正月庚子,松江府、嘉定州守臣王立忠等诣徐达军降。

  二月丁未朔,拓都城,讫工,命赏筑城将士。癸丑,置昆山、吴兴、安吉三卫,以羽林卫千户常守道为昆山卫指挥同知,天策卫千户刘宁为吴兴卫指挥使。

  三月丁酉,下令设文武科取士。

  四月丙午朔,上海民钱鹤皋作乱,据松江府。大将军徐达遣骁骑卫指挥葛俊等率兵讨平之。壬戌,置太仓卫,以千户朱禹为指挥副使,蒲仲亨为指挥佥事。改江阴州为县,隶常州府。是月,应天府句容县耆民施仁等献瑞麦。

  五月乙亥,初置翰林院学士,正三品;侍讲学士,正四品;直学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编修正八品。召知饶州府陶安为学士。

  六月甲寅,革参议府。

  七月乙亥朔,先是,命选道童俊秀者充乐舞生。丙子,除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定赐于及道里费之令,赐知府、知州、知县文绮四、绢六、罗二、夏布六,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各半;府州县佐贰视长官半之,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又半之;各州经历、知事同佐贰官;州县吏目、典史视佐贰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如之。其道里费,知府赐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视知府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视府通判,经历及州判官视府同知半之;县丞、主簿视知县又半之;知事、吏目、典史皆十两,著为令。庚辰,命指挥华云龙取海州,兵既至,复召还。己丑,雷震宫门兽吻,得物若斧形而石质,上命藏之。出则使人负于驾前,临朝听政则奉置几案,以祗天戒。遂赦中外狱囚。辛丑,置太常、司农、大理、将作四司,俱正三品,每司设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太常司典簿、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品,司农司庸田署令正五品,典簿、司计正七品;大理司评事正七品;将作司左右提举正六品,同提举从六品,司丞、典簿、副提举正七品;军需库大使从八品,副使正九品。以杨思义为司农卿,刘诚、杭珙为司农少卿,单安仁为将作司卿。

  九月,太庙成。癸未,姑苏捷至。上乃命中书平章胡廷瑞帅师取无锡州,仍命大都督府副使康茂才将常州、宜兴、长兴等卫兵继之,命虎贲左卫副使张兴率军士千人赴淮安俟师期;又命濠州练习平乡山寨军,亦会淮安,谋取胶州及登、莱等处。乙酉,改平江路为苏州府,以何质知府事。大将军徐达等遣许千户率兵取通州,次取狼山。其守将张右丞者,士诚从子,所谓大眼张也,率所部诣军门降,得将士七千三百四十二人,银印一,铜印十二,马二百八十七匹,船二百一十四艘,粮五万二千六百九十余石。是日,上以姑苏始克。虑通州惊溃,命泰州指挥孙兴祖往取之。比至,而城已降。乙丑,大将军徐达遣人送张土诚至建康,士诚在舟中,闭目不食,至龙江坚卧不起。舁至中书省,相国府李善长问之,不语。已而,士诚言不逊,善长怒,骂之。上欲全土诚,而士诚竟自缢死,赐棺以葬之。辛卯,置宣徽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以尚、醒二局隶之。局设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以大都督府参议院崇礼为院使。癸巳,改中书省、都督府断事官俱从五品,知事俱为提控案牍省注;各行省照磨、管勾正八品,理问所正理问从五品,副理问从六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副镇抚正六品,理问所、镇抚司知事俱为提控案牍省注。改太医监为太医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仍以太医监官孙守真为院使,葛景山为同知,陆惟恭、杜天僖为院判。

  十月乙巳,置苏州卫指挥使司。徙苏州富民实濠州。定国子学官制,祭酒正四品,司业正五品,博士正七品,典簿正八品,助教从八品,学正正九品,学录从九品,典膳省注。升博士许存仁为祭酒,刘承直为司业,学录苏伯衡为学正,以陈世昌署典簿,陈宗义署博士,高晖署助教,张溥为学录士。改太史监为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簿、雨旸司、时序郎、纪侯郎正七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以太史监令刘基为院使。赏克苏州将士有功者米有差。先是,王师攻苏州,阊门、胥门之战,大将军徐达定赏格、出印帖付获功者。至是师还,奏之,命悉依所定格给之。壬子,置御史台及各道按察司御史台,设左右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殿中侍御史正五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管勾正八品,都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各道按察司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正九品。以汤和为左御史大夫,邓愈为右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文原吉、范显祖为治书侍御史,安庆为殿中侍御史,钱用壬为经历,何士弘、吴去疾等为监察御史,基仍兼太史院使。癸亥,定乐舞之制。乐生用道童如故,舞生以军民俊秀子弟为之,文武各六十四人。文生唐帽,紫大袖袍,执羽籥;武生唐帽,绛大袖袍,执干戚。俱革带皂靴。寻改用幞头,绯紫袍,靴带仍旧。

  ●第二十卷 明洪武(一)

  太祖洪武元年正月乙亥,上即皇帝位,定号大明,建元洪武。

  三月辛未,命增修国学斋舍。命户部及各行省鼓铸洪武通宝钱。其制凡五等:当十钱重一两,当五钱重五钱,当三钱重三钱,当二钱重二钱,小钱重一钱。

  四月甲子,车驾发京师,幸汴梁。

  五月癸酉,上幸汴梁,道邳州,驻骅于东门。召知州李相谕之曰:“山东故官,听其从便居止,朕将用之。”相奏曰:“其愿赴京及还乡者,未奉处分。”上曰:“往南京者,日给廪饩,还故乡者,皆给米一斛。”

  七月辛未,命户部及各行省罢铸钱。未几,以国用不敷,复令鼓铸。丁酉,京师火,延烧民居及永济仓。扬州府自五月不雨,至于是月,旱伤苗稼。

  闰七月丙辰,以高邮府为州,隶扬州府。置高邮守御千户所。癸亥,诏免苏州府吴江县水灾田一千二百三十七顷有奇粮四万九千五百石。

  八月己巳朔,诏以金陵为南京。丙子,中书省奏定六部官制。以滕毅为吏部尚书,杨思义为户部尚书,钱用壬为礼部尚书,陈亮为兵部尚书,周祯为刑部尚书,单安仁为工都尚书。己卯,大赦天下。己丑,升江阴千户所为江阴卫。丙申,甓京师草堂川城三百余丈。

  九月戊申,置洪武门千户所。

  十月乙丑,以盛原辅为吏部尚书。

  十一月癸丑,以张明善为吏部尚书。甲寅,户部侍郎杭琪言:“近工部欲发苏、松等府均工夫,修浚城池。臣窃见各郡收租未输,农方种麦,不可违。若令给役京师,计其往复道途及役作之期,必经两月,未免费粮食、妨农工。况今北征军士战袄未备,亦欲令民制办。宜从宽假,以纾民力。”上曰:“古者役民,用其一则缓其二,既征其布帛,岂宜复劳以力役。”遂罢二府均工夫,止令制战袄以给军士。

  十二月丁卯,以钱塘为刑部尚书。辛未,监察御史高原侃言:“京师人民循习元氏旧俗,丧葬宴乐,无哀戚之情。须禁止,以厚风化。”上是之,令礼官定官民丧服之制。己卯,擢杭琪为户部尚书。辛巳,以崔亮为礼部尚书。壬午,命在京兵马指挥司并管市司,每三日一次,校勘街市斛、斗、秤、尺,稽考牙侩姓名,时其物价。丁亥,命筑坛于鸡笼山,致祭故功臣胡大海等。

  二年正月丁酉,建群神享祀所于城南门外。乙巳,命立功臣庙于鸡笼山。庚戌,复诏免畿内诸郡税粮。曰:“朕自渡江,首克太平,定都建业。其应天、镇江等地,实为京师辅翼之郡,军需钱粮,供亿浩穰,朕每念之不忘。去岁曾免税粮,忽遇天旱,民无所收,惠不及下,朕有歉焉,其今年夏、秋税粮,并再免一年。”甲子,改淮南府之安东州为县。

  二月庚辰,遣官祭马祖、先牧、马步、马社之神。初,命筑坛于后湖,祀马祖诸神。

  三月戊午,诏增筑国子学舍。

  四月甲戌,改无锡州为无锡县,仍隶常州府。戊子,升太仓卫指挥佥事翁德为指挥副使。先是,倭寇出没海岛中,数侵略苏州、崇明,杀伤居民,劫夺货财,沿海之地皆患之。德时守太仓,率官军出海捕之,遂败其众。获寇九十二人,得其兵器、海艘。奏至,诏以德有功故升之。官校千二百四十七人,赏其帛五十匹、银二千五百六十九两。战溺死者,加赐钱、布、米。仍命德领兵往捕未尽倭寇。

  五月乙巳,上幸钟山。

  六月丙寅,功臣庙成。命论次诸功臣之功,以徐达为首。

  七月癸巳朔,以礼部侍郎世家宝为刑部尚书。戊戌,以徐州之鱼台县隶济宁。癸丑,监察御史谢恕巡按松江,以欺隐官租,逮系一百九十余人至京师,多有称冤者。治书侍御史文原吉等以其事闻。上命召数人亲问之,悉得其情。乃责恕曰:“御史耳目之官,当与民辨是非,明曲直,不使冤抑,方为称职。今尔为御史,不能为民伸冤理枉,反陷民于无辜,朝廷耳目将何赖耶?”于是尽释其人,命以恕下吏部。原吉等能不蔽聪明,赏彩币有差。

  八月癸亥朔,鄂国公常遇春柩车至龙江,上亲致奠,为文以祭之。祭毕,恸哭而还。命择地于钟山草堂之原,营墓建祠。乙亥,倭入寇淮安,镇抚吴祐等击败其众于天麻山,擒五十七人。庚寅,改骁骑卫为龙虎卫。置燕山前、后二卫。

  九月辛丑,侍御史王居仁为兵部尚书。癸卯,初,上召诸老臣问以建都之地,或言关中险固,金城天府之国,或言洛阳天地之中,四方朝贡,道里适均;汴梁亦宋之旧京;又或言北平之宫室完备,就之可省民力者。上曰:“所言皆善,惟时有不同耳。长安、洛阳、汴京,实周、秦、汉、魏、唐、宋所建国,但平定之初,民未苏息,朕若建都于彼,供给力役悉资江南,重劳其民;若就北平,要之官室不能无更作,亦未易也。今建业长江天堑,龙蟠虎踞,江南形胜之地,真足以立国也。”

  十月甲戌,甘露降于钟山,群臣称贺。

  十一月乙未,以工部侍郎张允为本部尚书,左司郎中刘减为兵部尚书。己酉,刑部尚书世家宝坐事,降为吉安府庐陵县知县;以广东行省参政周祯为刑部尚书。辛酉,以樊思民为户部尚书,寻迁。赈应天、苏、松诸郡贫民八百四十六人,人给米一石,棉布一匹。真州王昭明等十八人谋为不轨,捕问伏辜,戮之。

  十二月壬戌,降户部尚书朱昭为苏州府知府,以其怠职不任事也。

  三年正月丁巳,以滕德为兵部尚书。庚午,先是,上问户部天下民孰富,产孰优。户部臣对曰:“以田税之多寡较之,惟浙西多富民巨室。以苏州一府计之,民岁输粮一百石以上至四百石者四百九十户;五百石至千石者五十六户;千石至二千石者六户;二千石至三千八百石者二户,计五百五十四户,岁输粮十五万一百八十四石。”上曰:“富民多豪强。故元时,此辈欺凌小民,武断乡曲,人受其害,宜召之来,朕将勉谕之。”至是,诸郡富民至,入见。上谕之曰:“汝等居田里,安享富贵者,汝知之乎?古人有言:‘民生有欲,无主乃乱。’使天下一日无主,则强凌弱,众暴寡,富者不得自安,贫者不能自存矣!今朕为尔主,立法定制,使富者得以保其富,贫者得以全其身。尔等当循分守法,能守法则能保身矣!毋凌弱,毋吞贫,毋虐小,毋欺老,孝敬父兄,和睦亲族,周给贫乏,逊顺乡里,如此则为良民。若效昔日之所为,非良民矣。”众皆顿首谢。于是赐酒食以遣之。甲戌,罢太仓黄渡市舶司。凡番舶至太仓者,令军卫、有司同封籍其数,送赴京师。

  二月丁亥,长淮、泰州卫军士运粮至淮安,遇风覆舟,漂没米二百七十余石。户部请赍其偿。上曰:“军士遇风涛覆舟,岂得已也。令勿偿。”

  三月庚寅,免应天等十六府州税粮。戊戌,免徐州、邳州夏税。壬寅,迁兵部尚书滕德为户部尚书;以盛德昭为应天府知府。戊申,以吏部侍郎李廷桂为户部尚书。

  四月,罢常州卫。

  五月己亥,诏设科取士,乙巳,建斋宫于圆丘之西、方丘之东。丙辰,免苏州逋负秋粮三十万五千八百余石。

  六月戊寅,应天府溧水县奏:久雨,江水冲溢,漂民居,上命户部赈恤之。诏天下府、州、县立城隍庙。辛巳,上谕中书省臣曰:“苏、松、嘉、湖、杭五郡,地狭民众,细民无田以耕,往往逐末利而食不给。临濠,朕故乡也,田多未辟,土有遗利。宜令五郡民无田产者,往临濠开种,就以所种田为己业,官给牛、种、舟、粮,以资遣之,仍三年不征其税。”于是,徙者凡四千余户。监察御史郑沂言:“京师为天下根本,四方之听瞻仰。爵位之设,当使内尊而外卑,内重外轻,所以隆国势而安天下也。今南京、北京知府与在外散府知府同称,甚失内外之统。宜改应天府知府为南京尹,则国体尊而爵位当矣。”从之。

  七月壬辰,置水军等二十四卫。每卫船五十艘,军士三百五十人缮理,遇征调则益兵操之。诏于午门外择空地立亭建碑,刻国家政事可为定式及凡政令之善者,著以为法。辛卯,命编置直隶应天等十八府,州均工夫图册。每岁农隙,其夫赴京供役,岁率三十日遣归;田多丁少,以佃人充夫,其田户出米一石资其费用,非佃人而计亩出夫者,其资费则每田一亩出米二升五合,百亩出米二石五斗。乙未,宝源局火。丙申,以应天府同知兰以权为知府。庚戌,命户部榜谕天下军民,凡有未占籍而不应役者,定期许自首。由是应天府首籍者得户六百二十三。命军发卫所,民归有司,匠隶工部。甲寅,以翰林应奉陶凯为礼部尚书。

  八月乙丑,命赈聚宝门外军民被水者,户给米一石;漂房舍者倍之,溺死者户三石。戊辰,改应天府知府为府尹。秩正三品,赐银印,设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二人,以兰以权为府尹。乙酉,中书省臣言:“在京军储仓二十处,收粮六百余万石,每仓设官三员,请增设京畿漕运司官,专督其事。”从之。是月,京师开乡试。

  九月戊子,京师城隍庙成。庚寅,以兵部郎中程昱为本部尚书。辛卯,户部奏:“赏军用布,其数甚多,请令浙西四府秋粮内收布三十万匹。”上曰:“松江乃产布之地,止令一府输纳,以便其民,余征米如故。”庚子,以起居注杨训文为礼部尚书;岳州府知府蒋恩德为户部尚书;湖广荆州分省赞理刘大昕为刑部尚书。召山东行省参政安然、浙江行省参政安庆为工部尚书;广西行省参政商嵩为吏部尚书。庚戌,户部奏广苏、松等府官民田租不及六斗者,请输京仓;六斗以上者,输镇江、瓜州仓。”上令租之重者,于本处仓收贮,余皆令输入京。

  十月丙辰,赐直隶郡县孤独老疾者布,人一匹。

  十一月甲午;以开封府知府宋冕为户部尚书。乙卯,以吏部尚书王兴福为西安府知府;调刑部尚书郎本中为吏部尚书。

  十二月戊午,宥松江盗钱鹤皋余党。初,鹤皋作乱伏诛,其党株连不已。至是复逮至百五十四人,法皆当死。上曰:“贼首既诛,此胁从者俱贷其死,谪戍兰州。”甲子,凤台门军营火,延烧民舍及武德卫军器局甲杖。乙丑,以吏部尚书商暠为侍御史;邵武府知府周时中为吏部尚书。

  四年二月丁卯,命改铸大中洪武通宝大钱为小钱。先是,宝源局所铸新钱,皆铸京字于其背,其后多不铸,民间以二等大钱无京字者不行使。故命改铸为小钱以便之。戊辰,诏免镇江今年田租。己巳,建奉先殿成。癸酉,上谓中书省臣曰:“临濠为朕兴王之地,今置中都,宜以傍近州县通水路漕运者隶之。”于是省臣议以寿、邳、徐、宿、颖、息、光、六安、信阳九州,五河、怀远、定远、中立、蒙城、霍丘、英山、宿迁、睢宁、砀山、灵壁、颖上、泰和、固始、光山、丰、沛、萧一十八县,悉隶中都。壬午,京师火燔军民庐舍。

  闰三月庚午,应天府奏,核实关厢军民官吏人户,凡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九。民二万一千五百六十七户、军一千八百九十六户、公侯族属一千一百九十七户、官吏二千四百九十九户。壬午,以陈修为吏部尚书。置泰州守御千户所。

  四月甲申,以礼部侍郎秦文绎为户部尚书。壬辰,置京城金川、太平二门千户所。辛丑,五色云见。以秀才丁士梅为苏州府知府、童榷为扬州府知府,俱赐冠带。

  五月丁巳,以起居注孙用为常州府知府、给事中萧惟一为扬州府知府。俱赐冠带衣靴。辛酉,以廉润为松江府知府。乙亥,免两浙秋粮。戊寅,改礼部尚书杨训文为户部尚书。辛酉,应天府江宁县进白兔。

  八月丙戌,徙应天卫治于江浦。甲午,诏免扬州、淮安、泰州今年田租。乙亥,擢中书省左司郎中海渊为户部尚书。

  九月庚午,以吴懋为苏州府知府、高义为淮安府知府。丁酉,赏在京及濠、梁等卫将士六万五千九百余人,凡文绮百六十匹、白金四十万七千一百两有奇。戊寅,江宁县人入役内库,盗用珊瑚、珠罗、斛香,于法当死。上以细民贪利无知,命杖之。库官失觉察者,亦杖而罢其职。

  十月,修筑京师城。

  十一月癸亥,京师大军仓火。兴化卫指挥佥事李春发宋时人冢,盗黄金等物。有司以闻。上命罪之如律,仍追所盗物,殪瘗其骸,立木刻其事于墓左,以为民戒。壬申,中书省奏“直隶淮安等府屯田,凡官给牛种者,请十税五;自备者,十税三。”诏且勿征,三年后亩收租一斗。

  十二月壬午,改高邮守御千户所为高邮卫。置扬州卫。壬辰,诏沿江芦场听军民樵采,敢有侵占者,坐其罪。癸巳,礼部奏:“镇江等府民有饲官鹅,瘠者例当罪之,而责其值。”上不许,曰:“以微物而厉民,岂为政之体乎?”戊戌,置横海卫。改水军卫为水军左、右二卫。

  五年二月辛巳,命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移通、泰等州批验所于仪真县。仍疏浚运河,以便商旅。壬辰,京师火,燔龙江、鹰扬二卫军士庐舍、仓粮、兵器。癸巳,京师火,燔广武、西安、天长三卫军士庐舍、仓粮、兵器,男女有死伤者。甲午,京师国子街、虹桥、广洋卫并火,燔军民庐舍,人有死伤者。

  三月戊申朔,应天府言:“运输官物,悉投在京之民,其力甚劳。”上谕省臣曰:“京师之民,自开国以来,皆其供亿,劳费倍于外郡。今天下太平,正当休养之,岂可重扰耶?凡有差役,宜悉免之。”丙辰,工部侍郎黄肃为本部尚书。庚申,以礼部主事魏观为苏州府知府。癸亥,以张遇林为应天府府尹。

  四月丁亥,赐京民盐,户七斤。

  五月,骁骑、羽林、江阴诸卫火,燔庐舍及官仓,死者凡十人。

  六月己丑,赐京民绢,户一匹。命羽林卫指挥使毛骧、於显、指挥同知袁义等领兵捕逐苏、松、温、台州濒海诸郡倭寇。

  七月辛酉,苏州府崇明县、通州海门县大雨潮涌,漂民庐舍。壬戌残,京师风雨地震。是月,苏州府崇明县水灾。诏有司毋征其税,恐所报有未尽,令尽报免之。

  八月,赐仪真千户所军士三百余人钱八十五万四千有奇。庚申,通州海门县水灾,诏免其租。

  十月乙亥,复置龙虎卫于浦子口。是月,蠲应天,镇江等府秋粮。

  十二月丙午,以兴化卫并为钟山卫;天长卫并为定远卫;振武卫并兴武卫;和阳卫并神策卫;通州、吴兴三卫并龙骧卫。寻复设和阳、神策二卫。

  十二月甲申,修浚京师城濠。丙戌,京师定远等卫火,延烧营舍及军器局兵仗。

  六年正月已酉,置上元诸县寒桥等三十七处巡检司。

  二月丙戌,苏州府崇明县为海潮淹没,民饥。诏有司赈之,计户四千四百八十二,赈米五千九百二十石有奇。戊子,改群牧监为太仆寺,秩如旧。始定养马之法,命应天、镇江等府民养马江北,以便水草,一户养马一匹。江南民十一户养马一匹。官给善马为种,率三牝马置一牡马。每百匹马一群,群设群头、群副掌之。牝马岁课—驹。牧饲不如法.至缺驹、损毙者,责偿之。其牧地择旁近水草丰旷之地,春时牧放游牝,秋冬而入。寺官以时巡行群牧,视马肥瘠而劝惩之。命增筑国子学舍。时上以国学天下英才会聚,四方来学者益众,充溢斋舍。命礼部经理增筑学舍凡百余间。发松江、嘉兴民夫二万,开上海县胡家港,自海口至漕泾一千二百余丈,阔二十丈,以通海船。庚子,左迁工部侍郎王虎为苏州府知府。以颜希哲为户部尚书。是月,以牛谅为礼部尚书。

  三月乙巳,武德卫火。赈军士千一百余人,寡妇百八十余人米,人一石。乙卯,升苏州府知府魏观为四川行省参政。未行,命仍知苏州。己未,金吾后各卫火,延烧太平门军士庐舍。

  四月甲戌,诏以苏州府粮十二万石由海道运赴定辽、十万石运赴北平,以时方用兵辽左及迤北故也。是月,赐六合县安置鞑鞑夏布,人二匹。

  五月戊辰;以李敏为工部尚书。是月,应天府江宁县、镇江府丹徒县、常州府江阴、无锡二县、淮安府沭阳县、苏州府长洲县、扬州府属邑并雨雹。

  六月辛未,赏京卫军士九万余人米,各三石。乙酉,以浙江按察司副使孙克义为刑部尚书。己丑,以户部郎中吕熙为尚书。

  七月庚戌,以户部尚书吕熙为吏部尚书。丙辰,以兵部尚书乐韶凤为翰林侍讲学士;邢部尚书孙克义、四川行省参政刘仁,俱为兵部尚书;四川行省参政刘惟谦为刑部尚书、吏部尚书詹同为翰林学士承旨,仍兼吏部尚书。癸亥,常州吕城巡检司盘获民无路引者,送法司论罪。问之,其人以祖母病笃,远出求医急,故无验。上闻之曰:“此人情可矜,勿罪,释之。”甲子,苏州府属县民饥。诏以官粮贷之,计户五万九千五百九十六,来者减其半值;贷者秋成还官。

  八月乙酉,建历代帝王庙于京师。辛卯,以镇江府知府周时中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副使。

  九月庚子,以工部侍郎刘昭先为礼部尚书;赞善大夫赵翥为工部尚书。诏直隶府州今年秋粮,令以绵布代输,以给边戍。辛丑,诏松江、苏州等府,于旧定粮长下各设知数一人,斗级二十人,送粮人夫千人,俾每岁运纳,不致烦民。己酉,重建鸡笼山功臣庙成。

  十月庚寅,以刑部尚书李俨为户部尚书;刑部主事陈正璿为本部尚书。

  十一月戊戌朔,分巡御史手永达言:“扬州府所属通州秋粮俱输淮安,其民多贫困,如粮少力薄者,令于本处州县储留,以备官吏、师生俸廪及祭祀、存恤孤老之用为便。”从之。丙午,应天府言:“民间交易,杂以私铸铜钱,以故钱法不通。”乃诏自今遇有私铸铜钱,许作废铜入官,每斤给官钱一百九十文偿之;诸税课内,如有私钱,亦更铸之。戊申,浚太平门外城濠,增造军营。其地滨湖,多侵民田。乃诏以公田给之,有麦苗者,亩给银五钱偿之。癸丑,诏户部:凡民间畜养官马者,每一匹免输田租五石。己未,复以户部尚书李俨为刑部尚书。

  十二月戊戌,并僧道寺观,禁女子不得为僧尼。

  七年正月庚午,中书省奏:“国初改铸洪武通宝小钱,皆用废钱及旧器铜铸之。然废钱铜一斤,较旧多铸钱一十五文,旧器铜一斤,较旧多铸钱十三文。请令宝源局及各行省仿此为例。”上曰:“铸钱当以轻重为准,岂得以多寡为则。盖钱轻则多,钱重则少,若违轻重而较其多寡,则工匠不堪矣,难为定例。”赈松江府水灾民八千二百九十九户,各赐钱五千。甲戌,诏以靖海侯吴桢为总兵官、都督佥事於显为副总兵官,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舟师出梅巡捕海寇。所统在京各卫及太仓等沿海请卫官军,悉听节制。壬午,赐边民戍江捕者衣,人二袭。

  是月,阅江楼成。上亲为之记。

  二月乙巳,增设应天府知事、照磨各二人。癸亥,苏州府奏;属县农民缺食。上遣官命发太仓米赈贷之。本府请用小麦。上曰:“麦经年久,恐有蠹腐,宜以米、麦兼贷之。”

  三月庚寅,苏州府嘉定县水,民饥。诏发廪济之。

  是月,以吕熙为吏部尚书。

  五月丙寅朔,修大明日历成。己巳,免苏州、松江诸府夏税。丙子,以严达为工部尚书、赵著为礼部尚书。辛巳,上闻苏州府诸县民饥,命户部遣官赈贷,计户二十九万八千六百九十九,计给米、麦、谷三十九方二千一百余石,并以谷种、农具贷之。癸巳,上以苏、松等府近年所籍之田,租税太重,特令户部计其数,如亩税七斗五升者,除其半,以苏民力。增设苏州府同知、通判各一人;昆山等六县丞、簿、典史各一人,以民众事繁也。

  七月壬辰,以户部尚书颜希哲为山西行省参政;刑部尚书李俨为陕西行省参政;升户部侍郎马贯为本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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