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辅通志卷七十五

畿辅通志卷七十五

 乗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

 长安令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肻出马且匈

 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

 动罢弊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至

 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髙门曰

 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

 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

 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虏获因予之以谢

 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

 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

 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于边闗

 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

 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

 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黙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

 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

 黯隠于田园居数年会更五铢钱民多盗铸钱楚地

 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

 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

 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

 收用之臣尝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

 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耶吾

 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

 治之黯既辞行过太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

 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

 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肻正为天下言専阿主意

 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

 舞文法内懐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

 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

 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上闻黯与

 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七岁而卒卒

 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

 黯姑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

 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时

 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阳叚宏始事盖侯信信任宏宏

 亦再至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下

  董仲舒传          司马迁

 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

 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

 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

 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以春秋灾异之变推

 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

 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着灾

 异之记是时辽东髙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

 天子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

 舒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

 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为人

 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

 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为从疾之

 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西王素闻董

 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

 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

 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

  河间献王传         班 固

 河间献王徳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

 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

 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逺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

 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

 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

 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

 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

 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者

 从而游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

 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

 明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

 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恵于鳏寡大行令奏谥

 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谥曰献王

  隽不疑传          班 固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

 以礼名闻州郡武帝末郡国盗贼羣起暴胜之为直

 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

 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渤

 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劔佩环玦

 襃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

 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

 开合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

 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

 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

 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

 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

 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

 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交车拜为青州刺史久

 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

 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

 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

 録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

 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语言异于他时或亡

 所出毋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始元五

 年有一男子乗黄犊车建黄旐衣黄着冒诣北

 阙自谓卫太子公交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

 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

 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发言

 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

 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瞶违命出奔

 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

 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

 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繇是名

 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

 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肻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

 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

 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逺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

 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

 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

 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

 里识知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

 姓张名延年

  路温舒传          班 固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也父为里监门使温舒

 牧羊温舒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稍习善求

 为狱小吏因学律令转为狱史县中疑事皆问焉太

 守行县见而异之署决曹史又受春秋通大义举孝

 为山邑丞坐法免复为郡吏元凤中廷尉光以治

 诏狱请温舒署奏曹掾守廷尉史会昭帝崩昌邑王

 贺废宣帝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其辞曰

 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

 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

 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故桓文扶微兴

 壊尊文武之业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王天

 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徳以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

 通闗梁一逺近敬贤如大宾爱民如赤子内恕情之

 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

 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徃

 者昭帝即世而无嗣大臣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

 尊亲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以自亡深

 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

 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徳辅

 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臣闻春秋正即位

 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

 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絶以

 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

 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

 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

 世忠良切言皆郁于胷誉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

 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赖

 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

 家然太平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

 死者不可复生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

 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

 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

 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

 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

 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

 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

 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郄

 则鍜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

 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

 専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偷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

 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

 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

 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

 尚存者也臣闻乌鸢之卵不毁而后凤皇集诽谤之

 罪不诛而后良言进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污

 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唯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

 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惪省法

 制寛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

 乐与天亡极天下幸甚上善其言迁广阳私府长内

 史举温舒文学髙第迁右扶风丞时诏书令公卿选

 可使匈奴者温舒上书愿给厮养暴骨方外以尽臣

 节事下度辽将军范明友太仆杜延年问状罢归故

 官久之迁临淮太守治有异迹卒于官子及孙皆至

 牧守大官

  赵广汉传          班 固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故属河间少为郡吏

 州从事以亷絜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平准令察亷

 为阳翟令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守京兆尹会昭

 帝崩而新丰杜建为京兆掾作平陵方上建素豪

 侠宾客为奸利广汉闻之先风告建不改于是收案

 致法中贵人豪长者为请无不至终无所听宗族宾

 客谋欲篡取广汉尽知其计议主名起居使吏告曰

 若计如此且并灭家令数吏将建弃市莫敢近者京

 师称之是时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大将军霍光与

 羣臣共废王尊立宣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闗内

 侯迁颍川太守郡大姓原禇宗族横恣宾客犯为盗

 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广汉既至数月诛原禇首恶

 郡中震栗先是颍川豪桀大姓相与为婚姻吏俗朋

 党广汉患之厉使其中可用者受记出有案问既得

 罪名行法罚之广汉故漏泄其语令相怨咎又教吏

 为缿筩及得投书削其主名而托以为豪桀大姓子

 弟所言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雠奸党散落风

 俗大改吏民相告讦广汉得以为耳目盗贼以故不

 发发又辄得壹切治理威名流闻及匈奴降者言匈

 奴中皆闻广汉本始二年汉发五将军击匈奴征广

 汉以太守将兵属蒲类将军赵充国从军还复用守

 京兆尹满岁为真广汉为二千石以和颜接士其尉

 荐待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曰某掾卿

 所为非二千石所及行之发于至诚吏见者皆输写

 心腹无所隠匿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广汉聪明皆

 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先闻知风谕

 不改乃收捕之无所逃案之辠立具实时伏辜广汉

 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尤

 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

 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

 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它人效者

 莫能及也郡中盗贼闾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

 吏受取请求铢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

 里空舍谋共刼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

 人苏回为郎二人刼之有顷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

 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戸晓贼曰京兆尹赵君谢两

 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释质束手得善相遇幸逢

 赦令或时解脱二人惊愕又素闻广汉名即开戸出

 下堂叩头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甚厚送狱勅吏谨

 遇给酒肉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给敛塟具告语之

 皆曰死无所恨广汉尝记召湖都亭长湖都亭长西

 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至府为我多谢问赵君亭长

 既至广汉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何

 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

 谢界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不忘卿厚意

 其发奸擿伏如神皆此类也广汉奏请令长安游徼

 狱吏秩百石其后百石吏皆差自重不敢枉法妄系

 留人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口长老传以为自汉

 兴以来治京兆者莫能及左冯翊右扶风皆治长安

 中犯法者从迹喜过京兆界广汉叹曰乱吾治者常

 二辅也诚令广汉得兼治之直差易耳初大将军霍

 光秉政广汉事光及光薨后广汉心知微指发长安

 吏自将与俱至光子博陆侯禹第直突入其门廋索

 私屠酤推破卢罂斧斩其门闗而去时光女为皇后

 闻之对帝涕泣帝心善之以召问广汉广汉由是侵

 犯贵戚大臣所居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専厉

 强壮蠭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

 持难广汉终以此败初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

 史逐去客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汉广汉使长

 安丞案贤尉史禹故劾贤为骑士屯霸上不诣屯所

 乏军兴贤父上书讼罪告广汉事下有司覆治禹坐

 要斩请逮捕广汉有诏即讯辞服会赦贬秩一等广

 汉疑其邑子荣畜教令后以他法论杀畜人上书言

 之事下丞相御史案验甚急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

 为丞相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地节三年

 七月中丞相传婢有过自绞死广汉闻之疑丞相夫

 人妬杀之府舍而丞相奉齐酎入庙祠广汉得此使

 中郎赵奉寿风晓丞相欲以胁之毋令穷正巳事丞

 相不听案验愈急广汉欲告之先问太史知星气者

 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广汉即上书告丞相罪制曰

 下京兆尹治广汉知事迫切遂自将吏卒突入丞相

 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责以杀

 婢事丞相魏相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广汉数犯罪

 法不伏辜以诈巧迫胁臣相幸臣相寛不奏愿下明

 使者治广汉所验臣相家事事下廷尉治罪实丞相

 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司直

 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刼持奉公逆节伤

 化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又坐贼杀不辜鞫

 狱故不以实擅斥除骑士乏军兴数罪天子可其奏

 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

 赵京兆死使得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广汉虽坐

 法诛为京兆尹亷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

 歌之至今

  韩延寿传          班 固

 韩延寿字长公燕人也徙杜陵少为郡文学父义为

 燕郎中刺王之谋逆也义谏而死燕人闵之是时昭

 帝富于春秋大将军霍光持政征郡国贤良文学问

 以得失时魏相以文学对策以为赏罚所以劝善禁

 恶政之本也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

 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

 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光纳其言因擢延寿为谏大

 夫迁淮阳太守治甚有名徙颍川颍川多豪强难治

 国家常为选良二千石先是赵广汉为太守患其俗

 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讦一切以为聪明颍川

 由是以为俗民多怨雠延寿欲改更之教以礼让恐

 百姓不从乃厯召郡中长老为乡里所信向者数十

 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謡俗民

 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

 便可施行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

 过法延寿于是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爼豆为吏

 民行丧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

 者弃之市道数年徙为东郡太守黄霸代延寿居颍

 川霸因其迹而大治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

 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举行丧让

 财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宫春秋乡射陈钟鼓管盛

 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旌旗习射御之事治

 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

 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

 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

 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

 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

 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

 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因瘖不能言延寿闻之

 对掾史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延寿尝出临上

 车骑吏一人后至敕功曹议罚白还至府门门卒当

 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曰孝经曰资于事父

 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

 也今旦明府早驾久驻未出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

 入骑吏闻之趋走出谒适会明府登车以敬父而见

 罚得毋亏大化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守不自

 知过归舍召见门卒卒本诸生闻延寿贤无因自达

 故代卒延寿遂待用之其纳善听谏皆此类也在东

 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为天下最入守左冯翊

 满岁称职为真岁余不肻出行县丞掾数白宜循行

 郡中览观民俗考长吏治迹延寿曰县皆有贤令长

 督邮分明善恶于外行县恐无所益重为烦扰丞掾

 皆以为方春月可壹出劝耕桑延寿不得已行县至

 髙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曰幸得

 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

 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

 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合思

 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

 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髠肉

 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延寿大喜开合延

 见内酒肉与相对饮食厉勉以意告乡部有以表劝

 悔过从善之民延寿乃起听事劳谢令丞以下引见

 尉荐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延寿恩信周

 徧二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

 忍欺绐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而望之迁御史大

 夫侍谒者福为望之道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

 余万望之与丞相丙吉议吉以为更大赦不须考会

 御史当问事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延寿闻之即部

 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廪牺

 吏掠治急自引与望之为奸延寿劾奏移殿门禁止

 望之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

 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

 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具得其事事下公

 卿皆以延寿前既无状后复诬愬典法大臣延寿竟

 坐弃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

 酒炙延寿不忍距逆人人为饮计饮酒石余使掾史

 分谢送者逺苦吏民延寿死无所恨百姓莫不流涕

 延寿三子皆为郎吏且死属其子勿为吏以已为戒

 子皆以父言去官不仕至孙威乃复为吏至将军威

 亦多恩信能拊众得士死力威又坐奢僭诛延寿之

 风类也

  盖寛饶传          班 固

 盖寛饶字次公魏郡人也明经为郡文学以孝为

 郎举方正对策髙第迁谏大夫行郎中戸将事劾奏

 卫将军张安世子侍中阳都侯彭祖不下殿门并连

 及安世居位无补彭祖时实下门寛饶坐举奏大臣

 非是左迁为卫司马先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

 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寛饶视事案旧令遂谒官属

 以下行卫者卫尉私使寛饶出寛饶以令诣官府门

 上谒辞尚书责问卫尉由是卫官不复私使司马

 候司马不拜出先置卫辄上奏辞自此正焉寛饶初

 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其禅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

 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

 自抚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

 临飨罢卫卒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共更

 一年以报寛饶厚徳宣帝嘉之以寛饶为太中大夫

 使行风俗多所称举贬黜奉使称意擢为司校尉

 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

 半用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安皆恐

 惧莫敢犯禁京师为清平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御史

 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寛饶不行许伯请之乃徃从西

 阶上东乡特坐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寛饶曰无多

 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

 也坐者皆属目卑下之酒酣乐作长信少府檀长卿

 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坐皆大笑寛饶不说卬视屋而

 叹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

 矣唯谨慎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趋出劾奏长

 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

 伯为谢良久上乃解寛饶为人刚直髙节志在奉公

 家贫奉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

 司子常步行自戍北边公如此然深刻喜陷

 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

 上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

 卿寛饶自以行清能髙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

 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太子庶子王生髙寛饶节而

 非其如此予书曰明主知君絜白公正不畏强御故

 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

 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

 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

 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已乃欲

 以太古久逺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

 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

 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

 君不惟蘧氏之髙踪而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之躯

 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

 诎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狂夫之言圣人择焉

 唯裁省览寛饶不纳其言是时上方用刑法信任中

 尚书宦官寛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寖废儒术不行

 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言五

 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

 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书奏上以寛

 饶怨谤终不改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

 寛饶指意欲求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愍伤寛饶

 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颂

 寛饶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

 邪为之不起司校尉寛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

 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

 张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雠少与上书陈国事

 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

 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寛饶吏寛饶引佩刀自刭北阙

 下众莫不怜之

  京房传           班 固

 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延

 寿字赣赣贫贱以好学得幸梁王王共其资用令极

 意学既成为郡史察举补小黄令以候司先知奸邪

 盗贼不得发爱养吏民化行县中举最当迁三老官

 属上书愿留赣有诏许増秩留卒于小黄赣常曰得

 我道以亡身者必京生也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

 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

 尤精好锺律知音声初元四年以孝为郎永光建

 昭间西羌反日蚀又久青亡光阴雾不精房数上疏

 先言其将然近数月逺一岁所言屡中天子说之数

 召见问房对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

 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

 试其功灾异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

 法上令公卿朝臣与房会议温室皆以房言烦碎令上

 下相司不可许上意乡之时部刺史奏事京师上召

 见诸刺史令房晓以课事刺史复以为不可行唯御

 史大夫郑光禄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后善之是时

 中书令石显颛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

 同经论议相非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

 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

 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

 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

 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

 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

 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

 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

 然卒任竖刁赵髙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

 卜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徃知来耳房因

 免冠顿首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

 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

 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靁春凋秋荣陨霜不杀水旱螟

 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

 备陛下视今为治邪乱邪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

 曰今所任用者谁与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

 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之视

 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乆乃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

 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之何故用之房曰

 上最所信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

 矣房指谓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已谕房罢出后上

 令房上弟子晓知考功课吏事者欲试用之房上中

 郎任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

 为奏事以防壅塞石显五鹿充宗皆疾房欲逺之建

 言宜试以房为郡守元帝于是以房为魏郡太守秩

 八百石居得以考功法治郡房自请愿无属刺史得

 除用他郡人自第吏千石已下岁竟乗传奏事天子

 许焉房自知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内与石显五鹿

 充宗有隙不欲逺离左右及为太守忧惧房以建昭

 二年二月朔拜上封事曰辛酉以来蒙气衰去太阳

 精明臣独欣然以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阴倍力而

 乗消息臣疑陛下虽行此道犹不得如意臣窃悼惧

 守阳平侯凤欲见未得至己夘臣拜为太守此言上

 虽明下犹胜之効也臣出之后恐必为用事所蔽身

 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乗传奏事蒙哀见许乃辛巳

 蒙气复乗卦太阳侵色此上大夫覆阳而上意疑也

 己夘庚辰之间必有欲隔絶臣令不得乗传奏事者

 房未发上令阳平侯凤承制诏房止无乗传奏事房

 意愈恐去至新丰因邮上封事曰臣前以六月中言

 遯卦不効法曰道人始去寒涌水为灾至其七月涌

 水出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知道未可谓信道

 也房言灾异未尝不中今涌水已出道人当遂死尚

 复何言臣曰陛下至仁于臣尤厚虽言而死臣犹言

 也平又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昔秦时赵髙

 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髙而死髙威自此成故秦之乱

 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诡效功恐未效而死惟

 陛下毋使臣塞涌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

 房至陜复上封事曰乃丙戌小雨丁亥蒙气去然少

 阴并力而乗消息戊子益甚到五十分蒙气复起此

 陛下欲正消息杂卦之党并力而争消息之气不胜

 强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己丑夜有还风尽辛夘太

 阳复侵色至癸巳日月相薄此邪阴同力而太阳为

 之疑也臣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异臣愿出任

 良试考功臣得居内星亡之异可去议者知如此于

 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

 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同心不若以

 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絶臣也陛下不违其言而遂听

 之此乃蒙气所以不解太阳亡色者也臣去朝稍逺

 太阳侵色益甚唯陛下毋难还臣而易逆天意邪说

 虽安于人天气必变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愿陛下

 察焉房去月余竟征下狱初淮阳宪王舅张博从房

 受学以女妻房房与相亲每朝见辄为博道其语以

 为上意欲用房议而羣臣恶其害己故为众所排博

 曰淮阳王上亲弟敏达好政欲为国忠今欲令王上

 书求入朝得佐助房房曰得无不可博曰前楚王朝

 荐士何为不可房曰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君相

 与合同巧佞之人也事县官十余年及丞相韦侯皆

 久亡补于民可谓亡功矣此尤不欲行考功者也淮

 阳王即朝见劝上行考功事善不然但言丞相中书

 令任事久而不治可休丞相以御史大夫郑代之

 迁中书令置他官以钩盾令徐立代之如此房考功

 事得施行矣博具从房记诸所说灾异事因令房为

 淮阳王作求朝奏草皆持东与淮阳王石显微司具

 知之以房亲近未敢言及房出守郡显告房与张博

 通谋非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诸侯王语在宪王传

 初房见道幽厉事出为御史大夫郑言之房博皆

 弃市坐免为庻人房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死

 时年四十一

  刘辅传           班 固

 刘辅河间宗室也举孝为襄贲令上书言得失召

 见上美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欲立赵倢伃为皇

 后先下诏封倢伃父临为列侯辅上书言臣闻天之

 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

 明之征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

 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祇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

 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乎虽夙夜自责改过

 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徳之世考卜窈窕之女

 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

 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

 天不媿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

 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

 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

 拔擢尸禄不忠污辱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

 深察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羣臣莫

 知其故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亷褒光禄

 勲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臣闻明主垂寛容

 之听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

 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讇谀之士

 元首无失道之諐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

 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

 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

 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

 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隠忍而已如有大恶宜

 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

 临河而还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

 寛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

 臣震惊羣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着

 天下不可戸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

 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

 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

 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徳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

 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

 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王尊传           班 固

 王尊字子赣涿郡髙阳人也少孤归诸父使牧羊泽

 中尊窃学问能史书年十三求为狱小吏数岁给事

 太守府问诏书行事尊无不对太守竒之除补书佐

 署守属监狱久之尊称病去事师郡文学官治尚书

 论语畧通大义复召署守属治狱为郡决曹史数岁

 以令举幽州刺史从事而太守察尊亷补辽西盐官

 长数上书言便宜事事下丞相御史初元中举直言

 迁虢令转守槐里兼行美阳令事春正月美阳女子

 告假子不孝曰儿常以我为妻妬笞我尊闻之遣吏

 收捕验问辞服尊曰律无妻母之法圣人所不忍书

 此经所谓造狱者也尊于是出坐廷上取不孝子县

 磔着树使骑吏五人张弓射杀之吏民惊骇后上行

 幸雍过虢尊供张如法而办以髙第擢为安定太守

 到官出教告属县曰令长丞尉奉法守城为民父母

 抑强扶弱宣恩广泽甚劳苦矣太守以今日至府愿

 诸臣卿勉力正身以率下故行贪鄙能变更者与为

 治明慎所职毋以身试法又出教敕掾功曹各自底

 厉助太守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贤夫羽

 翮不修则不可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丞

 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毋以富贾人百万不

 足与计事昔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夘今太守视事

 已一月矣五官掾张辅懐虎狼之心贪污不轨一郡

 之钱尽入辅家然适足以葬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史

 诣合下从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随入狱矣辅

 系狱数日死尽得其狡猾不道百万奸臧威震郡中

 盗贼分散入傍郡界豪强多诛伤伏辜者坐残贼免

 起家复为羌将军转校尉送军粮委输而羌人

 反絶转道兵数万围尊尊以千余骑奔突羌贼功未

 列上坐擅离部署会赦免归家涿郡太守徐明荐尊

 不宜久在闾巷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先是琅

 邪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郲九折阪叹曰奉先

 人遗体奈何数乗此险后以病去及尊为刺史至其

 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邪吏对曰是尊叱其驭

 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尊居部二岁懐来

 徼外蛮夷归附其威信博士郑寛中使行风俗举奏

 尊治状迁为东平相是时东平王以至亲骄奢不奉

 法度傅相连坐及尊视事奉玺书至廷中王未及出

 受诏尊持玺书归舍食已乃还致诏后谒见王太傅

 在前说相之诗尊曰毋持布鼓过雷门王怒起入

 后宫尊亦直趋出就舍先是王数私出入驱驰国中

 与后姬家交通尊到官召敕廐长大王当从官属鸣

 和鸾乃出自今有令驾小车叩头争之言相教不得

 后尊朝王王复延请登堂尊谓王曰尊来为相人皆

 吊尊也以尊不容朝廷故见使相王耳天下皆言王

 勇顾但负贵安能勇如尊乃勇耳王变色视尊意欲

 格杀之即好谓尊曰愿观相君佩刀尊举掖顾谓傍

 侍郎前引佩刀示王王欲诬相拔刀向王邪王情得

 又雅闻尊髙名大为尊屈酌酒具食相对极驩太后

 征史奏尊为相倨慢不臣王血气未定不能忍愚诚

 恐母子俱死今妾不得使王复见尊陛下不留意妾

 愿先自杀不忍见王之失义也尊竟坐免为庻人大

 将军王凤奏请尊补军中司马擢为司校尉初中

 书谒者令石显贵幸専权为奸邪丞相匡衡御史大

 夫张谭皆阿附畏事显不敢言久之元帝崩成帝初

 即位显徙为中太仆不复典权衡谭乃奏显旧恶请

 免显等尊于是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位三公典

 五常九徳以总方畧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为职知

 中书谒者令显等専权擅执大作威福纵恣不制无

 所畏忌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

 附下罔上懐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

 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杨着

 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

 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又正月行幸曲台临飨罢

 卫士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会坐殿门下衡南

 乡赏等西乡衡更为赏布东乡席起立延赏坐私语

 如食顷衡知行临百官共职万众会聚而设不正之

 席使下坐上相比为小恵于公门之下动不中礼乱

 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问行起居还

 言漏上十四刻行临到衡安坐不变色改容无怵

 肃敬之心骄慢不谨皆不敬有诏勿治于是衡惭惧

 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天子以新即位重伤大臣

 乃下御史丞问状劾奏尊妄诋欺非谤赦前事猥厯

 奏大臣无正法饰成小过以涂污宰相摧辱公卿轻

 薄国家奉使不敬有诏左迁尊为髙陵令数月以病

 免会南山羣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拜故农

 太守傅刚为校尉将迹射士千人逐捕岁余不能擒

 或说大将军凤贼数百人在毂下发军击之不能得

 难以视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尊征为

 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迁

 光禄大夫守京兆尹后为真凡三岁坐遇使者无礼

 司遣假佐放奉诏书白尊发吏捕人放谓尊诏书

 所捕宜密尊曰治所公正京兆善漏泄人事放曰所

 捕宜今发吏尊又曰诏书无京兆文不当发吏及长

 安系者三月间千人以上尊出行县男子郭赐自言

 尊许仲家十余人共杀赐兄赏公归舍吏不敢捕尊

 行县还上奏曰强不陵弱各得其所寛大之政行和

 平之气通御史大夫忠奏尊暴虐不改外为大言倨

 嫚姗上威信日废不宜备位九卿尊坐免吏民多称

 惜之湖三老公乗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功效曰徃

 者南山盗贼阻山横行剽劫良民杀奉法吏道路不

 通城门至以警戒步兵校尉使逐捕暴师露众旷日

 烦费不能禽制二卿坐黜羣盗寖强吏气伤沮流闻

 四方为国家忧当此之时有能捕斩不爱金爵重赏

 闗内侯寛中使问所征故司校尉王尊捕羣盗方

 畧拜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尊尽节劳

 心夙夜思职卑体下士厉奔北之吏起沮伤之气二

 旬之间大党震壊渠率效首贼乱蠲除民反农业拊

 循贫弱鉏耘豪强长安宿豪大猾东市贾万城西万

 章张禁酒赵放杜陵杨章等皆通邪结党挟养奸

 轨上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侵渔小民为百姓

 豺狼更数二千石二十年莫能禽讨尊以正法案诛

 皆伏其辜奸邪销释吏民说服尊拨剧整乱诛暴禁

 邪皆前所稀有名将所不及虽拜为真未有殊絶襃

 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阴阳为国家忧

 无承用诏书之意靖言庸违象恭淊天原其所以出

 御史丞杨辅故为尊书佐素行阴贼恶口不信好以

 刀笔陷人于法辅常醉过尊大奴利家利家捽搏其

 颊兄子闳拔刀欲刭之辅以故深怨疾毒欲伤尊

 疑辅内懐怨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

 润加诬以复私怨昔白起为秦将东破韩魏南拔郢

 都应侯谮之赐死杜邮吴起为魏守西河而秦韩不

 敢犯谗人间焉斥逐奔楚秦听浸润以诛良将魏信

 谗言以逐贤守此皆偏听不聪失人之患也臣等窃

 痛伤尊修身絜已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

 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解国家之忧功着职修威信不

 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雠

 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

 棘木之听独掩怨雠之偏奏猥被共工之大恶无所

 陈怨愬罪尊以京师废乱羣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

 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

 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愿

 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夫人臣而伤阴

 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放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

 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茍免及任

 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

 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絶诈欺之路

 唯明主叅详使白黑分别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

 刺史迁东郡太守久之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老

 弱奔走恐水大决为尊躬率吏民投沈白马祀水

 神河伯尊亲执圭璧使巫策祝请以身填金堤因止

 宿庐居堤上吏民数千万人争叩头救止尊尊终不

 肯去及水盛堤壊吏民皆奔走唯一主簿泣在尊旁

 立不动而水波稍却回还吏民嘉壮尊之勇节白马

 三老朱英等奏其状下有司考皆如言于是制诏御

 史东郡河水盛长毁壊金堤未决三尺百姓惶恐奔

 走太守身当水冲履咫尺之难不避危殆以安众心

 吏民复还就作水不为灾朕甚嘉之秩尊中二千石

 加赐黄金二十斤数岁卒官吏民纪之尊子伯亦为

 京兆尹坐耎弱不胜任免

 东汉

  冦恂传          宋范蔚宗

 冦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着姓恂初为郡功

 曹太守耿况甚重之王莽败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国

 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迎使者于界上况上印

 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

 使者不与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之邪恂曰非敢胁

 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天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

 建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

 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沮向化之心生离畔之隙

 将复何以号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为吏人

 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贤则秪生乱为使

 君计莫若复之以安百姓使者不应恂叱左右以使

 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

 制诏之况受而归及王郎起遣将徇上谷急况发兵

 恂与门下掾闵业共说况曰邯郸拔起难可信向昔

 王莽时所难独有刘伯升耳今闻大司马刘公伯升

 母弟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况曰邯郸方盛

 力不能独拒如何恂对曰今上谷完实控万骑举

 大郡之资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

 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乃遣恂到渔阳结谋彭宠恂

 还至昌平袭击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子弇

 等俱南及光武于广阿拜恂为偏将军号承义矦从

 破羣贼数与邓禹谋议禹竒之因奉牛酒共交欢光

 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又

 并州未安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

 河内者禹曰昔髙祖任萧何于闗中无复西顾之忧

 所以得専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戸口

 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冦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

 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

 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髙祖

 留萧何镇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

 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光武于是复

 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

 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肆百万斛转以给军朱鲔

 闻光武北而河内孤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将

 兵三万余人度巩河攻温檄书至恂即勒军驰出并

 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度

 河前后不絶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

 藩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偏将

 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集幡旗蔽野恂

 乃命士卒乗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

 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追至洛阳遂斩贾强茂兵

 自投河死者数千生获万余人恂与冯异过河而还

 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时光武传闻朱鲔破河内

 有顷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冦子翼可任也诸将军贺

 因上尊号于是即位时军食急乏恂以辇车骊驾转

 输前后不絶尚书升斗以禀百官帝数策书劳问恂

 同门生茂陵董崇说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

 侯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

 名发闻此谗人侧目怨祸之时也昔萧何守闗中悟

 鲍生之言而髙祖悦今君所将皆宗族昆弟也无乃

 当以前人为镜戒恂然其言称疾不视事帝将攻洛

 阳先至河内恂求从军帝曰河内未可离也数固请

 不听乃遣兄子冦张姊子谷崇将突骑愿为军锋帝

 善之皆以为偏将军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

 是时颖川人严终赵敦聚众万余与密人贾期连兵

 为冦恂免数月复拜颖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

 击之数月斩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万戸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颖川恂捕得系狱

 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之于市复以

 为耻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冦恂并列将帅而今

 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懐侵怨而不决之者乎今见

 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也

 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

 不畏秦王而屈于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

 义吾安可以忘之乎乃勑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

 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于道称疾

 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卒皆醉遂过去恂遣谷

 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

 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

 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恂归颍川三年遣

 使者即拜为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将兵助

 恂讨盗贼盗贼清静郡中无事恂素好学乃修乡校

 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七年代朱浮

 为执金吾明年从车驾击隗嚣而颍川盗贼羣起帝

 乃引军还谓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

 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知也恂对曰颍

 川剽轻闻陛下逺踰阻险有事陇蜀故狂狡乗间相

 诖误耳如闻乗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

 驱即日车驾南征恂从至颍川盗贼悉降而竟不拜

 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冦君一年乃留恂长

 社镇抚吏人受纳余降初隗嚣将安定髙峻拥兵万

 人据髙平第一帝使待诏马援招降峻由是河西道

 开中郎将来歙承制拜峻通路将军封闗内侯后属

 大司马吴汉共围嚣于冀及汉军退峻亡归故营复

 助嚣拒陇阺及嚣死峻据髙平畏诛坚守建威大将

 军耿弇率大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围之一

 岁不拔十年帝入闗将自征之恂时从驾谏曰长安

 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懐震惧此从容一

 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乗之

 固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军及汧峻犹不下

 帝议遣使降之乃谓恂曰卿前止吾此举今为吾行

 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营击之恂奉玺书至第

 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

 将谏曰髙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陇道连年不

 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

 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

 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

 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

 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

 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

 也遂传峻还洛阳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

 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

 其可独享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十二

 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

  吴佑传          宋范蔚宗

 吴佑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恢为南海太守佑年

 十二随从到官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佑谏曰今大

 人踰越五岭逺在海濵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

 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

 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间诚先

 贤所慎也恢乃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及

 年二十丧父居无担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长垣

 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

 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佑辞谢而已守志如初后

 举孝亷将行郡中为祖道佑越坛共小史雍丘黄真

 欢语移时与结友而别功曹以佑倨请黜之太守曰

 吴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真后亦举孝亷除

 新蔡长世称其清节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

 服客佣为佑赁舂佑与语大惊遂共定交于杵臼之

 间佑以光禄四行迁胶东侯相时济北戴宏父为县

 丞宏年十六从在丞舍佑每行园尝闻讽诵之音竒

 而厚之亦与为友卒成儒宗知名东夏官至酒泉太

 守佑政惟仁简以身率物民有争诉者辄闭合自责

 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

 之后争隙省息吏人懐而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钱

 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

 归伏罪性惭惧诣合持衣自首佑屏左右问其故性

 具谈父言佑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

 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又安丘男子母丘

 长与母俱行市道遇醉客辱其母长杀之而亡安丘

 追踪于胶东得之佑呼长谓曰子母见辱人情所耻

 然孝子忿必虑难动不累亲今若背亲逞怒白日杀

 人赦若非义刑若不忍将如之何长以械自系曰国

 家制法囚身犯之明府虽加哀矜恩无所施佑问长

 有妻子乎对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丘逮长妻妻

 到解其桎梏使同宿狱中妻遂懐孕至冬尽行刑长

 泣谓母曰负母应死当何以报吾君乎乃啮指而吞

 之含血言曰若妻生子名之吴生言我临死吞指为

 誓属儿以报吴君因投缳而死佑在胶东九年迁齐

 相大将军梁冀表为长史及冀诬奏太尉李固佑闻

 而请见与冀争之不听时扶风马融在坐为冀章草

 佑因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即诛卿何面

 目见天下之人乎冀怒而起入室佑亦径去冀遂出

 佑为河间相因自免归家不复仕躬灌园蔬以经书

 教授年九十八卒长子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恺新

 恩令凤子冯鲖阳侯相皆有名于世

  崔骃传          宋范蔚宗

 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髙祖父朝昭帝时为幽

 州从事谏刺史无与燕刺王通及刺王败擢为侍御

 史生子舒厯四郡太守所在有能名舒小子篆王莽

 时为郡文学以明经征诣公交车太保甄丰举为步兵

 校尉篆辞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战陈不访儒士此

 举奚为至哉遂投劾归莽嫌诸不附已者多以法中

 伤之时篆兄发以佞巧幸于莽位至大司空母师氏

 能通经学百家之言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金

 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世后以篆为新建大尹篆

 不得已乃叹曰吾生无妄之世值浇羿之君上有老

 母下有兄弟安得独洁已而危所生哉乃遂单车到

 官称疾不视事三年不行县门下掾倪敞谏篆乃强

 起班春所至之县狱犴填满篆垂涕曰嗟乎刑罚不

 中乃陷人于穽此皆何罪而至于是遂平理所出二

 千余人掾吏扣头谏曰朝廷初政州牧峻刻宥过申

 枉诚仁者之心然独为君子将有悔乎篆曰邾文公

 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谓之知命如杀一大尹赎二

 千人盖所愿也遂称疾去建武初朝廷多荐言之者

 幽州刺史又举篆贤良篆自以宗门受莽伪宠惭愧

 汉朝遂辞归不仕客居荥阳闭门潜思着周易林六

 十四篇用决吉凶多占验临终作赋以自悼名慰志

 篆生毅以疾隠身不仕毅生骃年十三能通诗易春

 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

 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

 仕进之事时人或讥其太静将以后名失实骃拟

 扬雄解嘲作达以答焉元和中肃宗始修古礼巡

 狩方岳骃上四巡颂以称汉徳辞甚典美帝雅好文

 章自见骃颂后常嗟叹之谓侍中窦宪曰卿宁知崔

 骃乎对曰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也帝曰公爱班

 固而忽崔骃此叶公之好龙也试请见之骃由此候

 宪宪屣履迎门笑谓骃曰亭伯吾受诏交公公何得

 薄哉遂揖入为上客居无几何帝幸宪第时骃适在

 宪所帝闻而欲召见之宪谏以为不宜与白衣会帝

 语曰吾能令骃朝夕在傍何必于此适欲官之会帝

 崩窦太后临朝宪以重戚出内诏命骃献书诫之曰

 骃闻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而望贵者惑也未信

 而纳忠者谤也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効其

 区区愤盈而不能已也窃见足下体淳淑之姿躬髙

 明之量意美志厉有上贤之风骃幸得充下馆列后

 陈是以竭其拳拳敢进一言传曰生而富者骄生而

 贵者傲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也今宠禄初

 隆百寮观行当尧舜之盛世处光华之显时岂可不

 庻几夙夜以永众誉申伯之美致周邵之事乎语

 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

 贤臣近阴卫尉克己复礼终受多福郯氏之宗非不

 尊也阳侯之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将建天枢执斗柄

 其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者何也盖在满而不挹

 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

 保族全身四人而已书曰鉴于有殷可不慎哉窦氏

 之兴肇自孝文二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安丰以

 佐命着徳显自中兴内以忠诚自固外以法度自守

 卒享祚国垂祉于今夫谦徳之光周易所美满溢之

 位道家所戒故君子福大而愈惧爵隆而益恭逺察

 近览俯仰有则铭诸几杖刻诸盘杅兢兢业业无怠

 无荒如此则百福是荷庆流无穷矣及宪为车骑将

 军辟骃为掾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

 石唯骃以处士年少擢在其间宪擅权骄恣骃数谏

 之及出击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骃为主簿前后奏记

 数十指切长短宪不能容稍疎之因察骃髙第出为

 长岑长骃自以逺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永元四

 年卒于家所著诗赋铭颂书记表七条婚礼结言达

 酒警合二十一篇

  崔琦传          宋范蔚宗

 崔琦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济北相瑗之宗也少游学

 京师以文章博通称初举孝亷为郎河南尹梁冀闻

 其才请与交冀行多不轨琦数引古今成败以戒之

 冀不能受乃作外戚箴其辞曰赫赫外戚华宠煌煌

 昔在帝舜徳隆英皇周兴三母有莘崇汤宣王宴起

 姜后脱簪齐桓好乐卫姬不音皆辅主以礼扶君以

 仁达才进善以义济身爰暨末叶渐以颓亏贯鱼不

 叙九御差池晋国之难祸起于丽惟家之索牝鸡之

 晨専权擅爱显已蔽人陵长间旧圯剥至亲并后匹

 嫡淫女毙陈匪贤是上番为司徒荷爵负乗采食名

 都诗人是刺徳用不怃暴辛惑妇拒谏自孤蝠蛇其

 心纵毒不辜诸父是杀孕子是刳天怒地忿人谋鬼

 图甲子昧爽身首分离初为天子后为人螭非但耽

 色母后尤然不相率以礼而竞奬以权先笑后号卒

 以辱残家国冺絶宗庙烧燔末嬉丧夏褒姒毙周妲

 己亡殷赵灵沙丘戚姬人豕吕宗以败陈后作巫卒

 死于外霍欲鸩子身乃罹废故曰无谓我贵天将尔

 摧无恃常好色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陵迟无曰我

 能天人尔违患生不徳福有慎机日不常中月盈有

 亏履道者固杖埶者危微臣司戚敢告在斯琦以言

 不从失意复作白鹄赋以为风梁冀见之呼琦问曰

 百官外内各有司存天下云云岂独吾人之尤君何

 激刺之过乎琦对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

 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公

 而徳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

 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将使黄改色马鹿异形

 乎冀无以对因遣琦归后除为临济长不敢之职解

 印绶去冀遂令刺客阴求杀之客见琦耕于陌上懐

 书一卷息辄偃而咏之客哀其志以实告琦曰将军

 令吾要子今见君贤者情懐忍忍可亟自逃吾亦于

 此亡矣琦得脱走冀后竟捕杀之所著赋颂铭诔箴

 吊论九咨七言凡十五篇

 三国

  田畴传          晋陈 寿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善击剑初平

 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于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贼

 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莫有固志身备宗室遗

 老不得自同于众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命

 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虽年少多称其竒畴时年二

 十二矣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恱之遂署为从事具

 其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絶冦虏纵横称官奉使

 为众所指名愿以私行期于得达而已虞从之畴乃

 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慕从者二十骑俱徃

 虞自出祖而遣之既取道畴乃更上西闗出塞傍北

 山直趣朔方循闲径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

 畴以为天子方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

 受朝廷髙其义三府并辟皆不就得报驰还未至虞

 已为公孙瓒所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

 去瓒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虞墓而

 不送章报于我也畴荅曰汉室衰頺人懐异心唯刘

 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于将军未美恐非所乐闻故

 不进也今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

 又雠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

 而死耳岂忍有从将军者乎瓒壮其对释不诛也拘

 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说瓒曰田畴义士君

 弗能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瓒乃纵遣畴畴得北归

 率举宗族他附从数百人埽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

 不可以立于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

 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畴谓

 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逺来相就众成都邑而

 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推择其贤长者以为之

 主皆曰善同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茍安而已将

 图大事复怨雪耻窃恐未得其志而轻薄之徒自相

 侵侮偷快一时无深计逺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

 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争讼之

 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又制为婚姻嫁

 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

 道不拾遗北边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并各遣译

 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冦袁绍数遣使招命又

 即授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纳绍死其子尚

 又辟焉畴终不行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

 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

 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预喻指畴戒其门下趣治

 严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

 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此

 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署司空戸曹掾引见谘

 议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举茂才拜

 为蓨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时方夏水雨而濵海洿

 下泞滞不通虏亦守蹊要军不得进太祖患之以

 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

 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

 栁城自建武以来陷壊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

 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

 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

 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太祖曰

 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暑夏

 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骑见之诚以为

 大军去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

 龙厯平冈登白狼堆去栁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

 于身自临阵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栁

 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亭侯邑五百戸畴自以

 始为君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意也

 固让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辽东斩送袁尚首令

 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徃吊祭太

 祖亦不问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太

 祖赐畴车马榖帛皆散之宗族知旧从征荆州还太

 祖追念畴功殊美恨前听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

 而亏王法大制也于是乃复以前爵封畴畴上疏陈

 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

 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茍立小节宜免官加刑太祖重

 其事依违者久之乃下世子及大臣博议世子以畴

 同于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

 荀彧司校尉锺繇亦以为可听太祖犹欲侯之畴

 素与夏侯惇善太祖语惇曰且徃以情喻之自从君

 所言无告吾意也惇就畴宿如太祖所戒畴揣知其

 指不复发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曽

 不能顾乎畴荅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之人

 耳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

 哉縦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

 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于前言未卒涕泣

 横流惇具答太祖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

 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文帝践阼髙畴徳义赐畴从

 孙续爵闗内侯以奉其嗣

钦定四库全书

 畿辅通志卷一百三

  传

 前燕

  慕容恪传         唐魏 征

 慕容恪字符恭鲜卑人燕王廆之孙皝之第四子儁

 庶弟也幼沉深有大度皝以其母髙氏无宠未之竒

 也年十五身长八尺七寸雄毅严重每言皆经纶世

 务皝始异焉乃授之以兵从征伐临机数出竒石

 虎以戎卒十万攻皝诸部叛应者三十六城左右劝

 皝降皝不听而遣恪率骑二千击之虎军惊遁恪乗

 胜追斩三万余级叚辽遣使诈降于虎虎遣将麻秋

 率众迎辽恪伏精骑于宻云山大败之获其司马杨

 裕等拥辽及其部众以归出为度辽将军镇平郭恪

 抚旧懐新屡破髙丽兵髙丽惮之不敢入寇常与儁

 俱伐夫余儁居中指授而已恪身当矢石所向辄溃

 皝将终谓儁曰今将建大事恪智勇俱济汝宜深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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