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辅通志卷七十四
尽读宋人书而武承攘斥余姚不遗余力其端皆自
先生发之余视学时其孙琰以敎职日进见慨念前
辈期待之敦喟然怀旧又十余年以其家刻请序适
圣天子昌明正学之会而邦畿首善之区诸君子殆应候
之先声而先生尤为剥尽之硕果余固亦受
天子之道化而与闻于斯者于是乎书
钦定四库全书
畿辅通志卷一百一
书
周
遗燕昭王书 苏 代
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
伐宋名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强而
国弱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
信于齐也而齐未加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
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
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强万乘之国
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以一齐之强燕犹狼顾
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虽然智者举
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而贾十倍越王
句践栖于会稽复残强呉而伯天下此皆因祸为福
转败为功者也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
若遥伯齐而厚尊之使之盟于周室焚秦符约曰夫
上计破秦其次必长宾之秦挟宾以待破秦王必患
之秦五世伐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茍得穷齐不
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
燕赵破宋肥齐尊齐而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
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
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髙陵君先于燕赵秦有
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
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
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
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
赵之所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
名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躧矣今不收燕赵齐伯必
成诸侯赞齐而王不从是国危也诸侯赞齐而王从
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
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
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苦言说秦秦
必取齐必伐矣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
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报燕惠王书 乐 毅
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
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逃遁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
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
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圣贤之君
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
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
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髙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
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羣臣
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
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
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
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甲兵习于战攻王
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
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
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
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
王而举之济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
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玊财宝
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
英故鼎反乎磨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自五霸以来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
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
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臣闻圣贤之君功立而不
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
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
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敎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
令愼庶孽施及乎萌隶皆可以敎后世臣闻之善作
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
闾而呉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
江呉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
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
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
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
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
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敎于君子矣恐侍
御者之亲左右之说不察疏远之行故敢献书以闻
惟君王之留意焉
谢乐间书 燕惠王
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意故君捐国而去则寡人之
不肖明矣敢端其愿而君不肯听故使使者陈愚意
君试论之语曰仁不轻絶智不轻怨君之于先王也
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掩葢之不虞君之
明罪之也望有过则君敎诲之不虞君之明弃之也
且寡人之罪国人莫不知天下莫不闻君微出明怨
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虽然恐君之未尽厚也谚
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也故
掩人之邪者厚人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者之道也
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孰望之今君厚
受位于先王以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掩邪救过
难得于君矣且世有薄而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
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亦唯君择
之也无所取之国之有封疆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
掩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语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
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寡人虽不肖乎未如殷纣
之乱也君虽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则
不内葢寡人而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于高而薄
于行也非然也茍以明君之义成君之髙虽任恶名
不难受也本欲以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
之辱而君不得荣此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亏人以
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君无以寡人不肖累往事之
美昔者栁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
去栁下惠曰茍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
宁于故国尔栁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
以去为心故远近无议今寡人之罪国人未知而议
寡人者徧天下语曰论不修心议不累物仁不轻絶
智不简功简弃大功者辍也轻絶厚利者怨也辍而
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
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怨追惟先王复以敎寡人
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
寡人进不得修功退不得改过君之所揣也唯君图
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书谒之
上赵王书 苏 厉
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敎顺慈爱非布
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
农大登年谷丰盈众人善之而贤主恶之今足下功
力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曾深陵于韩也
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王前专据以秦为
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
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先出声于天下欲
邻国闻而观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
恐天下之惊觉故伐韩以贰之恐天下疑已故出
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臣窃观其图之
也议秦以谋计必出于是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
三川魏灭晋国是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且物固有势
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久伐而
中山亡今燕尽韩之河南距沙丘而至巨鹿之界三
百里距于扞关至于榆中千五百里秦晋韩魏之上
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絜者七百里秦以三军强
弩坐羊肠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
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勾注之西非王之所有也今
踰勾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于唐曲遇此代马良
驹不东而昆山之玊不出此三宝者又非王之有也
今从于强秦与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五国之
王尝合横而谋伐赵三分赵国壤地着之盘盂属之
雠柞五国之兵有日矣齐乃西师以禁秦国使秦发
令素服而听反温轵髙平于魏反三公什清于赵此
王之明知也夫齐魏事赵宜为上交今乃以邸罪取
伐臣恐其后事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齐天下必以
王为得齐韩齐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齐
韩义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齐韩慕王以天下收之是
一世之命制于王矣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羣臣卒计
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
晋
与庾冰请褒録中书令刁协书 蔡 谟
夫爵人者宜显其功罚人者宜章其罪此古今之所
愼也凡小人之类犹尚如此刁令中兴上佐有死难
之名天下不闻其罪而见其贬致刁氏称寃此乃为
王敦复雠也内沮忠臣之节论者惑之若实有大罪
宜显其事令天下知之明圣朝不贬死难之臣春秋
之义以功补过过轻功重者得以加封功轻过重者
不免诛絶功足赎罪者无黜虽先有邪佞之罪而临
难之日党于其君者不絶之也孙宁仪行父亲与灵
公滛乱于朝君杀国灭由此二臣而楚尚纳之传称
有礼不絶其位者君之党也若刁令有重罪于孔仪
絶之可也若无罪宜见追论或谓明帝之世已见寝
废今不宜复改吾又以为不然夫大道宰世殊涂一
致万机之事或异或同同不相善异不相讥故尧抑
元恺而舜举之尧不为失舜不为非何必前世所废
便不宜改乎汉萧何之后坐法失侯文帝不封而景
帝封之后复失侯武昭二帝不封而宣帝封之近如
元年车驾释奠拜孔子之圣此亦元明二帝所不行
也又刁令但是明帝所不赠尔非诛之也王平子第
五琦皆元年所诛而今日所赠岂以改前为嫌乎凡
处事者当上合古义下凖今则然后谈者不惑受罪
者无怨耳按周仆射戴征西本非王敦倡檄所雠也
事定后乃见害耳周延郭璞等并亦非为主御难也
自平居见杀耳皆见褒赠刁令事义岂轻于此乎自
顷员外散骑尚得追赠况刁令位亚三司若先自寿
终不失员外散骑例也就不赠不失以本官殡葬
也此为一人之身寿终赠死难则见絶岂所以明
事君之道厉为臣之节乎公宜显评其事以解天下
疑怪之论又闻谈者亦多谓宜赠凡事无不允当而
得众助者若以善柔得众而刁令麤刚多怨若以为
贵也而刁氏今贱若以为富也而刁氏今贫今士何
故反助寒门而此言之足下察此意
北魏
与太原张伟论髙允书 游 雅
夫喜怒者有生所不能无也而前史载卓公寛中文
饶洪量褊心者惑之弗信余与髙子游处四十年矣
未尝见其是非愠喜之色不亦信哉髙子内文明而
外弱柔其言呐呐不能出口余尝呼为文子崔公谓
余云髙生丰财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
余亦然之司徒之谴起于纎及于诏责崔公声嘶
股战不能言宗钦以下伏地流汗都无人色髙子数
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辨音韵髙亮明主为之动
容听者无不称善仁及寮友保兹元吉向之所谓矫
矫者更在斯乎宗爱之任势也威震四海尝召百司
于都坐王公以下望庭毕拜髙子独升阶长揖由此
观之汲长孺可卧见卫青何抗礼之有向之所谓风
节者得不谓此乎知人固不易人亦不易知吾既失
之于心内崔亦漏之于形外锺期止听于伯牙夷吾
见明于鲍叔良有以也
唐
与李渤书 田正
弘正珍重执事之心积二十余年竟不获自道于执
事者徒恳恳终日常恐空老而无所师承固内不自
安矣自前年朝谒得展拜执事于道路之间时苦牵
事复畧不得伸前时所畜之意弥有不足于心矣执
事以古今仁义发为惩恶劝善之心岂惟当世士君
子所赖抑亦姬公孔子之心待执事而明白之矣每
览前后史纪其所为古之贤者有出无愧矣正
近奉制书去魏就鎭自念宠荣已极能无愧惕之甚
哉自二冦乱常以来六十余载矣河北之地教化之
之所不行冀赵魏常山又河北之尤者日月积习遂
为匪人诚可悲矣寝食常念之以为负经济不覊之
才者执事可以将朝廷之化移犷俗之心矣正庸
虚輙不自意思君子降重为邑人启茅塞之心仰执
事坐师氏之筵使鄙夫修拥篲之礼则向之羞姑可
掩矣不审执事当俯而就之乎复耻而不就乎今輙
虚上倅之位俟君子光临古人有功成不居退得所
诣者鄙人咏之久矣倘终不拒至诚之情幸甚
答元侍御书 韩 愈
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岁辱书论甄逢父济
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禄山反有名号又逼
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污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
书刻身厉行勤已取足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
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足
下以抗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
坚微之乎子眞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
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
大臣以标白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
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济
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茍能
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所其功实
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聨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
其躬而足下年尚强嗣德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
一书而已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俟愈再拜
与太学诸生喜诣阙留阳城司业书
栁宗元
二十六日集贤殿正字栁宗元敬致尺牍太学诸生
足下始朝廷用谏议大夫阳公为司业诸生陶煦醇
懿熈然大洽于兹四祀而已诏书出为道州仆时通
籍光范门就职书府闻之悒然不喜非特为诸生戚
戚也乃仆亦失其师表而莫有所矜式焉既而署吏
有传致诏草者仆得观之葢主上知阳公甚熟嘉美
显宠勤至备厚乃知欲烦阳公宣风裔土覃布美化
于黎献也遂寛然少喜如获慰荐于天子休命然而
退自感悼幸生明圣不讳之代不能布露所蓄论列
大体闻于下执事冀少见采取而还阳公之南也异
日退自书府就车于司马门外闻之于抱关掌管者
道诸生爱慕阳公之德教不忍其去顿首西阙下恳
悃至愿乞留如故者百数十人輙用抚手喜甚震抃
不宁不意古道复形于今仆尝读李元礼嵇叔夜传
观其言太学生徒仰阙赴诉者仆谓迄千百年不可
覩闻乃今日闻而覩之诚诸生见赐甚盛于戏始仆
少时尝有意游太学受师说以植志持身焉当时说
者咸曰太学生聚为朋曹侮老慢贤有堕窳败业而
利口食者有崇饰恶言而肆斗讼者有凌傲长上而
谇骂有司者其退然自克特殊于众人者无几耳仆
闻之惚骇怛悸良痛其游圣人之门而众为是
也遂退托乡闾家塾考厉志业过大学之门而不敢
局顾尚何能仰视其学徒者哉今乃奋志厉义出乎
千百年之表何闻见之乖剌欤岂说者过也将亦时
异人异无向时之桀害者耶其无乃阳公之渐渍导
训明效所致乎夫如是服圣人遗敎居天子太学可
无媿矣于戏阳公有博厚恢之德能容善伪来者
不拒曩闻有狂惑小生依托门下或乃飞文陈愚丑
行亡赖而论者以为言谓阳公过于纳污无人师之
道是大不然仲尼吾党狂狷南郭献讥曾参徒七十
二人致祸负刍孟轲馆滕从者窃屦彼一圣两贤人
继为大儒然犹不免如之何其拒人也俞扁之门不
拒病夫绳墨之侧不拒枉材师儒之席不拒曲士理
固然也且阳公之在于朝四方闻风仰而尊之贪冒
茍进邪薄之夫庶得少沮其志不遂其恶虽微师尹
之位而人实具瞻焉与其宣风一方覃化一州其功
之远近又可量哉诸生之言非独为已也于国体实
甚宜愿诸生勿得私之想复再上故少佐笔端耳朂
此良志俾为史者有以纪述也弩力多贺栁宗元白
宋
大名府请首荐张覃书 张 咏
昨日公府试罢羣口腾议以某名在张覃之右虽未
知实恐惕无量窃以张覃者内实敏直外示谦和乐
贫著书十五年未尝一日变节事继母恭惧犹初授
敎时一家熈熈有若太和之俗矣且魏大都也万人
毕辞谓之君子况郝马魏之辈十年往在相与探讨
某也不佞心常慕之明公下车在近计部旋遣将以
某之文近覃之文未知覃之德远某之行万万也窃
敢僭冒闻于观听惶恐惶恐抑又闻古之取士也先
以德行闻今之取士也先以文辞闻古之得士也鲜
今之得士也众藉其用克归于眞故周设俊造专德
先可进也汉定四科众善可进也迄有唐大正贡
部伟行竒业者尽取之非行而文辞者亦取之流于
百世之下将为不易之典国家四海久安贤俊间出
得士之众于古无上犹复仄席思贤于内诏诸侯贡
士于外恭惟明公以德行宏才克应其选一命而通
治大郡再命而通治大都皇王速于用明公也欲因
明公之贤诱天下之贤某亦何人来预明试始随贡
士之列卒得知言之地感遇欢慰通于胸懐因欲尽
陈其愚伏望德怜之某尝少年不量力秉志励行期
到古人十五年逼寒饿絶往还除比岁一宁亲则月
无废日然其心顽难通故文辞不逮于覃也性复迂
怪执行望于覃远矣明公决以某为先是不知覃之
善行播某之恶也若立覃为先则诡薄之俗可易仁
义之风可扇又孚乎古昔尊德尚贤之敎也幸甚幸
甚某若鬰而不伸则负掩贤之过言之越职则有犯
上之罪伏望终始鉴宥之
鎭府谢两府启 宋 祁
常山剧部全赵故封地联六州身拥三绶任踰于分
荣不偿惭伏念祁为术空单禀生虺怯叨华禁署谬
藉经筵惟孤拙以自持无游说而为助年将壮迈疾
引衰来遂丐外除冀逃多悔国有贤翰朝无废人料
自闲州受以戎阃因过都而俾谒缘重帅而许迁敢
留于行已践而职此葢伏某官助邦善育为上亟
言齿擢误加庸底思报窃以河朔之地天下劲兵分
四帅臣皆一都会然而狃承平之习训练弗精因流
馑之余廪帑常乏马不充士官靡値才幕府欲仰给
之饶度支辞经用之窘交相为患未知所图伏冀庙
谋深体边务峙堤于未溃之日投药于可疗之初誓
当悉心稍期集事守符云始趋府方賖托庇髙明叩
衿危恋
元
与窦先生书 许 衡
迩因相从实望见敎不意复有引荐之言闻之且惊
且惧恳陈所以不可之故至于再三始蒙惠许远别
后复虑他说间之不终前惠是用喋喋重陈向来恳
祷之意常谓天下古今治乱相循天人交胜天之胜
质掩文也人之胜文犯质也天胜不已则复而至于
平平则文着而行矣故凡善恶得失之应无妄焉者
而世谓之治治非一日之为也其来有素也人胜不
已则积而至于偏偏则文没不用矣故凡善恶得失
之迹若谬焉者而世谓之乱乱非一日之为也其来
有素也析而言之有天焉有人焉究而言之莫非命
也命之所在时也时之所向势也势不可为时不可
犯顺而处之则进退出处穷达得丧莫非义也古之
所谓聪明睿知者惟能识此也所谓神武而不杀者
惟能体此也或者横加已意欲先天而开之拂时而
举之是揠苖也是代大匠斲也揠则害稼代匠则伤
手是岂成已成物之道哉即其违顺之多寡乃其吉
凶悔吝之多寡也生平拙学认此为的信而守之罔
敢自易今先生直欲以助长之力挤之伤手之地是
果相知者所为耶无益清朝徒深后悔岂交游之深
不足为之虑耶抑直以樗散为可用之材也相爱之
深未应乃尔若夫春日池塘秋风禾黍夏未雨蚕老
麦收冬将寒囷盈箱积门諠童稚架满琴书山色水
光诗懐酒兴拙谋或可以辨此也是以心思意向日
日在此安此乐此言亦此书亦此百千周折爰期得
此而后已先生不此之助而彼之助是不可其所可
而可其所不可也岂可哉将爱之实害之万惟恕察言
不能櫽括悚息待罪
明
与张邯郸书 康 海
于公虽尠素交然公为乡里豪杰之士居官之声动
烛远迩此吾所甚慕也东方盗贼薄公城邑凡几矣
公能悍然无惧以作其民邯郸数得无恙其系岂细
小哉愿公益加严愼肃练士民倡率豪杰攻城约以
死守城危誓以死战彼虽号有数万然中多妇人瘠
氓精兵要千人耳既拥众抗军不能留蓄寄民而所
过残灭井臼釜甑罔有孑遗必无恒饱之理此应败
之道也昔吾罹警邢郡返过邯郸见其人率勇敢有
气吾恨不能丞尉以作其武幸闻公大扺甚慰矣况
又有近功邪鄙谚曰莫视其步当视其趾夫民既以
觇彼之所为矣今战亦死不战亦死甚晓然也然不
战固死使力战安知其不生邪此可以语邯郸之民
使之自固其志矣爱公甚深见公邑人来不辞惘然
敢告以此今之名将未有公类者也春和惟为民自
重万万
上少师徐少湖翁救荒书 杨继盛
某以言得罪宜絶口不言天下之事但闻穷民病苦
若割心肺日夜忧思至废寝食故有欲黙而不容忍
者而夫子抱能受言之量居能行言之位而某极荷
相知又有可言之机谨陈救荒愚见伏请尊裁城中
饿殍死亡满道人人惊惶似非太平景象夫京师之
民各有身役常业何以顿至于死而所死者皆外郡
就食之人也葢缘各处司民牧者无救荒之之心
而京师有舍米舍饭减价卖米之惠故皆闻风而来
当其事者又不肯尽心鲜有实惠故每冻饿以至于
死是以京师为沟壑诱外郡之民而塡之也救荒自
有均平普徧之政何必煦煦然为此小惠诱民以至
于死乎莫若行令各处抚按有司作急赈济然后出
给告示谕以本处赈济之故使各归乡里又将所舍
之米预支二三十日以为回家盘费之资则穷民有
乡井饱食之乐京师无死亡道路之惨矣连年丰稔
止有此岁之饿一郡之粟自足以供一郡之食特在
上者区处之无其道耳官仓之粟可赈济也亦可价
卖也富室之粟可劝借也亦可责令减价粜也葢官
仓除备边急不可动支外其余有积至数十年将
腐者合暂变卖收价到秋易新似为两便富室有积
粟至千万石者皆坐索髙价以邀重利故米价至于
腾踊合依少定价裁抑之又当以礼奬劝借官给以
帖到秋偿还则米价自可日减穷民自返故乡矣穷
民既无处办米或卖产佣工止可得钱今乃分为等
类定为价数则钱法纷乱而民益告病矣夫钱法之
行也或朝贵而暮贱或此处用而彼处不用若有神
以使之虽市人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其可以官法定
之乎为今之计当为权宜之术不分等类不问大小
俱责令折算通行其价数之多寡任从民便官府不
得而与焉则钱法可通而商民俱便矣米价腾踊日
甚一日今定为官价似为裁抑之术然在京师则有
所不能行者葢各铺户之米俱贵价籴买非若外郡
富家田内自获然今定为轻价彼岂肯折本粜卖且
各处贩米者一闻价轻孰肯再来外米不肯来内米
不肯粜不知其将来至于何如也如定米价亦俟春
间贩米至者多然后议之北地既荒全頼南米之来
使河道阻滞则来者延迟恐缓不济事盗贼甚多或
抢掠一船则后者闻风孰肯再来今宜行令各河道
官使开河之时先放米船行一遇壅塞则遣官夫拽
运一若转运官粮然则米正月终可到矣又行令各
处地方官使严加廵捕防守送则贩米者无失米
之忧所来者必多矣南米来者既多又忧米价之不
减乎盗生于贫虽势所必至然荒年而至于盗起斯
亦可忧矣闻各处抚按分付各属官令且暂寛治盗
之法其意惧生变也以故各官于盗贼之获俱姑息
寛纵之此端一开为盗者众贫者日至放肆富者日
不安生是民之为盗虽起于年凶亦上之人有以敎
之耳夫济荒自有长策未闻敎民为盗以救之也况
渐不可长民不可逞恐堤防一撤纪纲遂坏其变有
不可胜言者宜行令各处抚按有司使遇盗贼仍治
之如法则禁盗乃所以止盗而止盗正所以救荒也
与杨椒山书 唐顺之
执事豪杰士也忘身许国不回不挠使满世间脂韦
淟涊全躯保禄之士闻风缩颈羞愧不暇执事之志
则然而才足济之自丹阳奉晤令人叹羡不已然窃
有少致爱助于执事者颇觉慷慨激发之气太胜而
含蓄沉几之力或不及焉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
如百炼金愿益留意则不朽之业终当在执事且夫
直前太鋭近于用壮取必太过近于浚恒在易固有
戒矣惟几也能通天下之志惟深也能成天下之务
自古欲以成务而或偾焉者未必尽是庸人或豪杰
与有责焉耳仆少颇负意气屏废以来槁形灰心之
余化为绕指柔焉久矣以此自量乃欲以此量豪杰
固知必且为笑然以敬慕执事之至也故不敢不尽
其愚
本朝
答孙北海少宰书 刁 包
读
畿辅人物志文则班马义则范欧岂徒为吾乡诸君子
生色而已哉据包耳目所及如临城乔铨部见危授
命门下从死者十有六人一时忠义愤发虽文信国
衣带之赞杨忠愍枷鎻之咏当不是过即此一节亦
可以概其生平矣上谷张光禄二酉遭闯贼之变倡
义守城阖门死之尝从壁间睹其临命手迹泪不禁
淫淫下也至长兄元美进士捐躯尤烈其一生嘉言
懿行大堪法今传后此三公者所宜网罗传纪以备
续入推而广之诸如此类皆不可不博采而逖稽也
钦定四库全书
畿辅通志卷一百二
传
商
伯夷列传 汉司马迁
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艺诗书虽阙然虞夏
之文可知也尧将逊位让于虞舜舜禹之间岳牧咸
荐乃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
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曰
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隠及夏之时有
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
盖有许由冢云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
伯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髙其文辞不少
槩见何哉孔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
仁得仁又何怨乎余悲伯夷之意睹轶诗可异焉其
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
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
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
善养老盍徃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
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
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
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
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
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
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
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由此观
之怨耶非耶或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叔齐
可谓善人者非耶积仁絜行如此而饿死且七十子
之徒仲尼独荐颜渊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厌
而卒早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
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
终是遵何徳哉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若至近世
操行不轨専犯忌讳而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絶或
择地而蹈之时然后出言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
而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
耶非耶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故曰
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
所好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举世混浊清士乃见
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
焉贾子曰贪夫狥财烈士狥名夸者死权众庻冯生
同明相照同类相求云从龙风従虎圣人作而万物
覩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
骥尾而行益显岩穴之士趋舍有时若此类名堙灭
而不称悲夫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
士恶能施于后世哉
周
平原君列传 汉司马迁
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
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平原君相赵恵文王及孝成
王三去相三复位封于东武城平原君家楼临民家
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
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门请曰臣闻君之喜士士
不逺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贵士而贱妾也臣不幸有
罢癃之病而君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
平原君笑应曰诺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观此竖子乃
欲以一笑之故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岁余
宾客门下舍人稍稍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曰胜
所以待诸君者未尝敢失礼而去者何多也门下一
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
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乃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
进躄者因谢焉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是时齐有孟
尝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争相倾以待士秦之围邯
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
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胜则
善矣文不能取胜则歃血于华屋之下必得定从而
还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门下足矣得十九人余无可
取者无以满二十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
君曰遂闻君将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
不外索今少一人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平原君
曰先生处胜之门几年于此矣毛遂曰三年于此矣
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
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
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
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得蚤处囊中
乃颍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竟与毛遂偕
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发也毛遂比至楚与十九
人论议十九人皆服平原君与楚合从言其利日
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
按剑厯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
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谓平原君曰客
何为者也平原君曰是胜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
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
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
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
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
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
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
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
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
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
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
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而以从毛遂曰从定
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
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而定
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
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
録録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而归至于
赵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自
以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
生一至楚而使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
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为上客平原君
既返赵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
晋鄙军徃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
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君不
忧赵亡邪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
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
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
不厌民困兵尽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磬自若
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
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
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徳耳于是平原
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
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
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虞卿欲以信陵君
之存邯郸为平原君请封公孙龙闻之夜驾见平原
君曰龙闻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君请封有
之乎平原君曰然龙曰此甚不可且王举君而相赵
者非以君之智能为赵国无有也割东武城而封君
者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勲乃以君为亲戚
故也君受相印不辞无能割地不言无功者亦是以
为亲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郸而请封是亲戚受城
而国人计功也此甚不可且虞卿操其两权事成操
右券以责事不成以虚名徳君君必勿听也平原君
遂不听虞卿平原君以赵孝成王十五年卒子孙代
后竟与赵俱亡
亷颇蔺相如列传 汉司马迁
亷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恵文王十六年亷颇为赵将
伐齐大破之取晋阳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
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恵文王时
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
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亷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
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
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
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
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
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交以
此知之故欲徃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
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
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
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
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
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
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
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
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
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徃使城入赵而
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
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
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
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
璧相如因持璧郄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
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羣臣议皆曰
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
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
璧之故逆强秦之驩不可于是赵王乃齐戒五日使
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
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
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
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
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
图指从此以徃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佯
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
传寳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齐戒五日今
大王亦宜齐戒五日设九宾于庭臣乃敢上璧秦王
度之终不可强夺遂许齐五日舍相如广成传舍相
如度秦王虽齐五日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
褐懐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秦王齐五日后乃设
九宾礼于庭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
自缪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明约束者也臣诚
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
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
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
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唯大王
与羣臣熟计议之秦王与羣臣相视而嘻左右欲引
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絶秦
赵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
欺秦耶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相如既归赵王以为
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
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其后秦伐赵石城
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
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无行颇蔺相
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
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
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絶秦望
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
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
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
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缻秦王以相娱乐秦王
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
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
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
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
为赵王击缻秦之羣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
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
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竟罢
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颇之右颇曰
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
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
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
朝时常称病不欲与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
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
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髙义也今君与颇同列
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
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
视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
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虽驽独畏将军
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
两人在也今两虎相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
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颇闻之肉袒负荆因
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至
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是岁颇东攻齐破其
一军居二年颇复伐齐几拔之后三年颇攻魏
之防陵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
而罢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赵奢者赵之田部
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
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
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
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
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
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耶平原
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
而府库实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颇而问曰可救
不对曰道逺险狭难救又召乐乗而问焉乐乗对如
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逺险狭譬之犹两
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
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
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
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
益増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
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増垒阏与非
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
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
悉甲而至军士许厯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厯
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
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厯曰请就鈇质
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厯复请谏曰先据北山
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
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
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赵恵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
以许厯为国尉赵奢于是与颇蔺相如同位后四
年赵恵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
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使亷颇将攻秦秦数
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颇不肯赵王信
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
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颇蔺相如曰
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
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赵括自少时学兵法
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
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
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
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
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
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
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
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
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
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赵
括既代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
竒兵佯败走而絶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
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
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赵前后所亡
凡四十五万明年秦兵遂围邯郸岁余几不得脱赖
楚魏诸侯来救乃得解邯郸之围赵王亦以括母先
言竟不诛也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曰
赵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举兵击赵赵使颇将
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
听之赵以尉文封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颇之
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
复至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晩也夫天下
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
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赵使颇伐魏之繁阳拔之赵
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乐乗代颇颇怒攻乐
乗乐乗走颇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赵乃以李牧
为将而攻燕拔武遂方城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
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颇颇亦思复
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颇尚可用否颇之仇郭
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颇颇为之
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
王曰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赵王以为老遂不召楚闻亷颇在魏阴使人迎之
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颇卒死于寿春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
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
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
盗急入收保有敢捕掳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警辄入
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
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
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
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岀
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
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
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
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乗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
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
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
众来入李牧多为竒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
十余万骑灭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
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赵悼襄王元年亷颇既亡
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龎暖破燕
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赵杀将扈辄于武遂城斩首
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
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
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
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
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
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
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掳赵
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
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
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颇名重
泰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
扁鹊传 汉司马迁
扁鹊者勃海郡鄚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
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竒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
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
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母泄扁鹊曰敬诺
乃出其懐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
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
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
视病尽见五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
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当晋昭公时诸大夫强而公
族弱赵简子为大夫専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
夫皆惧于是召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
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
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
以久者适有所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
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
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
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
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
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
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
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
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
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
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
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
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其后扁鹊过虢虢太子
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庻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
国中治禳过于众事中庻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
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精神不能止邪气
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蹷而死
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
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鄚未
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
之中庻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
吾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
乔引案杌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
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潄涤五
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
若是而欲生之曽不可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
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
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
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
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
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
于阴当尚温也中庻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
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
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久矣然未尝得
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
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
言未卒因嘘唏服臆精泄横流涕长澘忽忽承
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
者也夫以阳入阴中动胃繵縁中经维络别下于三
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阴脉上争会气闭而不通阴
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
絶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絶阳之色已废脉乱
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阴支兰藏者
生以阴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
时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
厉针砥石以取外三阳五会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
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熨两胁下太
子起坐更适阴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
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
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扁鹊过齐齐桓侯客之入
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
扁鹊出桓侯谓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
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桓
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恱后五日扁鹊复见
曰君有疾在肠胃间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
侯不恱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
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
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
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
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
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从事则疾可已身可
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
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
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
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
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
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
变秦太医令李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
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
汉
万石君传 司马迁
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姓石氏赵亡徙居温髙祖
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髙祖髙祖
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
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髙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
于是髙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
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
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文帝时东阳
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
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
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皆以驯行
孝谨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
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帝季
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
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
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
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
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
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
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
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
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
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
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
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
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涤复与
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
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
尊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
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
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
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
弟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
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
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
下建读之曰误书马字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
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万石君少子
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
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为齐相
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羣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
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有
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
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
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
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羊等致
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寛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
事事不闗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
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减宣罪不能
服反受其过赎罪元封四年中闗东流民二百万口
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
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
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
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
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
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
欲请徙之揺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
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
略为百姓言后三岁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
恬侯庆中子徳庆爱用之上以徳为嗣代侯后为太
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庻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
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
衰矣
冯唐传 司马迁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
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
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
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
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
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
官卒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
人也上既闻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
独不得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
臣陛下虽得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
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亡间处乎唐谢曰鄙
人不知忌讳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
尉昂上以胡冦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
能用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
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
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
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
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
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乗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
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
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
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
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
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
人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曽一入尚率车
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従军安
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
相应文吏以法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
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
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
言之陛下虽得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
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
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七
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
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
王孙亦竒士与余善
汲黯传 司马迁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至黯
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
庄见惮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
使黯徃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
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
黯徃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也臣
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
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
制之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病归田
里上闻乃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
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静择丞
史而任之其治责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闺合
内不出岁余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以为主爵都尉
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大体不拘文法黯为
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已者善待之不
合已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
气节内行修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慕傅柏袁
盎之为人也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亦以数直
谏不得久居位当是时太后弟武安侯蚡为丞相中
二千石来拜谒蚡不为礼然黯见蚡未尝拜常揖之
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
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黙然怒
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
黯之戅也羣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
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
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
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
使黯任职居官无以踰人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
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上
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
上踞厕而视之丞相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
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
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张汤方以
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
上不能襃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
富民使囹圄空虚二者无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
何乃取髙皇帝约束纷更之为公以此无种矣黯时
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髙不能屈
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
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是时汉方征匈奴
招懐四夷黯务少事承上间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
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及事益多吏民巧弄上分别
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以幸而黯常毁儒面触等徒
懐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吏専深文巧诋陷
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真以胜为功上愈益贵汤
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恱也欲诛之以事为丞
相乃上言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
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岁官事
不废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人或
说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
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
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
平生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
非至如说丞相如发振落耳天子既数征匈奴
有功黯之言益不用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张汤
为小吏及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汤等
已而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
史皆与黯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
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羣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上
黙然有间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
日益甚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