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罗县志
乌鱼:「本草」谓之鲻鱼,池产者佳。吴王论鱼,以鲻为上。产台海者曰海乌,冬至前入港散子,亦肥美;散子后名回头乌,则瘦而味劣矣。子、肾俱佳。
鲳:身扁而短,无鳞。以紫白色者为佳,海鱼之贵品。又有黑色者,细鳞,名乌鲳;味少逊。
马鲛:身圆而狭长。青黑色,骨软无鳞。「通志」:『一名章鲧』。
鳓:类鲥鱼,身扁薄。味清而芳,鲜次于鲥鱼。以多刺人不见重。甚矣!世之好浓厚而恶淡薄、好软脆而恶骨鲠也。
鳗:有乌、白二种,乌者为上。「埤雅」:『鳗无鳞甲,白腹;似鳝而大』。又溪有芦鳗,赤黑色,大者十余觔;以食芦芽,故名。又海鳗,肉粗而刺硬。
扁鱼:形似贴沙而薄。晒干,味香美;鲜食亦佳。冬月出鹿耳门外最多,方言谓之「涂剃」。
带鱼:「通志」:『身薄而长,其形似带,无鳞。入夜有光。俗呼为白带』。
鲈:似鳜,巨口细鳞;张季鹰「思鲈脍」即此。隋炀帝谓之金虀玉鲙。
午鱼:鲈之别种。身圆厚,味差于鲈。内地端午间出,因以名之。台海出九、十月间。俗作■〈鱼午〉,古无此字。「漳志」引周成王时扬州献鰅(音容),鰅皮有文;非是。
甲鱼:「方言」名杰鱼。巨口,细鳞、无刺,形如鲻,味甚美。长者可六、七寸,出淡水武朥湾等社。
敏鱼:「兴化志」:其色苍,张东沙谓之鮸鱼,状似鲈而大,肉粗。
鲫鱼:「本草」:『一名鲋。色黑而体促,腹大而脊隆。池泽皆有之。庄子所谓「东海波臣」者也』。
贴沙:附沙而行。上紫、下白,有细鳞;两目相比,一名比目鱼。江、淮间谓之鞋底鱼,「通志」作鲽沙。
银鱼:「尔雅翼」:『玉干,长五、六寸。身圆如筋,洁白无鳞,但目两点黑耳』。味清甘,多曝为脯。
黄翅:「兴化志」名黄穑,漳、泉因之。状似乌颊,身小而薄,肉细而味清。以其翅黄,故名。淡水有重一、二觔者。
鳝鱼:俗谓之鳝。「尔雅翼」:『鳝似蛇无鳞,黄质黑文,体多涎沫』。「汉杨震〔传〕」:『鹳雀鸟衔三鳣集讲堂,都讲曰:「蛇鳝者,卿大夫服象」』。古鳝与鳣通。
虎鱼:状似虎头,巨口无鳞,长不盈尺,肉嫩而美;沈文开所谓「难以貌求」者也。
黄鱼:色微黄,扁而细鳞,长六、七寸。脂厚味丰,恨多刺耳。
麻虱目:鱼塭中所产,夏秋盛出。状类鲻,鳞细。郑氏时,台以为贵品。
鮡鱼:「尔雅」『小者鮡』是也。生海边泥涂中。其大如指。善跳,故名。俗呼花鮡,以其身有白花点也。茅港尾一带极多。
鮆鱼:一名刀鱼,台人名狮刃。「尔雅」:『鮤鱴刀』。郭璞注:『鮆鱼也』。长头而狭薄,腹背如刀,故名。多刺,又名刺鱼。
乌颊:身短阔。「兴化志」:『似棘鬣鱼;但其颊乌,故名』。
乌鲗:「本草」名乌贼。「南越志」:『乌鱡,怀墨而知礼』。「海物异名集」:『足在口,缩喙在腹;翕彼噀墨,迷射水族』。「埤雅」:『每遇大鱼,辄噀墨周波以卫身。中有骨如小舟,名海漂蛸』。俗呼为墨贼。
锁管:身圆直如锁管;首有小骨,插入管中如锁须。味甘脆。
鲨:「图经」:『鲛鱼,今南人皆谓之鲨鱼,多食损目。大而长,喙如锯者名胡沙』。「述异记」:『鲛人之室,泣而出珠』;即此。小而皮粗者曰白沙。凡鲨,美在翅。又有一种黑白圈相间者曰龙文沙,亦佳。
鲇:身圆、头扁,色黑黄。无鳞,多涎沫,肉丰。出陂中。
黄爵:色微黄,身薄而小,多刺。漳郡「宋志」以为黄雀所化。
沙梭:长五、六寸,状如织梭。肉丰、骨脆。
海翁:即海鱛,大能吞舟,浮于水面,黑如牛背。俗谓海翁现,则大风将作。
魟鱼:俗作■〈鱼共〉,非。张东沙曰:『形圆如扇,无鳞,色紫黑。口在腹中,尾长于身。有黄魟、燕魟:黄魟大而肉粗,燕魟小而肉润』。
青鳞:「兴化志」:『大如拇指,长六、七寸。色青、鳞厚』「通志」:『一名青鲫』。
红纱:形似鲈。皮红如涂朱,鳞细。远望之,与金鱼之红者无异。内地有红纱,巨而美;又是别种。
蛄鲐:「通志」:『尾有星。多穴于田堘或泥岸中』。
■〈鱼黾〉鱼:色青,体圆而短,味腥。俗呼大麦■〈鱼黾〉,以其麦熟时出也。
铁甲鱼:鳞硬如甲,故名。去其皮,方可食。
独鱼:「漳志」作「毒」。大者如掌,皮粗。剥之晒干以磋木器,光润倍常。内地取其小者为鱼酱。
泥鱛:「尔雅疏」:『鳛一名鱛,今泥鱛也。穴泥中,因名』。「埤雅」:『似鳝而短,以涎自染,难握』。俗谓之鳅鱼,以入秋最多也。
涂虱:头扁,身微圆,黑色;长五、六寸,产陂圳潭窟中。「通志」谓之田瑟,「兴化志」谓之弹瑟。
狗母鱼:身圆,黑赤色。长尺余,有细刺。鱼之粗劣者。
金鱼:色红,尾如虾;而囊金者为贵,亦有黑色而囊金者。
斗鱼:「泉郡志」:『状如指,长二、三寸。有花文,红绿相间,尾鲜红有黄点。善斗。泉人呼为丁斑,漳人呼为三班』。此与上金鱼止供玩赏而已,附于此。
■〈虫宅〉:「北户录」:『水母一名蚱,一名石镜』。「博物志」:『状如凝血,从广数尺,无正圆;亦无头目、肠脏,众虾随之,以虾为目。大者如床,小者如斗。水鸡:一名田鸡。陶隐居曰:『黑色为蛤子,至美。闽、蜀、浙东以为珍馔』。
沙蚕:生海泊泥涂中。形似蚕,中有沙,故名。味甚鲜美。北人憎其形,以为蚓也,弃之。晒干酥食,亦佳。又名龙肠。此与水鸡、■〈虫宅〉以其水族可食,并附于此。
介之属
龟:「大戴礼」:『甲虫三百六十,龟为之长』。「易」曰灵龟,「书」曰元龟。「周礼」:『龟人掌六龟之属』。海中有大至数尺者曰海龟,味如鳖。
蟹:「尔雅翼」:『蟹八跪而二螯。八足折而容俯,故谓之跪。两敖倨而容仰,故谓之螯。随潮甲解,故字从「解」』。「考工记」:『仄行,蟹属,故谓之旁蟹』。又有生溪圳者,螯生毛,谓之毛蟹;秋后甚肥美。
鳖:「易」:『离为鳖』;以其刚在外也。「养鱼经」:『鱼满三百六十,则龙为之长。而引飞出水有鳖,则鱼不复去。故一名神守』。段成式曰:『甲虫影伏,羽虫体伏;鳖伏于渊而卵剖于陵,此思化也』。「淮南子」曰:『青泥杀鳖,得苋复生』。故俗不与苋同食。又名团鱼。
西施舌:壳绿黑色,形似小蚌而长。「泉郡志」:『其肉有舌,最美;海错之珍次于江瑶柱』。
蟳:一名蝤蛑。生海边泥涂中。「酉阳杂俎」:『大者长尺余,能与虎斗。随大潮退壳,一退一长。螯至强』。
蠘:「图经」:『阔壳而多黄者名蠘。其螯甚锐,断物如芟割』。
蚶:「尔雅」谓之魁陆。郭注:『魁状如海蚌,圆而厚,外有理纵横;即今之蚶也』。「岭表录异」:『一呼瓦棱子,以壳上有棱如瓦珑也』。
花蛤:似车螯而小,壳有斑文。「本草」谓『蛤表有文』,即此。「礼记」:『雀入水为蛤』是也。味甚清。此地不多产。
蛤蜊:似车螯而小。壳圆,微黑色,肉黄。「淮南子」:『若士方卷龟壳而食蛤蜊』。「酉阳杂俎」:『蛤蜊候风雨,能以壳为翅飞』。
牡蛎:「本草」:『附石而生。磈礧相连如房,故名蛎房』。俗呼为蚝。小者名珠蚝,最佳。此间不须架石栽种,团生海中。取之者乘筏,用长竹出诸水底。
鰕:或作虾。种类不一:有红鰕、沙鰕、斑节鰕、白丁鰕。各塭红鰕最佳。又有黄栀米鰕,小而色红,晒作鰕米。
龙鰕:「岭表录异」:『名鰕魁,熟之色红』。「闽部疏」:龙鰕置盘中犹蠕动。长可一尺;其须四缭,长半其身。目睛凸出,上隐起二角;负介昂藏,宛似小龙。尾后吐红子,色夺榴花:真奇种也。北路后垄、竹堑以上间有之。
螺:「通志」:『香螺,大如瓯,长数寸。肉白而尾有膏,味甚佳。「本草」谓之甲香。又响螺,其壳可以吹,军中用之。花螺如田螺而小,壳圆色白,红点斑斑,故名;味清而美。又大螺琢磨其壳,可作鹦鹉杯;肉白而不脆,尾苦不堪食』。
鲎:色青黑,血蓝。尾如枪,十二足悉在腹下。雌常负雄,渔者取之,得双。故「吴都赋」曰「乘鲎」,言相乘也。「闽部疏」:『海滨诸郡以鲎壳代杓,岁省铜千余觔』。
鲮鲤:「尔雅翼」:『鲮鲤状如獭,遍身鳞甲,居土穴中,盖兽类也。人谓之穿山甲,以其能穿穴』。一名龙鲤;「山海经」:『龙鲤陵居』是也。常出岸开鳞甲,佯死;俟蚁满,闭甲,入水始开,接而食之。
水龟:一名龙虱。出潭堀中。腌食佳。
海豆芽:似蚬而差大,形扁壳绿。吐尾如豆芽,故名。一名土杯。
车螯:似蛤而大,壳厚微黄。肉坚,含浆不放。俗呼为蛲。
蚌:与蛤相类而异形。圆者曰蛤,长者曰蚌,壳绿黑色。老蛤含珠。「战国策」谓与鹬相持者也。
田螺:「本草」:『生水田中。含泥在腹,三十年犹活。能伏气饮露』。又有生池中者,壳厚,名石螺。
虫之属
蜂:「檀弓」:『范则冠而蝉有緌』。范,蜂也。种类甚多。其毒在尾,垂颖如锋,故谓之峰。传曰『蜂虿垂芒』是也。蜜蜂无毒,采百花酿蜜,谓之蜜脾。其王所居为蜂台;群蜂采花佳者,以首戴之,贡于王。故曰:『峰蚁识君臣』。
蚁:「尔雅」:『名『蚍蜉,小者蚁。有赤、黑、白诸类。赤而小似丝者,俗呼黄丝蚁』。「埤雅」:『蚁行逶迟有序,需而不速』是也。黑而大者,俗呼走马蚁;以其走之疾故也。白蚁:『湿热相蒸而生。凡器物、衣服之类,置近湿处,一为所侵,皆成蛀粉』。「宁化志」:『蚁畏茶,委弃茶渣;干则为末,布于其中,蚁不敢犯』。
蝉:「礼」「月令」:『仲夏之月,蝉始鸣』。「淮南子」:『蝉无口而鸣,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考工记」『以膀鸣者』是也。「庄子」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埤雅」:『蟪姑,夏蝉也』。「离骚」:『蟪姑鸣兮啾啾,岁暮兮不自聊』;则亦秋蝉矣。陆士龙称蝉有五德:头有緌,文也;饮露,清也;黍稷不享,廉也;处不巢居,俭也;应候,信也。
蝴蝶:「古今注」:『蛱蝶,一名野娥、一名风蝶。种类甚多,杂色俱备;今但呼为蝴蝶』。「埤雅」:『蜂蝶以须嗅,须盖其鼻也』。「异物志」:『有人浮南海,见蛱蝶大如蒲帆。』
蟋蟀:「诗义疏」:『蟋蟀似蝗而小,正黑,身光泽如漆。有角翅。又谓之促织』。里语:『促织鸣,懒妇惊』。又谓之莎鸡。
蜘蛛:布网如罾丝,自处其中;飞虫触网者,缠缚食之。春得暖风,布丝远扬,有长至丈余。「尔雅」:『在地布网者为土蜘蛛,在草中布网者为草蜘蛛』。「诗」:『蟏蛸在户」。蟏蛸长踦,即小蜘蛛也。
蜥蜴:似蛇,四足,长五、六寸。「说文」:『在草曰蜥蜴,在壁曰蝘蜓,守宫也』。汉武帝五月五日,取以丹砂和脂饲之,身尽赤;至次年五月五日,捣之以涂宫人。有私者,其迹即消,故名守宫。台产者能鸣。
蜻蜓:「埤雅」:『蜻蜓饮露,六足、四翼。翅轻薄如蝉翼。遇雨,多集水上款飞。色青而大;小而黄者曰胡离、小而赤者曰赤卒』。
萤:腐草化生。「尔雅」谓之即照。万毕术曰:萤火却马。注云:取萤火,裹以羊皮置土中,马见之鸣,却不敢行。内地生于夏、秋之间,台二月即生。
螽斯:「草木疏」:『蝗类,青色。长角长股,股鸣者也。虫之不妬忌者』。一生九十九子,故「诗」,以为子孙众多之况。
螳螂:「尔雅」谓之莫貈。此虫知进,惟捕蝉则一进一却。「易通卦验」曰:『螳螂捕蝉,蝉得美阴而鸣。螳螂超枝缘条,以叶自翳蔽,竦腰举足,搏而取之』。
蚯蚓:一名土龙、一名蜿蟺。长吟地中。东方「虬赋」:『乍逶迤而鳝曲,或宛转如蛇行』。「苟子」:『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其用心一也』。
虾蟇:似水鸡,背有黑点。「酉阳杂俎」:『虾蟇无肠,陆居者为蟾蜍』。「尔雅」谓之蟾蠩。腹大,皮多痱磊。张衡「灵宪论」:『羿妻窃西王母不死之药,奔月宫,是谓蟾蜍』。凡附骨坏疮、发背肿毒,按方用之俱效。生疔疮,剖其腹,取肝涂之立愈。将腹皮缝密,放去不死。眉间白汁曰蟾酥。
青约:「图经」:『背青绿色,谓之青蛙』。「海错疏」:『身青、嘴尖,脊路微黑,腹细而白。土人去其皮食之』。
螟蛉:「尔雅」:『螟蛉,桑虫也』。郭注:『俗谓桑蟃,亦曰戎女』。
蝇虎:「泉郡志」:『蛛属。藏壁间,回环周顾,能捕蝇』。
蜾蠃:「尔雅」名蒲芦。郭注名螉■〈虫医〉。陆玑曰:『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子』。「诗」:『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法言」:『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陶隐居曰:『黑色腰小,衔泥于壁间及器物边作房』。俗云:蜾蠃作房于高,是年雨多:作房于低,是年雨少;亦一验也。
蝙蝠:肉翅,类鼠。昼伏夜飞,食蚊虻诸类。「尔雅」:『蝙蝠伏翼』。或谓之仙鼠。「通志」:『一名夜燕』。
螂:漆色,状似龙虱。缘壁善走,有翅能飞;多藏橱箧中。「漳志」谓之蝤虫。
蛇:毒虫也。其舌双,其耳聋,其听以目,其毒在涎。世传蛇无足。陶弘景曰:『五月五日,烧地令熟,以酒沃之;置蛇于上,则足见』。种类甚多:一名山辣,长七、八尺,食鼠不伤人。一名龟壳花,背有纹如龟纹。一名饭匙倩,头扁如饭匙;见人头昂二、三尺,惟尾贴地,喷鼻有声。一名青竹丝,长一、二尺;色青如竹,故名。三者啮人最毒。一名松柏根,螫之迅于百步。一名草花仔,小而花,不伤人。
蜂虎:状似灯蛾而大头,有斑点。入蜜蜂窝,则尽食其蜂。
蜈蚣:赤腹、黑头,多足。「尔雅」谓之螂蛆。能制蛇,缘而啖其脑。鲁连子:『百足之虫,虽断不僵』;即此也。
蜓蚰:夏月积暑,湿气所生。无足,长二、三寸,大如钗股;背黄黑色。行处吐白涎,成银色有光。俗呼为青赖。
水蛭:水虫也。蝡动如血片。断之寸寸,得水复活。能■〈虫匝〉牛马人血。「本草」:『大者名马蜞,腹黄者为马蟥』。「物理小识」曰:『马蟥烧成灰,以碗覆之于地,过一夜复生』。俗呼为蜈蜞。此地内山最多,无水而活。
蝇:张敞曰:『苍蝇之飞,不过十步;自托骐骥之发,乃腾千里之路』。『酉阳』云:『蝇声在翼』。身青而大者,粪能败物。
蚊:郭舍人曰:『客从东方来,歌讴且行;不从门入,逾我门墙。击之桓桓,死者穰穰;格斗而死,主人被创。是何物也』?东方朔曰:『长喙细身,昼亡夜存;嗜肉恶烟,为掌所扪。臣朔愚戆,名之曰蟁』。
蠹:一名白鱼、一名衣鱼,俗谓之蠹鱼;「韩诗」:『岂殊蠹书虫,生死文字间』。是也。始则黄色,老有白粉。闽地湿蒸多蠹,甚为衣帛、书画之害。
蛾:「尔雅」:『蛾,罗也』。苻子曰:『夕蛾去暗,赴灯而死』。
灶鸡:「本草」名灶马。穴灶而居,状如促织。「诗义疏」:『似蝗而小,善跳好斗;立秋后则夜鸣』。俗言灶有马,足食之兆。
■〈虫羗〉螂:「尔雅」所谓蛣■〈虫羗〉。邢昺疏:『黑甲,翅在甲下。噉粪土,作丸而转之』;「庄子」:『蛣■〈虫羗〉之智在转丸』是也。
毛虫:身上有毛。「尔雅」『蜭,毛虫』。「说文」:『俗呼毛蛓,有毒螫人』;「楚辞」:『蛓缘兮我裳』是也。
卷十一
艺文志
「班史」志艺文,后世郡邑志祖述焉,非徒标纪山川、张皇云物云尔;将采民风、觇吏治,亦考镜得失之林也。诸邑人文草昧,著述无闻,诗歌、古文词落落罕见,不过仕宦游人,触景标题、因事载笔而已。夫文章之盛衰,因乎地运;贤者以文章转移气化而不囿乎方隅,故曰人杰地灵也。检「郡志」,旁搜见闻,择其有关斯邑而文尤雅者,编之左。诸人士其有见之而幡然以起者乎?
题报生番归化疏(康熙五十五年)觉罗满保(闽浙总督)
题为圣德覃敷,十二番归化;仰请详题,以昭盛治事。
据福建布政司布政使沙木哈、按察司按察使董永艾会详,该臣看得台湾远属海外,民番杂处,习俗异宜。自入版图以来,所有凤山县之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之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数十余年仰邀圣泽,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风移。其余南、北二路生番,自古僻处山谷,声教未通;近见内附熟番,赋薄徭轻、饱食暖衣,优游圣、世,耕凿自安,各社生番亦莫不欢欣鼓舞,愿附编氓。今据台湾镇道详报:『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妇老幼计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口,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妇老幼计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口,俱各倾心向化,愿同熟番一体内附』等由,册报前来。臣因海外生番输诚归化,若非抚绥安置备极周详,无以仰副皇上德洋恩溥,远至迩安之意。随会同抚臣批行镇、道确勘议详,复行福建布、按二司详悉酌议去后。兹据布政使沙木哈会同按察使董永艾详报称:『南北二路生番,向与凤、诸二邑熟番接界。今据慕义输诚,实由圣德感孚所致。查其地土毗连,各有土官统摄,醇朴驯良;应循习俗,令其照旧居处,仍用本社土官管束,无庸另设滋扰。其汛守防范,原有凤属南路一营之淡水汛、诸属北路营之半线汛,相去匪遥;饬令照旧防范,用资弹压,并令文员加意抚恤。除熟番听其照常贸易外,内地兵民毋许擅入番界生事及藉巡查扰累。所报丁口,附入版图,勿事编查,顺其不识不知之性,使之共乐尧天。其南北二路每年各愿纳鹿皮五十张,各折银一十二两代输贡赋,听其按年输纳,载入额编就台充饷。此外,并不得丝毫派扰,以彰柔远深仁』等由;造具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前来。
钦惟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被四表;文谟武烈,协和万邦。声教覃敷,已渐被于东西南北;恩膏迭沛,更周流于侯甸要荒。兹海外之番黎,等寰中之蠕动;乃犹仰沾圣化,愿附生民。具见草木、昆虫,尽属太和之保合;虽在黄、农、虞、夏,莫因广运之规模。臣幸际昌期,欣逢盛事。即会同抚臣陈璸捐备花红、银牌、帽、猪、酒,饬令该地方官将士官从优给赏外,所当恭疏报闻,请旨纂入舆图,昭垂典册,以志无疆之盛业者也。
除将各社番户丁口数册分送户、兵二部,所有生番归化情由,臣谨会同抚臣陈璸、水师提督臣施世骠合词具题。
初议捐修诸罗县学宫序高拱干(观察使)
继往开来,道莫高于夫子;梯山航海,治莫盛于国朝。至治之征,无思不服;大道之象,有目具瞻。是以万乘最尊,犹敦师礼;百蛮殊俗,咸被文风。自天下建学以来,数仞宫墙,比崇日月;人材于是乎出,教化于是乎兴。故瞻其居、重其道,则为名将相,为贤卿大夫、为贞妇义士顺孙孝子。不则,蠢然块然,草木、昆虫等耳。至圣垂教,大而伦常功业、小而饮食日用,无所不寓;不必尽出胶庠之中,莫非沐浴诗书之泽!虽极顽冥无知,往往俯首谒圣,睹车服、礼器而化其难驯之气;譬如东风解冻,和气饮人,其神妙有莫可名言者。
台以海外地,明季通商,始有汉人。迨郑氏遁踞,旧家世族或从而东;生聚有年,弦诵犹未广也。越至于今,输诚纳土,岛民得睹天日,分设郡县,招徕愈众。十余年间,声教大通,人文骎骎蔚起;即深山邃谷文身黑齿之番,皆知向风慕学。有识之士,咸谓治以道隆、道随治广,从此海不扬波,内外如邹鲁矣。然百务草创,规制苟简,诸罗学宫,茅屋三楹,更大不称。余备兵于此,兼分视学之任;每问其令,以城垣未建,学基恐有更易为对。荏苒三载,时惄余怀!今余瓜期已屈,诸生以旧基甚吉,欲谋拓新,而诸罗及台、凤三城营建尚未有日,则先大吾夫子之宫,又务之当急者也。余虽不敏,何敢以五日京兆,诿之后之君子。既捐俸为倡,复商诸君子者,力难独任也;尊师好义之名,又不敢自有也(此学宫,乃旧在善化里西保者)。
诸罗县学记蔡世远(庶常)
诸罗县学,原在善化里之西,茅茨数椽。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凤山令宋君永清署篆诸罗;因县署移归诸罗山,就罗山议建。丙戌,郡丞孙君元衡摄县事,建大成殿、棂星门。戊子,宋君再署篆,建启圣祠。乙未九月,风大作,屋瓦、门墙皆倾;今令君贵阳周侯怃然曰:『是吾责也』!是岁十月兴工,修其破坏;大成殿、启圣祠,皆易故而新之。建东、西两庑,以祀先贤、先儒。东有名宦祠,西有乡贤祠。又于启圣祠之东,建明伦堂,西建文昌祠;附西为学舍,便肄业者。棂星门外周以墙,榜曰「礼门」、「义路」。墙之外为泮地:皆前所未有也。糜白金一千五百有奇,周侯独肩之,不扰民间一丝。丙申六月告成。
世远时应中丞雷阳陈公之招,主鳌峰书院。吾友陈君梦林客游于台,周侯介陈君以书来求记;且曰:『诸罗僻居海外,诸生观化聿新;愿有以教之也』!世远寡陋何知,爰即鳌峰诸友,相与砥砺者而告之曰:君子之学,主于诚而已矣。诚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纯粹至善者也,天之所以与我者也。人之不诚者,无志者也。人之无志者,由不能尽其诚者也。诚以立其志,则舜可法而文王可师也。其原,必自不欺始。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也」。其功由主敬以驯致之。程子曰:「未至于诚则敬,然后诚也」。敬也者,主一无适,以涵养其本原之谓也。由是而谨几以审于将发、慎动以持于已发,则合动静无一之不诚也。虽然,由明以求诚之方,惟读书为最要。朱子曰:「读书之法,当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操存践履之实。不然、虽广求博取,奚益哉」!学者率此以读天下之书,则义理浸灌、致用宏裕。虽然,非必有出位之谋也,尽伦而已矣。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吾父子兄弟,肫然蔼然,尽吾爱敬之忱也;克伐怨欲之心,何自而生哉!始于家邦、终于四海,皆是物也。庸近之士,不能返其本、思其终;但以为吾读书得科名而吾名成矣。营闾里、利身家而吾事毕矣。其幸者一第,其不幸者老死于布褐而已矣。其天资厚而习染轻者,居是官也,犹可以寡过。其天资薄而习染重者,则贪没焉而已矣。
夫此身,父母之身也、天地之身也、民物所胞与之身也;以父母之身、天地之身、民物所胞与之身,顾可不返其本、思其终,以贻父母羞、以自外于天地,以为民物所诟病哉?诸罗虽僻处海外,圣天子治化之所覃敷,三十余年于此矣。巨公名人,相继为监司、守令,其间风俗日上。萃一邑之秀于明伦堂,相与讲经书之要旨、体宋儒之微言,告之以立诚之方,读书之要,伦理之修,经正理明,则辞达气充。科名之盛举积诸此,非徒善人之多也。陈君为我言:『周侯清修干固,百废俱兴;引人于善,惟恐不及』。吾知所以长育人材、化民成俗者,必有道矣,又何俟余之赘言哉!
周侯名锺瑄,字宣子,贵阳人;登丙子乙科,以清德文学世其家。
诸罗义学田记陈声(诸罗教谕)
古者选士之法,不一其途;养士之术,亦不一其地。故自王朝、侯国之外,至于州闾乡党,莫不有学。学也者,所以教人广见博闻、谨言慎行,标里门之秀,备邦国之桢;而非徒区区邀名之具也。今天子文教覃敷,殷殷以训饬士子为念。世之为士者,不能仰体德意日进于高明,而徒奔走趋承,惟饱暖衣食之为急;是果学业之不端欤?抑亦课督之不勤欤?此必有任其咎者矣!
诸罗僻在台北,番众杂处,弦诵之堂,久而不修。岁丙戌,郡司马孙公摄县篆,慨焉有文物之思;营建圣庙,设义塾于其侧,延廪生郑子凤庭为之师。又虑修脯之无资、灯膏之不继也,置园四十四甲于开化里之湾里溪,学博掌之;岁征其入以给费。今阅数春秋矣,溪流冲决,沙堤崩陷,难问者十之四、五。余惧作人美意无以垂久远也,爰取而志之,以戒夫食是饩者当尽是职,毋徒博虚名而不既厥实,上负养育之意、下负生平之学也。抑又望后有振兴而光大之者,使家弦户诵、经正民兴,士习醇而世运隆,以臻于一道同风之盛焉,则几矣!
诸罗县城隍庙碑记周锺瑄(本县令)
维诸罗僻在海外台湾之北,故岛夷鸠居。今皇帝二十二年削平郑氏,置县张官吏。五十四年、锺瑄承乏县事。粤稽祀典,城隍宜有庙,未之或举,大惧无以妥神迓庥以谷我士女。爰于署之左偏,相基饬材,为堂、为寝、为门,廊庑俱备,糜白金五百六十有奇。五十五年冬告成,邑人士剑谓宜书厥事于石。
锺瑄闻之,圣人设教,明为人而幽为鬼神,理一而已矣。邑有令以治明也,赏善罚恶、均其赋役、平其争讼,教之孝弟忠信,使邑无饥寒怨咨而相率于善者,令之职也;有城隍以治幽也,福善祸淫、顺其四时、阜其百物、驱其魑魅蛊毒,使邑无灾眚夭枉而不即于淫者,城隍之责也。自庙貌不崇,于是民不知设教之本,而求诸依草附木之精于妖魔怪诞之术,窃附神道以惑世诬民,遂为人心风俗之大蠹矣。古「周礼」八蜡之祭有水庸。庸、城也;隍、水也。后世或指有功德者一人以神之,典秩渐隆;赐庙额、班封爵,埒诸社稷、山川、风云雷雨以祭,相沿以至于今。故事:守土官入境,必先斋宿于庙而后视事;水旱、必牒于神而后祷于坛;厉祭,必迎于坛而使主其事。邑有大举,神莫不与焉。故淫屠老子之宫,学士有议而非之者,至于城隍而独无间然,岂非保障一方,聪明正直之灵爽昭著人心目间欤?
今新庙奕奕,愿自兹以往,令斯土者入斯庙而对越神灵,悚惕乎为民父母之职;而为吾士民者,尚亦晓然斯庙建立之由,鬼神陟降之旨,无溺邪说以自求多福哉。
新建诸罗县署记孙元衡(本郡司马)
今天子圣神文武,声灵远播;二十二年开拓台疆,设郡分邑,置诸罗为一县。然县治虽有其名而衙署未建,宰斯土者就佳里兴为县署。后先相仍,于兹二十有余载。
四十三年,凤山令宋君署诸邑,奉文移归罗山,业择地兴工,以新令莅任不果。四十五年,余摄诸篆,亲履其地,问听断何所、承宣何所、自公退食何所?则荒田野草,数椽未就。因亟为之谋,命工庀材,依其爽垲;虽丹漆未施,而公堂内署已井然有序矣。从此莅政之暇,与邑绅士坐论桑麻,渐及礼乐;即不敢侈规模之大备,亦不至以莅政临民之地委诸荒田野草:是则余之所差慰也!
至若大其栋梁、饰以华藻,以壮厥观,请俟后之君子。
望玉山记陈梦林
玉山之名,莫知于何始?不接人境,远障诸罗邑治;去治莫知几何里?或曰:山之麓,有温泉。或曰:山北与水沙连内山错,山南之水达于八掌溪。然自有诸罗以来,未闻有蹑屩而登之者。山之见恒于冬日,数刻而止。予自秋七月至邑,越半岁矣;问玉山?辄指大武峦山后烟云以对。且曰:是不可以有意遇之。
腊月既望,馆人奔告玉山见矣!时旁午,风静无尘,四宇清澈。日与山射,晶莹耀目:如雪、如冰、如飞瀑、如铺练、如截肪。顾昔之命名者,弗取玉韫于石,生而素质,美在其中而光辉发越于外?台北少石,独萃兹山;山海之精酝酿而象玉,不欲使人狎而玩之,宜于韬光而自匿也。山庄严瑰伟,三峰并列;大可尽护邑后诸山,而高出乎其半。中峰尤耸,旁二峰若翼乎其左右。二峰之凹,微间以青;注目瞪视,依然纯白。俄而片云飞坠中峰之顶,下垂及腰,横斜入右,峰之三,顿失其二,游丝徐引诸左,自下而上,直与天接;云薄于纸,三峰勾股摩荡、隐隐如纱笼香篆中。微风忽起,影散云流,荡归乌有;皎洁光鲜,轩豁呈露。盖瞬息间而变幻不一,开闭者再焉。过午,乃尽封之以去。
以予所见闻,天下名山多矣。嵩、少、衡、华、天台、雁荡、武夷之胜,征奇涉怪,极巍峨、穷幽渺,然人迹可到;泰山触石、匡庐山带皆缘雨生云,黎母五峰昼见朝隐,不过迭翠排空,幻形朝暮,如此地之内山敛锷乎云端、壮观乎海外而已。岂若兹之醇精凝结,磨涅不加;耻太璞之雕琢,谢草木之荣华。江上之青,无能方其色相;西山之白,莫得比其坚贞。阻绝乎人力舟车,缥缈乎重溟千岭。同豹隐之远害,择雾以居:类龙德之正中,非时不见。大贤君子,欲从之而末由;羽客缁流,徒瞻言而生羡。是寰海内外,独兹山之玉立乎天表,类有道知几之士超异乎等伦,不予人以易窥,可望而不可即也。
九日游北香湖观荷记陈梦林
丙申秋,予初至诸罗。九月九日,与李君世勋、林君秀民载酒郊垧,思得危峰绝顶以纵目寄怀。山率数十百里之外,远不可蔇。先是,土人云:县北里许有湖修且广,荷方盛开;未之信也。及是日,偕往观焉。
出郭数百武,便见此湖;蜿蜓屈曲,殊有胜概。少选,风从北来,香气蓊渤如相迎,而觌面相过。渐逼湖,憩舍旁道口,从者曰:『此淡水鸡笼大道也』。绿云委波,红衣麟次如画。湖面东自台斗坑凡数折而汇县治之众流,黛蓄膏渟,广可三、四亩,修如其广数十倍,汉人与土番合筑为陂。其下,西出北社尾,灌田凡数百顷。远山苍翠,列峙于对岸。循阡陌以东有地数亩,扼全湖之胜;野竹上逼青霄,参差茅屋。盖园丁云(?)。移坐竹间,湖清荷簇,回环如带;又有牙蕉、檨树、蓼花,风动波摇,东西上下互相掩映,泠泠幽丽。人在香国中,飘乎若出有而入无,荡遗尘而特立也。傍岸有筏,小奚从一番子跳越穿荷以去;篙数寻,或不得其底。园丁为予言:此湖深冬不涸。花之放,度腊乃尽,荷钱新旧相接;亦奇观矣。
顾念自有此湖,未有表而出之者;抑不知开凿何时?自有乾坤以来,便有此湖。湖之有荷,又不知始自何时?盖埋没蛮烟瘴雨者几千百年;而吾三人今日来游于斯,假碧水之英华、代登高之舒啸,岂可令戏马之台、落帽之山独美千古!然则斯湖也,其可以无名乎?因酹酒而名之,曰「北香湖」。以其地居县之北;又中土此时菡萏香消,而此地之荷独与梅菊争奇吐艳于北风凛烈之际,是足以愧夫趋热而恶凉、遇霜而先萎者矣:故曰「北香」也。李、林二君齐拊手曰『善』。因为记,而二君各系以诗。
祭淡水将士文(有序)阮蔡文(北路参戎)
淡水离鸡笼二百一十里,夙号烟瘴,近台北之极边。康熙五十年辛卯,洋盗郑尽心自辽海窜逃;上命江浙、闽、广四省舟师搜捕,因设营汛于此。其明年,文奉命自锦州泛海,招抚洋盗陈尚义于尽山、花鸟。癸巳,除云南州牧。上以文熟谙海务,甲午改厦门参戎,乙未再调台北。淡水在所辖之内,实为要区。是岁仲冬,由罗山北哨沿海,因至其地;寒风阴雾间,荒冢累累,问之皆西来将士。悼其孤魂海角,死而无名;虽烈士骨香,终有余恫。椎牛酿酒,荐之以辞。其辞曰:
大遁之山兮,干豆之水;神龙所居兮,百怪所倚。黄云昼塞兮,阴风夜被;饥磷闪闪兮,山精累累。当在昔之窃据兮,常悬师而筑垒;兵与将其偕亡兮,每黄昏而尔汝。迨天朝之戡定兮,弃遐陬而弗齿;听岛夷之杂居兮,义羁縻而勿侈。胡比年之狡兔兮,称有窟之在此!爰留军以驻防兮,谁创谋之伊始!维诸子之东来兮,皆干城之比拟;狭东海于沟渠兮,近天涯于尺咫。汛守既分兮慨然戾止,毒气朝熏兮烟岚暮抵。如精金之受炼,体虽坚而融液兮;如素丝之受染,质虽白而成纚。医莫购于轩、岐兮,药倍难于兰茞;裹鹿革以为棺兮,倩蝶衣以为纸。气郁勃而不伸兮,魂飘零而奚底?苟征伐于不庭兮,若牂牁之与交趾。蹈白刃其何伤兮,垂令名乎青史。徒水土之不宜兮,致捐躯而比比;岂圣世之共驩兮,罪难辞乎窜徙!反泰山于鸿毛兮,弃身命如敝屣!阻隔兮云山,梦寐兮乡里;伤心兮友朋,断肠兮妻子!封侯兮不遂,暴骨兮沙渚;月白兮霜飞,鸦啼兮狐起。不佞忝帅偏师,来巡北鄙,心闻此而惨悲兮,意感此而难已!具牛羊而祭告兮,声欷歔而变征。苟来格而来享兮,知英灵之尚迩。尔没在前,无能恤尔于生兮;我来在后,聊云慰尔于死!毋为民灾兮,毋为物否,壁垒康宁兮周道如砥。凡余所言兮,毋逆于耳!
题沈斯庵杂记诗季麒光(本县令)
从来台湾无人也,斯庵来而始有人矣。台湾无文也,斯庵来而始有文矣。斯庵学富情深,雄于词赋,浮沉寂寞于蛮烟瘴雨中者二十余年;凡登涉所至、耳目所及,无巨细皆有记载。其间如山水、如津梁、如佛宇、僧寮、禽鱼、果木,大者纪胜寻源,小者辨名别类;斯庵真有心人哉!
思古人飘泊栖迟,若小陵之在巴蜀「白盐」、「赤甲」诸诗,柳河东迁谪岭南,「钴鉧」、「石潭」诸记,皆从无聊郁塞之时寄发兴会;其志愈苦、其文愈工,而人与地相为不朽。斯庵在台,以一赋寓讥刺,几蹈不测(事见本传),故著述多晦而不彰。及余来尹是邦,每出其所藏以相示,谓余能读斯庵之文,亦惟余能知斯庵之人也。幼尝览「西京杂记」载上林令虞渊花木簿排列名目,使人兴卢橘蒲桃之感。今斯庵此诗虽曰纪事、纪物,而以海外之奇,备从前职方所未有;则是诗也,即古「国风」矣,乌可以不传!
鸡笼积雪(以下俱诗)高拱干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峨眉积,炎消瘴海清。丹炉和石炼,漫拟玉梯行!
前题齐体物(本郡司马)
蛮岛亦飞雪,玲玲彻玉壶;经年寒不已,见月影俱无。积素疑瑶圃,高空似画图。惟于炎海外,方觉此山孤。
杂咏十首(选八)
疑是羲皇上古民,野花长见四时春;儿孙满眼无年岁,头白方知属老人。
纪叟中山浪得名,何如蛮酒拨醅清;宁知一醉牢骚解,几费香腮酿得成!
药溪流水碧差差,不拟天寒出浴迟;卒岁无衣双赤膊,负暄岩下曝孙儿。
酿蜜波罗摘露香,倾来椰酒白于浆;相逢歧路无他赠,手奉槟榔劝客尝。
生年十五鬓鬖鬖,招得儿夫意所甘;岂但俗情偏爱女,草中都不长宜男。
燕婉相期奏口琴,宫商谐处结同心;虽然不辨求凰曲,也有泠泠太古音。
露浓滋得麦苗肥,草长还忧豆叶稀;心忆儿夫桑柘下,日斜相望荷锄归。
巢栖穴处傍岩阿,薜荔为衣带女萝;要向众中夸侠长,只论谁最杀人多!
番妇沈光文(寓贤)
社里朝朝出,同群担负行。野花头插满,黑齿草涂成;赛胜缠红锦,新妆挂白珩(项常挂玛瑙珠)。鹿脂搽抹惯,欲与麝兰争(番抹鹿油以为香)。
九日罗山遇雨(山属郑氏旧营址)宋永清(凤山令)
萧萧风雨度重阳,匹马罗山奋战场。白发渐随秋色老,黄花空忆故园香。云迷古树千峰远,雾锁清溪一水长。萸酒年年常醉客,争雄壁垒几沧桑!
虎尾溪阮蔡文
东螺、虎尾之分派,北流西折而联界。去年虎尾宽,今年虎尾隘;去年东螺干,今年东螺浍。大宗盛时支子依,支子若强大宗坏。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阿拔之源阿里山,虎尾之源水沙连;譬如兄弟阋墙变,却于异性共周旋。水有源头木有本,不信但看「棠棣篇」。
大甲溪
崩山万壑争流潝,溪石团团马蹄絷;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谁填递疏密。水挟沙流石动移,大石小石荡摩涩。海风横刮入溪寒,故纵溪流作鬐鬣。水方没胫已难行,水至拦腰命呼吸。夏秋之间势益狂,弥漫五里无舟楫。往来溺此不知谁,征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岩壑深复深,此中定有蛟龙蛰!
大甲妇
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斵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虹蜺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杼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日计有余褛,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短;大甲妇,一何苦!
吞霄道中
来时北渡正三更,归日微明复到此;过港应须及退潮,稍缓须臾徒延企!以兹来往不成眠,鸡鸣夜半行装起。平时拥被五更寒,今夜匆匆胡乃尔?风卷涛飞天雨急,从人尽是征衣湿。
后垄港
双溪奔流西入海,海势吞溪溪气馁;银涛翻逐绿波迥,遂使溪流忽然改。番丁日暮候潮归,竹箭穿鱼二尺肥(不事网罟,多筑石扈;潮退,以竹箭射取)。少妇家中藏美酒,共夫倒酌夜炉围。得鱼胜得獐与鹿,遭遭送去头家屋。
后垄
去县日以远,风俗日以变。顾此后垄番,北至中港限;音语止一方,他处不能辨。头发顶上垂,当额前后剪;发厚压光头,其形类覆盌。亦有一、二人,公然戴高冕;黑丝及红绒,缠之百千转,大有古人风,所惜双足跣!男女八、九岁,牙前两齿刬。长大手自牵(番以婚配为「牵手」),另居无拘管;父固免肯堂,翁亦无甥馆。是处两、三间,村庄何萧散!高廪置平原,黍稷有余挽;所虑湿气蒸,驾木如连栈。巨匏老而坚,行汲络藤瓣;溪水涨连旬,利涉身焉绾!丰年百礼偕,疾病颠危罕。饮酒即高歌(番民多即事成歌),其乐何衎衎!
竹堑
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归后垄;竹堑周环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声音略与后垄异,土风习俗将无同!年年捕鹿丘陵比,今年得鹿实无几。鹿场半被流民开,艺麻之余兼艺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铁锄掘土仅寸许;百锄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宁畜妻子!鹿革为衣不贴身,尺布为裳露双髀。是处差徭各有帮,竹堑茕茕一社耳;鹊巢忽尔为鸠居,鹊尽无巢鸠焉徙?
淡水
淡水北尽头,番居之所纪;远者旬日期,近者一望止。内地闽安洋,扬帆日暮抵。全台重北门,锁钥非他比。闻昔王师来,负固犹未已;惧发阴平师,先截长江水。降旗出石头,铁锁亦奚裨!空亡五镇兵,鬼队阴风里。大遯八里岔,两山自对峙;中有干豆门,双港南北汇。北港内北投(社名),磺气喷天起;泉流势胜汤,鱼虾触之死。浪泵(社名)麻小翁(社名),平豁略可喜。沿溪一水清,风被成文绮;溪石亦恣奇,高下参差倚。逾岭渡鸡笼,蟒甲(舡名)风潮驶;周围十余里,其番称姣美。风俗喜淳良,鱼盐资互市。南顾蛤仔难(社名),北顾金包里(社名);突入红毛城;顾似东流砥。南港武胜湾(社名),科藤、通草侈。摆接(社名)发源初,湜湜水之沚;隔岭南龟仑(社名),南嵌(社名)收臂指。鸡柔(社名)大遯阴,金包傍山矶;跳石以为梁,潮退急如矢。山鹿虽无多,海菜色何紫!又有小鸡笼,依附在密迩;凡此淡水番,植惟狗尾黍;山芋时佐之,原不需大米。近日流亡多,云欲事耘耔;苟其愿躬耕,何处无桑梓!窜身幽谷中,毋乃非常理!大社虽八名,小社更累累;各以近相依,淮泗小侯拟。通事作头家,土官听役使。通事老而懦,诸番雄跅弛,何以尽倾心,圣朝声教底。我行至此疆,俯伏而长跪;羊酒还其家,官自糗粮峙。殷勤问土风,岂敢厌俚鄙!
檨圃(丙申,余修志于此,因为题额)陈梦林
小圃茅斋曲径通,参天老树郁青葱;地高不怕秋来雨(县治秋霖,比屋蒸湿;惟此地独干),暑极偏饶午后风。海外云山新画卷,窗间花草旧诗筒。莫愁纸尽无挥洒,纔种芭蕉绿满丛。
玉山歌
须弥山北水晶宫,天开图画自■〈王忽〉珑,不知何年飞海东,幻成三个玉芙蓉。庄严色相俨三公,皓白须眉冰雪容;夹辅日月拄穹窿,俯视众山皆群工。帝天不许俗尘通,四时长遣白云封。偶然一见杳难逢,唯有霜寒月在冬;灵光片刻曜虚空,万象清明旷发蒙。须臾云起碧纱笼,依旧虚无缥缈中。山下蚂蟥如蚁丛,蝮蛇如斗捷如风;婆婆大树老飞虫,攅肌吮血断人踪。自古未有登其峰,于戏!虽欲从之将焉从?
丁酉正月初五夜,罗山署中大风;次早风歇饮酒,纪之以诗
海西蛰起蚊龙怒,昨夜海吼风不住;风声入耳骇人闻,风势如痴复如飓。客子残灯半灭明,闭门欹枕空百虑。山房四柱柱影摇,有时风欲挟之去;万马蹄奔剑戟鸣,虎豹搏噬急雨注。往来嘈杂不成眠,一夜梦魂无宿处。平明起视浮云决,风力渐微声渐歇;呼童暖酒赏春朝,似怯寒吹帘幔彻。因忆去年腊月初,番仔渡头朔风烈(近目加溜湾有番仔渡,丙申腊月一日,予自郡还诸罗经此);番社纷纷乱卷茅,竹树倒披梢半折。耳鼻填沙眼怕开,行人却走马蹩躠。山溪狂似海波潮,溪水冷于轴头铁。双犊乱流车苦迟,番儿强挽肤破裂;下马停车权息肩,店舍无烟酒不热。番儿力尽冻且僵,呼起聊为哺与啜;可怜幅布半围身,青钱那惜恣饕餮!此时如我敢言寒,犹有敝裘重补缀。况复今朝风已春,窗明几净椒盘新;水仙香发绿尊满,春冷无眠奚足嚚!风波自古仗忠信,念尔孤篷海上人!
九日北香湖观荷李钦文
九日湖光好,红渠一望奢;嘉名初有锡(是日湖始命名「北香」),胜地培增华。国色临秋水,香风落彩霞;岁寒须共保,切莫妒黄花!
前题
湖上秋光老,君子意何迟!似有东篱约,来吟招隐诗。绿叶浓寒露,红衣淡水湄,山高不可登,斯会宁易期!
淡水炮城(荷兰所筑。郑氏葺之以控上游)周锺瑄
海门一步地,形势可全收;欲作图王想,来成控北谋。台荒摧雪浪,砌冷老边秋;欲问沧桑事,麻姑尚黑头(荷兰及郑氏距今止数十年耳)。
望玉山
晓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疑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大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
晓发他里雾
一枕清晖觉梦频,披云驱犊散轻尘;投分南、北依谁定,螺列东、西辨未真(路经南北投、东西螺四社)。向道但饶椎髻客,前呵不用放衙人。平明好逐东升上,我亦从今莫问津。
吞霄观海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客泛正须评;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登八里岔山远眺
褰裳直踞千峰上,万里苍茫一色同;远目但余天贴水,近闻惟觉浪号风。巨鳌有首低擎地,瘴雨无根直幔空。寂寞斗牛谁再犯,好将消息问严公!
干豆门苦雨二首
无赖阴云拂地垂,客愁如绪一丝丝;那堪更向秋风里,卧听黄梅细雨时。
蛮烟如雾复如云,缕缕连江幛夕曛;犹喜长风能破浪,千山猿啸雨中闻。
番戏五首
蛮姬两两斗新妆,蹀■〈薛〉花阴学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来底事为人忙?
不抡檀板不吹笙,一点钲声一队行;气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鬓边横。
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绝世无;番调可知输「白雪」,也应不似泼寒胡。
野气森森欲曙天,维摩新病未成眠;空余无限罗伽女,乱把天花散舞筵。
一曲蛮歌酒一卮,使君那惜醉淋漓;但令风物关王会,我欲从今学画师。
水沙浮屿
云根不堕地,牢落东山头;天风与海水,争激怒生疣。断鳌足簸扬,支祈任沉浮。状若银河翻,回星漂斗牛;又若乘杯渡,一粒乱中流。山水有常性,动静安足求!呼龙与之语,掀髯嗔我尤。静极而动生,天地一浮沤。大笑挥龙云,浮沙云未收。
北行纪
罗山山水海东雄,绵亘千里踪难穷;朝盘赤日三千丈,浩气直与海相烘。南抵茑松(地名)、北半线(地名),宛然块玉横当中。「职方」、「禹贡」虽未载,厥壤上上将无同。惜哉大甲与中港(二社名),逼窄将次入樊笼;后垄、吞霄(二社名)勿复道,犊车荦确走蛟宫。天低海阔竟何有,环山迭里如群峰。坡陀巨麓一再上,划然轩豁开心胸;竹堑(社名)分明在眼底,千顷万顷堆■〈艹丰〉茸。从他地老无耕凿,下巢鹿豕上呼风。北邻南嵌(社名)亦尔尔,淡水(社名)地尽山穹窿;东有磺山、西八里(山名),银涛雪浪争喧轰。鸡笼(社名)小瓮坚如铁,红夷狡狯计非庸;蛮烟瘴雨今昼暗,石寒砌冷鸣霜蛩。中有鸟蛮事驰逐,狂奔浪走真愚蒙;可怜作息亦自解,但知顺则难名功。我来经过聊纪载,惭非椽笔媿雕虫;他年王会教图此,留此长歌付画工。
卷十二
杂记志
灾祥寺庙古迹外纪
杂记以补阙备忘,所谓志其大不遗乎小也。兹邑初建,际有道之世,圣天子以丰年为瑞、贤才为实,灾沴不生、干戈不用,盖可记者鲜矣。琳宫宝剎、断碣荒丘,足以供游赏而发凭吊者,能几何哉?乃若见闻所及,诸卷纪载所未尽,要足为后人征信之资,用寄讽谕之义,则地理物类、险易菀枯、闾阎细故、父老闲谈,皆有取焉。因汇诸编末,合为一卷。
灾祥
寺庙
古迹
外纪
灾祥(萑苻附)
顺治十八年(辛丑)夏五月,海水涨于鹿耳门。
先是,鹿耳门港甚窄,环以沙线。是岁,郑成功入台,鹿耳门水骤涨丈余,遂克台湾,诸罗皆属焉,(详见「建置」)。
康熙十九年(庚申)夏六月,有星孛于西南,其形如剑,长数十丈;经月乃隐。冬,大有。
二十一年(壬戌),大饥(斗米值银六钱余)。秋七月,地产毛。九月,雨发。
二十二年(癸亥)夏五月,大雨水(时淫雨连月,郑氏土田多冲陷,有「高岸为谷」之叹)。六月丁酉,有大星陨于海,其声如雷。秋八月,大师入台,北路皆剃发归顺。冬十一月、始雨雪,冰坚厚寸余(诸罗有霜无雪;是岁甫入版图,地气自北而南,信有征矣)。
二十五年(丙寅)夏四月甲辰,地大震(民居多颓坏者)。
二十九年(庚午)冬,大有年(自荡平之后,年谷时熟。是岁尤为大稔)。
三十年(辛未)秋八月,大风(颓屋、飘船无数)。
三十二年(癸酉)冬,大有年(时内地歉收,商人采籴福、兴、泉、漳四郡资焉)。
四十四年(乙酉)冬,大饥。知县毛殿扬、知府卫台揆通详巡抚李斯义委勘具题。奉旨:『四十四年应征粟石,俱着蠲免』。
四十六年(丁亥)冬饥。知县李镛、知府周元文通详巡抚张伯行委勘具题,奉旨:『照例蠲免十分之三』。
四十九年(庚寅)冬饥。
自四十七年至是年,台属屡荒,米价高腾。每年值青黄未接,知府周元文出仓粟就妈祖宫、府学两处平粜,新、善、开、安四里之民资焉。海防同知洪一栋招集商贩,凡载米入港者皆藉其名,厚为赏赉;以故米船云集,饥而不害(一栋,楚之应山人。在台九年,多惠政。五十六年,卒于官。卒之日,所属士民罢市缟素巷哭,如其私亲;为作佛事于各寺院、神祠,梵磬彻四境。既而醵千金为赙,以归其丧。故老以为自开台以来所未有也)。
五十年(辛卯),恩诏蠲免本年应征人丁银两(详见下五十一年)。秋九月乙酉,地大震(坏民居、仓廒甚多。是日,内地漳、泉各府俱震)。
五十一年(壬辰),恩诏蠲免本年应征粟石。
先是,四十九年奉上谕:通行蠲免直省地丁银两;部议恐兵饷不敷,奉旨匀为两年。康熙五十年,直隶、奉天、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九省先行蠲免;于是福建内地折色俱蠲,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止免丁银。三县士民公吁台厦道陈璸、知府周元文详照奉天府尹廖腾公题请蠲免米豆之例,台属三县本年应粟石一例蠲免;巡抚黄秉中具折奏请。奉旨:『台湾府属五十年应征粟石,已经征完在官;虽蠲免,小民无益。其应征五十一年粟石,着行蠲免(按台湾开征在十月收成之后,与内地不同。此举文牃往返,因海洋之隔,动积时月,比核实具折奏请,已八月矣。中丞幕僚以上谕并无「蠲免粮石」字样,又时已踰秋,恐干驳察,皆坚阻之。中丞毅然曰:『台湾在抚属内,巡抚司全闽民命,宁可畏逾时驳察而缄默不言?且台本色即内地折色也,粟尚未开征;皇上圣明,奏必免。脱以此罢官,不犹愈他事诖误乎』?竟以折请。部议以不行早奏,巡抚降三级调用;奉旨:『从宽降级留任』仰见圣天子恫■〈疒外众内〉斯民,无微不到;而陈观察、周郡守一详再详,黄中丞宁受处分,不挠众论,使台民得沐皇仁,其功俱不可忘也)。
论曰:五十年五十一年蠲免二条不系于灾祥,此何以书?纪皇仁也。日月同照,雨露均沾,假令芝草醴泉,何益百姓!今两岁之间,吏无追呼、民无敲朴,其为祯祥也大矣!故连类而次于四十四年、四十六之后云。
五十四年(乙未)秋九月丁未,地震,大风(学宫颓坏,民居倒塌甚多)。
五十五年(丙申)夏五月戊辰,火(守备署毁烬无余,参将署大堂、仪门皆及焉)。秋九月乙亥,地震;丁酉,大震(屋瓦皆鸣)。
五十六年(丁酉)春正月丙子,地震。
萑苻
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民吴球谋乱,伏诛。
球,新港东田尾人;好拳勇。有朱佑龙者,诈称前明后裔,能遁法;数往来球家,阴集党伙谋乱。凤山吏陈枢之妻,球妹也。枢侵蚀课粟,官督之急,称贷球家;球奋髯曰:『此何足道!当相与图大事,番诛此曹子算』。告以谋,则大喜。尊球为国师,招集渐众。其党余金声约保长林盛向举事,盛佯许诺;乘夜逃之郡,首告。北路参将陈贵率官民环其宅,贼操兵以出。擒获球、枢、金声等为首者七人,杖杀之;而朱佑龙竟莫知所向。
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作乱。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杀主账金贤等。秋七月,水师袭执冰冷。八月,署北路参将常太以岸里番击吞霄,擒卓个、卓雾、亚生以归,俱斩于市(主账,番社通事管出入之账者)。
初,通事黄申贌社于吞霄,征派无虚日;社番苦之。土官卓个、卓雾、亚生鸷而骁,阴谋作乱。会番当捕鹿,申约计日先纳钱米而后出草;个、雾等鼓众大噪,杀申及其伙十数人。镇、道遣使招谕,不得入;乃发两标官兵及署北路参将常太进剿,而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前部。个、雾等阻险拒守,四社番伤死甚众。既有献计常太者云:『岸里山番穿林箐涧谷如飞,擒个、雾非此不可』。时岸里番尚未内附,乃遣译者入说其魁,多致糖、烟、银、布。番大喜,自以收捕为功;绕出吞霄山后,日有擒获。官军攻其前,个、雾等大窘,将逃入内山,岸里番设伏擒之至郡,尸诸市,传首以示诸番。是役也,劳师七阅月,官军被瘴毒死者数百人。冰冷者,淡水内北投土官麻里即吼番之婚姻也。麻里即吼有女字主账金贤,贤将娶之。其父怜女之幼也,弗与;告贤曰:『俟长以归汝』。贤纺丈人于树而挞之。麻里即吼以溯冰冷而泣;冰冷故凶悍,怒率众射杀贤,诸与贤善者皆杀之。时方征吞霄,冷遣使与个、雾等通。有水师把总者巡哨至淡水,闻变潜泊海口,冷未之觉;把总遣他社番诱以货物交易,伏壮士水次缚之,亟登舟。比诸番出护,已挂帆矣。会吞霄既平,诸番以首恶既诛,因通事求抚(把总者失其名)。
右吞霄、淡水之役,言人人殊。或指水陆并进,于吞霄,或讹卓个卓雾为冰冷。吞霄据山负险,无用水师;六月南风盛发,正巡哨鸡笼、淡水之时,因知水师收功者淡水也。后叩之老兵数辈亲见者,皆如纪中云云。斯役距今未久,耳目相接,而抵牾舛错如此。又擒获冰冷将弁姓名不传;假令更迟之数十年无所纪载,遗漏失实,莫从而问之矣。
四十年冬十二月,刘却作乱,伏诛。
却,臭佑庄管事,拳棒自负;日往来无赖恶少,歃血为盟。久之,其党有欲谋不轨者,以为非却众莫从。尝深夜燃樟脑,窃置却屋瓦,火上烛;召同盟者示之,曰:『刘大哥舍中每夜红光烛天,非常兆也』!会却家神炉无故发火,众曰:『此不君,即帅耳』!却心动。穴地于舍,佯置田器,冶铁为刀枪各械,约日举事。腊月七日,扬旗击鼓,毁下加冬营,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货。乱民及诸番乘机四出劫掠,破家者甚众。却退屯急水溪,北路参将白道隆整众御之,镇、道两标并发兵应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战于急水,却大溃;杀贼甚众,生擒其党陈华、何正等。却走匿山薮,常昼伏夜出。四十二年春二月,擒获于笨港之秀才庄。师还,斩却于市;并其长子杖杀之,妻孥皆发配。
寺庙
天妃庙:一在城南县署之左。康熙五十六年,知县周锺瑄鸠众建。一在外九庄笨港街。三十九年,居民合建。一在咸水港街。五十五年,居民合建。一在淡水干豆门。五十一年,通事赖科鸠众建:五十四年重建,易茅以瓦,知县周锺瑄颜其庙曰「灵山」。
按妃莆田人,宋巡检林愿之女。幼时能知休咎,有神女之称。常坐席以济流。厥后,人见衣朱飞腾海上。因建庙祀之,雨阳祷应。宣和癸卯给事中路允迪使高丽,中流震风,神降于樯;还奏,赐号「顺济」。历绍兴、开福、景定间,屡显灵加号。元以海漕效灵,赐额「灵济」。明永乐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国朝改封天后,沿海港口俱建宫庙以祀。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奉旨征剿台湾,师次平海澳,时方旱乏水;有一井在妃庙之左,往不能资百口,至是泉忽大涌,足供四万余众。及战于澎湖既克,我师登岸,入庙见妃像脸汗未干、次袍俱湿,乃知为神大之助战也。事闻,上遣礼部郎中雅虎致祭。其文曰:『国家茂膺景命,怀柔百神;祀典具陈,罔不祗肃。若乃天庥滋至,地纪为之效灵;国威用张,海若于焉助顺。属三军之奏凯,当重译之安澜;神所凭依,礼宜昭报。惟神锺灵海表,绥奠闽疆。昔藉明威,克襄伟绩;业隆显号,禋享有加。比者虑穷岛之未平,命大帅之致讨。时方忧旱,井泽为枯;神实降祥,泉源骤涌。因之军声雷动,直捣荒陬;舰阵风行,竟趋巨险。灵旗下飐,助成破竹之功;阴甲排空,遂壮横戈之势。至于中山殊域,册使遥临;伏波不兴,片帆飞渡。凡兹冥佑,岂曰人谋!是用遣官,敬修祀事;溪毛可荐,黍稷惟馨。神其佑我家邦,永着朝宗之戴;眷兹亿兆,益弘利赖之功』。
关帝庙:一在县内东北角。康熙五十二年,参将翁国桢建。五十四年,参将阮蔡文、守备游崇功成之。庙后为观音殿;康熙四十八年,兵丁孙大成募建,参将张国成之。一在善化里目加溜湾伪时马兵营。吴大明募建。年久倾圮。康熙二十三年漳浦营千总陈某重修。五十年,监生林嘉梁同耆民重建。
按明太祖都金陵,城中建庙十四,一曰「汉前将军寿亭侯庙」。自是庙祀遍于天下。嘉靖十年,太常卿黄芳始奏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盖「汉寿」本封邑、「亭侯」则其爵也,列第五等,在国侯、邑侯、关内侯、乡侯之下。今人以侯什汉、以「寿亭」为封爵,非也。本谥「壮缪」;「缪」与「穆」同,用伤武功之不成。今人为神讳、不书谥,亦非也。万历甲寅十月,司礼太监李恩始赍九旒冠、玉带、龙袍、金牌敕封为帝,然祭祀则仍旧称。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有修明祀典疏;谓『臣诣汉寿亭侯庙,见其匾称帝君、冠冕俱系帝服。如讹传敕封,自有三尺;果系皇祖加恩,不妨命阁臣撰制:此封号所当考核者也』。
保生大帝庙:在县治西门外。康熙四十年,耆民募建;祀真君也。
真君吴姓,名本;泉之白礁人。母梦吞白龟,生于宋太平兴国间。长而学道云游,得三五飞步之术。以治疾,多奇效。景佑二年,卒。里人肖像为祠,水旱祈祷辄应敕庙额为「慈济」;漳、泉间所称「慈济宫」是也。庆元间,敕为「忠显」。开禧二年,漳属有警,忽有忠显旗帜之灵,贼不敢入。事闻,封英惠侯。至于保生大帝之称,则不知何所据矣。
元天上帝庙:在大奎壁庄,康熙二十二年,庄民合建;年久倾圯。四十九年重建,易茅以瓦。
睢阳庙;在县署之左。祀唐张中丞巡。其祀之入台,未知所由来。康熙二十八年,耆民募建;年久倾坏。四十八年,参将张国、守备黄元骧重建。俗呼元帅庙。
诸福寺:在县治西门外。祀观音大士。康熙四十六年,署县宋永清、守备黄元骧同建。
观音宫:一在开化里赤山保,即龙湖岩也(详见「古迹」)。伪官陈永华建,年久倾坏。四十四年,邑生洪朝梁重建。一在咸水港。康熙三十七年,候选通判何廷凤捐地、僧德恭募建。五十四年,僧如端募众重建,易茅以瓦。一在开化里茅港尾街。康熙四十六年,知县李镛、参将张国同建;捐地者为吏员欧阳锡。
姑妈庙:在安定里东保。不知所祁何神。今为社学。
古迹
淡水炮城:在淡水港口。荷兰时筑。今遗址尚存。
鸡笼炮城:在鸡笼屿。荷兰时筑。今遗址尚存(康熙十四年,郑经入泉州,窜杨明琅等眷属于鸡笼城。明琅,前翰林;崇祯甲申之变,琅降贼,乘马过梓宫,扬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也』)。
青峰阙炮台:在蚊港口,荷兰时筑,今圯。
火山:一在猫罗、猫雾二山之东。山之上,昼常有烟、夜常有光。在野番界内,人迹鲜到(见季麒光「志稿」)。一在玉案山后山之麓。有小山,其下水石相错,石罅泉涌。火出水中,有焰无烟,焰发高三、四尺,昼夜不绝。置草木其上,则烟生焰烈,皆化为烬。先是,甲午、乙未间,诸番多见之者;共相传述,或疑其诞。丙申三月,知县周锺瑄遣人视之,果然。石黝而坚,傍石之土燃焦如石。于是好事者往观焉;然山径险阻,攀藤扶石而上,非有济胜之具者不能至也。
石湖:在生番界内。入大武郡山,行十余日乃至;有社曰茄荖网。湖大里许;天将雨,湖辄水涨丈余。或以为湖底有眼通海。
水沙浮屿:水沙连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为潭,广可七、八里;曲屈如环团二十余里。水深多鱼。中突一屿,番绕屿以居,空其顶;顶为屋,则社有火灾。岸草蔓延,绕岸架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种稻,谓之浮田。隔岸欲诣社者,必举火为号;番划蟒甲以渡。屿圆净开爽,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也。
水涟潭:在半线。方广二丈余,形若井,崇山环列。天将风雨,则水涨发声如潮;番民以占阴晴。
剑潭:在大浪泵社二里许,划蟒甲以入。登岸数百武,有潭;潭之畔有加冬树,高耸障天,围合抱。相传荷兰开凿时,插剑于树,树忽生皮,包剑于内,不可复见。
八里岔潭:在八里岔山绝顶。形三角,类为人力为之。周可数亩,清深莫测。土番间因逐鹿而至,汉人罕能陟也。
温泉:一在玉山之下。有土番至者,云于山最深处得之;泉上涌气蒸腾如沸,凡数处。一在大鸡笼隔港山朝山内。
龙目井:在大鸡笼山之麓。下临大海,四周斥卤;泉涌如珠,濆地而起,独甘洌冠于全台。不知开自何时?大约荷兰所浚也。
红毛井:在县署之左。开自荷兰,因以名。方广六尺,深二丈许;泉甘洌于他井。相传居民汲饮是井。则不犯疫疠。郑氏窃踞时,有吴智武者镇守斯地,重修之。
龙湖岩(闽人谓寺院为岩):在开化里赤山庄。伪官陈永华建。环岩皆山,幽邃自喜。前有潭,名龙湖。周环里许,遍植荷花,左右列树桃柳。青梅苍桧,远山浮空,游者拟之辋川图画(永华,郑氏执政。颇杂儒雅,与民休息;台人至今称之)。
灵山庙:在淡水干豆门。前临巨港,合峰仔峙、摆接东西二流与海潮汇,波澜甚壮。康熙五十一年建庙,以祀天妃。落成之日,诸番并集。忽有巨鱼数千随潮而至,如拜礼然;须臾,乘潮复出于海:人皆称异(此与龙湖岩皆近时所建。以其为邑治名胜,附记于此)。
外纪
县曰诸罗,人称县治者皆曰:诸罗山;欲指一山以实之,无有也。附郭番社曰诸罗山社,然则诸罗山之名,相沿已久。设县时,见诸山罗列,适与相称,故仍其名耳。
由斗六门山口东入,渡阿拔泉,又东入为林■〈王冀〉埔,亦曰二重埔。土广而饶,环以溪山,为水沙连,及内山诸番出入之口,险阻可据。有路可通山后哆啰满。
虎尾东、西二螺,水浊而迅急,泥沙滚滚;人马牛车渡此须疾行,稍缓则有没腹埋轮之患。夏、秋水涨,有竟月不能渡者;被溺最多。
东螺溪分自虎尾牛相触,与虎尾西螺迭为消长。有时虎尾渐涸,独受阿拔泉一流。阮参将诗『去年虎尾宽,今年东螺浍』;又云『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是也。大抵沙土迁决无常,故此盈彼涸,俱不可定。大线头昔为大澳,舟出外洋,于此候风;鹿仔港、台仔挖,旧可泊巨舰,今俱沙壅。沈文开「杂记」:『台湾当混沌时,总属茫茫大海,中峙高山;因水归东南,渐现沙土,所以地浮而常动』。沧海桑田,理或然也。
大肚、大甲、大安三溪,俱称险绝。然大安溪面稍狭、大肚水势稍平,独大甲溪阔流急;水底皆圆石,大若车轮,苔蒙其上,足不可驻。至时人各自保,不能相救。又海口甚近,虽善泅如番,亦对之色变;秋涨尤险。
南自诸山之后,有巨石峭削巍峨,出内山之顶;或名之为冠石。土番云:『后垄、竹堑诸社,指石为的;登绝顶,东洋及山后诸社可一望而尽。亦有快捷方式可通,但奇险耳』。
竹堑过凤山崎,一望平芜;捷足者穷日之力,乃至南嵌。时有野番出没,沿路无村落,行者亦鲜;孤客必倩熟番持弓矢为护而后行。野水纵横,或厉、或揭,俗所云九十九溪也。遇阴两,天地昏惨,四顾凄绝;然诸山秀拔,形势大似漳、泉。若碁置村落、设备御,因而开辟之,可得良田数千顷。
干豆门从淡水港东入,潮流分为两支:东北由麻少翁、搭搭悠凡四、五曲至峰仔峙、西南由武朥湾至摆接,各数十里而止。包络原野,山环水聚,洋洋乎巨观也。
摆接附近,内山野番所出没,东由海山出霄里,通凤山崎大路。海山旧为人所不到,地平旷;近始有汉人耕作,而内港之路通矣。
武朥湾、大浪泵等处,地广土沃,可容万夫之耕。厦门至淡水水程十一更,与鹿耳门等。康熙五十四年,干豆门重建天妃宫,取材鹭岛;值西风,一昼夜而达。福州至淡水水程八更,较台湾为近。若半线置县设营而分兵五百于淡水,因为立市廛,通商贾于福州、厦门,不数年淡水一大都会矣。
磺山在干豆门之左。山产磺;形如鼎之覆,而三足出其上,童无草木。山之下有磺溪,深可丈余。水微黄,清澈如镜,虽潮涨犹见其底。气不可触,鱼虾不生;潮入,亦无片鳞至者。近山村社汲于井,皆及天之未明,水乃清冷可食;稍午,则泉皆热而黄色。或曰山顶有潭,深且广,水涌如沸羹。
麻少翁、内北投,在磺山之左右。毒气蒸郁,触鼻昏闷;金银藏身者,不数日皆黑色。诸番常以糖水洗眼。入山掘磺,必以半夜,日初出即归;以地热而人不可耐也。
淡水至鸡笼有东西两路:西由八里岔渡炮城,循外北投、杂柔、大遁、小鸡笼、金包里诸山之麓,至鸡笼内海可一百二十里。沿路内山外海,多巨石;巉岩碁跱,相去数武,其下涧水,浅深不一。行人跳石以渡,失足则坠于水。东由干豆门坐蟒甲,乘潮循内北投、大浪泵至峰仔峙,港大水深(过峰仔峙不复有潮),溯滩河可四十里;而登岸踰岭十里许,即鸡笼内海。两路计程不甚相远,劳逸险易亦大略相等。
蟒甲,以独木为之;大者可容十三、四人,小者三、四人。划双桨以济,稍欹侧即覆矣。番善水,故虽风涛汹涌,如同儿戏;汉人鲜不惊怖者。唯鸡笼内海,蟒甲最大,可容二十五、六人;于独木之外,另用藤束板,为帮于船之左右。盖港面既宽,浪如山立,非独木小舟所能济也。
林箐深处多飞虫,着人即肌肉发庠,爪之肉烂,淡水以北皆然。行者或以皮包裹其头项。或曰:近玉山最多此虫;山之麓,蚂蟥如猬。故玉山人不能到。
鸡笼山在鸡笼港之东南,鸡笼屿乃在隔海之西北,炮城、番社俱在屿中。「郡志」载:鸡笼城在诸罗鸡笼山,误。五十三年地理图记村东北有鸡笼山、西有鸡笼城,山后海中有鸡笼屿。似炮城与社俱在鸡笼山,而屿在山之后:皆耳食而未亲历其地者也。
北路、夏、秋行路之难,中土未有水深泥淖,车牛重载,往往倾覆。固由淫潦相继,亦土性不坚,沙灰淤陷;而陂田蓄水,车牛往来杂沓,故处处坑堑,非尽秋霖之故也。
有言台海潮初涨,一从南路之郎娇入、一从北路之鸡笼入,两潮会于北路之牛骂。五、六月间,潮平浪静,结为一道白波,引入内地。牛骂非大港深澳泊船之所,孰从而见其两潮之会、白波之引乎?好事者为之也。
海水潮汐与金、厦无异,秋潮亦壮;但夏、秋潮大于日,冬、春潮大于夜。台、凤亦然。
凡潮涨满至十分者,汐亦当十分。鸡笼一港早潮涨满,汐未及四、五分即晚潮复至矣,必俟晚潮之退,始尽十分。
风将■〈风贝〉而雨,海气先动,浪激汹涌,声吼如雷。台海四围沙线环绕,巨浪冲击,吼尤甚,闻数十里。风静雨霁,犹三、四日未止。县治离海差远,■〈风贝〉从东起,殷声微闻。若起西北,则与郡治无异。
海面腥秽,波浪簸腾,一、二日飓风即起,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也。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折篷,空桅顺风势而驰,同鲲鹏之徙耳。人但知天风之患,不知实地气交构而为■〈风贝〉,患始烈也?
郑氏时,目加溜湾开井,得瓦瓶。识者云:是『唐、宋以前古窑』惜其物不传,亦不知此瓶瘗自何时。未开辟之先,又何得有此瓶而瘗之也?
陈小崖「外纪」:『明海寇林道干为俞都督大猷所追,穷窜台湾,势蹙。恐不能据,以酒食绐诸番醉而杀之,有阖社无噍类者;取血调灰以固船,乃航于遥海』。大奎璧劈破瓮(诸罗地),是其故穴。或云到昆仑,不知所终。「郡志」:『道干遁占城,今尚有遗种』。
相传斗六门旧有番长,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诸番出捕鹿。诸番苦焉,共谋杀之;血滴草,草为之赤。社草皆赤,诸番悉以疫死,无噍类。今斗六门之番,皆他社来居者也。番能知休咎,而不知身之将见杀;是所谓自号予知,纳诸罟擭陷阱,而莫之知辟者与?
相传:大肚社先时有土官名大眉,每岁东作,众番争致大眉射猎于田。箭所及之地,禾稼大熟,鹿豕无敢损折者。箭所不及,辄被蹂躏;不亦枯死。
沈文开「杂记」:『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考「宋史」云:『张世杰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出,将趋占城;土豪强之,乃回舟舣南恩之海陵山。■〈风贝〉风大作,世杰登舵楼露香而祝,遂死。苏刘义出海洋,为其下所杀』。当时崖山之众,非死即降耳。诸番气类,浑与中土之人不相似;沈说恐未必然也。
离猫雾拺二里许,有竹围三匝,伪将刘国轩旧寨,云与岸里内山诸番相拒之地。今竹围故址犹存,岸里诸番悉皆内附;足见声教之无所弗被矣。
地高而宽坦,台人谓之仑。邑有黄地仑,郑氏踞台时征南社番,亲屯兵于此。番呼皇帝,遂以名仑;犹麻虱目之呼为皇帝鱼也。相泊已久不可复改,沿其音而易其字。然则郑氏在台虽无黄屋左纛之事,而帝制自为,亦有其号矣。
海翁鱼,大者如山。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不知何时所得也。另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沈文开云:『其须如戟,可作物件』。
豹皮及斑点小鹿皮、文采可观。不知者以为此地之产,所值无几耳。豹大于犬,毛色斑杂,艾叶、金钱十不得一,价至三、四金;小鹿皮亦二百余文,且无市者。每地方官寻觅,必骚动通事、土番,鹿茸至三、四金,价倍于内地。番狗能猎者,贵于骡马(见「番俗」部)。昔人云:『地方产一异物,便多一累』。三复斯言,可为深省。
由郡治北至鸡笼无投宿之店,唯茅港尾、笨港新设二公馆;行人借宿庄社,有露处者。文武衙门差遣往来,悉主于保长、通事、塘汛,入门则酒食相饷;开台以来相沿为例,不必需索也。保长、通事之供亿既烦,自不得不有所科敛。塘汛目兵饷纔糊口,于是有开赌放头攫金以供使客者。
雷阳陈中丞观察台湾时,尝巡淡水。往复一千四百余里,自持糗糒,携小账房以随;露宿风餐,不入邸舍、不受馈献。每食一饭一蔬。或捐囊市酒肉以犒徒御。不设仪卫,寥寥数人。道旁观者,莫不咨叹。
男多于女,有村庄数百人而无一眷口者。盖内地各津渡妇女之禁既严,娶一妇动费百金;故庄客佃丁稍有赢余,复其邦族矣。或无家可归,乃于此置室,大半皆再醮、遣妾、出婢也。台无愆期不出之婢。
台南、北淡水均属瘴乡。南淡水之瘴作寒热,号跳发狂;治之得法,病后加谨即愈矣。北淡水之瘴,瘠黝而黄,脾泄为痞、为鼓胀。盖阴气过盛,山岚海雾郁蒸中之也深。又或睡起醉眠,感风而发:故治多不起。要在节饮食、薄滋味、慎起居,使不至为所侵而已。
往在内地,闻台郡肉食不宜于猪、鸡,宜于羊,鸭亦差善;余未之信。及至北路,见庭院蔓生虫多至不可名状;群鸡啄之,日以肥硕。盖虫毒所积,故不宜多食也。鸭半在水次,饱者鱼虾。「本草」称:『羊于人最裨益』。又草盛,特肥美;故宜。猪腻而滞气;台地沮洳,人多沉溺重膇之疾,亦不宜多也。
大甲溪以北无市肆医药。人死无棺敛,瘗以鹿皮。阮参将祭淡水将士文:『裹鹿草以为棺兮,倩蝶衣以为纸』。伤哉!其言之也。
邑杂饷,有罟、罾、縺、■〈罒令〉、■〈纟衮〉、蚝各条。罟者,结网长百余丈、广丈余,大绳为网;每尺许削圆木如梭长三、四寸,虚其中,缀于网,使浮水面。另结网,底如兜;系网坠于下,稍大于浮面之木,陶为之,使沉水底。网绳长出罟之两头各数丈,置其一于岸,乃驾船载罟出海以次投之,仍余其一载回。东、西各二十余人,脐间缚弯木如轭,挂小绳于网之上,倒行而牵。鱼小网轻,则至岸取之;多则驾小舟赴水以取,曰牵罟。罾者树大竹棚于水涯,高二丈许,曰水棚;置罾以渔。港口阔者,如列舍以居。棚上下两层,设横木于上层,令可旋转如辘轳;用大竹长二、三丈,挂罾竹杪,系以长绳,绳绕于横木,上下层各一人;在上者旋转其绳,外转则罾沉水底,内转则罾浮水面。鱼入,则在下者以长柄小络取之。縺、■〈罒令〉之制,如罟而小,■〈罒令〉又小于縺。网长可数十丈,广五、六尺;密结重网,于下张口而翕其尾如袋。收放之法,与罟相似;东西各五、六人,手牵至岸。鱼入袋中,大小毕取;曰牵縺、曰牵■〈罒令〉。蚝,取蛎房也。方言以「蛎房」为一蚝」,因以为取之之名。用竹二枝,长丈余,合钉其中,状如剪刀,能作开合。各贯铁爪于竹末,使相向。驾小船或筏,就海水稍浅处穿竹,水底开其爪;蛎房壳坚,遇坚者即合而钩致之。■〈纟衮〉,垂钓以饵鱼也。用大绳长数十丈,系一头于岸,浮舟载绳出海。每尺许用小绳拴数钓,钓大小不一;绳尽则返棹而收之,曰放■〈纟衮〉。
多五谷、多薯芋、脂麻、糖蔗,多通草、槐蓝、菜子、水藤。槐蓝色娇艳,珍于吴越;糖、菜子、脂麻、水藤,入内地者尤多。
内地岁皆两熟,以三春多雨、地气暖,种早播;故六月而获,及秋再播也。此地虽暖,春时雨泽稀,早种难播;故稻仅一稔。陈小崖「外纪」:『北路荷包屿走猪筑陂以接山泉溪流,田两熟』。今陂圳之筑甚多,两熟者鲜。南路下淡水陂田,有于十月下种,十一月插秧,三、四月而获者,稻两熟;未有良农取陂田而遍试之也。
谷种类之多,倍于内地。其佳者如过山香、禾秫,则内地未有。
南嵌以上,冬、春多雨,播种于二、三月,稔于六、七月,略如内地之夏熟。百日早,五月间即熟,但不多有。不插秧,以种洒地,即望其获。唯不宜于豆;间有种者,皆华而不实。
崇爻山有咸水泉;番编竹为锅,内外涂以泥,取其水煎之成盐。南社冬日海岸沙浮面者凝为盐,扫而食之,不须煎晒;如扶南国之有自然盐也。所产俱不多。南社盐,腌物易朽。
相传:祟爻黑沙晃诸山深处,松、杉、橘、柚、杨梅诸果并如内地。初冬山梅遍开,香闻数十里。山皆野番杂处,虽有探奇索异之子,孰能经魑魅而践无人之境乎?
北路之产,有台、凤所无者。如水沙连之茶,竹堑、岸里之筀竹笋,淡水之甲鱼,皆其美者也。大松树生水沙连,合抱成林。鸡笼煤炭产于积薪无用之区,移置郡治,即为无穷之利。
水沙连内山茶甚伙,味别色绿如松萝。山谷深峻,性严冷,能却署消胀。然路险,又畏生番,故汉人不敢入采,又不谙制茶之法。若挟能制武夷诸品者,购土番采而造之,当香味益上矣。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种而为秧。松子落处,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庄舍购于土番植之,数年相传渐广,用作宫室,较杂木易朽者相悬也。二者其利甚溥,惜未有为之者。
多乔木,材者募,唯楠差胜。其它屈曲不堪用,越数岁而蠹;祗有薪之为炭;质坚灰白,独擅一方之胜。
楠木色稍黑,故逊内地。然亦坚致,物用甲万之属咸取之。甲万制自外洋,此地多为之者。以重而难移,且番锁固不可启,偷儿无所施其巧耳。
茄藤,丛生海泊泥中;内地以障海岸,凶年取子以食。子圆而长,大如薏苡,味涩而微咸,捣为粉,浸以水十数易,乃淡滑,可和米粉作饵。然不以其材为薪,以皮裹咸气,难干也。台人取材,剥皮浸汁,代薯榔以染;骨乃干而易燎矣。兼用之,此物宁有一之可弃耶!
多莿桐,多土柟,多猴栗、九荆;无荏桐,油取于麻、于菜子、于落花生。
泉「旧志」:『留从效筑温陵城,环植莿桐。初夏花开,鲜红可爱。如叶先萌芽而花后发,则五谷丰熟。故丁谓诗曰:「闻得乡人说■〈艹〈束刂〉〉桐,花如后发始年丰;我今至此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今泉州绝无此树,近乃有自台移栽者』。
山不产铁,田器、釜铛之属悉资内地。土沙粉无黏埴,不堪陶■〈缶专〉瓦;糖漏之外,虽粗碗、瓦盆亦不能成。盖以泑入窑,见火皆苦窳若蜂窠。
巨石多生于鸡笼、淡水之间,突怒偃蹇,奇不可状。土皆黄色,地脉所发生处也。南嵌以下渐无石,质亦不坚,无格理;不可以施椎凿。宫室之用,皆载自漳、泉、宁波。
竹类多且蕃,■〈艹〈束刂〉〉竹尤多,遍于庄社。楮亦广有,台所谓鹿子草也。材可造纸,而粗细俱资内地,岁糜万缗;未得造纸之法耳。不产箬叶,船篷、箱篓之絮,悉于内地取之。
果多檨,多龙眼,多椰、荆蕉、黄梨、槟榔。龙眼味埒内地。
西瓜熟于十二月,取充贡。三月望万寿前至京,俗名万寿果。味薄,但取其早熟耳。
无荔枝树;来自内地者,止充盆景。果熟时,遇西南风盛发,漳浦之载二日而至,芳鲜末全减也。
无橄榄,无栗,无梨,无柿。土产柑、橘、柚,味酸。诸果熟时,俱泛海而至,充牣于市。
禽无鹤而有鹳,多雉,多斑鸠,多乌鹙、黄鹂、乌鸦。鸦纯黑而大,斑鸠不善鸣。无鹊、无鹧鸪、杜鹃。鹧鸪人多携自内地者,纵之于山,不见孳息。或曰:山不生半夏。
兽无虎而有豹。内山多熊,各种俱有。多山猪,或脯之,□为鹿。多猕猴,小而可狎者曰金丝猴,毛淡黄柔泽;他处所少。
多黄牛。陈小崖「外纪」:『荷兰时,南、北二路设牛头司,牧野放生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挚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耕以挽。■〈牛孛〉者纵之孳生』。近年水牛载自内地,亦渐孳;儇捷则黄牛为先,任重致远膛乎后矣。
鹿獐之多,由草之畅茂,且稀霜雪,故族蕃息而肥硕。三十年来附县开垦者众,鹿场悉为田;斗六门以下,鹿、獐鲜矣。
鱼无鲢。郑氏载而置于郡治之鲫鱼潭甚伙,及网之,无有也。多乌〔鱼〕、多涂鮀、麻虱目,多红虾。各陂圳多鲇。
乌鱼,「本草」所谓鲻。台海之产大数倍,肉白而芳鲜不及。冬至前后,北风正烈,结阵游于内海,累至水底;渔师燎而网之,一罟以百计。肾状似荆蕉,极白。雌者子两片,似通印子而大;薄腌晒干,明于琥珀,肫圆如小锭。鲜食脆甚;干而析之,似鰇鱼。
涂鮀,形似马鲛,大十倍之。肉细而香美,马鲛弗及也。马鲛特以滑泽,遂与鲳齐名。论海鱼之佳者,必首举之;昔人所为致叹于华歆、张昭、许靖诸公也。
甲鱼独产于淡水,九、十月间有之。芳鲜不亚吴越之鲻,非止形相类而已。作鲊尤佳,能开胃;邑人染指者鲜,故弗传。然则天地间美材而老岩穴,名不出闾里者多矣。
郑经酷嗜麻虱目,台人名之曰皇帝鱼。夏初出,颇适口;及秋,则味带酸而肉涩,宜乎郑氏之不能久也。
红虾,夏肥,膏贯脊至尾,清脆悦口,色亦佳;宜羹、宜丸、宜脯。大者作对,陈小崖拟之「霞肤雪肉」;良然。
茅港尾、蚊港多蟳,大而肥美;膏逾于肉,色如朱。鮡鱼骨柔脆,郡中珍之。县治多毛蟹,肥于冬月,置之几筵,皆堪浮白。鱼至冬亦肥美;夏、秋刺多而瘦,色皆黑。鲫鱼出北香湖者,四时俱美于他产。
无蛏而有蚝,味微酸。多蚶,咸而不脆。多鲮鲤。
多龟,多蛇,多蚁、多蜘蛛、蜥蜴、蜈蚣、蜓蚰及无名之虫。蜥蜴随地皆有,北路尤多;夜唧唧而鸣,声如雀,四起壁间。陈小崖记『安平蝎虎』;其实能鸣者不止安平也。有欲携至内地示奇者,过澎湖乃不复鸣。
花多树兰,多頳桐、素馨、月下香、番蝴蝶。素馨野发。頳桐原湿篱落,无处不有,终岁烂然;遥望如内地之映山红,时时皆春、时时皆龙船箫鼓也(頳桐一名龙船花)。
百花应时而开,亦有一年长开者:如石榴、长春、佛桑诸花,漳、泉皆然。番蝴蝶、月下香、頳桐等花四时俱开,台所仅见。若荷花,直开度腊;玉兰七、八月再花:则更奇矣。玉兰多移根于木笔,此地有玉兰、无木笔。
水沙连浮田,架竹木藉草而殖五谷(详见「古迹」);不知者以为诞也。王瓜、苦瓜、匏蔬之属,内地产于春、夏,此地隆冬皆有之。
台产有移入内地者,果之番檨,番薯之文来,花之番茉莉、番瑞香、番蝴蝶。薯以济荒,功用最大;檨佳品,诸花亦爽秀可爱。
槟榔之苗,喜阴而畏日。种之法,先以牙蕉。俟蕉长成行,于二、三月间撒槟榔子空园中盖以草,芽发去草,蔽以苇席;夜揭之,使得露滋润,开叶高四、五寸,乃移种蕉下。每一蕉间一槟榔,高至尺余,则移其蕉而槟榔自盛。
沈文开「杂记」:『内山有黄水藤,结子大如瓯。实圆而光,壳坚且厚,似诸暨之朱栗而形扁。痕分两层而联合,中有仁。久而干,就蒂开窍出其仁,空如小盒;略去其上一、二分为口,用稍大者截半作盖覆之。穿于鞓带之两旁,装贮细物,甚雅致』。
蛤仔难内山溪港产金。港水千寻,冷于冰雪;生番沉水,信手捞之亟起。起则僵,口噤不能语;爇大火以待,傅火良久乃定。金如碎米粒,杂沙泥中,淘之而出。或云:内山深处有金山,人莫知所在。或云:番世相嘱,不令外人知;虽胁之,宁死不以告也。陈小崖「外纪」:『壬戌间,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诘之,曰:「物,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易王之事」。明年癸亥,我师果入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