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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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北略

  邹逢吉

  邹逢吉,江西湖口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工部主事。夹死。

  申济芳

  申济芳,南直长洲人。官生,官兵部主事。不投谒,为长班所首,被执。贼谓相国之后,必多蓄,而济芳实贫,爽损一足,与陈必谦同幽一兵房中。是夜死者数人,申亦与焉。守兵以告,有令各发会同馆,兵于死者每加五棍而后发。申移至馆,馆主人见喉间翕然微动,灌之有气,适家人来共省视。乃复活。问其受棍时全然不觉,惟第五棍稍似有物及身耳。甲乙史云:四月初九东报已急,贼人隐之,在絷者尽释,惟留申济芳数人,各予绳自缢死,后各人加五棍,济芳舁归入殓复苏。

  孙从度

  孙从度,北直保定清苑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太仆卿。国变录云:夹四夹,追银四百两,死于家。

  甲乙史云:祭酒孙从度居金台会馆,病卧有罗将军来居,孙遣仆持名刺致意,罗大怒,即骑入内验疾,孙妻素悍,迎而骂之。罗命以铁索系其颈,并舁孙过己寓拷讯,孙立毙,妻七拶百敲,十指俱断,乃招承史藻寄窖多金,得七千两,献于自成。由是翰林皆坐饷万金,此三月二十三事。

  官衔及事与前稍异,姑存之以俟考。

  刘明偀

  刘明偀,山东东昌恩县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中书科掌科事。以削发,夹二夹。

  陈翔

  陈翔,福建福州闽县人。崇祯癸未进士,官中书科。以削发,夹二夹。

  郝杰

  郝杰,顺天籍,陕西延安绥德州人。崇祯丁丑进士,官行人。以削发被夹。

  谢于宣

  谢于宣,浙江宁波鄞县人。崇祯癸未进士,官行人。以削发触怒,夹三夹,几死。

  刘中藻

  刘中藻,福建福州府福安县人。崇祯庚辰进士,官行人。素有文名,以抗言愿归籍,触贼怒,被夹。

  后中藻任于永历。己丑,大清兵至福宁,中藻势穷自缢,亦殉难之臣也。

  龚懋熙

  龚懋熙,四川重庆江津人。崇祯庚辰进士,官太常寺博士。

  沈浣先

  沈浣先,南直昆山人。举人,官武学教授。夹损一足,追银五百两,广贷始足。

  国变录:尚有郑逢兰、范方,俱注夹一日夜死。蔡国光、曹惟才,俱注夹一夹。何肇元,注夹一夹逃,复被执。李起龙以削发夹,他单所无,附以俟考。又有杨若桥、汪光绪,拘絷未夹。又云二十一日,点百官名毕,不及冷员。二十三至二十五遍拏各官拘絷,亦不及冷员一人。惟吕兆龙二十三以投水,二十七陈翔、刘明汉、郝杰、李起龙、谢于宣以削发,刘中藻以抗言触怒,□拘絷夹之。其他冷员被收者,皆由贼兵横执,不在点单之数。

  刘有澜

  予已书入前卷殉难内,此不录。

  幽囚士大夫,用夹棍逼取金钱,此古今未经见之事,亦古今所未有之惨。然贼非有亲近于用之臣,而有仇怨于不用之臣也。在点名时,士大夫之自欲用与不自欲用耳。而夹亦有二:在要津流华者,则夹其银;而在冷员闲散,有触其怒而夹之者;有已受夹完银仍求用者,有已削发而贼必不用之者,有宁忍受夹而不肯到吏部报名者,人品攸分,为并存之。

 幸免诸臣

  周奎

  周奎,字云路,顺天籍南直入。以国丈封嘉定伯。性甚吝,内监奉旨劝助,止输万二千金。贼信急,各府俱迁其赀,惟奎晏然不动。城既破,有兵数人到府,奎厚犒之即去。已而有贼将张姓者至,踞其室,奎夫人卜氏姑媳,皆自缢。卜即先后所自出也。诸子皆缚去。兵士辱奎特甚,复有权将军李至,张避去,李见奎谦让之极,颇怜之,乃以小屋数间拨与,幸免于刑死。子铉夹未死,幼子鐶锺、孙澄、清、泽俱存。外传奎献太子以求免,都中绝无此语。出自彼亲戚之口。大都以吝招谤耳。一云李牟数奎平日鄙吝,督令负薪担水以辱之。殉难实录云:周奎正在求死就缢之际,被贼擒去送伪刑官三夹,不死坐赃七十万,府第藏库什物田产俱没入,将军李牟据其宅,幽嘉定伯。

  三说不同,并存俟考。

  董象恒

  董象恒,南直华亭人,万历己未进士,官巡抚。从狱中拟充饷赎罪,释出遁。

  周亮工

  周亮工,河南祥符籍,江西抚州金谿人。崇祯庚辰进士,官御史。以知县行取御史,命已下,见势迫不任而遁。

  郑二阳

  郑二阳,号潜菴,河南开封鄢陵人,万历已未进士,巡抚安、宁、池、太等处,佥都御史,从狱中释遁。

  曾樱

  曾樱,号二云,江西峡江人。万历丙辰进士,官巡抚。从狱中释遁。

  施元征

  施元征,南直无锡人。万历己未进士,官副使。从狱中出,有贼将魏姓者,是其年家,与一令箭,父子南归,途中因而获财,有令箭故求其带南耳。

  曹鼎臣

  潜藏不出。

  张伯鲸

  张伯鲸,字□海,南直奉州人。万历丙辰进士,官兵部左侍郎。遁最早。

  王都

  王都,浙江嘉兴崇德人。天启乙丑进士,官太常寺少卿。

  汪惟效

  汪惟效,南直徽州祁门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工科都给事中。

  杨尔铭

  杨尔铭,四川叙州府筠连县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广东道御史。

  周仲琏

  周仲琏,浙江湖州长兴人。崇祯甲戌进士,官礼部郎中,削发为丐僧而遁。进士程源曾遇于途,相向恸哭。

  蒋臣

  蒋臣,南直安庆桐城人。荐举,官工部主事,削发遁。

  程子奇

  程子奇,江西饶州浮梁人。天启丁卯举人,官国子监学正。

  钱国瑞

  钱国瑞(原缺),知县行取在京。

  程兆科

  程兆科,江西广信府人。崇祯癸未进士,新选行人。

  谈贞良

  谈贞良,浙江嘉兴人。崇祯癸未以五经中式。

  鲁五典

  鲁五典,南直太仓人。崇祯癸未进士。

  宫伟鏐

  宫伟鏐,南直泰州人。崇祯癸未进士。

  史夏隆

  史夏隆,南直宜兴人。崇祯癸未进士。

  王崇简

  王崇简,顺天府人。崇祯癸未进士。

  施璩

  施璩,浙江湖州府归安人。崇祯癸未进士。

  林饬

  林饬,福建福州福清人。崇祯癸未进士。

  严通

  严通,福建福州府人。崇祯癸未进士。

  右进士,俱候选。

 从逆诸臣

  语云: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夫一念之违,且有常刑。况公然拜舞贼庭,污其伪命者乎?所以然者,以贪生怖死之心,用观风望气之志,方其苟且图活,亦迫于势之无奈,迄乎周旋匪类,反几幸贼之有成,肝肠既已全易,要领尚保无恙乎?始焉封疆失事,每每及于宽政。驯致诸臣习于苟免,即腼颜从逆,可幸无诛。人心一变至此,当事者不尽破私情大伸国法,恐人伦从此遂晦也。第流言互异,宁无虚实之差;喜事竞传,或出爱憎之口。载名惟有信耳。定岳尚有精心,此则于廷尉之事矣。

  杨观光

  杨观光,山东登州招远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右庶子兼侍读,伪礼政府右侍郎,与梁兆阳、叶初春俱迎闯而授职。国难纪云:五月初十日,贼召观光入文华殿,问郊天何以不茹荤酒,不近女色,不行刑,亦有说乎?杨叩头云:天人一气所感,不茹荤酒,欲其心志清明,不近女色,欲其呼吸灵爽,不行刑,欲养天地慈和之气,以感格上穹。贼云:有理!有理!先生说得是。以后先生常进来讲讲,留坐待茶,辞出打恭。自成送至檐下,亦答躬。先于二十四日召一次,语不传。此则四月初二也。甲乙史云:是日观光持门生刺,见刘宗敏四轿开棍,俨然都堂。四月十三,观光以家眷随而出,至望风台被杀。

  杨汝成

  杨汝成,南直华亭人。天启乙丑进士,官礼部侍郎,兼侍读。北来单先开以老释归,后开以刑死。国变录云:夹一夹,以古玉金壶等物托周锺送王旗鼓,仍授职。而本乡有讨逆单,叙甚详,纵不无妆点,而从逆近真矣。

  公讨檄注云:汝成祖宗世列簪缨,父子踵接,翰林苑枝起,其族姪也。汝成初欲得馆元,以三千金欠票送顾秉谦,恐不信,央陆伯符作保,背不全还,伊子顾台砥屡次索之,继以金便壶挽崔呈秀进魏忠贤,遂得收为义子。典试江右,价定四千,及丁丑科汝成为首房第三,题乃贤者在位三句,系汝成所拟。因汝成先将题招摇遍卖,都中共知,迨贼破京,汝成先以妾数人送刘宗敏、牛金星,故得不杀。上表有云:陛下问罪燕都,威行夷夏,吊民江左,泽及昆虫。伏念臣汝成,衰残无力,愿为放牧之牛,摩顶知恩,甘效识途之马。其门生□青缙已降贼,呼刘宗敏为恩主,预求宽典。又力荐于牛金星,得列春卿。见周锺,言一统已定,献江南户口数,贼乃存问其子。时奇、时亮、时宪,并奴宋庆等,尤希心内应云云。

  项煜

  项煜,字仲昭,号水心,南直吴县人。天启乙丑进士,官少詹兼侍读,伪太常寺丞。贼党黎志升,其甲戌所取士也。国难录云:时京师传言黎为贼腹心,荐煜大拜,煜即昌言于众曰:大丈夫名节既不全,当立盖世功名,如魏征、管仲可也。及授太常,意气沮丧,奉伪命祀泰山,驿驰过山东,始变服遁,迳走南都,欲入班,被逐。煜素巨宦,初在魏党,旋媚东林求脱,遂复故物,家起华门,骤致奇富。所居为假山,徐氏名产,捐万二千金得之。以词林清修之席,而一居之,侈已如此,其品可知。种怨里閈,化为煨烬,哀哉!

  何瑞征

  何瑞征,河南汝宁信阳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少詹,兼侍读。贼考选首名,授伪宏文馆学士,教习庶吉士,与韩四维、杨廷鉴、周锺、魏学濂,领班劝进。朝贺最先,后从贼西遁。

  甲乙史云:四月初四,贼以何瑞征掌宏文馆,瑞征敛庶常裴希度等银,请牛金星至署,饮到任酒。

  陈名夏

  陈名夏,字伯史,南直溧阳人。崇祯癸未会元探花,官编修,兼户、兵两科都给事中。一妾,京师人,闻变送妾归母家,因匿焉。后得煤山凶信,自缢者再,辄为妾家救解,潜出谋遁,逢觇贼束缚赴伪都督刘,值不在,解伪刑官王所。王遥见呼曰:公得非溧阳陈伯史先生乎?陈曰然。王解所缚揖之曰:先生识某否?曰:不识也。王乃山西诸生,数年前曾南游无所遇,至溧阳陈曾留一饭,赠程五星,久已忘之矣。至是,王述其事,留寓中饮食之。陈涕泣求去。王曰:先生大名在外,去将安之?留此当有大用。陈必不可,强留三日。潜出复为贼党所物色。陈自言王君见释,再押见王。王曰:吾固言之矣,去必不免,因复留之。会儿女姻家宋之绳被夹,称贷。贼曰:汝父方解饷至都,安得云贫,宋父劼为监军道佥事,宋急引亲家陈以为证。王并宽宋刑。于是陈通贼之名大着,又以王荐授编修,陈不肯就,日夜求归。王乃赠其行赀,阴护出城,故陈归最早。陈以一饭一程之故,以此免死,亦以此蒙恶,岂非天乎?陈自有辨揭,并不敢明言其事。余得北来一友述之甚悉。然诸单开入从逆,未敢擅为出脱也。姑附所闻以俟公论。大清朝初,陈为宰相,后以事死。

  韩四维

  韩四维,顺天昌平州籍,河南嵩县人。崇祯辛未进士,官谕德。愿输银二万,求为国子监司业不得,止授伪宏文院修撰。按司业有何大佳处,而费多金,不过借题媚贼耳。贼亦鄙之,降为修撰,不亦耻乎?此词林中最无行者。

  庚辰十月观音山僧语予云:大清朝时,四维寓苏之观音山,恣甚,山中各静室僧,莫不诈害。俄而座主某,因有大事诣其家,欲避之,且乞银少许,韩仆辞云,在观音山,及往山访之,又辞在家,座主大怒曰:吾拚一身扳他罢。因词连四维,拘至南京下狱。狱卒以九链系其颈,地俱青石,四维无银使用,冻馁甚,一夕而死。

  杨士聪

  杨士聪,山东兖州府济宁州人。崇祯辛未进士,官谕德,伪户政府少堂。徐凝生国难纪云:亲见门粘钦授宫衔,或开刑辱。

  高尔俨

  高尔俨,北直河间静海人。崇祯庚辰榜眼,官编修,伪宏文馆修撰。

  杨廷鉴

  杨廷鉴,字冰如,号靖山,南直武进人。崇祯癸未状元,官修□。剪发欲遁不得,降授伪宏文馆修撰。睹记伪相牛荐杨与周锺草诏,两人互相争草,几至攘臂。

  以状元而至此,载之青史,不亦羞乎?然则名者造物所忌也,惟有福者能享之。

  张之奇

  张之奇,江西建昌新城人。崇祯戊辰进士,官简讨,伪宏文馆编修。各单俱同,惟国变录注顺庆府尹。

  刘世芳

  刘世芳,陕西延安肤施人。崇祯庚辰进士,官简讨,伪宏文馆编修。公道单府尹误。

  梁兆阳

  梁兆阳,广东广州府番禺人。崇祯庚辰进士,官简讨,伪兵政府侍郎。二十首倡助饷之说,与同志求仕者各写五千金,托宋企郊先投手本。二十三,即召见叩头云:先帝无甚失德,以刚愎自用,故君臣血脉不通,以致万民涂炭,灾害并至。闯贼云:朕只为这几个百姓,故起义兵。兆阳即叩头云:我皇土救民水火,自秦入晋,历恒代抵都,兵不血刃,百姓皆簟食壶浆,以迎王师。真神武不杀,直可比隆唐虞,若汤武不足道也。臣遭逢盛世,敢不精白一心,以答知遇殊恩。闯贼大喜,留坐待茶,意甚款曲。辞时朝上打躬,贼亦向下打躬。兆阳平身,贼尚未起,乃复打躬出。语门生贡士伍世魁,因传于众。复再召一次,语不传,兆阳字皆林。

  赵玉森

  赵玉森,字君立,号月潭,南直无锡人。崇祯癸酉举人,专心边策,及庚辰登进士,召对应答详明,问及边事,既对且泣。先帝以为能。亲拔翰林简讨。时谓钦赐翰林,始出封藩,众颇荣之。本乡公揭云:十九至马君常太史寓一看,回至同乡王孙蕙寓所,王云百行孝为先,君家有太公在,且全个孝罢。遂相携诣贼报名。途语张琦、秦汧,与语意合,乃握手同往。伪四川内江县令,玉森与宋企郊有旧,求改选山东近地,许之。

  周锺

  周锺,字介生,南直金坛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伪宏文馆简讨。贼中深慕其名,呼为周先生,劝进表实出其手。逢人便夸牛老师极为叹赏不止,李密谬斥伪朝而已。同馆多含涕忍耻,几幸生还;惟锺扬扬得意,乘马拜客。屡过梓宫,挥鞭不一顾,时辈中犹腹诽之。三十年雄踞文坛,联属声气,一旦名节扫地,书林选刻,刊落名字,文章一道,尚可信乎?甲乙史云:三月二十三,庶吉士周锺、魏学濂,有请葬先帝公疏,投文谕院顾君恩。君恩云:诸君亦是好名之事,俟牛相来自奏,即碎其牍。周锺者,故金坛名士,为复社之长,牛金星见之,呼曰:此周介生先生乎?命作士见危致命论,大称赏之。锺逢人自夸牛老师知遇。

  沈国元大事纪云:劝进文有云: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甚至斥先帝为独夫,有臣子万不忍言者。传为锺笔。又有存杞存宋句。龚鼎孳向人曰:此语出吾手,周介生想不到此。

  国元又云:人之志趣无不可以先见其微,复社初立时,常与连床夜话,吶吶不出口,有应无辨,相对殊不快绝。第其下笔,风驰雨骤,天才实骏,入古则未优耳。交不甚杂,深自敛抑,幽贞一如处子。后为吴昌时数辈,牵引日至险谲,渐于贿利,知不留意澹交,余遂各行其志焉。一人为社中健足,传檄遍人,亲书向余索五十金为贽。余谢之曰:余与介生旧好,恐不须此,奸人遂啣恨,百口进谗。及介生隽去,扬扬得意,无论识与不识,咸以得望见周先生颜行为幸。〈强,口代弓〉余绝物,以视今日则何如。嗟乎!洒坛酣战,涉笔时题无君父之字,必填忠孝之辞。三月十九,古今未有惨变,奈何不以一死以殉皇〔上〕于地下,乃腼颜偷息,屈笔以结贼之懽,未几而南都正位,霜简飞章,读之无处措面,岂不痛哉?

  表云:比尧舜多武功,较汤武无惭德。又有独夫授首等语。一时传为士林之羞。

  锺年十三,赴院试,题夫明堂者,拔第一。与苏州扬廷枢、徐汧等立复社,名驰海内。崇祯己卯登乡荐,为陈函煇所取士。后杨、徐、陈先后殉难,而锺以逆见诛。将何以见良师友于九原也。子昔年曾见其临大节句文内,有云事后易为谋,事前易为功,所难者独在临事时耳。余悉忠贞句佳,且推到学识及无欲为本原。文则佳矣,而临事一何倒逆也。金坛贺生语予曰:锺似杨雄,意谓劝进与美新等耳。予意锺古博不及杨雄,而表文较美新更甚,殆不如也。贺云:锺祖祠颜曰:一门七进士。一日有题其侧曰:三代五奸臣。众共传之。余谓文皇怒方正学不肯草诏,而夷其十族。至是而锺与杨廷鉴争草诏,是成祖杀戮忠臣之报也。天心亦巧矣、微矣。于锺又何诛。

  朱积

  朱积,南直松江华亭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伪宏文馆简讨。□□□□□,此亦声气中大名士也。

  史可程

  史可程,河南开封祥符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贼逼写家书于部院史公,遇兵急不果,即此书果达,阁部史公必怒裂之矣。

  梁清标

  梁清标,北直真定府真定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一云改外。

  成克巩

  成克巩,北直大名府大名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一云改外。

  鲁栗

  鲁栗,浙江绍兴山阴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

  李化麟

  李化麟,陕西西安韩城城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

  张元琳

  张元琳,福建晋江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一云防御使。

  刘余谟

  刘余谟,南直安庆怀宁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职。以貌不当贼意,改外。

  李长祥

  李长祥,四川夔州府达州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原官。一云改外。

  赵熲

  赵熲,河南开封项城人。崇祯癸未庶吉士,改伪直指使。以牛金星乡同年,故多所援引。

  杨栖鹗

  杨栖鹗,陕西汉中西乡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伪直指使。

  魏学濂

  魏学濂,字子一。浙江嘉兴嘉善人。忠节公大中之仲子,孝子学洢弟也。忠节公遭璫祸死,学洢以身殉。崇祯初元,公徒步入都,伏阚讼冤,又沥血上疏,劾阮大铖、傅櫆交通逆奄,实杀诸贤,请论如法,天子改容卹赠有加,并抵大铖、櫆罪,公念受国厚恩,又天下多事,思以功名显,益究心天文、地理、兵农、礼乐、刑律之要,冀一旦得效驰驱,为报塞地。壬午举于乡,癸未成进士,授庶吉士。时贼破秦晋,京师戒严,濂与同官吴尔壎、枢曹成德等,日夜涕泣,谋所以捍御策。时上日一召对,公力请东宫或二王往镇南服,又言当纠合畿辅义士,为勤王师。而编修陈名夏晓兵事,且习于山左右豪杰,宜假以事权,令出都号召。先帝韪之。会朝议未定,而贼势日迫。公乃遣间使走容城,与孝廉孙奇逢等,约联络勇忠赴难,计已定未报,而贼薄城下三日。

城陷,公出遇陈名夏、吴尔壎、方以智于金水桥,且曰:我侪图一死,所以报先帝。公曰:死易尔,顾事有可为者,我不以有用之身轻一掷也。因言东宫、二王故在,而真保定间义旅,旦暮且至,独不能少忍须臾待之耶!既而东宫、二王为贼所廉得,挟之出,或传遇害于永平。先所约奇逢等,故迟迟失其期,同事者或拉之还南,公乃呜咽起立曰:昔以不死者欲以有为也。今已矣,濂义不惮一死,以报命九原。夫濂宁不知靡衣媮食之可以苟活乎?今其势非不能南,顾先帝业殉社稷,身为侍从之臣,而不获以身从,在天之灵,宁尔逭也。即不然,先父兄而有知,方谈笑俟于地下,濂所不能,以素棺白旐,祔厕先莹之侧者,又焉能冲颜腼息,重执爵而酬家庙之前也。且贼既肆为谋篡,则必将勒荐绅为朝贺,而忍复北面乎?

行矣自爱,为谢故人。考叔有母,彦升有儿,固后死者责也。因为绝命诗曰:忠孝千古事,于我只家风。一死轻鸿毛,临难须从容。有血洒微躯,官卑非侍中。有舌且存之,亦逊常山公。因约同志友,延颈受霜锋。不能张空拳,与彼争雌雄。不能奉龙种,再造成奇功。死且有余罪,何敢言丹忠。所痛母垂白,七十仍尸饔。未葬凡五丧,留与子姪封。人生谁百年,寿殀死所同。我比兄与弟,我年为独丰。高堂无复悲,譬不生阿侬。辞母却就父,生死犹西东。骸骨虽不归,即瘗此诗筒。墓木有拱时,清韵入秋松。又曰:始闻天子且出亡,继云亡后放还乡,既望义旗起四方,三者于今皆已矣。当死不死真羞惶。几家阖门自焚死。几人投缳从天子。王章不屈磔城楼,金铉跃入御河水。

街头男女不读书,西城井中何累累。耳闻眼见羡杀人,羡人不已还自嗔。死忠死孝家常事,我竟不死将谁臣。君亡国破虽易代,正统日月虚悬在。待彼篡位我死之,我死固晚免下拜。但恨有书报老亲,云儿不死休酸辛。儿今羞惶活不得,为孃爱此全归身。又贻书付子,谆谆以子孙非甲申以后生者,虽令读书,但期精通理义,不得仕宦为言。书毕自缢死。公为人豁达多大略,慷慨好义,性至孝,感忠节公诏狱之惨,终身布素,习以为常。母病几殆,为割臂肉和药以进乃瘳。谈次或及义烈事,辄为流涕,平生疾恶如仇,至不忍见。见亦不能容。居乡闭门扫轨,非公事不与闻,值荒岁倡议出粟减价平粜,赖以存活甚众。又为道殣给轊,暑月躬至贫乏及疾者家慰问之。不以为惮也。子三,允枚、允札、允桓,皆负才英荦,无忝忠孝家风云。

  论曰:论人于死生之际,亦难矣哉。甲申之难,有欲死而即死者,范文贞、倪文正数先生。名垂日月,节炳丹青。允矣。至已死而不死者,方太史密之、龚给谏孝升、吕中翰霖生、杨修撰静山、熊文选雪堂、陈编修百史,之数公者,君子犹当谅其志焉。若夫迟死而竟死,后先无间,忠孝同揆者,惟庶常公一人而已。假令庶常不死,则忠节精灵,骑箕乘尾,往来于霓旌霞葆间者,庶常不得追随其间,其负家乘而辱清流者,何可道也?乃好事者犹以后死为口实,善乎文学曹君尔坊之论庶常曰:结连豪杰,意在报韩。隐忍图存,冀翼皇嗣。至必死而未死,可归而不归,人臣处此,亦极难耳。卒以立孤勿克,感愤自经,虽不成程婴存赵之功,庶无忝姜维复汉之节。其言切而痛矣。余故特表之,为能死者劝,而并以见吴儿好诋,舌剑唇枪,不顾人祸天刑之随其后也。

  忠逆史云:学濂忠臣魏大中子,其兄学洢事父于狱中,负尸以出,有孝名,早卒。学濂初闻贼急,有老仆经事大中,劝主人尽忠,勿负先老爷一生名节。学濂即遣仆归,遂投款(人传学濂降贼,其母云:吾子必死难,姑待之)。

  嘉兴公讨檄云:伪官魏学濂,破犁狂犊,食母逆枭,虮肝小技,繄籍名流,牛耳要盟,广招丑类。当逆闯上犯都城,痛先帝身徇社稷,阁部如范、倪、施、李等,绝脰烈于杲真,词林若刘、马、周、汪等,湛族媲乎张许。而学濂见六官之溅血,逞快云霓;听百辟之哀号,忻当鼓吹。趋跄于晋贼韩霖之闼,鸣吠于伪相金星之阶,与吴尔壎等众议,敢言一统无疑。偕陈名夏等授官,私喜独膺优擢。疏衔为闯父避讳,拜爵颂天命攸归。持钦授户正名刺,通谒狐群。比各门保识钱粮,效忠孽幕。于逆闯定君臣之分,于嶙然联堂属之交。合周锺、朱积之辈,庆复社之同心。对之祺、企郊之俦,羡高官之捷足。刊修仪注,抵掌而驰说莽巢。草定诏书,攘臂而斥言杞宋。心惭父绂,绯衣不觉朝褫。魂绕贼廷,带玉于焉梦锡。改名拟于子骏,图贵迫于王皮。罪深长脚,逆甚山头。彼王敦之与茂宏,尚云群从。若朱浚之溯元晦,亦第孙枝。胡遗爱复出房乔,乃士雅竟逢祖约。慨姬且之不作,鲜畔谁诛。使石厚之就刑,碏图莫遂。然而三纲未灭,六等犹存。张得一之降王则,首授西曹。达奚珣之事羯胡,腰分东市。今乱臣贼子,合为一人,即畀虎投豺,难舒众怒。所应牛五裂尸,宁止鼠十同穴。然或谱兰金,或缔姻娅,或畏其负众而不僵,或虑其党繁而复逞。缘情面之顾惜,甘狡窟之包藏。中兴伊始,法令维严。虽吴玠保川,不以曦诛连坐,而李陵降虏,须知迁腐无逃。先鸣义鼓,肃听王章。

  称人可过也,毁人不可过,此等文字,后生家不看也罢。然予录之者,不取其尖利,取其胸中有少许古书耳。所惜者止欲自逞其笔锋,全不顾他人之死活也。善读者知之。

  吴尔壎

  吴尔壎浙江嘉兴崇德人。崇祯癸未庶吉士。改四川保宁府苍溪县伪令。

  王自超

  王自超,浙江绍兴会稽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以年老不更事不用,自超行贿选司杨枝起乃许补。

  附记:闻自超降贼后,祝发某地,久之夜归,妻为祝孝廉女,闻叩门,问何人,自超曰予也。妻曰:汝是何人?自超曰:岂我音而不辨乎?妻曰:固也。第汝受朝廷厚恩,而不思报,反降贼子,大误矣。既已祝发,亦休矣。今犹趋归,又误也。归而叩子户,更误矣。汝不过思雨子耳,汝急去,勿相见也。竟不启纳。自超惭而去。祝氏严督其子读书,悉能文,不令赴试。祝亦奇女子也。闻自超年颇少,前载年老误也。且闻少不更事,未闻老不更事也。其为书误可知,顾事贵阙疑,不敢擅易一字耳。

  姚文然

  姚文然,南直安庆桐城人。崇祯癸未进士。以貌不扬,改授密云县伪令。

  刘肇国

  刘肇国,江西吉安安福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傅学禹

  傅学禹,湖广黄州麻城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高珩

  高珩,山东青州蒙阴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何允光

  何允光,河南开封杞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张立锡

  张立锡,北直保定清苑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白允谦

  白允谦,山西汾州阳城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黄灿

  黄灿,湖广荆州夷陵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刘廷琮

  刘廷琮,广东番禺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吕崇烈

  吕崇烈,山西平阳安邑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何九云

  何九云,福建晋江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以年老不用。幸哉,人固不可无年。

  张端

  张端,山东莱州掖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大司寇忻之子也。岂以父受刑辱,屈体求免乎?睹记云:亲见门粘钦授简讨。国难记云县令,误。

  杨明琅

  杨明琅,福建泉州晋江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龚鼎

  龚鼎,云南永昌保山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史垂誉

  史垂誉,江西丰城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罗宪汶

  罗宪汶,江西南昌府南昌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

  张家玉

  张家玉,广东广州府东筦县人。崇祯癸未庶吉士。三上书于贼,责以大义,请宾而不臣,见贼长揖,贼怒缚柱上欲刳之,颜色不变,异而释之。愈欲其降,不可,遣人往拘其父母,乃降。授原官,就其抗颜贼廷,睹死不惕,即古之烈士,何以加焉。虽为亲改节,以方徐庶非其例矣。甲乙史云:四月初五,庶吉士张家玉上书于自成,请表章范景文、周凤翔等,隆礼刘宗周、黄道周等,尊养史可程、魏学濂等,贼怒缚午门外,家玉请死,不许。凡三日,贼喝欲磔之,复不动。贼云:当磔其父母,乃跪求免,仍为庶吉士。玉,广东人,父母在籍,未尝到京,抗怯倏忽,殊自无谓。

   张家玉陈情书(附记)

  前明朝翰林院官谨百拜称贺大顺皇帝陛下。陈情左右。君王既定鼎于天下,必以尊贤敬德为基。是故不没人之忠者,所以有忠臣。不没人之孝者,所以有孝子。家玉得君,未及一年,有亲戚四老(此下文气不续,似失一叶)。君王处此,径当宾礼之而不臣。且比例于晋处士陶,旌别其门曰:明翰林庶吉士张先生之庐。庶不伤人臣子之心。不辜尔苍生之望。不然,临以刀锯,设以鼎俎,家玉者形影相笑,从容而乐蹈之。耿耿此心,誓无后悔。

   张家玉荐人才书(附记)

  前明朝翰林院官谨百拜陈情于大顺皇帝陛下。忠臣义士,于明为多。劝义奖忠,于顺为盛。是故如范景文、周凤翔等,当亟为明卹赠之。而匪但为明卹赠之。刘宗周、黄道周等当急为明隆礼之,而匪但为明隆礼之。又如史可程、魏学濂,当亟为明尊养之,而非但为明尊养之。何则,明孝着而顺,人知有父也。明忠着而顺,人知有君也。至若家玉,殷人从周,愿学孔子,但区区宾礼,而乞系之以明者,盖不特见君王之高义,实我欲遂君王之大不宁也。当此多方多士,尚在危疑惊喜之时,莫若将家玉旌而别之,刻其书以布之四方,得一仁人以收拾天下人心,胜精兵十万可知也。如其不允所请,家玉决不堕泥涂为班皁羞,归乡里为父母僇,誓杀身为牲,少备天子,大享上帝,刀锯鼎俎,谅非负气守节者,所隐忍而规避也。荣辱惟命,生死亦惟命(家玉后为忠臣,上此书,盖借以逃也)。

  癸未馆选三十六人,列在刑辱者,止万发祥一人。

  张国泰

  张国泰,北直保定新城人。崇祯癸酉举人,官待诏。

  高莱凤

  高莱凤,陕西韩城人。崇祯丙子举人,官待诏。

 吏部

  沈自彰

  沈自彰,顺天籍应天上元人。万历二十九年辛丑进士,官太常少卿,掌文选司郎中事。国难录注夹二夹留用。

  郭万象

  郭万象,陕西西安高陵人。崇祯甲戌进士,官文选司郎中,为吏政府考功郎。国艰赌记云:亲见粘贴钦授职衔主门。

  刘廷谏

  刘廷谏,顺天籍,浙江人。万历己未进士,官考功司郎中,改伪府尹。

  侯佐

  侯佐,山西解州人。崇祯甲戌进士,官验封司员外,伪吏政府稽勋郎。

  左懋泰

  左懋泰,字韦诸,山东登州莱阳人。崇祯甲戌进士,官稽勋司郎中,伪兵政府侍郎,镇守山海关。

  熊文举

  熊文举,号雪堂,江西南昌人。崇祯辛未进士,官稽勋司郎中,伪吏政府验封郎,国难赌记云:亲见门粘。

  王显

  王显,北直广平曲周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别单闻有孙节云南籍武进人。子举人,官司务。

 户部

  王鳌永

  王鳌永,山东济南淄川人。天启乙丑进士,官右侍郎,督理钱法,夹二夹留用。

  党崇雅

  党崇雅,陕西宝鸡人。天启乙丑进士,官右侍郎,督运西路,贿复原官,大张告示,谕押运漕白粮等官,候新主遣官察盘销算,擅离提究等因。

  孙襄

  孙襄,南直宁国宣城人。崇祯甲戌进士,官郎中,注伪户政府属。

  陈扆诵

  陈扆诵,山东济宁人。崇祯丁丑进士,官郎中,注伪户政府属。

  徐有声

  徐有声,太医院籍。崇祯庚辰特用官郎中,注伪户政府属。

  李甲

  李甲,北直顺德南和人。天启甲子举人,官员外,注伪户政府属。

  姬琨

  姬琨,陕西西安华州人。官生,官员外,注伪户政府属。

  贺久邵

  贺久邵,湖广长沙湘乡人。万历四十六年戊午举人,官主事,伪户政府从事。

  陈联壁

  陈联壁,湖广襄阳光化人。官生,官主事,伪户政府从事。

  介松年

  介松年,山西平阳解州人。崇祯辛未进士,官主事,原官。赌记云:亲见门贴。甲乙史云:三月二十一户,侍郎党崇雅、给事介松年、御史柳寅东,各方巾色衣,自西长安门骑马入内。盖党在通州时降,介在保定时迎降也。

  别单开有:

  吴箎,福建莆田人。崇祯庚辰特用,官郎中。

  傅鷟祥,河南汝宁汝阳人。官生,官主事。

  南廷铸,陕西西安渭南人。官生,官郎中。

  郑尔圻,北直保定安肃人。官生,官郎中。

  王凤林,山西平阳芮城人。官生,官员外。

  李锺秀,山西平阳蒲州人。天启丁卯举人,官郎中。

  王高才,陕西西安三原人。天启甲子举人,官员外。

  胡之彬,河南汝宁光州人。崇祯甲戌进士,官主事。

 礼部

  涂原

  涂原,四川夔州梁山人。崇祯辛未进士,官郎中,注伪政府属。

  吴泰来

  吴泰来,江西瑞州新昌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员外,伪礼政府从事。此吴甘来同胞也。

  一本所生,贤不肖何相去之远也。禽跖一家,导敦同国,泾渭之分,自古为然矣。

  余忠宸

  余忠宸,江西南康都昌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员外。

  汤有庆

  汤有庆,南直长洲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伪四川成都安县令。

  张琦

  张琦,南直无锡人,崇祯甲戌进士,官主事。伪四川梓潼县令,出都不一日,遇响马夺印去,索千金为赎,叩首乞怜,贼磨印角,知是铜,掷还之。

  附记:张琦,甲戌项煜所取士也,为主事,积金四千两。甲申,其戚陈曰:贼信急,须藏金。琦辞以无。已而城破,俱投井中。贼入京,凡衙门诸井,悉淘汲靡遣。时琦唐中道袍道履,坐马坊草宅,击鲸诵金刚经。所携一仆、一妇、一婢,年十三四,俱匿屋后。贼至谓道人诵经,辄去。迨后婢妇登后屋探望,贼遥见,诘琦曰:汝是官儿,非道人也,岂有出家人而藏妇人者乎?遂索草中,得红袍银带及银五百两,并妇婢挈去,琦乃免,未之降贼也。此琦之歌童顾元在京亲见述此。赵玉森,家居,学前,有翰林匾,诸生击碎之。赵闭户,诸生乃去,复至琦家,时琦尚未南归,伊郎子寅服麻衣,迎诸生曰:吾父已死矣。众以琦年六十余信之,乃散。及十二月琦归,子曰:何以归为?迨明年乙酉,南都有议。大清至,乃免。

  高去奢

  高去奢,北直真定宁晋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叶澍

  叶澍,广西籍,江西南昌丰城人。天启丁卯举人,官司务,伪吏政府司务。

  别单开有黄熙允,福建泉州晋江人。崇祯辛未进士,官郎中。

  吴之琦,福建晋江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兵部

  张缙彦

  张缙彦,字坦公,河南卫辉新乡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尚书。三月十九辰时,同太监曹化淳,开齐化、东便二门,纳贼以入朝,为太监王德化所击,须尽拔,贼亦鄙之,竟戮之。一云南归为实。

  大事纪云:二十一日,内监王德化出朝,见兵部尚书张缙彦青衣待罪于皇极殿前。叱曰:汝辈误国至此,今不急殡先帝,乃复推戴新主耶?缙彦曰:此与我无干。自有主之者。德化愤极,呼从者连擦其颊,缙彦掩面垂涕。

   附记张一方、蔡元吉

  张一方,大同人,善骑射,貌瘠而勇,望若饥鹰,少从曹文诏剿贼,所在有功。曹没,从豫镇陈永福守汴城,迄全。陈降贼,一方从之。及贼破京师,分营蓟遵闲,乃逸去。时张缙彦朝房自缢死复甦。自成使牛金星说降,不从,备极榜掠,乃命二贼狭之西行,遇一方于龙泉关,遂与脱身至太原。会贼将大索缙彦,一方与蔡元吉乃投伪将永福,差往河南。永福疑之,留驿符不发,及缙彦计脱,奔丰峪山,着黄冠走盘驼,地皆土黔,灸人肝而食,贼追捕甚急,忽一方与元吉俱至,遂脱于难。已而,贼捕缙彦于新乡,一方、元吉潜卫左右。八月初五日,擒府县各伪长,与缙彦入行山之吉岗。归者人,有万伪都尉黄来袭,互战不胜。一方乃潜伏林中,射杀其长贼乃遁去。时一方年三十八,从缙彦南下,至睢阳歼贼事闻,授副总兵,驻兵睢阳,疽发而死。缙彦葬之睢阳城中。

  蔡元吉,怀庆人,始祖从高帝战有功,授怀庆卫指挥使。元吉薄武官不为,入弟子员,与张一方善。贼掠河北,陈永福降,元吉随永福自匿。至燕云,度紫荆、龙泉,经太原,皆与一方共之。张缙彦引而南,疏其事,授监纪推官。

  右两人,本不列于从逆,予之附之者,见缙彦未尝为贼戮耳。

  耿章官

  耿章官,山东东昌馆陶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员外。注兵政府属。

  朱国寿

  朱国寿,顺天籍南直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员外。注兵政府属。

  方允昌

  方允昌,浙江绍兴诸暨人。崇祯甲戌进士,官主事。伪兵部员外,督漕江南,乘方舫至宿迁。

  别单开有:

  邹魁明,江西南昌人。天启丁卯举人,官员外。

  赵开心,湖广长沙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员外。

  黄纪,四川泸州人。天启甲子举人,官主事。

  修廷献,山东兖州府兖宁州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张慎学,山东夏县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刘养贞,四川印州大邑县人。崇祯辛未进士,官主事。三月二十一于皇极殿前触头痛哭,请诛误国奸臣张缙彦、魏藻德,陈演。贼云:先朝时何不早言,立斥之。后不知下落。

 刑部

  张灿然

  张灿然,号松瞻,浙江湖州乌程人。崇祯庚辰进士,官郎中。伪户政府少堂。

  朱受佑

  朱受佑,南直凤阳怀远人。官生,官郎中。

  黄昌允

  黄昌允,湖广常德沅江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

  刘庆蕃

  刘庆蕃,北直沧州人。崇祯戊辰进士,官主事。

  吴文炽

  吴文炽,浙江籍,南直徽州休宁人。崇祯庚辰特用,官主事。

  别单开有:归起先,南直常熟人。崇祯癸未进士,新选主事。按起先已丁外难,阻兵未归,遂有谓其受职伪防御,或伪令者,再核。

 工部

  缪沅

  缪沅,字湘芷,浙江钱塘人。崇祯丁丑进士,官主事。伪国子监助教

  别单开有:

  何复,山东莱州府平度州人。崇祯甲戌进士,官主事。

  赵之玺,山西太原乐平人。天启甲子举人,官主事。

 六科给事

  刘昌

  刘昌,河南开封祥符人。天启乙丑进士,官户科左给事中。伪太常寺卿。昌与伪相牛金星同乡,最用事,百官错刺,俱借焉。

  申芝芳

  申芝芳,南直嘉定人。崇祯辛末进士,官礼科。伪谏议。初与行取推官吴适联姻,及从贼,适绝其婚。

  戴明说

  戴明说,北直河间沧州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吏科。伪谏议。方与李襄城拮据守城,明说乃特疏纠之,疑先有外心矣。

  时敏

  时敏,字子求,号修来,南直常熟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兵科,江西督漕,伪四川宜宾县令,或云锦州牧,非也。敏当城破时,客问作何计较?敏徐曰:天下将一统矣。赴选时,适吏部门闭,叩门大呼曰:我兵科时敏也。既授伪选,出都闻贼败,遁归故里。其家已为里中儿借名焚掠,波及族党。敏归,公然张盖。讼之有司。自称本科,傲睨闾里,知南都理逆案,携家远避去。

  一云士民焚掠,敏家三代四棺,俱劈毁。

  赦从逆来归,敏开屯大瞿山。

  龚鼎孳

  龚鼎孳,南直合肥籍,江西抚州临川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兵科。伪直指使。每谓人曰:我愿欲死,奈小妾不肯何!小妾者,所娶秦淮娼顾媚也。湖广按臣黄澍有疏。

  傅振铎

  傅振铎,江西□州金溪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兵科。伪县令。

  孙承泽

  孙承泽,顺天籍,山东青州益都人。官刑科都给事。伪防御使。

  光时亨

  光时亨,南直桐城籍,祁门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刑科,伪谏议。北回目击忠逆定案云:闯逆召见,面加奖励,随谕以原官视事。时亨寄书其子有云:诸葛兄弟分事三国,伍员父子亦事两朝,我以受恩大顺,汝等可改姓走肖,仍当勉力读书,以无负南朝科第。

  翁元益

  翁元益,南直上海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刑科。初拟谏议,夜间被贼兵打面肿,宋企郊嫌其貌丑,改四川县令。

  郭充

  郭充,陕西巩昌陇西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刑科。伪政府属。

  高翔汉

  高翔汉,陕西凤翔宝鸡人。天启甲子举人,官工科右。贼入,即用为都直指,亦以同乡有荐也。

 御史

  柳寅东

  柳寅东,陕西巩昌府徽州人。崇祯辛未进士,从天津入贺。

  韩文铨

  韩文铨,陕西咸宁人。崇祯甲戌进士,官河南道伪谏议。

  熊世懿

  熊世懿,湖广麻城人。崇祯辛未进士,官河南道伪庐州府尹。别单开防御使误。平日讲学,乡人度其必死,竟不然。

  苏京

  苏京,字培皋,山东安东人。崇祯丁丑进士,官江西道伪防御使。

  淮安府有安东县,此属山东,再核。

  陈羽白

  陈羽白,字眉大,福建漳州南靖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广东道伪直指使。

  蔡鹏霄

  蔡鹏霄,福建晋江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四川道。国难录云:拟京堂,因无缺未授

  裴希度

  裴希度,字晋卿,山西太原籍,顺天遵化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峡西道,授伪宏文馆庶吉士。

  涂必泓

  涂必泓,字印每,江西南昌人。崇祯辛未进士,官贵州道,掌河南道印。伪直指使,睹记云:亲见粘单。

  别单开有:徐一抡,浙江上虞人,天启甲子举人,官山东道。

 通政使

  赵京仕

  赵京仕,陕西汉中城固人。天启壬戌进士,官本司左参议原官。

  宋学显

  宋学显,南直长洲人。崇祯戊辰进士,官本司右参议。伪验马寺卿。国难录,注原官非也。

 大理寺

  吴履中

  吴履中,南直金坛人。天启乙丑进士,官本寺寺丞。国难录云:夹一夹,托周锺贿王旗鼓,授大理寺卿。

  钱位坤

  钱位坤,南直长洲人。崇祯辛未进士,官本寺右寺正。改伪四子监助教。城未破时,众以边才推之,已拟昌平巡抚矣。好官未做,恶名已蒙。国难录云:初牛贼不用,托周锺夤缘,伪吏政府宋赴部时,向人曰:我明日此时,便非凡人了。京中有不凡人传。

  周兰

  周兰,河南汝宁罗山人。崇祯庚辰进士,官本寺评事。伪政府属。

 尚宝司

  吴家周

  吴家周,徽州歙县人,和州籍。天启乙丑进士,官尚宝卿。伪大理卿。

 光禄寺

  林铭球

  林铭球,福建漳州漳浦人。崇祯戊辰进士,官本寺监事。伪防御使。

 中书科

  吕兆龙

  吕兆龙,南直金坛人。崇祯庚辰进士,官中书舍人。四川成都府同知。先投御河,为贼所获,夹一夹授官。

  姜金允

  姜金允,山东掖县人。崇祯癸未进士,官中书舍人。伪府户。

 国子监

  薛所蕴

  薛所蕴,河南怀庆孟县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司业。伪祭酒,考监生二次。第一次首题,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又题为厚也高也。一监生破云:地天交秦,圣人所以大一统也。薛大喜,遂列第一。惜遗其名。

  李森先

  李森先,山东掖县籍平度人。崇祯庚辰进士,官博士。伪礼政府祠祭司从事。

  吴道新

  吴道新,南直安庆桐城人。举人,官助教。伪政府属。

 太仆寺

  叶初春

  叶初春,字匪岑,江西九江湖口人。崇祯戊辰进士,官本寺卿。伪兵政府少堂。或注刑政府侍郎,或注大理寺丞,疑误。闻叶公为人颇忠厚,然其子作县,破数百家,人称虐叶。至今咒诅不绝,或亦祸之延也。

  李元鼎

  李元鼎,江西吉水人。天启壬戌进士,官本寺丞。伪太常寺卿。

 行人司

  沈元龙

  沈元龙,南直吴江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光禄寺署丞。伪兵政司。颇用事,为吴中逋客主人。

  许作梅

  许作梅,河南新乡人。崇祯庚辰进士,官行人。伪政府属。

  张元辅

  张元辅,山西汾州孝义人。崇祯丁丑进士,官行人。伪学政。国变录注员外。

  李丕着

  李丕着,山西平阳曲沃人。崇祯丁丑进士,授原官。

  郝晋

  郝晋,山东登州栖霞人。崇祯戊辰进士,官顺天府尹。夹二夹留用。

  黄国琦

  黄国琦,江西瑞州新昌人。山东滋阳和县,行取在京。注县令。国难录注府尹。

 候选癸未进士

  胡显

  胡显,四川井研人。注县令。

  武愫

  武愫,陕西西安泾阳人。伪徐淮防御使。

  程玉成

  程玉成,四川重庆江津人。伪教职。

  王尔禄

  王尔禄,北直清苑人。伪教职。

  杨儆

  杨儆,北直顺天人。伪扬州府尹。

  吴刚思

  吴刚思,南直武进人。伪兵政府从事。

  国难录尚有:张鸣骏,注伪直指。贺王盛,注伪太仆寺丞。王于曜,伪凤阳府尹。邹魁明,伪淮安府同知。徐蒙麟,伪山东防御使。王皋,伪四川县令。

  侯恂

  侯恂,河南归德商邱人。崇祯戌辰进士,官兵部尚书。坐封疆狱下。伪工政大堂。

  杨枝起

  杨枝起,松江金山卫人。崇祯甲戌进士,官户科给事中。坐罪辅周延儒案下狱。伪吏政府从事。故事:选司最重,谓之选君,贼企郊专政,但委唱名侍立,竟日不敢参一语。

  张若麒

  张若麒,字天石,山东莱州府胶州人。崇祯辛未进士,以兵部郎中出监军,督战失机,下狱。一时出狱者甚众,从逆当不止此,恨不能悉知也。

  甲乙史云:三月二十,贼尽放贯城罪囚,张若麒,侯恂皆参谋,若麟自称宁锦之功,又言天下坏于党人贼皆然之。都司董心葵,亦自狱出。备言中国情形及江南势要,自成大赏之。

 从贼入都诺逆臣(附)

  牛企星

  牛金星,河南人。天启丁卯举人,伪天祐阁大学士。

  宋企郊

  宋企郊,山西干州人。崇祯戊辰进士,官吏部(回籍),伪吏政府大堂。

  一云陕西西安有干州,再核。

  顾君恩

  顾君恩,拔贡生,伪吏政府选郎。

  杨王休

  杨王休,北直河闲盐山人。崇祯庚午举人。官山西潼关兵备。伪户政府大堂。

  苏京

  苏京,安东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御史,巡按河南。

  喻上猷

  喻上猷,湖广籍,江西丰城人。崇祯辛未进士,官御史。

  巩焴

  巩焴,陕西庆阳真宁人,崇祯辛未进士。官湖南督学参政,降贼,伪礼政府大堂。

  傅景星

  傅景星,字梦祯。崇祯丁丑进士,伪兵政府大堂。河南归德睢州人。为平阳知府。

  黎志陞

  黎志陞,湖广岳州华容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山西督学参议。伪兵政府少堂。

  安兴民

  安兴民,天启丁卯举人,伪刑政府大堂。

  陆之祺

  陆之祺,浙江嘉兴平湖人。万历已未进士。官陕西左布政。伪刑政府左堂。

  李振声

  李振声,陕西米脂人,崇祯甲戌进士。伪工政府大堂。

  王学先

  王学先,崇祯庚午举人。伪通政司。

  韩霖

  韩霖,北直永平府举人。大同陷,降伪参谋。此故长州尹韩原善子也。向以御敌自负,今乃为贼用耳。

  王则尧

  王则尧,山西冀城人。崇祯庚辰进士,官山东布政司参政。伪顺天府尹。

  魏天赏

  魏天赏,伪淮扬运使。

  王华

  王华,伪崇文馆学士。

  王孙蕙

  王孙蕙,字晦季,南直无锡人。崇祯甲戌进士,钦补大名府濬县知县。伪长芦运使。长洲陈济生于四月十八,在河西务遇见其舡,与新选伪淮扬运使魏天赏同行,声势甚赫。

  孙以敬

  孙以敬,南直太仓人。崇祯丁丑进士,官长垣县知县。集友人寓所,有同年亦与席,或言城破,尚不信,见街市狂奔状,友人仓惶辞去,孙了无惊色,徐步归寓,则贼将已拘家奴矣。问主人何在,不肯言,竟毙杖下。以敬竟投单为伪刑政府从事,负此仆矣。以敬美丰仪,善与人交友,人多亲爱之。本州有请为讨檄,莫有应之者。

  顾芬

  顾芬,南直无锡人。崇祯丁丑进士。官河开府推官。伪四川成都府同知。

  周寿明

  周寿明,湖广蕲水人。崇祯丁丑进士,官北直曲周县知县。伪扬州防御使。

  吴达

  吴达,南直无锡人。崇祯庚午举人。官北直邯郸县知县。伪四川巴县令。

  董复

  董复,南直武进人,崇祯癸未副榜。官北直保定府推官。伪北直真定州牧。

  康熙十年辛亥四月初五下午天节子书于社〈土夅〉之王馆。

  宋献策(补遗)

  献策通天文,善占验,有官犯潜匿,按方指示,无不就获。有识之者,数年前曾在海岱门外起数,或以为贼间也。天下呼为宋矮子。

  孔孟讨贼文

  君臣之义,察乎天地。少之时,诵其诗,读其书,将为君子焉。及其壮也,仕则慕君,行乎富贵,尊其位,重其禄,君之视臣如手足,如彼其专也。天作孽,贼民兴一人横行于天下,从之者如归市,杀人盈野,杀人盈城。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弒其君者自成也。有大人者,相向而哭,北面稽首再拜,见危授命,守死善道,岂不诚大丈夫哉!有贱丈夫焉,好货财,私妻子,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不保社稷,不保宗庙,或告之曰:是谁之过与。则曰:非我也。兵也。君无尤焉。残贼之人,迎之致敬以有礼,朝将视朝,端章甫,衣夫锦,早起而往拜之。将入门,战战兢兢,有所恐惧。入门,则不知足之陷之,手之舞之,尊为天子,序爵小大由之。立于恶人之朝,乐莫大焉。出语人曰:二三子,何患乎无君。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见牛事之以皮币,事之以珠玉,为其为相与?过宋则往拜其门,胁肩谄笑,无所不至。继而有师命,爰整其旅,环而攻之,贼仁者弃甲曳兵而走。百官有司,如穷人无所归,窃负而逃,茫茫然归,骄其妻妾,无所用耻焉。噫!臣不臣,谓之贼。屡憎于人,亲戚叛之,乡人皆恶之,获罪于天。死之日,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然后快于心与,迸诸四夷不亦宜乎?君子曰:薄乎云尔,乃若其情。断断兮,罪不容于死。

  甲申之变,降臣颇多吾邑好事者,撮四书成语以嘲之。亦见文思巧妙,故附录焉。

第二十三卷

 补遗

  杀星降凡(万历)

  万历三十三年乙巳,传一羽士伏坛,魂至天门,见包拯奏帝曰:自唐黄巢以后,宋秦桧以来,中界罪犯繁伙,久埋地狱,未正天刑,谨赍表以闻。帝命九天清狱〈〈束束〉上日下〉,并法勘司会议。时该曹司奏云:罪犯万万,应在刀兵劫内勾销。着冥司判生人道,遣月孛、天狗、罗〈目候〉、计都,好杀诸神,降生人世,使搅乱干坤。帝甚悯之。太曰金星奏请随行愿因事救解。遂同下界。时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六日至元旦始止。凡五尺,众晨起,见遍地雪。上有巨人足迹,及牛马蹄痕深尺许,众大异之。盖即月孛诸凶神,与所随妖星马疋,俱于大雪中下界,托生人世,故所至有足迹,是岁丙午五月李自成生。

  李自成生

  嘉靖时陕西米脂县广义乡,有李十戈者,初生时父梦九矢一枪,自空飞入其室。惊觉,妻举子。父云此子异日,当掌握兵权,建功边塞,枪矢总类戈矛,九一适成十数,命名十戈。及长,慷慨好义。年五十二,尚无子,继妻石氏,年三十余,复不孕。万历三十三年乙巳二月,进香武当祈嗣,道士梅三岛赠药以归,石乃孕。丙午十戈梦一骑突入,忽长啸数声,周绕其室,乃觉,石生自成。因梦一骑入门,乳名闯儿。年十六夏月,师以雨过云收。命联云:雨过月明,顷刻顿分境界。自成云:烟迷雾起,须臾难辨江山。又秋进蟹,师命咏螃蟹诗。自成赋云:一身甲冑肆横行,满腹元黄未易评。惯向秋畦私窃谷,偏于夜簖暗偷营。双螯恰似钢叉举,八股浑如宝剑擎。只怕钓鳌人设饵,捉将沸釜送残生。师见诗,谓异时虽有好日,终是乱臣贼子,不获令终。未几,自成弃文习武,父死半载,家产悉倾。时县东有周清,年二十,貌伟有膂力,与妻赵氏,以打铁为业,火星满室,众遂呼为满天星。自成依之学艺,结为兄弟。越二载,有郑某与妻冯氏,有一子一女,起家时止一斗粟,至是颇富,故众呼其子曰仁为一斗粟,性不羁,女美,以二月生,乳名燕娘,归自成。已频旱,米每石六两,大饥,盗蜂起。崇祯二年,京师被围,诏天下勤王,自成遂诣军门,投为队长兵。行四日,饷缺,率诸军鼓譟,遂遯走。中途遇北来逃兵,欲劫之,自成曰:予号闯王,名着三秦,取枪插入地,去五十步射之,应弦而中。中劈为两,两众惊拜,推为寨长。时旱饥民人逃窜,自成遂居山为窟。

  云护李自成

  予闻李成始事颇奇。自成初起在河西临洮间,其党不多,踰年遂得万人,抚镇诸臣举兵围之,自成藏入洮河底驻营时,东则洮河,而西则黄河也。南与北官兵固守,且洮河阔大,水势复甚急,自成入于洮底。无计可出。是走绝地矣。一日,自成弃万众于洮中,止率七人,跨马涉流而渡,岸上守兵遥望黑云一条,俨如龙然,游过河去。盖黑云拥护自成,竟不见有七骑,亦大异也。自成既渡河,官兵犹不之觉,遂率七骑登岸远逸。初至晋昌,次入汉中,次又入蜀之夔州云阳,后入湖广,凡突走数千里,众大聚,遂不可制。

  江阴庠士冯吉甫,清初从锡绅张辅至秦之巩昌归,予谓必闻自成事,久欲访之而无暇也。至康熙九年冬,偕秋绍张子往,谈次吉甫述此。

  群贼推自成为王

  李自成结九十八寨,响马内有二十四人,为首各有混名。

  第一名老〈犭回〉〈犭回〉孙昂、第二名洪太太洪用光、第三名翻江龙吕佐、第四名曹操王林汉、第五名八大王张献忠、第六名一条龙张立、第七名格子眼盛永正、第八名冲天鹏方也仙、第九名梅铁块梅遇春、第十名水底龙刘伯清、第十一双珠豹史定、第十二泼皮风陆钢、第十三一枝花王千子、第十四雨里金刚王命、第十五五阎王丘正文、第十六扫地王闻人训、第十七河天飞沙来凤、第十八善隐身蔡本雄、第十九混天龙马元龙、第二十穿山猾金庭汉、第二十一不粘泥赵胜、二十二混十万姜廉、二十三满天星周清、二十四一斗粟郑日仁。群贼共推自成为大元帅,称闯王。自成既得众,谋劫郡县。张献忠曰:欲图大举,先资粮饷。闻人训曰:张公言善。自成于是命孙昂、史定往山西,吕佐、林汉在陕西,闻人训、方也仙往山东,洪用光、郑曰仁往南直,安庆,马元龙、王命往滁和,俱率众数万。

  李岩作劝赈歌

  李岩劝县令,出谕停征,乃崇祯八年七月初四日事。又作劝赈歌,各家劝赈济。歌曰:年来蝗旱苦频仍,嚼啮禾苗岁不登。米价升腾增数倍,黎民处处不聊生。草根木叶权充腹,儿女呱呱相向哭。釜甑尘飞爨绝烟,数日难求一餐粥。官府征粮纵虎差,豪家索债如狼豹。可怜残喘存呼吸,魂魄先归泉壤埋。骷髅遍地积如山,业重难过饥饿关。能不教人数行泪,泪洒还成点血斑。奉劝富家同赈济,太仓一粒恩无既。枯骨重教得再生,好生一念感天地。天地无私佑善人,善人得厚福长臻。助贫救乏功勋大,得厚流光裕子孙。

  李岩归自成

  岩初见自成,自成礼之。岩曰:久钦帐下宏猷,岩恨谒见之晚。自成曰:草莽无知,自惭菲德,乃承不远千里而至,益增孤陋兢惕之衷。岩曰:将军冬日在人,莫不忻然鼓舞。是以谨率众数千,愿效前驱。自成曰:足下龙虎鸿韬,英雄伟略,必能与孤共图义举,创业门基者也。遂相得甚欢。

  宋献策及群贼归自成

  宋献策,面如猿猴多智略,云游各省,妄言祸福。谓国运将终,煽惑人民。又传二语云:十八孩儿兑上生,自小生来好杀人。闻自成日强,往归之。自成亦素闻献策通术数,故一见如旧识,即屏左右,问攻取事。献策云:流人顺河千,陷在十八滩。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将军始为马上之王。王号闯者,已验其说矣。若推起自雁门关一语,将军起义,当从此地始也。自成大喜,称为宋军师而不名。时有将二十一人。来归呈揭。

  牛金星,河南人。唐启原,山西人。刘宗敏,山西人。王漪清,山西人。冯岳,河南人。张泽,北直人。谷大成,四川人。顾永龙,河南人。李牟,河南人。赵礼,四川人。苗人凤,陕西人。吴风典,四川人。祖有光,湖广人。管抚民,湖广人。朱浦,山东人。李承元,北直人。孙世康,四川人。苗之秀,山西人。陈泯,河南人。戈宝,陕西人。王年,四川人。

  右所列二十一人,有实者,有隐者,非皆真实姓名也。博洽君子自知之。

  贼将官衔

  宋献策开国大军师。牛金星天祐阁大学士。唐启原,提督四路戎马大元帅。刘宗敏权将军。戈宝正监军。冯岳毅将军。王年左监军。谷大成锐将军。王贾右监军。李岩制将军。柏止善果将军。苗人凤左先锋。王漪清龙护将军。祖有光右先锋。张泽豹略将军。官抚民前先锋。顾永龙护将军。朱浦压队人将军。吴风典迅将军。李承元征西将军。赵礼右击将军。李牟讨北将军。孙世康协辇将军。陈泯镇东将军。苗之秀虎贲将军。张霖图南将军。

  以上官衔俱自成初时所定,后入荆复定九等。至姓氏俱有隐误者。予虽改正一二,犹未尽较也。当俟付梓时悉取诸书,与同志世核之耳。然野史所纪琐事,颇多实者(辛亥四月初十日社〈土夅〉王馆书)。

  李岩说自成假行仁义

  自成既定伪官,即命谷大成、祖有光等,率众十万,攻取河南。李岩进曰:欲图大事,必先尊贤礼士,除暴恤民。今虽朝廷失政,然先世恩泽,在民已久,近缘岁饥赋重,官贪吏猾,是以百姓如陷汤火,所在思乱。我等欲收民心,须托仁义,扬言大兵到处开门,纳降者秋毫无犯。在任好官仍前任事。若酷处人民者即行斩首。一应钱粮比原额止征一半。则百姓自乐归矣。自成悉从之。岩密遣党作商贾,四出传言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人。编口号。使小儿歌曰: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开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又云: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时比年饥旱,官府复严刑厚敛,一闻童谣,咸望李公子至矣。第愚氓认李公子即闯王,而不知闯王乃自成也。李岩曾举孝廉其父某尚书也,故人呼岩为李公子。

  左良玉中州之战

  当时河南归贼甚众,上命杨嗣昌督师。嗣昌临行奏曰:臣当誓死必杀贼,二年之内,必有以报陛下。不烦南顾之忧。且请增兵十万,增饷一百八十万。嗣昌提兵二十万,驻楚。调川兵自卫。使张献忠乘虚入蜀、绵州、剑州等处,屠戮甚惨。嗣昌至蜀,复调豫兵自随。致李自成因间入河南,杀福王。嗣昌请加左良玉太子太保、平寇大将军,赐蟒玉,敕协力征剿。嗣昌驻营归德,遣良玉为前队,至武安县,贼先锋柏止善突前,良玉麾下游击将军左明国御之,战久忽左营砲发,柏止善惊,被枪而走。谷大成在阵前,良玉遥谓之曰:三百年来,朝廷德泽宏深,何负于汝而反耶。大成曰:贪佞满朝,公行贿赂,民间脂髓搜括殆尽,涂炭难言,尚夸德泽乎?遂战。良玉佯北,大成逐之,良玉回马,大成中刀乃走。

  刘熙祚死节

  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杨嗣昌自缢。台省劾良玉纵兵劫掠,玩寇不援,遂降二级,追夺敕命。良玉将士,由是不力战。献忠知之,遂入汉阳荆黄等郡,长驱席卷,势若破竹。惠、桂藩遁走,献忠追之。刘熙祚命中军王永图率兵护行,自欲入永州,为坚守计,被贼百计诱降,熙祚不屈而詈。献大怒,遂杀熙祚于长沙府宁乡县文庙中。后人有诗赞曰:昔日真卿骂禄山,至令生气满人寰。刘公殉节堪同调,忠烈清名振两间。

  又吊刘诗云:绣斧巡湘旧有名,忽提孤剑出方城。荆南血溅痕犹在,斗北魂升望已深。讨贼朝图黄石略,勤王夜战楚江程。可怜身死家犹远,汉水潺潺尽哭声。

  时全楚悉陷。

  长沙女子

  女子不详姓氏,年可二十,居长沙城中。贼至城下,兵吏皆逃,唯女执戈登城。城陷贼入,女即持刀击贼,贼曰:众人不守,汝一女子何能为?女曰:吾以愧天下之为男子者。女有色。贼欲邀之,女瞑目大骂,挥刀戮贼遂被害。

  只身登陴,事岂有济,女宁不知之。顾其所为极奇。凡被贼之地,节烈妇女死者何限,而此独以奇传,令须者闻之,能下惭死哉!

  李自成围开封

  自成遣权将军路应标为大将军,狄应魁为先锋,赵礼为右击将军,王襄为左攻将军,发兵三十万,围开封。黄河水决,阖城尽溺。贼所至望风而溃,止固始县,总兵黄鼎设法坚守,城得全。鼎系六安州人,多胆略,闻应标等将抵城下,先遣张允林诈降,密通贼情,招合颇众。

  孙传庭败

  癸未八月,孙传庭督兵十万,克日征剿。奏云:臣当扫清楚豫,荡尽鲸鲵,必不敢遣一贼以贻国家之患,以廑君父之忧。自成闻之,遣大将军刘宗敏、征西将军李承元等御之,匿其精锐,先驱良民扮作贼兵,冲阵。传庭与战,斩首二万,追奔百余里,自成又遣李牟率众诈降。伪云贼中畏孙爷如虎,止办奔逃,不敢交锋。孙信之,直入其窟,忽贼营大砲一声,十面伏兵尽发,王师覆没,传庭走,贼入潼关。

  程源疏略

  先是孙传庭未败之日,有新榜进士程源,见贼势危急,恐传庭轻战取败,即痛切上疏。其略曰:臣闻主忧臣辱,古今之通谊也。值今圣明御极,天下岂有难为之事。顾空言则有之,而事实竟少。贼寇披猖屡经岁月,俄而报捷,俄而失师,重烦我圣明大虑,则以本谋之未立,而见之未远也。臣请折衷天下大势与狡寇本情,而次第谋之。合天下大势,以西北制东南,以东南奉西北耳。乃者寇起中州,据我腹心,图我荆襄诸郡,扼我上游,夫中州之隔神京,限以一河也。荆襄之去陪京,只十五日也。而不敢即窥者,臣以为贼之计狡也。计贼渡河,必背顾秦蜀,窥南又不便骑射,以为渐图秦蜀,则可以安意渡河也。南图淮扬,则陪京孤注也。此二策者,安危系焉。何可不亟图之?顷者孙传庭以数万之师,博数十万之剧贼,孤军深入,数以捷闻。臣尝对所知曰:此诱敌也。今果以偾师报命矣。夫抚臣岂非一担当之臣也。然而兵有犄角,有牵制,有应援,有虚实,岂可以数万之师,搏虎狼之穴哉?臣闻王翦之伐楚也,请兵六十万人,汉高帝之困项羽也,必俟韩信三十万师之至。盖多寡之数,强弱分焉,彼已见焉。今寇余非楚项之比,而国家全胜远过汉秦。然歼大寇,必大举。欲大举则必召数十万之师,八面齐集,而攻之以分其力。谁应援?谁声实?谁牵制?谁批腹?着着照应,使之疲于奔命,救接不暇。然后可一鼓而歼之。盖贼之所忌者分也。我之所恃者合也。闻楚郡伪官,请兵于贼,不许,则贼之所忌可知也。今议者又曰:贼必渡河也,臣愚以为贼必不遽渡河。但恐秦兵新败,贼必乘虚而攻,使传庭而凭关固守,俟贼顿师城下,智尽能索,师老力疲,而后议取之,犹可为也。若以新败之众,开关延敌,胆恇心怯,必致奔溃。万一寇闯关而入,三秦一失,贼得耑力渡河,天下事有不忍言。此臣之所为,痛哭以请也。伏乞飞敕传庭,闭关撄城,勿事浪战。天下幸甚。书奏不省。潼关果失。

  防河剿寇十款

  程源见三秦失守,具防河剿寇十款。其略曰:臣闻居得为之地,尽瘁以靖乱者,大臣之事也。居不得为之地,忘身而通言者,小臣之心也。昔汉当承平之世,书生贾谊,犹痛哭流涕以请。况今天下乱形已成,民心将二矣。漕粮将乏,外解将不能至矣。敌将逼关,寇将渡河,神京孤注矣。言战无以为战,言守难以为守。臣以为及此时,一一而速图之,犹能自立也。能自立,然后可以议恢复。此机一失,如既烬而责救火焉,则东南西北之局,俱无是处矣。此臣所为痛哭而请也。

  绘图续记

  忽宫中见一少妇,遍体缟素,或当黎明,或遇昏暮,满宫奔走,宫人逐之,急即不见,众皆疑惧。时贼势猖獗,大内旧有秘室,系刘诚意封,识上书云:凡国有大变,方可门视,不得轻易泄露,以启祸端。上欲开封验视,亲至秘室门外,见封识重密,阴风凄惨,自空中来,恶雾迷漫,从地而起。掌宫太监叩首奏曰:此乃先天秘机,恐不可轻泄。上不允,坚欲启视,视命小竖二人,揭开。上亲步入,黑暗无光,妖气冲塞鼻端,几不能立。上与两班内臣,亦有惧意。须臾室内微有光,视之乃一朱红木柜。上命速开,小竖将金斧砍柜,内有三轴抛出。看第一轴、第二轴至第三轴,宛如圣容云云。内臣对曰:未来之兆,祸福难分,非臣下所能预泄也。虽云屡见不祥,今皇爷仁爱治民,刚断理政,从来以正胜邪,纵有微眚为灾,是亦不烦深虑。看毕,上还宫,默然不乐。次日御朝,钦天监奏夜来东方有星,名曰长庚,较昔大异,光芒闪烁,有四角,有五角,中有刀剑、旗帜、人马影子,似哄斗象。且倏大倏小,倏长倏缩,倏隐倏现。又南京科道奏凤阳地震,其声如吼,一日三震,人人惶惑。

  颁罪己诏

  上以灾异迭见,遂颁罪己诏,遍布天下,传谕内外大小诸臣,通行各省直等衙门,俱要省刑撤乐,不许宴饮,不得迎送,裳服用布制成,专尚朴素,不加华饰。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薄德,迭罹天灾,蝗旱频仍,生民涂炭。寇势狓猖而莫剿,人心澳散以难收。皆由朕罪日深,是致朕心日拙。兹特诏尔朝野诸臣直言无隐,尽谏无私,或禁闭邪心,或开陈善道,务使天心感格,世转雍熙,庶得朕恪允中,臣民胥庆,尔其钦哉(此记崇祯十七年二月)。

  召张真人建醮

  上既颁诏,复遣使往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召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诣京设延禧万寿禳妖护国清醮一坛。使者至真人府,见书金字牌云:正一天师洞府上清宫。左右联云:纲维岳渎威权广,叱咤雷霆号令雄。天师即带道籙左赞法真人,道纪右护功真人,驱雷掣电真人,移星换斗真人,飞鸟走兔真人,呼风唤雨真人,祛妖除眚真人,宣祥致瑞真人,执剑仙童,握符神将,随坛拥卫功曹使者一应人员赴京。入朝。上曰:近来天灾屡见,宫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虽躬行修省,然必赖卿冥告上帝,为朕敷陈,庶或转祸成祥,化灾为福。真人曰:吾皇引咎自责,以抚天下,如此立念,安有天心不格,殃眚不除,宫禁不宁,兆姓不和之理?臣愿竭诚醮事,以报圣恩。上再三慰劳。真人出朝,至万寿宫中,建罗天大醮。又于附近宫观寺剎,选僧道各三百人,在坛执事。建醮四十九日,每三圣驾躬临,行香祈祷,真人焚疏,伏坛疏曰:伏以承平既久,祸乱应生,虽理数之自然,亦愆尤之所致。臣等绥临四海,叨社稷之鸿图,抚有万方,荷生民之重寄,殊惭薄德,招谴非轻,咎吝弥深,灾殃迭见。臣特自陈六事,祷窃桑林,敢用仰叩玄穹,仁敷黔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统无灾,灾由恩弭。右疏谨献金阙寥阳玉清上帝。醮毕,真人府伏坛前,神游帝阙,既寤不敢宣泄。止奏云:灾异妖孽,上帝已命北极佑圣真君,馘斩收逐矣。国家绵久,万子万孙。真人即辞归江右。

  予少时闻张真人过吾锡,传宫中有妖,上召真人驱擒之耳。即此事也。真人所奏北极佑圣真君,盖指玄武。玄武,被发仗剑者也。大清帝起于东北。辫发入中国,驱逐自成,颇似之。至万孙之说,崇祯、弘光、永历俱万历之孙也。天师不敢泄漏天机,故为隐语以奏耳(辛亥四月十一日社,〈土夅〉王馆记)。

  李自成传牌

  自成传牌各处,诡称仁义之师,不淫妇女,不杀无辜,不掠资财,所过秋毫无犯。但兵临城下,不许抗违,第一铳要印官出迎,第二铳要乡绅投服,第三铳要百姓跪接。如关闭城门,上城拒守,攻破之日,尽情屠戮,寸草不留。百姓闻之,望风迎降。

  李自成渡河

  自成率兵五十万,先于沙涡口造大舟三千号,又掠民船万余,以载兵马。自沙涡渡黄河登岸,至山西太原等处。

  李自成伪诏

  诏曰:上帝监观,实推求莫;下民归往,祇切来苏。命既靡常,情尤可见,粤惟往代。爰知得失之由,鉴往识今,每悉治忽之。故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黯,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于祲灾。朕起布衣,目击憔悴之形,身切痌瘝之痛。念兹普天率士,咸罹困穷,讵忍易水燕山,未甦汤火;躬于恒冀,绥靖黔黎,犹虑尔君若臣;未达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教,如杞如宋,享祀承延,用章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章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绵商孙之厚禄,赓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唯今诏告,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恫怨于宗公,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尚效忠于君父,广贻谷于身家。谨诏。

  李建泰出师

  甲申正月十六,李建泰出师,风沙大起,占候天文书云:出兵遇风沙,师覆不还家。

  唐通入朝

  唐通陛见。上曰:大寇逆天不怯,荼毒生灵,扫荡奇功,赖卿早奏。通曰:幺么党类,流祸难言。臣藉二祖列圣之威灵,皇上如天之覆庇,愿捐躯报效,使元凶大憝,速就歼夷。上悦。慰劳有加。赐金宝彩币,通谢恩出。

  白广恩移书姜瓖约降

  侍生某顿首拜,国事如此,台台稔知,无容置喙矣。但我辈久为文臣所抑,不啻狗马之贱。今闯王强盛,奸佞在朝,我辈虽欲树功,决至反招奇祸。语云。识时务者谓之俊杰,不若其建降旗以图富贵。台台谅能鉴其始终,而幡然从事矣。特此奉约,仍乞赐鸿音,以慰下怀。戎事旁午,余不尽赘。

  瓖答书同降。

  宣府总兵朱之冯

  贼将至宣府,朱之冯谓兵民曰:朝廷三百年恩德在人,死生尽是天数。皇天水土,杀身难报。岂可一旦从贼,失却千秋大义,君亲本无二理,汝等须看世上,讵有孝顺他人,违逆自己父母者。众不从。

  居庸关唐通降

  三月十一,大同陷。贼至居庸唐,唐通迎战。时贼将李牟率众四十万,方战,忽营中突出一虎,东西冲跃,所至披靡。唐通惊仆,被虎擒啮,贼众四合,是虎即以皮御下,乃贼将谷大成伪扮者,通就执乃降。

  宋孩儿起数

  军师宋献策,见自成云。臣观明朝王气之绝,当在本月十八日丙午。是日当有阴雾迷空,凄风苦雨,乃其应验。十九日辰时,都城必破无疑。若不乘此机会,恐援兵四集,又须迟至六年之后也。更有谶云:孩儿军师孩儿兵,孩儿攻战管教赢。只消出个孩儿阵,孩儿夺取北京城。据此谶,吾王须用十五六岁者,名童子兵,攻城方能济事。自成即点强壮童子五千人,给以器械攻取。

  杜秩亭议割地

  贼遣叛监杜纷亨密奏云:平分天下,方可息兵。朝臣皆以为可。上泣曰:祖宗费却多少精神,历尽艰难,创此山河,为不肖子孙,狃于安乐,一旦将地方割去,朕即死归泉府,亦无面见高皇在天之灵。宁死可也,割地不可。更深微行,至朱纯臣第乃还。

  帝后自尽

  圣母周皇后,手内持节绕宫巡走。哭曰:天灾已降,大祸临头,汝等有志者,须速寻门路。巡走两周归宫,将自尽。时上率内官四百人欲出,被砲而返。对后泣曰:大事去矣,挥宫女各散。至武英殿,各门密召守城官,每门付白灯笼三碗。嘱曰:寇信缓急,自一至三,宫中望此灯为号。盖寇攻城,则悬一灯;攻城急,则悬二灯;城破,则悬三灯也。守门官既出,上至干清宫,将太子、定王付周皇亲,永王付刘皇亲。嘱曰:社稷倾覆,使天地祖宗震怒,实尔父之罪也。然朕亦已竭尽心力,其奈文武诸臣,各为私心,不肯后家先国,以致败坏如此尔。今不必问其祸福,只是合理做去。朕无他虑也。言毕,上与太子等大哭而别。上复进寿宁宫,见长公主大哭,砍其臂。到西宫欲死袁妃,又到坤宁宫见后自缢,上再登皇极殿,亲撞景阳钟,钟声远振,响遍京城,欲集文武百僚,寂无一人至者,乃手三眼枪,率持数十人,至前门,见城上白灯已悬三矣。上知天命已去,不可挽回,急遣宫人逼令张太后并李娘娘速死。然后刺血亲写遗诏一封,缝于随身衣带内披发覆面,衣履不成,竟向宫后煤山自尽。

  三灯不待城破,即俱悬起,是内奸应计也。

  李自成入京城

  三月十八,黄沙障天,旋风刮地,雷雨交作,贼营砲发,四面连珠炮轰轰不绝。贼造云梯高五丈,城外周围布置,凡数百张。令孩儿兵手持短刀,如猿猴狡捷,四面登城,逢人乱砍。城兵见之,俱惊溃。百姓喧传圣驾已出,文武百官俱换小民装扮,各奔逃。顷刻儿童妇女,啼哭震天,天气阴霾,日光凄惨。贼兵西进得胜门,东进齐化门。牛金星、李牟两人,领兵上城,一面飞骑数千,到正阳门令城门大开,所将存火器沼城摆列,闻贼预先埋伏京城,或卖羢货,或酒米店,或作星卜,或设帐市药。时宰相卖官鬻爵,故京城买官者大斗是贼,贼由此内应外合;使十七载惕励忧勤之帝王,龙驭宾天,三百年太平锦绣之江山,金瓯堕地。

  刘宗敏传谕

  刘宗敏传谕城中百姓曰:吾来安你百姓,毋得惊惶。你们须用黄纸写顺民二字,粘于额上,并贴门首,即不杀。百姓各执香跪迎。门首写顺民二字。又书永昌元年,顺天皇帝万岁。

  李自成入大明门

  自成乘雕鞍骏马,自大明门拥入,望承天门射之。暗祝曰:若能一统江山,正中天字中心,箭发中于旁,不悦。牛金星曰:欲代大明承天,如何反射天也。适进大明门,何不射大明二字。自成从大明门进紫禁城,刘宗敏、牛金星等俱随入。先拿娼妇,及歌童小唱各数十人设宴。士民各戴破帽,服破衣,匿茅舍中。釉绢数件,不能易一敝垢衣。贼又至深宫大殿,开筵演戏,诸贼出入宫闱,奔突禁闼,同坐同食,嘻笑嘈杂,全无统摄。午门任马兵东西驰骋,亵嫚狼籍,童子兵以所掠锦绣裹身,驰马市中。

  伪诏

  因献城甚速,姑免尔民屠戮之苦。尔民各安生理,不许关闭店业。大兵扰害者,治以军法。

  伪谕在京文武

  吏政府大堂,谕为奉旨选授官职事。照得大顺鼎新,恭承天眷,凡属臣庶,应各倾心。尔前朝在京文武官员,限次早一概报名汇察;不愿仕者,听其自便;愿仕者,照前擢用。如抗违不出者,大辟处治。藏匿之家,一并连坐。仰各遵新旨,共扩皇图。赴谒宜先,趋选毋后。须至榜者。永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示

  伪政府着长班内外寻搜,不许民间容隐;一家容隐,九家连坐。

  富户汪箕

  汪箕,徽州人也,居京师,家赀数十万。自成入城,箕自分家室不保,即奏一疏,乃下江南策,愿为先锋,率兵前进,以效犬马之劳。自成喜,问宋献策云,汪箕可遣否?宋曰:此人家赀数百万,典铺数十处,婢妾颇多,今托言领兵前导,是金蝉脱壳之计也。自成悟,发伪刑官,追赃十万,三夹一脑箍。箕不胜刑,命家人取水饮三碗而死。

  象泣

  一日象房桥。群象声如哭泣,大喊不已,泪下如注。天昏地暗,灾异迭见。

  李岩谏自成四事

  贼将官绅戮辱已极,以致天愁地暗,百兽哀鸣。制将军李岩上疏谏贼四事。其略曰:一扫清大内后,请主上退居公厂,俟工政府修葺洒扫,礼政府择日率百官迎请大内次,议登极大礼,选定吉期,先命礼政府定仪制,颁示群臣演礼。一文官追赃,除死难归降外,宜分三等。有贪污者,发刑官严追,尽产入官;抗命不降者,刑官追赃既完,仍定其罪。其清廉者,免刑,听其自输助饷。一各营兵马,仍令退居城外守寨,听候调遣出征。今主上方登大宝,愿以尧舜之仁,自爱其身,即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京师百姓,熙熙皞皞,方成帝王之治;一切军兵,不宜借住民房,恐失民望。一各镇兴兵复仇,边报甚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择吉已定,官民仰望登极,若不旱之望云霓。主上不必兴师,但遣官招抚,各镇许以侯封,各镇父子仍以大国封。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庙,俾世世朝贡,与国同休,则一统之基可成,而干戈之乱可息矣。自成见疏,不甚喜。既批疏后「知道了」,竟不行。

  宋献策奏削发诸臣

  宋献策疏曰:明朝削发奸臣,吏政府不宜授职,此辈既不能捐躯殉难,以全忠义,又不肯委身归顺,以事真主,顾乃巧立权宜,排徊岐路,忠节既亏,心迹难料。若委以政事,任以腹心,恐他日有反噬之祸云云。自成批云:削发奸臣,命法司严刑拷问,吏政府不得混叙授职。

  宋献策与李岩议明朝取士之弊

  献策既奏疏,出朝遇李岩散步偕行,适见二僧,设两案,供养崇祯灵位,从旁诵经礼忏,降臣绣衣乘马,呵导而过,竟无惨戚意。岩曰:何以纱帽反不如和尚?献策曰:此等纱帽,原是陋品,非和尚之品能超于若辈也。岩曰:明朝选士,由乡试而会试,由会试而廷试,然后观政候选,可谓严核之至矣。何以国家有事,报效之人,不能多见也。献策曰:明朝国政,误在重制科,朝廷高爵厚禄,一旦君父有难,各思自保。其新进者,盖曰:我功名实非容易,二十年灯窗辛苦,才博得一纱帽上头,一事未成焉。我官居极品,亦非容易,二十年仕途小心,始得至此地位。大臣非此一人,我即独死无益。此资格之不得人也。二者,皆谓功名是己所致,所以全无感戴朝廷之意。无怪其弃旧事新,而漠不相关也。可见如此用人,原不显朝廷待士之恩,乃欲责其报效,不亦愚哉!其间更有权势之家,徇情面而进者,养成骄慢,一味贪痴,不知孝弟,焉能忠义?又有富豪之族,从寅缘而进者,既费资财,思权子母,未习文章,焉知忠义?此迩来取士之大弊也。当事者若能矫其弊而反其政,则朝无幸位,而野无遗贤矣。巖曰:适见僧人敬礼旧主,足见其良心不泯,然则释教亦所当崇敬。献策曰:释氏本西竺之裔,异端之教,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不惟愚夫俗子,惑于其术,乃至学士大夫,亦皆尊其教而趋习之。偶有愤极,则共披剃而避是非,忽值患难,则入空门而忘君父。丛林宝剎之区,悉为藏奸纳叛之薮。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以布衣而抗王侯,以异端而淆正教,惰慢之风,莫此为甚。若云诵经有益,则兵临城下之时,何不诵之退敌?礼忏有功,则君死社稷之日,何不礼忏延年。此释教之荒谬无稽,而徒费百姓之脂膏以奉之也。所当人其人,而火其书,驱天下之游惰,以惜天下之财费,则国用自足,而野无游民矣。岩曰:军师议论极正,但愿主公信从其说,痛洗积习之陋,诚天下国家之幸也。语毕各归营。

  牛金星遇异僧

  牛金星将入朝,议登极事,行至长安门外见一僧服衲衣拦街,大呼曰:小僧有紧急事情,要告明。金星问曰:和尚有何紧事?僧曰:崇祯爷是个好皇帝,以为李家大兵来,就逼他吊死,既夺了明朝江山,又不见太子下落,特来禀问丞相。金星大怒,左右欲杀之。僧呵呵大笑曰:和尚只一个头,砍了值甚么?汝辈几万头却如何?金星曰:此癫僧也,勿杀,命之速去。僧行数步,化一阵清风,不知踪迹。

  自成伪檄

  自成陷京师,一面遣人招吴三桂,一面行文招左良玉、并高杰,刘泽清等诸将。伪檄云云,具在吴三桂请兵内。

  自成诈称符命

  宫中忽搜出渗金铜炉及漆金各一,上刻永昌元年三月之吉。人人惊骇,忽果将军入朝报云:四夷馆有西域番僧十余人,言语侏〈亻离〉,具表文一道,译出是西天竺国王弥离哆斯满来宾,闻中国有新天子登位、羌来入贺者。

  自成改衣服印契

  凡文官俱受大将军节制,一品冠上插雉尾,一公服用棋盘方领补子服色,文武一样改换。印章三品以上为符,四品以下为契。

  公主梦帝后

  何新救公主入周奎家,公主思念父皇母后,时时欲绝饮食,左右苦劝,勉延。一日假寐,忽见先帝后与王承恩至。曰:我已诉于上帝,逆贼恶贯满盈,不久自当消灭,但劫数尚未尽,勾销亦只在一年余矣。语毕见先帝披发仗剑,逐杀闯贼,连声砲响,公主惊觉,以告周奎云。

  李自成死罗公山

  自成四月三十日西奔,焚五凤楼,九门放火,火光烛天,号哭之声,闻数十里。闻唐通为冯有威杀。五月初二,三桂兵追至定州清水河下岸,斩贼将谷大成,左光先堕马折足,自成屡北。五月五日,率诸将直逼吴营大战。自辰至酉,互有杀伤,忽狂风起,贼阵旗帜悉仆,自成中箭,落马还营。自此且战且走,三桂亦不急追。牛金星见势渐失,有他志,忌李巖、李牟得军民心,欲去之。会报河南归德府同知陈奇、商丘贾士俊,定陵令许承荫、鹿邑令孙澄、考城令范隽、柘城令郭经邦及尚国俊七人,俱被兵部尚书丁启睿命参将丁启光擒缚,往南京;李巖请率兵恢复。自成许之。金星曰:李岩此去必不返,叛形早已露,不如诛之。自成信其言,令金星设酒诱而杀之。宋献策素善李岩,遂往见刘宗敏,以辞激之。宗敏怒曰:彼无一箭功,敢擅杀两大将,须诛之。由是自成将相离心,献策他往,宗敏率众赴河南,自成与李过及骁将数人,率兵十余万,自河南至湖广,欲合张献忠,渡江抵辰州,知献忠已入川,遂驻黔阳二十里外。弘光元年正月下旬也。居二十日,百姓苦之,自成闻何腾蛟兵将至,入山阅视要害,见罗公山险峻而广大,遂分结三大营于其下,为久驻黔阳之计。但兵饷无两月支,命刘宗尧等率兵二千渡江,往豫楚界郡县劫粮;命辛思忠、杨彦率兵二千,于湖广沿江府县劫粮。一夕自成方寝,大呼曰:杀杀杀!我不惧汝。窦氏惊问。自成曰:适梦坐北京殿上,忽见崇祯皇帝,与范景文、倪元璐、汪伟、吴襄、周遇吉等数十人,欲执予。予相振而醒。窦氏曰:勿异也,疑心生暗鬼耳。自成甫睡,复梦如前。见文武叱声如雷。乃寤。次日得疾。李过日进候,由是与窦氏通。自成病益笃,夜半连呼云:皇帝幸释我。遂死。李过以帝礼葬之。

  其时,大清朝有贺表谓病故也。

  李过降何腾蛟

  李自成既死,其姪李过,与贺锦、牛佺、任继宗、刘体仁等共议,诸将俱劝降何腾蛟,李过遂率众归之。

  一云:李锦号一只虎,自成姪也。自成死,锦奉自成妻高氏,渡洞庭,踞山寨。隆武遣马吉翔招之,赐锦名赤心,高氏为忠义夫人。隆武既没,堵胤锡以永历阁部抚湖南,赤心就招称臣。然桀骜甚,在营称氏为太后,具疏称自成为先帝。朝议腾忍听之。何腾蛟以阁部督师轻骑诣赤心营,会师取长沙,封赤心兴国侯。

  李过虽降,不过名焉而已。世界至此,不成世界。朝廷至此,不成朝廷。君子读之,能无三叹耶!康熙十年四月十三日,用宾氏书于社降之王馆。

  总论流寇乱天下

  自寇之起于崇祯之三四年也,不过饥寒之民,啸聚山谷,所谓寇也。此五六七年间,放劫千里,出没无方,此则所谓流寇也。迨至十一二年后,则不然矣,非复草贼行径矣。又十四五年后,则不然矣,非复窃据行径矣。夫当其作难之始,为剿为抚,固亦易耳。奈当事者寡识,竟无成策可慨也。初时握兵者,尚犹中智以上,非无战胜之威也,乃卿大夫局外易言,刻期责效,终未有成功。迨至话言有间,任用勿专,劫代毅,括代颇,始之以贪鄙之熊文灿,肆虐生灵,继之以用〈穴上七下〉之杨嗣昌,诖误军事。于是中原陆沈矣。元恶既憝,盈庭狠顾。陈睿谟龙锺也,宋一鹤乳臭也,格例缘夤,草草推用,节制无术,将不知兵,兵不能兵。非惟是也,兵之厉民,更甚于贼,而楚事乃复大裂矣。是故民怨天怒,饥疫频仍,同类相合,人死如乱麻。于是李自成起而乘之。据中原,吞江汉,袭三秦,凌晋跻蜀,则民心使然也。夫敛重而民穷,民穷而盗起。此自古皆然,岂待智者而后知哉。明朝制度详严,内重而外轻,君尊而臣卑,法相绳,权相制,虽有奸臣,不能作大逆;虽有豪杰,不能建奇功。然而取民之制甚烦,养民之制甚略。遇闻先臣冯琦之言曰:本朝之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镇敌国,他日所为国家忧,惟在宫府之隔、闾閤之匮耳。忆丙子岁予道淮上,见一父老谈流寇事云:此寇不速除,且与国家相终始。既而归里,从士大夫饮,闻邸报寇警,士大夫皆言草贼也,不足为大忧。有书生应言官,更历数年,将无大枭雄乘乱而起者乎?夫闾阎之匮也,寇盗之患也,五十年之前,有淮上父老知之,里巷书生知之,而当涂之卿大夫,岂尽钝根乎?盖以留情富贵,未尝以国家为念耳。迨至大厦突倾,而燕雀亦遂失其巢也。岂不伤哉!虽然,庸奸之列朝廷也,贪污之遍郡邑也,懦将悍兵之耗饷于营幕,而残贼猾寇之蹂躏夫海内也;俱天之所以开大清也。呜呼!天之所废,天之所兴,人孰得而止之?夫亦可存而不论。论而不议也已(四月十六日书)。

  论明季致乱之由

  明之所以失天下者,其故有四。而君之失德不与焉。一曰外有强邻:自辽左失陷以来,边事日急矣,边事急不得不增戍,戍增则饷多,而加派之事起。民由是乎贫矣。且频年动众,而兵之逃溃者,俱啸聚于山林,此乱之所由始也。二曰内有大寇:张、李之徒,起于秦、豫,斯时欲以内地戍兵御贼,则畏懦不能战,欲使边兵计贼,则关镇要冲,又未可遽撤。所以左支右吾,而剧贼益横而不可制。三曰天灾流行:假流寇扰攘之际,百姓无饥馑之虞,犹或贪生畏死,固守城池,贼势稍孤耳。奈秦、豫屡岁大饥,齐、楚比年蝗旱,则穷民无生计,止有从贼劫掠,冀缓须臾死亡矣,故贼之所至,争先启门,揖之以入,虽守令亦不能禁。而贼徒益盛,势益张大,乱由是成矣。四曰将相无人:当此天人交困之日,必相如李泌、李纲,将如汾阳、武穆,或可救乱于万一,而当时又何如也?

始以温体仁之忌功,而为首辅;继以杨嗣昌之庸懦,而为总制;终以张缙彦之无谋,而为本兵;可谓相有人乎?至如所用诸将,不过如唐通、姜瓖、刘泽清、白广恩之辈,皆爱生恶死,望风逃降者。将相如此,何以御外侮、除内贼邪?夫是四者有其一,亦足以乱天下,况并见于一时,有不土崩瓦解者乎?试譬之一家,强邻鬨于门庭,窃盗据于堂奥,为有司者,复敲肌扑骨以婪其财,而左右仆御莫不抱头鼠窜而去,则了了一主,欲不弊得欤?更喻之人身有疾,边警者腰背之患也,张、李者腹心之患也,水旱螽虫者伤寒失热之患也,一身而有三患,势已难支,更令庸医调治之,其亡可立而待耳?明季之世,何以异此?然则必何如而后可。曰:止有和守战三策而巳。忆自锦州之役,良将劲兵丧殁殆尽,遂致强邻有轻中国心,而边警日至,使当日以洪承畴为总制,吴三桂为总戎,严兵固守,而勿与战,且甘言厚币以和之,则十余万之师,固可保障东方,是则策辽事者不宜战而宜和。

若乃自成者,贼寇之雄也,敕孙传庭以重兵踞潼关,而命卢象升、周遇吉时出锐师策应,则高杰、白广恩等,必不覆溃,而西安固矣。西安固则自成必不能越晋而入燕。是则为秦事计者,当以守为正,而战为辅。至于献忠一凶残之贼耳,其势不逮自成远甚,则又当以战为正,而守为辅矣。苟令史可法、周遇吉、左良玉、曹文诏、黄得功等会浙直兵,四面攻之,则可以败灭。献忠既破,则良玉二十万之众可与传庭十六万之师,相为犄角,内外拒战,而自成可图矣。张、李既平,则强邻虽或深入,亦未必遽至危亡。奈当事者战守无策,任用乖方,使洪、卢陷于东鄙,传庭覆于潼关,良玉溃于朱仙,遇吉死于宁武,敌寇交侵,兵民胥叛,酿成大祸,而不可救。悲夫!遇观赵宋之南渡也,兀朮大举入寇,杨太据洞庭,与刘豫通,欲顺流东下,李成大陷襄阳六郡,将自江西陆行,趋浙与大会。

是时天下之势亟矣,设他人当此,必有甲申之祸,幸有武穆者,为制置使以备之,奏襄阳为恢复中原根本,当先取六郡以除腹心之疾,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此识先后着者也。未几襄阳复、洞庭平,而金兵亦不能为大患,得以偏安江左者,百有五十载。所谓元气既固,而外疾亦惭除也。惜明季诸人,见不及此,此予故作是篇,以悉其致乱之由焉。

  康熙十年辛亥四月十五日,予编北略初成并书此论以附识之(社〈土夅〉王馆用宾氏草)

第二十四卷

 五朝大事总论(神宗、光宗、熹宗、思宗、弘光)

  国运盛衰

  神庙冲龄践祚,睿哲夙成,慈圣内训甚肃。辅臣张居正擅而才,以法制天下,朝令夕行,尤留心边事,初与高拱合策抚俺答,宣大以西称宁土矣。用大帅戚继光为蓟镇,谭纶为督抚,一切用舍兴建,唯继光言是从。继光建城堡墩台相度皆精绝,烽火精明,又素调练浙兵杂边兵,车马步亦杂用,外国闻而畏之,不敢窥边者三十余年。用大帅李成梁于辽左,敢战深入。当是时九边晏如,郡吏畏法,庶几黄龙地节间,居正骄而悍,好自尊大,又以巍第私其子,身没怨丛,卒祸其家。继辅攻者多避怨,鲜任事,上既壮,益明习庶事,不复委柄于下,操切之后,继以宽大,人皆乐之。府库充实,赋敛不苛。士大夫以气节相矜诩,虽无姚宋之辅,亦无愧开元间也。自贵妃宠盛,上渐倦勤,御朝日希,迨国本论起,而朋党以分,朝堂水火矣。争国本者,竟满公车。上益厌恶之。斥逐相继,持论者益坚。上以为威摄之,不若冥置之,批答日寡,后遂绝不视朝。竟疏十九留中矣。郊祀不躬,经筵久辍,推升者不下,被纠者不处。上之一切鄙夷也,以大臣无足仗也。所用益寡,一人掺数柄,益得以持权矣。以言路无可采也,置之。然竟一上,不待上旨处分,而被纠者即去。台省益恣行矣。庸相方从哲,独居政府,若喜其无能也,而安之。然辅臣不能持政,而台省持之。于是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等,称当关虎豹,放废天下贤才殆尽。凡中外之得选为台省,皆阁不下。旧台省益复以笼致后进,必入其党。当时所喧持者,惟禁道学一事,而边防吏治,俱置不理,贿赂日张,风俗大坏。辽东之难,一发而将驽兵骄,无可支吾。赋加民贫,流寇乘之。土崩瓦解,祸发于天启、崇祯之代,而所从来久矣。至群臣背公营私,日甚一日,流寇之患愈迫,朋党之攻愈苛,虽持论各有短长,不抵世所谓小人者,皆真小人,而所谓君子者,则未必真君子也。民益贫而吏益寡,风俗日坏,将士不知杀敌,惟知害民。文官不知职业,惟习夤缘。虽以烈皇帝之忧勤,而不能挽回万一。呜呼!一日二日万几,而可以高卧治乎?高皇帝一日两视朝,未明而兴,夜分而寐,非好劳也。文之日昃不食,良不容已,舜称无为,特言其政治云尔。岂以不事事为无为哉?乃谓万历以宽弛得承平,崇祯以操切致祸乱,抑何悖也!

  门户大略

  自三代而下,代有朋党。汉之党人,皆君子也;唐之党人,小人为多,然多能者;宋之党人,君子为多。然朋党之论一起,必与国运相终始,迄于败亡者。以聪明正直之士,世道攸赖,必以党目之。于是精神智术,俱用之相倾轧,而国事不暇顾矣。且指人为党者,亦必有党。此党衰,彼党盛,后出者愈不如前。祸延宗社,固其所也。国朝自万历以前,未有党名,及四名沈一贯为相,以才自许,不为人下,而一时贤者,如顾宪成、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之流,蹇谔自负,与政府每相持,附一贯者多言路,而宪成讲学于东林,名流咸乐趋之,此东林之党所由始也。国本论起,一时名流,俱以伦序有定,早建为请。此亦一定之理,言者无可居功,听者亦无可指为罪也。而上以为有意拥立,乃冀他年富贵,故不乐群臣上请,即不请上亦不行也。

假使旋请旋得,不独上无骨肉之猜,并下无气节之目矣。乃初请不许,再请严黜,后遂廷杖累累,务仇贤者,而痛惩之,即上慈爱无他意,而欲静议论。议论愈烦,于是政府诸臣,惟山阴王家屏、归德沈鲤与言者合力请,不允,即忤旨放归,余自一贯以及申时行、王锡爵辈,皆以调护为名,未尝不婉转力请于上,而心亦以言者为多事。上以为激〈目舌〉,政府亦激以〈目舌〉目之。然请者逆耳,调停者言甘,遂目言者为党人矣。时行性宽平,所黜必旋加拔用,而一贯颇持权求胜,受黜者身去而名益高,东林君子之名满天下,尊其言为清论,虽朝端亦每以其是非为低昂。交日益多,而求进者愈杂。始而领袖者皆君子也,继而好名者,躁进者,咸附之。于是淮抚之论起矣,淮抚为李三才,家居三辅,年少早贵,所至有赫赫声,但负才而守不洁,及为淮抚垂涎大拜,多结游客,日誉于宪成左右。

宪成因而悦之,亦为游扬。纠三才者,即以为东林,玷三才挟纵横之术,与言者为难,公论益诎之。而东林亦受累不小。未几妖书之狱起,而清流有累卵之危。挺击之案起,而两党益相水火。妖书者,所谓续忧危竑议也。不知出自谁手,大抵言夺长之事虽难,然当世豪杰,如沈四明某某辈辅成之,言若出于清流之口,将以倾四明辈者,或云此奸人造为之以陷郭正域者。郭时有清流领袖之目,政府所最忌也。时上震怒甚,罗织甚严,搜正域寅,并侦其左右危迫之至,卒无迹,遂归狱于皦生光而终不得其实也。梃击者,张羌持梃以闯青宫,据称欲愬二璫于上。璫乃郑贵妃所遣建野寺者,巡视御史刘廷元报疏云:观其状一似风癫,窥其情大为叵测,于是刘光复辈,皆主风癫之说,而刑部主事王之寀入狱中,钩得其言,以为主使出自郑戚,举朝喧然,以为国戚殆有专诸之事。

贵妃亦危惧,诉于上。上命自白之东宫。贵妃见东宫辩之甚力,东宫遂奏恳上出见群臣,为之昭白。上与东宫俱谆谆剖明之,遂以二璫及张羌成狱,余置不问。当张差事起,中外不能无疑,因事发于贵妃之璫,而又直闯东宫,若巧合之。之寀疏称羌言甚凿凿,或差恨二璫已甚,故以主使梃击诬之,亦不可知。而廷元辈恨之寀特甚。之寀素守亦不洁,廷元与韩浚辈遂于计典重处之。盖东宫侍卫萧条,至外人阑入,渐不可长,诸臣危言之,使东宫免意外之虞,国戚怀惕若之虑,亦断断不可少。顾事连宫禁,势难结案,则田叔烧梁狱词亦调停不得已之术也。二说者亦互相济,乃必斥遂执法者而后已。是何心欤!当是时,两党业不并立,辛亥之京察,孙丕扬主之,曹于汴、汤兆京佐之,而所处汤宾尹、王绍徽辈,则攻东林者也。

绍徽有清望,而宾尹负才名,故秦聚奎直纠其不平。有丁巳之京察。郑继之主之,徐绍吉、韩浚佐之,而所处皆东林也。世之所谓清流者,一网尽矣。是时叶向高去而方从哲独相,庸庸无所主持。上于奏疏俱留中,无所处分,惟言路一纠,则其人自罢去,不从旨也。台省之势,积重不返,有齐、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为亓诗教、韩浚辈,楚为官应震、吴亮嗣,浙为刘廷元、姚宗文辈,其势张甚。汤宾尹辈阴为之主。于是有宣党、昆党种种别名。宣谓宾尹,昆谓顾天峻也。天峻、高亢自得,而宾尹淫污无行。庚戌之榜,如韩敬、钱谦益、王象春、邹之邻,皆负才名,急富贵而相妒轧。之麟附予韩,求铨部不得,遂反攻之。于是,之麟、谦益皆为时贵所抑,礼部主事夏嘉遇初亦为时贵所推重,而与之麟交,亦被抑,而辽东四路失事之报至。

赵兴邦时为兵垣,仍入礼闱,之麟、嘉遇,遂纠之,并及诗教。言路合疏纠嘉遇,兴邦遽升京卿,其势益张,而公论益愤矣。御史詹世济,助夏攻赵,而元赵之焰渐衰。神祖殂落,光庙首召叶向高,而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俱以召门名流为首务,自邹元标、赵南星、曹于汴之属,皆为铨宪大臣,即附丽东林,亦无不由田间为显官,齐、楚、浙前此用事之人,俱放黜。一时以为元祐之隆。然附丽之徒,惟营躁进,京卿添注累累,已不满人意,而南星为冢宰时,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皆为宪臣,魏大中为吏垣长,邹维连、夏嘉遇、程国祥俱为吏部司官,咸清激,操论不无小苛,人益侧目。大璫魏忠贤阴持国柄,初亦雅意诸贤而诸贤以其倾仄,弥恨恶之。周宗建、侯震暘等相继纠弹,并及客氏。

客氏者,熹庙之乳母,而与忠贤私为夫妇者也。上于庶务皆委不问,宫中惟忠贤、客氏为政。向高故欲调停,而诸贤必欲斥逐为快。杨涟二十四大罪之疏上,遂为不共之仇。向高亟去而事大变矣。初,廷杖工部主事万燝,以威怵廷臣,后遂因嘉遇、大中与御史陈九畴相诘,遽行斥降,旋尽斥诸贤,且起大狱,竟成清流之祸。国祚几危,虽奸邪崔呈秀辈阴道之,诸贤不可谓无咎也。议论高而事功寡,名位轧而猜忌起。异己者虽清必驱,附己者虽秽必纳。即领袖之贤,谔谔可重而妒之者众矣。忠贤一得志,尽用奸邪崔呈秀辈,举国如狂,银铛四出。如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周宗建、李应升辈,皆下诏狱,备受毒刑以死,天下痛之。而称忠贤功德,请为祠祀者满天下。

凡群臣上疏,必以上与厂臣并称。一门封公侯者三人,其势比刘瑾辈且十倍矣。下重足而立,斯时忧国者,駸駸有易祚之势。特似呈秀辈虽凶恶,实庸陋无足数。熹庙宾天,忠贤呼呈秀语移时,竟不能有所图,而烈皇帝一登极,神明自操,忠贤之党,内外林立,不觉其自屈,部臣钱元悫、陆澄源、贡士钱嘉征,先后纠忠贤。忠贤、呈秀,皆自缢死。其党皆放废。凡忠贤所逐,无不召用。上复定逆党之案,励精求治,数数召对,每发言,群臣皆不能及。天下欣欣望太平。昔东林诸臣为魏璫所罗织甚惨,其尚存者,人无不以名贤推之,为忠贤收用者,自属下流无可取。佥谓君子小人之分界,至此大明。诸贤之死而生皆上恩也。宜同心忧国以报上。然急功名,多议论恶逆耳,收附会,其习如前。

上久而厌之,心疑其偏党,及枚卜事起,而钱谦益与周延儒才名相轧,谦益必欲抑延儒使不得上。温体仁乘其隙,疏纠谦益,科场旧事,上为震怒。面加诘问。吏垣章允儒愤争甚力,上逮而黜之,谦益亦黜归。党祸再起,而诸臣仍泄泄,不思图实绩以回上意,惟疏攻温、周无虚日。攻愈力而上愈疑,边警日深,上视诸臣无一足恃者。史〈范上土下〉、袁宏勋之属,纠阁臣韩矿、钱龙锡罢之。龙锡旋以袁崇焕事,遂下狱。延儒遂为首辅,体仁亦相继入政府,而门户之名,为上所深恶。上神圣知两党各以私意相攻,不欲偏听,故政府大僚,俱用攻东林者,而言路则东林为多。时又有复社之名,与东林继起,而其徒弥盛,文彩足以变一时,虽朝论亦常及之,不能止也。周、温以权相轧,旋又自相贰,周罢去,而温秉国。

又引薛国观继其后,大抵周明敏而贪,温洁清而险,薛才不如两人,而傲与偏同之。流寇之患日迫,而终无能建一策。温去而薛遂败,以贪赐自尽。且其事发于东厂。佥云部臣吴昌时实发其机,要亦薛之偏狭,上自心厌之,非下所为也。未几再召延儒与张至发、贺逢圣等。至发辞不出,逢圣不久以病归。延儒乘上悔,赦逋宥罪,罢斥诸臣,多收用之。救词臣黄道周之狱,一时有贤名。盖延儒罢相时,其门人张溥、马世奇,时以公论感动之。昌时与深相结,延儒遂纳其言。故其所举措,尽反前事。向之所排更援而进之。然性素贪,又见群论相推,益自恣。纳贿益广,上亦虚己听之。溥既殁,世奇欲远权势不入都,延儒之左右皆小人,所趋日下。上以此怀怒,亟放之归。昌时亦置之死,仍提延儒至都勒自尽。

如所以待国观者。延儒虽宽厚,再出所行多善政,及死而人莫之怜,以太揽权及婪贿也。其时名流尚多在列,要皆负虚声,无济国事。寇一入都,烈皇帝以身殉国,而群臣从死者寥寥。以是益为世诟厉。然如范景文、李邦华、倪元璐、刘理顺、马世奇、成德辈烈就死,日月争光,虽仇口不能不推重也。至南都再建,国事累卵,宜尽捐异同,专心忧国,尚恐难支,而相仇益甚。当拥立之始,凤督马士英移书商之,枢臣史可法,有择贤语,可法意士英有所谓也,遽与姜曰广、吕大器辈移文士英,言福王失德事,而钱谦益虽家居,往来江上,亦意在潞藩,若以福邸向有三案旧事,与东林不利也。士英得移文,即与大帅黄得功、高杰辈持为口实,力主福王,其所操伦序之说自当,但与初时移书意不相合。

可法辈实为其所卖。上□立,可法为首辅,亟召天下名流以收人心,而士英一入,可法即出为督师。士英有阮大铖之荐,举朝力争之,卒以中旨起为少司马。大铖一入,即翻逆案,处诸清流,宪臣刘宗周以疏争,士英,大铖内用璫,外用藩帅,并收勋臣以助其意。盖欲逐宗周辈。而内璫勋旧,从此遂不可知。贿赂大行。凡察处者,重纠败官者,赃迹狼籍者,皆还原官。或数加超擢。时以拥立怀异心,并三案旧事激上怒,上实宽仁,不欲起大狱,故清流不至骈首,卒致左帅因众愤,有清君侧之举。士英尽檄劲兵以防左帅,大兵已至维扬,而满朝俱谓无虞。且欲因以破左。一时有识者,谓乱政亟行,群邪并进,莫过于此。大兵一渡江,国事瓦解。马阮之徒,身统重兵,望风奔窜,不亦痛哉!

二党之于国事,皆不可谓无罪。平心论之,始而领袖者为顾、邹诸贤,继为杨、左,又继为文震孟、姚希孟,最后如张溥、马世奇辈,皆文章气节足动一时,而攻东林者,始为四明,继为亓、赵,继为魏、崔,继为温、薛,又继为马、阮,皆公论所不与也。东林中亦多败类,及攻东林者,亦间有清操独立之人。然其领袖之人,殆天渊也。东林之持论高,而于筹敌制寇卒无实着。攻东林者自谓孤立任怨,然未尝为朝廷振一法纪,徒以忮刻胜,可谓之聚怨,不可谓之任恐也。其无济国事,两者同讥。东林附丽之徒,多不肖,贪者、狡者,俱出其中。然清议犹得而持之。间亦以公道拔人。其行贿者,尚耻人知之也。攻东林,纳贿惟恐不足。至崔魏之时,南都之政,则明目张胆,以网利为市,而不以为耻矣。

东林初负气节,每与内璫为难,即贤璫王安,亦璫之慕贤,非诸贤之通璫也。及其衰也,求胜不得,亦有走险与璫结交者。崇祯之季,往往有之矣。攻东林者,当神庙时,群璫无权,未有内通者。自呈秀辈奉忠贤为主,而所以媚璫者,无所不极矣。若诵莽功德诚,天地间一大怪事。迄于南都,而通璫者,扬扬骄语,惟恐人不知也。若两党之最可恨者,专喜逢迎附会,若有进和平之说者,即疑其异己,必操戈随之,虽有贤者,畏其辨而不能持,亦有因友及友、并亲戚门墙之相连者,必多方猜防,务抑其进而后止,激而愈甚,后忿深前,身家两败,而国运随之。谓皆高皇帝之罪人可也。顾后世之论为贤为邪,有难混者,余亦以前辈所爱重,欲推而入之清流〈衤固〉中。然余不以此怀偏念,平言其实,庶鬼神之可质也(此出夏允彝)。

  李三才,少负才名,为山东藩臬极有名。去山东二十年,民歌思不忘,谓大盗大猾,皆为李所擒治殆尽。民得安生。锡爵蒙特召时,手疏言上于章奏一概留中,持鄙夷之。如禽鸟之立不以入耳。然下此愈嚣,称神称鬼成何国体。此疏甚秘。而三才钩得之,泄言于众。谓锡爵以台省为禽兽,台省益攻锡爵。具词丑甚。三才多取多与,结客遍天下,宪成之左右誉言日至,意其真足以干国矣。然余尝见其辨疏,谓相传上于宫中请仙仙语,以李三才为圣人,故群臣咸妒之。此其言亦甚不根。大抵才而不羁,非纯臣也。其豪华之习,宜不为清流所喜。或言三才初请宪成时,止常蔬三四色,厥明盛陈百味,宪成讶而问之。三才曰:此皆偶然耳。昨偶乏,即寥寥,今偶有,故罗列。宪成以此不疑。又闻一孝廉负才名者,当计偕时,与一孝廉偕谒之,留两日不过赆数金,所偕孝廉颇愠,及至都,旅馆甫定,而三才之使者已至,赠孝廉二百金,所与偕者亦四十金。其操纵类如此。使以其才智尽用之职业,亦非常也。

  金擅于玉立者,东林中用胜于体之士也。于诸生中独赏韩敬才,托丁元荐与结婚姻,相与至密,乃敬为鼎元,而元荐首攻之。玉立实发其机,此又人情之不可解者。敬于宾尹往来最密,取之为元,未必无故。但敬之才亦不愧耳。敬好纵横之学,恣色货,自非治平之臣,要不至如宾尹之甚,每夺人妻,而坏人节也。争论之嚣,莫如辛亥京察。御史金明时于察前上言,察典势必及某某,其意固在免察。而于汴兆京辈以阻挠察典严纠之,明时辨以阻挠何迹。兆京谓俟察典竣,宜言之于是察典尚未下,而明时先为民,然兆京所谓阻挠者,不过前疏颇觉太甚。泰聚奎舍死报国之疏;人亦有称之者。但疏中自称今年算命该死,故舍生为此,亦可讶也。时称察典冤处者七人,总为宾尹所鼓动耳。宾尹盛才名,一时重处,或以为駴。然绳其品行,实不冤也。至丁已京察不平弥甚,竟无一人起而争者,则在清流驱逐已尽矣。

  韩、钱、王、邹,才既相伯仲,又为同籍,而相仇至甚,殆不可解也。王象春自述云:与邹同游西山,邹为对偶云:敬字无文便是苟。思其对不可得。王忽云:林中有点不成材。以宾尹号霍林故也。此皆轻薄之尤。韩、邹固为世诟矣。王居乡,最为乡人所疾,其族人亦多恨之。钱声色自娱,末路失节,既投阮大铖,而以其妾柳氏出为奉酒,阮赠以珠冠一顶,价值千金,钱命柳姬谢阮,且命移席近阮,其丑状令人欲呕。嗟乎!相鼠有体,钱、胡独不闻之。南都破,日与王铎南面而坐,点诸降臣名,至邹之麟不应名,王铎急欲参之,张孙振对钱言曰:此系老先生同乡同籍,宜为周旋,钱颔之。邹得无恙。张孙振每对人夸此语云:非我邹衣老几弄出来。闻邹厚酬之,而邹犹洋洋称我不臣二姓。噫亦可丑矣!

  北都死难,如孟兆祥及其子章明、汪伟夫妇,凌义渠、施邦曜、周凤翔、陈纯德、吴甘来、朱之冯、卫景瑗、吴麟征、王家彦、勋臣惠安伯、张庆臻、戚臣新乐侯刘文炳及其弟都督文耀,大康伯张国纪、驸马永固,举家焚死。武臣周遇吉、内臣王承恩。南都死难,如高倬、刘邦弼、何刚、吴嘉允、陈于阶、钱栋、祁彪隹、勋臣靖南侯黄得功、鲁之璵、黄蜚、侯承祖父子、陈天叙等,皆争光日月,与二党皆中立,故附记于此。成德之自尽也,先语其妹云:尔尚未嫁,留此何依?妹请先自尽。德哭而视其缢。其妻请继之,德痛不及视,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及媳皆已殁,亦恸而自缢。当德之纠温体仁也,廷枚栲讯,备受惨毒,其母多方詈体仁于途,且欲击之。体仁诉于上,逐之出都,谪戌遇变,家属尽殁,又以流离颠沛,其妹年二十余,竟未及嫁,甫召还而阖门殉难,最为烈云。刘理顺,盛德士也,亦合门自尽。寇在中州知其清,亦聚哭之。马世奇二妾皆先自尽,汪伟与其妻对饮自尽。妻误在左,即曰误矣,夫宜左也,仍易位而没。

  南都之覆,人皆以为无可为矣,惟石麟矢死,必图兴复禾城,杀魏官后,众情纷纷互猜,出石麟于外,及城垂破,自长入城,慷慨赋诗,自经二义仆,二义僮从死焉。侯峒曾倡义守城,其子元演、元洁,少年高才,自闻南都破,即发愤求死,与父同守城,至是兄弟争死,俱为兵杀,义仆亦从死。黄淳耀初登第,即知时事已非,不受职而归,布衣徒步,萧然高隐,及与侯同守城,城破,及其弟渊耀同自缢,仍题壁以不能谋国为歉。陈于阶,官止钦天监博士,闻难,衣冠谢国恩,首自缢。吴嘉允,已奉差出都,闻渡江,乃复回车寓于城外僧寺,欲上书,屡不达,及书上,即自经。侯承祖,守金山卫,杀五百余人,力屈,被擒,大骂而死。此数公者,尤死难中最烈。其生平美行不胜书,计异日史臣当各为立传。又南都破后,起义而死节,草野间亦多其人,未能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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