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卷四十六

文献通考卷四十六

大宛 其国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种。其马有肉角数寸,或解人语言,及知音乐,其舞与鼓节相应。观马如此,其乐可知矣。

吐蕃 其俗以麦熟为岁首。围六博,吹蠡鸣鼓,以为戏乐。

于阗 其俗以十二月一日肆筵设席,拍手拨胡琴唱歌,故隋代胡部舞曲,亦有于阗佛曲焉。宋开宝中,有僧吉祥,以其国王书来上,自言破疏勒国得舞象一,欲以为贡,诏从焉。

拂 其国每岁蒲桃熟时,造酒肆筵,弹胡琴,打偏鼓,拍手歌舞,以为乐焉。

△南蛮

九真徼外蛮 其俗尚铜鼓,以高大为贵,方其初成,招致同类饮食,用金银钗击之。

扶南 隋炀帝平林邑,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琴,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转写其声而不齿乐部。

赤土 扶南之别种。隋大业中,遣常骏等使其国,其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十艘吹螺击鼓以迓之。及使至,女乐迭奏,并用天竺乐。

婆利国 梁天监中,遣使通朝贡,其王姓陈矫如,出则以象驾舆,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以为乐。

林邑 其乐有琴、笛、琵琶、五弦,颇同中国制度。至於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此其异也。南蛮之乐,多击鼓吹螺。

附国 在蜀郡西北。其国俗好歌舞,其乐器则鼓簧吹长笛,有死者则子孙带剑杀鬼报冤焉。

哥罗国 汉时闻於中国。其音乐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

婆 其乐有横笛、鼓板,亦能舞。

三佛齐 其乐有小琴、小鼓,昆仑奴,踏曲为乐。

占城 其俗四月有游船之戏,七月集民作歌禳灾,答谢天道。其乐器有胡琴、笛鼓、大鼓。

 其俗击鼓、铜锣,以祀神。宋至道中来朝,太宗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声。良久,十数辈连袂宛转而舞,以足顿地为节,询其名则曰《水曲》也。

张蕃 其王每岁正月一日、七月一日公衙会诸蕃饮宴,亦动蕃乐。上户女出嫁,亦用铜鼓、铜锣焉。

龙蕃 其俗凡遇四序称贺作乐,击大鼓,吹长笛,批管秘律,杖鼓。其乐曲有《贺圣朝》、《天下乐》、《应天长》。至於有物故者,雷吉天鼓,或唱挽歌焉。

石蕃 其俗每遇四季节序,会官属宴乐。其乐器有琵琶、篥、大鼓。其曲各有《愿天长》、《感天恩》、《感皇恩》、《天下乐》云。

罗蕃 其王每日授衙。凡遇祭飨,管设只於平川坡野。其作乐不过鸣大鼓,吹葫芦笙,乐人踏舞而已。

拈国 汉安帝时,来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大会作之於庭。谏议大夫陈禅曰:“帝王之庭,不宜作夷狄之技。”

南诏 唐贞元中,南诏异牟寻作《奉圣乐舞》,因西川押南八国使韦皋以进,上御麟德殿阅之,是不知古夷乐作於国门右辟之义也。南诏调《奉圣乐曲》用黄锺之均,舞六成,舞伎六十四人,赞引二人,序曲二十八叠,执羽而舞“南诏奉圣乐”字,曲将终,雷鼓作於四隅,舞者皆拜,金声作而起,执羽稽首,以象朝觐。每拜跪,节以钲鼓。又为五均:一曰黄锺,宫之宫;二曰太蔟,商之宫;三曰姑洗,角之宫;四曰林锺,徵之宫;五曰南吕,羽之宫。其文义繁杂,不足复纪。德宗既阅於麟德殿,以授太常工人。自是殿庭宴则立奏,宫中则坐奏。有坐部伎、立部伎。

扶娄 周成王之时,南垂之南有扶娄国,或於掌中备百兽之乐,宛转屈曲於指,人形长数分,神怪歙忽,莫可名状。後世乐府,犹存此伎。其歌舞之类,不可得而知(见王子年《拾遗记》)。

渤泥 其国人宴会聚乐,必坎鼓,吹笛,击钹,批掌歌舞以为乐。

弥臣 边海之国。其主以木栅居海际水中,百姓皆楼居,俗好音乐,楼两端各置鼓,饮酒即击之,男女携手楼中,踏舞为乐。在永昌城之西南。

古奴 其俗昼夜作市舟中,皆鸣鼓吹角以为乐。其衣被颇类中国。

白狼 东汉明帝永平中,宋辅为益州刺史,移檄西南夷,喻以圣德。白狼王唐等百馀国重译来庭,有歌诗三章,辅所献也,《东观汉记》备载其词及夷人本语,皆重译训诂为华言,使览晓焉(歌三章:其一,《远夷乐德》;其二,《远夷慕德》;其三,《远夷怀德》)。

大食麻罗拔 其俗,每年以二月为岁首,歌者多以胡琴,吹笛,鸣小鼓,舞唱拍。

骠国 唐贞元中,重译来朝,献乐凡一十曲,工三十五人。其国与天竺相近,故乐多演释氏经论之词。每为曲,皆齐声唱,各以两齐敛为赴节之状,一低一仰,未尝不相对,有类中国《柘枝舞》焉。

獠蛮 獠盖蛮之别种。其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子弟自吹击之,多执矛,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

邈黎 其民俗七日一次礼佛作乐,动胡琴,打鼓子饮宴以为节序。

陈氏《乐书》曰:“乐有歌,歌有曲,曲有调,故宫调胡名婆陀力调,又名道调,婆罗门曰阿修罗声也。商调胡名大乞食调,又名越调,又名双调,婆罗门曰帝释声也。角调胡名涉折调,又名阿谋调,婆罗门曰大辩天声也。徵调胡名婆腊调,婆罗门曰舟阝罗延天声也。羽调胡名般涉调,又名平调移风,婆罗门曰梵天声也。变宫调胡名阿诡调也。李唐乐府曲调,有普光佛曲、弥勒佛曲、日光明佛曲、大威德佛曲、如来藏佛曲、药师琉璃光佛曲、无威感德佛曲、龟兹佛曲、并入婆陀调也。释迦牟尼佛曲、宝花步佛曲、观法会佛曲、帝释幢佛曲、妙花佛曲、无光意佛曲、阿弥陀佛曲、烧香佛曲、十地佛曲,并入乞食调也。大妙至极曲、解曲,并入越调也。摩尼佛曲,入双调也。苏密七俱陀佛曲、日光腾佛曲、入商调也。邪勒佛曲、入徵调也。观音佛曲、永宁佛曲、文德佛曲,婆罗树佛曲,入羽调也。迁星佛曲,入般涉调也。提梵入移风调也。”

△北狄

北狄之乐,本马上乐。自汉以来,总归鼓吹署。後魏乐府始有北歌。史所谓《真人代歌》是也。都代时,命掖庭宫人晨夕歌之。用隋代与西凉乐杂奏。当时存者五十三章,其名可解者六章而已。《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是也。梁乐府鼓吹,又有《太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王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岂皆传闻不同邪?西凉节度盖嘉运所进《北庭伊州》,亦北歌之一也。唐开元中,歌工长孙元忠之祖,尝授北歌於侯将军贵昌。贞观中,诏贵昌以其声教乐府,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词,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岂非荀卿所谓节奏久而绝者乎?

大辽 有八部。其渤海俗,每岁时聚会作乐,先命善歌舞者数辈前行,士女随之,更相唱和,回旋宛转,号曰踏钅追焉。宋太宗雍熙四年,帝以北戎侵轶,恶军中习蕃歌以杂华乐,诏诸道禁止之。至道元年,定州言新罗设番人二十人,自契丹亡归,传送阙下。帝召见便殿,皆手持大螺如五升器,称在契丹十一年,教令学吹此者凡五十辈,帝令吹之,声重浊奋厉,大率如角,问其曲,云单于。并赐衣服缗钱,隶军籍。

鲜卑 周隋世,北歌与西凉乐杂奏,其不可解者,多可汗之辞,是燕、魏之际鲜卑歌也。後世惟琴曲传胡笳声云。

陈氏《乐书》曰:“隋大业中,备作六代之乐,华夷交错,其器千百,炀帝分为九部,以汉乐坐部为首,外以陈国乐舞《玉树後庭花》也。西凉与清乐并龟兹、五天竺国之乐,并合佛曲、法曲也。安国、百济、南蛮、东夷之乐,并合野音之曲、胡旋之舞也。《乐苑》又以《清乐》、《西凉》、《龟兹》、《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礼毕》为九部,必当损益不同,始末异制,不可得而知也。观开皇中颜之推上言‘今太常雅乐,尽用胡声,请凭梁国旧事,考寻古曲’。高祖曰‘梁,亡国之音,奈何遣我用邪!’由此观之,隋唐之乐,虽有雅、胡、俗三者之别,实不离胡声也。历代沿袭,其失如此。圣朝宜讲制作,削去而正之,实万世利也。”

按:《明堂位》言:“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周礼》:“师掌教乐。”即昧也。独西戎、北狄之乐不见於经。岂周之兴也肇於西北,而化行及於东南,故必俟东夷、南蛮之乐尽入於王府,然後足以言声教之远被邪?然观隋唐所谓燕乐,则西戎之乐居其大半。郑夹氵祭以为雅、颂亦自西周始。凡清乐妙舞,未有不自西出者。八音之音以金为主,五方之乐惟西是承。虽曰人为,亦莫非禀五行之精气而然,是固一说也。愚又以为自晋氏南迁之後,戎狄乱华,如苻氏出於氐,姚氏出於羌,皆西戎也。亦既奄有中原,而以议礼制度自诡,及张氏据河右,独能得华夏之旧音,继以吕光、秃、沮渠之属,又皆西戎也。盖华夏之乐流入於西戎,西戎之乐混入於华夏,自此始矣。隋既混一,合南北之乐而为七部伎,所谓《清商三调》者,本中华之乐,晋室播迁,而入於凉州。张氏亡而入於秦,姚氏亡而入於江南,陈亡而复入北。其转折如此,则其初固本不出於西戎也。

○彻乐

《周官 大司乐》:凡日、月食,四镇、五岳崩,大傀异灾,诸侯薨,令去乐(四镇,山之重大者,谓扬州之会稽,青州之沂山,幽州之医无闾,冀州之霍山。五岳:岱在兖州,衡在荆州,嵩在豫州,华在雍州,恒在并州。傀,犹怪也。大怪异灾,谓天地奇变,若星辰奔及震裂为害者。去乐,藏之也。《春秋传》曰:“壬午犹绎,《万》入去。”万,言入,则去者不入,藏之可知。傀,刘,九靡反,旧音怪)。大札,大凶,大灾,大臣死,凡国之大忧,令弛县(札,疫疠也。凶,凶年也。灾,水火也。弛,释下之,若今体兵鼓之为)。

鲁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於太庙。仲遂卒於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绎,又祭陈昨日之礼,所以宾尸。万,舞名。,管也。犹者,可止之辞。鲁人知卿佐之丧不宜作乐,而不知废绎,故内舞去,恶其声闻)。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有事於武宫,入。叔弓卒,去乐卒事,礼也。

晋知悼子卒,未葬(悼子,晋大夫荀盈),平公饮酒(与群臣宴),师旷、李调侍(侍,与君宴也。《燕礼》记曰:“请旅侍臣。”李调如字。《左传》作外嬖嬖叔),鼓钟(乐作也。《燕》礼:宾入门奏《肆夏》,既献而乐阕,献君亦如之)。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怪之也。杜蒉或作屠蒯)?”《燕礼》曰:“在寝。”杜蒉入寝,历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三酌皆罚)。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曩,向也,谓始来入时。开,谓谏争有所启发)。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言大臣丧,重於疾日也。《杂记》曰:“君於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诏,告也。太师典奏乐)。”“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言调贪酒食。亵,嬖也。近臣亦当规君疾忧)。”“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七是供,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防,禁放溢)。”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闻义则服)。”杜蒉洗而扬觯(举爵於君也。《礼》,扬作腾。扬,举也。腾,送也。扬近得之)。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欲後世以为戒)。”至於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此爵遂因杜蒉为名,毕献,之宾与君)。

《左传》:“晋荀盈如齐逆女(自为逆),还,六月,卒於戏阳(魏郡内黄县),殡於绛,未葬,晋侯饮酒,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公之使人执尊酌酒,请为之佐),许之,而遂酌以饮工(工,乐师师旷),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乐,所以聪耳)。辰在子卯,谓之疾日(疾,恶也。注见前)。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言痛疾过於忌日)!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外,都大夫之嬖者)曰:‘汝为君目,将司明也(职在外,故主视)。服以旌礼(旌,表也),礼以行事(事,政令),事有其物(物,类也),物有其容(容,貌也)。今君之容,非其物也(有卿佐之丧而作乐欢会,故曰非其物),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气和则志完)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说,彻酒。”

《曲礼》:君无故玉不去身,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忧乐不相干也。故,谓灾、祸、丧、病)。

陈氏《乐书》曰:“父有服,宫中子不与於乐;母有服,声闻焉,不举乐;妻有服,不举乐於其侧。大功将至,辟琴瑟;小功至,不绝乐。盖乐不止於琴瑟,而琴瑟特常御者而已。《曲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大功之亲有服,其将至,则为有故矣,虽辟琴瑟可也。未至,则不必辟矣。小功之亲有服,虽至,不绝乐。其将至,又可知矣。若夫於已有小功之丧,议而及乐,又礼之所弃也。”

又曰:“鲁人朝祥而暮歌,孔子以为逾月,则其善也。孟献子礻覃悬而不乐,孔子以为加於人一等矣。盖朝祥暮歌者,於礼为不及,故必逾月然後善。礻覃架而不乐者,於礼为过,故不谓之知礼,特谓之加於人一等而已。祥而缟是月,礻覃徙月乐,然则祥而外无哭者,礻覃而内无哭者,非乐当作之时也。祥而逾月,礻覃而徙月,乐作之时也。祥礻覃而乐作,岂先王因人情而为之节文邪?”

後汉仲长统论散斋可宴乐。御史大夫郗虑奏改国家斋日从古制,诸祭祀皆十日,致斋七日,散斋三日。致斋、散斋之日内,有嘉庆之事,或言可贺会宴乐,或言不可。尚书令荀与台郎董遇议曰:“《礼志》云:‘三日斋,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音姬)。’又云:‘君致斋於外,夫人致斋於内。’散斋则是事之渐,然则散斋未绝外内与宴乐之事。今一岁之内,大小祭祀,斋将三百日,如此,无复用乐之时。古今之制,当各从所宜。若外张多日,而内实犯礼,乃所以废斋也。散斋宜从得会宴乐。”

晋有司下太常曰:“朝廷遏密则素会。”时云“应悬而不乐”。博士孔恢议曰:“素会宜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也。孟献子悬,自是应作而不作耳。故夫子曰‘加於人一等’,非为不应作而应悬也。国哀尚近,诸金石不可陈於庭也。”於时不从恢议,正朝自悬而不作。

徐广论曰:“魏武以正月崩,魏文以其年七月设伎乐百戏,是则魏不以丧废乐也。晋武以来,国有大丧,辄废乐三年。惠帝太安元年,太子丧未除,及元会亦废乐。穆帝永和中,为中原山陵未修复,频年元会废乐。是时太后临朝,后父褚裒薨,元会又废乐。孝武太元六年,为皇后王氏丧,亦废乐。孝武崩,太傅录尚书会稽王道子议,山陵之行,通婚嫁不得作乐,以一期为断。”

汉魏故事:将葬,设吉凶卤簿,皆有鼓吹。新礼以礼无吉驾导从之文,臣子不宜释其麻以服元黄,除吉驾卤簿。又,凶事无乐,遏密八音,除凶服之鼓吹。挚虞以为:“葬有祥车,旷左,则今之容车也。既葬,日中反虞,迎神而还。《春秋传》:郑大夫公孙虿(丑介反)卒,天子追赐大路,使以行。《士丧礼》,葬有槁车乘车,以载生之服。此皆不唯载柩,兼有吉驾之明文也。既设吉驾,则宜有导从,以平生之容,明不致死之义。臣子麻,不得为身而释,以为君父则无不可。《顾命》之篇,足以明之。宜定新礼,设吉服导从如旧,其凶服鼓吹宜除。”诏从之。

惠帝永宁元年冬,愍怀太子母丧,三年制未终,大司马府参军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举乐。引《春秋传》曰“母以子贵”,而儒者谓《传》重非嫡,服同众子。《经》无明据,於义为短。今太子正位东宫,继体承业,监国尝膳,既处其重,无复议其轻制也。二年正会,不宜举乐。

怀帝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制未终。司徒左长史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作乐,以为:“自古帝王相承,虽生及有异,而受重同礼。《礼》,王侯尊殊,得臣诸父兄弟,故以僖嗣闵。左氏谓之逆祀,虽代变时殊,质文不同,至於受重尊祖敬宗,其义一也。《书》称遏密谅ウ之事,或以麻卒礼,或以心丧终制,故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宴乐。叔向曰:‘王宴乐已早。’二年正会,不宜作乐。”

愍帝建兴元年十二月,元帝时为丞相,在建业。主簿熊远议:“以怀帝梓宫未返,正会不宜作乐。谨按:《尚书》尧崩,四海遏密八音。《礼》:凶年,天子彻乐减膳。孝怀皇帝崩於虏廷,梓宫未返,人神同忿,兆庶怨嗟。公与国同体,忧容未歇,如矜黎庶涂炭之困,久废欢悦伎乐之事,谓宜设馔以赐群下而已。”大将军王敦时,南门祭酒范坚白事云:“伏见每元会众乐备奏,倡伎兼作,愚浅多蔽,窃有未安。今国耻未雪,梓宫幽遐,不应备乐。”敦使州府博议,参军周武议云:“礼古今不同,谓宜取则於朝廷。”敦从之。

晋符问章皇后虽哀限未终,后主已入庙,当作乐不?博士徐虔议,引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宴乐,叔向犹议之,今宜不悬。虔又引《周礼》有忧则弛悬。今天子蒙尘,摄主不宜作乐,但先人血祀不可废耳。鲁庄公主已入庙,闵公二年吉,犹曰未可以吉,是不系於入庙也,谓不宜设乐。

晋征北将军褚裒薨(皇太后之父),未葬,太后居丧,符问皇帝元会当作乐不?尚书王彪之议:“今若钟悬鼓吹皆可以作者,其馀羽毛丝竹,奚为废之?窃所未喻。元皇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设乐;恭皇后夏崩,成帝咸康八年飨万国不尽彻乐,未详二帝故事,孰得孰失。且恭皇后崩,垂向周月,朝行权制,六宫焕然,故以即吉经时,虽尊於万国然,於帝为卑,不尽彻乐之诏,或指在於斯也。纵令咸康末不尽彻乐以为合礼,亦非所以证今明喻也。《礼》云:‘母有丧,声闻焉则不举乐。’夫人之事亲尊,自王者达於庶人,不以贵贱异礼也。皇太后始居至哀,麻服在躬,号哭无时,钟鼓歌箫之音,实闻於内殿,非《礼》所谓‘不举乐’之说。今所欲存者轻,所为废者重,略轻崇重,附礼合情,敦於体训,於是乎在。意如前议,谓应设鼓悬钟而不作。”

晋时,广昌乡君丧,御史中丞熊远表宜废小会。远言:“被符,冬至後小会。广昌乡君丧殡日浅,《礼》,大夫死,废一时之祭。祭犹可废,况馀事乎?冬至唯宜群下奏贺而己,未宜便小会。”有诏,以远表议示太常贺循,曰:“咸宁二年武皇帝故事,三朝发哀,三日不举乐。今旧事明文,卿详疑处答。”循言:“臣按《礼 杂记》,君於卿大夫,比卒哭不举乐。今虽降而无服,三月之内,犹锡以居,不接吉事,如远所启。咸宁诏书虽不合古义,然随时立宜,以为定制,诚非群下所得诮论。”穆帝升平元年冬至节小会,庐陵公主未葬,符问应作乐不。博士荀讷、曹耽等言,君於大夫,比卒哭不举乐。公主加有骨肉之亲,宜阙乐。太常王彪之引晋武帝诏,应作乐。按武皇诏,三朝举哀者,三旬乃举乐;其一朝举哀者,三日则举乐。太始十年春,长乐长公主薨;太康七年秋,扶风武王薨,武皇并举哀三日而已。中兴以来,更参论不改此制,今小会宜作乐。穆帝纳后用九月九日,是康帝忌月,於时疑不定,下太常。礼官荀讷议称:“《礼》只有忌日,无忌月语。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礼据。”当时从讷所议。军乐是军容,与常乐不等,谓振作於事无嫌。从之。

唐贞观二十三年,高宗即位,诏:“宜以来年正月二日受朝,其乐悬及享群臣并停。”永徽元年正月,有司言:“依礼,享祀郊庙,并奏宫悬,比停教习,恐致废忘。伏寻故实,汉魏之後,庶事如旧。国之大礼,祠典为先。今既逾年,理宜从吉。若不隶习,即恐不调,诚敬有亏,致招罪责。”并从之。

代宗大历十四年,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奏“谨按《周礼 大司乐职》云:‘诸侯薨,令去乐;大臣死,令弛悬。’郑注云:‘去,谓释下也。’且知哀轻者释,哀重者藏。又,晋元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不设乐。晋博士孔恢议,朝廷遏密,悬而不乐。恢以为:‘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国哀尚近,诸金石不可陈於庭。’伏请三年未毕,朝会都不设悬。如有大臣薨殁,则量事轻重,悬而不作。”敕付所司。

宋仁宗嘉七年,秘阁校理裴煜奏:“大祠与国忌同者,有司援旧制,礼乐备而不作。忌日必哀,志有所至,其不有乐,宜也。然乐所以降格神,非以一已之私也。谨按,开元中,礼部建言忌日享庙应用乐。裴宽立议:‘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备而不奏。中书令张说以宽议为是。宗庙如此,则天地、日月、社稷之祠用乐明矣。臣以为凡大祠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同者,伏请用乐。其在庙则如宽之议。所冀略轻存重,不失其称。’下其章,礼官议曰:‘《传》称祭天以烟,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祭地以埋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宗庙以灌为歆神之始,以腥为陈馔之始。然则天地、宗庙皆以乐为致神之始,故曰‘大祭有三始’,谓此也。天地之,虚豁而不见其形者,阳也。鬼神居天地之,不可以人道接也。声属於阳,故乐之音声号呼召於天地之,庶几神明闻之,因而来格。故祭必求诸阳。商人之祭,先奏乐以求神,先求於阳也;次灌地求神於阴,达於渊泉也。周人尚臭,四时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诸阴也。然则天神、地、人鬼之祀,不可去乐明矣。今七庙连室,难分庙忌之尊卑,欲依唐旧制及国朝故事,庙祭与忌同日,并县而不作,其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作之。若祠天地、日月、九宫、泰一及蜡百神,并请作乐。社稷以下诸祠,既卑於庙,则乐可不作。”翰林学士王等以为:“社稷,国之所尊,其祠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伏请亦不去乐。”诏可。

神宗熙宁元年冬至,亲郊在谅ウ内,音乐缘事神皆不可废,於是礼院请郊庙及景灵宫用乐外,卤簿鼓吹及楼前太常、钧容等乐皆备而不作,其警场但鸣金钲鼓角而已。诏可。自後或有故废乐,则用以为例。

高宗绍兴十二年初,上居谅ウ,臣僚有请明堂行礼宜停罢奏乐、受胙等事。上亟谕礼官详定。太常寺检照景德、熙、丰亲郊典故,除郊庙、景灵宫并合用乐,其卤簿鼓吹及楼前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每处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即无去奏乐受胙之文。大飨为民祈福,为上帝、宗庙而作乐,礼不敢以卑废尊,《书》敛五福,锡庶民,况《熙宁礼》尤可考。其赦文有曰“六乐备舞,祥祉来臻”是也,然後诏遵旧典行之。其後礼部侍郎施奏:“礼经蕃乐,出於荒政,盖一时以示贬抑,昨内外暂止用乐。今徽考大事既毕,慈宁又已就养,其时节上寿,理宜举乐,一如旧制。”礼部寻言:“太母还宫,国家大庆,四方来贺,自今冬至、元正举行朝贺之礼,依国朝故事,合设大仗及用乐舞等,庶几明天子之尊,旧典不至废坠。”有诏俟来年举行。

孝宗初践大宝,立班设仗於紫宸殿,备陈雅乐,礼官寻请车驾诣太庙亲行朝飨,用登歌金玉大乐及采绘宫架乐舞,其於受终文祖之义有光,而在前朝亦为阙典,独鼓吹乐在仗内,以钦宗丧制而遏音。迨安穆皇后庙,礼部侍郎黄中首言:“国朝故事,神主升,系用鼓吹导引,前至太庙,乃用乐舞行事。宗庙荐享虽可用乐,鼓吹施於道路,情所未安,请备而不作。”续给、舍详议,谓:“荐享宗庙,为祖宗也,故以大包小,则别庙不嫌於用乐。今庙之礼,为安穆而行,岂可与荐享同日语?将来礼谒祖宗诸室,当用乐舞,至别庙奉安,宜停而不用,盖用乐於前殿,是不以钦宗而废祖宗之礼,停乐於别庙,是安穆为钦宗丧礼而屈也。如此,则於礼顺义允。”遂俞其请。既而右正言周操上言:“祖宗前殿,尊无二上。其於用乐,无复有嫌。然用之享庙行礼之日亦可,而用於今日之则不可。盖礼为安穆而设,则其所用乐,是为安穆而用,虽曰停於别庙,而为后用乐之名犹在也。孰若前後殿乐俱不作为尽善尽美无可议哉!”诏从之。

隆兴元年天申节,率群臣诣德寿宫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事下礼曹。黄中复奏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春秋》,贼未讨不书葬,以明臣子之责,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上韪其言,事遂寝。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故事,北使来朝,例锡花宴,如在大祀斋之中,则不用乐,辞见亦然,行之久矣。乾道三年,虏使来朝会庆节上寿,在亲郊散斋之内,陈正献公时以副枢兼参预,请令馆伴以礼谕之。而议者虑生事,多请权用乐者。李文简为吏部郎官,建言:‘汉唐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我艺祖初郊亦然。自崇宁、大观法周礼,分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复汉唐及本朝旧制,庶几两得。’上颇难之。陈公又奏:‘必不得己,则上寿之日设乐,而宣旨罢之。及宴使客,然後复用,庶几事天之诚,得以自尽,而所以礼使人者亦不为薄,自当悦服矣。’上可其奏,且曰:‘宴殿虽进御酒,亦毋用乐,唯於使人乃用之耳。’诸公顾以为紫宸上寿,乃使客之礼,固执前议。陈公又不可,独奏言曰:‘奉诏旨,有以见圣学高明,过古帝王远甚!臣敢不奉诏。然犹窃谓更当先令馆伴以初议谕使人,再三不从,乃从今诏,则於礼为尽,而彼亦无词,不可遽鄙夷人而遂自为失礼以徇之也。’蒋子礼犹守前说,陈公争愈力,上顾陈公曰:‘可。’即谕阁门行之。陈公退,复为奏曰:‘彼初未尝必欲用乐,我乃望风希意,而自欲用之,彼必笑我以敌国之臣,而亏事天之礼,他时轻侮,何所不至?此尤不可不留圣虑。’上嘉纳焉。既而卒诏垂拱上寿止乐,正殿为北使权用。六年,生辰使当辞,复在亲郊散斋之内,赵温叔丞相时以起居舍人为馆伴使,面奏决不可用乐。上然之。十月癸酉,北使辞。先一日,上遣中使谕温叔云:‘来日已决意不用乐,万一使人不顺,不知如何结末,请舍人更加思虑,来日五更奏来。’温叔复奏:‘殿陛之上,行酒,使人决不能省会。万一省会,亦必不敢不顺。万一不顺,臣恭备员馆伴,当乞直前奏禀。乞宣谕使人,陛下寅畏上天,今既散斋,决不使乐。若使人必欲使乐,乞移此茶酒,就驿中管领。所谓结末,不过如此。”上纳用焉。或谓前郊,虏使之来极恭顺。上喜,思以异礼待之,故叶、魏二相皆主用乐之议。郑景望、刘文潜时为馆职,尝移书政府论之而不听也。至是用赵公之义,始去乐。论者韪之。

●卷一百四十九 兵考一

○兵制

《周官 夏大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也。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乡。家所出一人,将、帅、长、司马者,其师吏也。言军将皆命卿,则凡军帅不特置,选於六官、六乡之吏。自卿以下,德任者使兼官焉。《春秋传》曰:“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诗 常武》曰:“整我六师。”《文王》曰:“六师及之。”此周为六军之见於经者也。《春秋传》曰:“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此小国一军之见於《传》也。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故《春秋传》曰:“广有一卒,卒偏之两。”疏云:“此皆据在乡时为卿大夫、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时尊卑命数而言。伍长不言下士者,以众为官卑,故略而不言。大国、次国、小国皆以命数同者军数则同。则上公为大国,侯、伯为次国,子、男为小国。鲁是侯爵,而《鲁颂》言:‘公徒三万。’注云: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言三万者,举成数也。如襄公作三军,则是前无三军,惟僖公盛时有之。又,季武子为三军,叔孙昭子不可,云:‘我,小侯也。’是伯禽大侯之时有之。楚之军法:百人为卒,五十人为偏,二十五人曰两。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为承,承有偏有两。以证此经‘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之意也。”)。一军,则二府,六史,胥十人,徒百人。”

盱江李氏曰:“此则六乡为六军。又按:《遂人职》云:‘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康成谓遂之军法如六乡,则六遂亦为六军。注疏谓天子六乡、六遂,合有十二军,而止六军何也?盖六乡为正军,六遂为副ヘ。至於大国之三乡、三遂,次国之二乡、二遂,小国之一乡、一遂,莫不皆然。但以王家迭用之则常六军尔,故止言六军,此乡、遂制军之法。”

《小司徒》:“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用,谓使民事之。伍、两、旅、卒、师、军,皆众之名。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所因农事而定军令者也。欲其恩足相恤,义足相救,张容相别,音声相识。作,为也,使功令之事。追,逐寇也。《春秋》:“公追戎於济西。”胥,伺捕盗贼也。疏曰:“五人为伍,即五家为比,家出一人。在家为比,在军为伍。五伍为两,即五比为闾。闾,二十五家;两,二十五人。四两为卒,即四闾为族。族,百家;卒,百人。五卒为旅,即五族为党。党,五百家。旅,五百人。五旅为师,即五党为州。州,二千五百家;师,二千五百人。五师为军,即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家;军,万二千五百人。”《管子》:“内政寄军令。在乡,五家为比;以营农事,比长领之;及其出军,家出一人,五人为伍,则伍长领之。在家,闾胥领之;闾在军则为两,司马领之。在家为族师,在军为卒长。在家为党正,在军为旅师。在家为州长,在军为师帅。在乡为大夫,在军为军将。”)。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均,平也。周,犹遍也。一家男女七人以上,则授之以上地,所养者众也。男女五人以下,则授之以下地,所养者寡也。正以七人、六人、五人为率者,有夫有妇然後为家。自二人以至十为九等。七、六、五者,为其中可任谓丁强任力役之事者也出老者一人而已,其馀男女强弱相半其大数)。凡起徒役者,毋过家一人,以其馀为羡,唯田与追胥竭作(郑司农云:“羡者,侥也。田,谓田猎也。追,谓追逐寇贼也。竭作者,尽行也。”)。凡国之大事,致民;大故,致馀子(大事,谓戎事也;大故,谓灾寇者也。郑司农云:“凡国有大事,乃当徵召。会聚百姓,则小司徒召聚之。馀子,谓羡也。”元谓馀子,卿大夫之子也,当守於王宫者也。疏曰:“此谓六乡之内,上剂致,一人为正卒,其馀皆为羡卒也。若六遂之内,以下剂致,一人为正卒,一人为羡卒,其馀皆为馀夫,饶远故也。”)。”

《遂人》:“以岁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教之稼穑。凡治野,以下剂致(致,犹会也。民虽受上田、中田、下田,及会之,以下剂为率,谓可任者家二人,优远民也)。”

陈氏《礼书》曰:“古者国有游ヘ,田有馀夫,军有羡卒,皆所以副其正也。六乡以三剂致民:上地家七人,至毋过家一人,以其馀为羡,则一人为正卒,馀可任者皆羡卒也。六遂以下剂致民:上地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可任者二家五人,而皆以下地二人任之,则一人为正卒,一人为羡卒,其馀不预,所以优野人也。惟田与追胥竭作,乡遂皆然。以田猎禽兽,人所同欲;追伺盗贼,人所同恶故也。羡卒亦谓之馀子,则馀子自私言之,羡卒自公言之。故周诗曰:‘其军三单。’先儒谓公刘始迁於豳,无羡卒是也。”

班固《汉志》:“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教以文德,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有赋(师古曰:“税者,田租也。赋谓发赋敛之赋也。”)。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故四井为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也,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邱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乘马之法(郑氏曰:“甲士在车士也。”)一同百里,提封万井(提,举也,举四封之内),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沈斥,水田泻卤也。术,大道也。川,谓水之通流者。沈谓居深水之下也。斥,咸卤之地),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采,官也。因官食地,故曰采地),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冬大阅以狩,皆於农隙以讲事焉。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连帅比年简车,卒正三年简徒,群牧五载大简车徒,此先王为国立武足兵之大略也。”

薛氏曰:“一封出车千乘。以杜氏法积算,十同千乘,当有戎马四千匹,牛一万二千头,甲士三千人,步卒七万二千人,合四卒之数,可以为六军。然而大国不过三军,其有六军者,犹天子六乡、六遂迭用之耳。记曰:‘大国不过千乘。’盖诸侯地不过百里,车不过千乘,以开方之法计之,方十里,为方一里者百,其赋十乘;方百里者,为方一里者万,其赋千乘。然赋虽出千乘,而兵不过三军,五百乘而已。则五百乘,三乡之所出也;千乘,阖境之所出也。何则?乡万二千五百家,合三乡则三万七千五百家。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则三军为三万七千五百人矣。三军而车五百乘,则天子六军,为车千乘矣。”

又曰:“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六军,七万五千人。千里之畿,提封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一井之田,八家耕之,总计六十四万井之田,为五百一十二万家。家之一夫,为五百一十二万夫,以此夫众而供万乘之赋,是为七家而赋一兵。孙子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盖言一夫从军,七家奉之,此亦见七家赋一兵也。自夫率之,七家相更以给军,则王畿之内,凡七征而役方一遍焉。”

章氏曰:“司徒之可任者如此其多,《司马法》之出士徒如彼其少,盖古人之於兵不尽用之,《小司徒》只言其可任者,非实数也。後世反此。晋作州兵,乃是尽数调发,甚非先王之制。其他如鲁成作邱甲;苏秦谓齐宣王,临淄之中七万户,不下户三男子,而卒以二十一万;曹操谓崔琰曰:‘昨按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是皆以实数调发。惟孔明仅有此意,以蜀之大,其兵常不过十二万,而所用八万,常留四万以为更代。蜀之强,以孔明不尽用之故。及蜀之亡,尚有十万二千。数年之,所折不过二万耳。”

◎成周兵制图

王    六乡六遂 六军(七万五千人)

大国(上公) 三乡三遂 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

次国(侯、伯) 二乡二遂 二军(二万五千人)

小国(子、男) 一乡一遂 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

伍(五人)  伍长、公司马,下士(一军,伍长二千五百人,六军共一万五千人)

两(二十五人)两司马,中士(一军,两司马五百人,六军共三千人)

卒(百人)  卒长,上士(一军,卒长一百二十五人,六军共七百五十人)。

旅(五百人) 旅帅,下大夫(一军,旅师二十五人,六军共一百五十人)。

师(二千五百人)师帅,中大夫(一军,师帅五人,六军共三十人)。

军(万二千五百人)军将,卿(一军,一人,六军共六卿)。

章氏曰:“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郊为乡六,乡百里。通十为同,为百里者十,提封九万井,九十万夫之地,除山川城邑之属三万六千井(为六万四千井,六十四万夫之地),除公田九分之一,为五十万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为三十五万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赋一乘(四邱为乘,故曰邱乘),积六乡为千乘而馀。率七家赋一兵,积六乡为七万五千人。此六军之制也。六遂及三等侯国,皆如乡之法。畿方千里,为千里者十,如乡之除为三百五十万四千夫。赋车千乘,卒七十五万人,为六军者十,此通畿之师也(牧野之师,纣七十万,意通圻皆发)。大司马递而征之(大司马教兵,号名有县鄙、家乡、官野之异;等物有诸侯、军吏、师都、乡、遂、郊野之别。此见其递征),十年而役一遍,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则终身无过一再给公上事,盖先王忠厚之至,更劳均逸,不欲穷民之力也。古者畿内之兵不出,所以重内也。卒有四方之役,即用诸侯人耳。或遣上公帅王赋,亦不过元戎十乘,以先启而行也(王有四方之事,冢宰徵师於诸侯,如《诗 常武》:“文王命卿士,太师皇父,整我六师。”冢宰也。小宰掌戎具,虎贲氏奉书,以牙璋发之)。而调兵诸侯,亦各从其方之便。高宗伐楚,盖裒荆之旅;武王克商,实用西土。至於征徐以鲁(《费誓》),追貊以韩(《韩奕》),於淮夷以江、汉,略见於经,可考也。平王出戍,远以见刺,当是时,周都洛矣,自洛戍申、许,无乃未甚远,而周人已不堪,况後世有劳师万里者哉?春秋之初,从王伐郑,犹有蔡人、卫人。二百四十二年,王人会伐屡矣,未尝见师之出。唯败绩於茅戎,王师自出,《春秋》深讥焉。”

齐桓公问管仲行伯用师之道,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矣。”乃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三分其国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工、商各三也,二者不从戎役),士乡十五(韦昭谓:“此士,军士也。十五乡合三万人,是为三军。农,野处而不昵,不在都邑之数,则下云五鄙是也。”),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作内政而寄军令焉。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居则为轨,出则为伍,所谓寄政);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小戎,兵车也。《诗》云:“小戎亻戋收。”)

;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公将其一(工、商之乡隶公),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振旅,秋以治兵。是故卒伍整於里,军旅整於郊。内教既成,令勿迁徙。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凡三军教士,三万人,车八百乘(周制:戎车一乘,步卒七十二人,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今齐车一乘五十人,万人为军。以齐法参周制,车增三百乘,徒损三万人。吴子云齐桓募士五万人,未详),盖如乡之法。五鄙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制野鄙之政,此以下与郊内之政异);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

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立五正(长也),各使听一属焉。是故正之政听属(正,五正,听大夫之治),牧政听县(牧,五属大夫,听县帅之治),下政听乡(下政,县帅。听乡帅之治)。自邑积至於五属,为四十五万家,率九家得一兵,得甲十万;九十家一车,得车五千乘,可为三军者四(长勺之战,桓公自谓有带甲十万,车五千乘,盖斥地甚大,非齐旧制)。盖如遂之法,以通国之数,而递征之率,车用六之一,士用十之三,大略依周变从轻便(当时地广,参用王畿之制)。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严蔽明蔽贤下比之罚。其贤者则乡长进之,官长书之,公訾相之,谓之三选。国子、高子退而乡,乡退而连,连退而里,里退而轨,轨退而伍,伍退而家。五属大夫复事,择其寡过者而摘之,亦严蔽贤蔽明下比之罚。五属大夫於是退而属,属退而县,县退而乡,乡退而卒,卒退而邑,邑退而家。政既成,以守则固,以征则强。

苏氏曰:“尝读《周官 司马法》,得军旅什伍之数。其後读管夷吾书,又得管子所以变周之制。盖王者之兵,出於不得已,而非以求胜敌也,故其为法要以不可败而已。至於威、文,非决胜无以定霸,故其法在必胜。繁而曲者所以为不可败也,简而直者所以为必胜也。周之制,万二千五百人而为军,万之有二千,二千之有五百,其数奇而不齐,是以知其所以为繁且曲也。今夫天度三百六十,均之十二辰得三十者,此其正也。五日四分之一者,此其奇也。使天度而无奇,则千载之日,虽妇人孺子皆以坐而计,唯其奇而不齐,是故巧历有所不能尽也。圣人知其然,故为之章会统元,以尽其数,以极其变。《司马》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万二千五百人而为军。二百五十,十取三焉而为奇,其馀七以为正四奇四正而八阵生焉。’夫以万二千五百人而均之,八阵之中,宜其有奇而不齐者,是以多为之曲折,以尽其数,以极其变,钩联蟠屈,各有条理。故三代之兴,治其兵、农、军赋,皆数十百年而後得志於天下。自周之亡,秦汉阵法,不复三代。其後诸葛独识其遗制,以为可用,以取天下,然相持数岁,魏人不敢决战,而孔明亦卒无尺寸之功。岂八阵者先王所以为不可败而非以逐利胜者邪?若夫管仲之制兵,其可谓截然而易晓矣。三分其国以为三军。五人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五乡一帅,万人为一军,公将其一,高、国将其二。三军三万人。如贯绳,如画棋局,疏畅洞达,虽有智者无所施其巧,故其法令简一,而民有馀力以致其死。昔者尝读《左氏春秋》,以为邱明最好兵法,盖三代之制至於列国犹有存者,以区区之郑,而鱼丽鹅鹳之阵,见於其书。及至管仲,阵法不少概见者,何哉?盖管仲欲以岁月服天下,故变古《司马法》而为是简略速胜之兵,是莫得而见其法也。其後吴、晋争长於黄池,王孙雒教夫差以三万人压晋垒而战,阵百为行,行百为阵,行阵皆彻,无有隐蔽,援桴而鼓之,勇怯尽应,三军皆欢,晋师大骇,卒以得志。由此观之,不简而直,不可以决胜。深惟後世不达繁简之宜,以取败北,而三代什伍之数,与管子所以治齐之兵,虽不可尽用,而其近如繁而曲者以之故守,近於简而直者以之决战,则庶乎其不可败而有所必胜矣。”

林氏曰:“如韦昭之说,则是国内无农,其六乡为工商,其十五则为兵而已。五属之地,则皆农居之。四民之外,特有所谓士卒,则是兵农分矣。或曰齐变周制,欲速得志於天下,则国内之民,在十五乡者专使之为士卒,亦必有田以授之,第不使出租税,供他役,庶调发虽烦,而民亦不怨。若其工商之六乡,为农之五属,则皆不以为兵。”

△右齐兵制

晋曲沃武公,并翼僖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庄十六年)。献公之十六年,始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以灭耿,灭霍,灭魏。惠公韩之败,作州兵(僖十五年,穆公获晋侯。吕甥言於众曰:“征缮以辅孺子,甲兵益多,庶有益乎!”众说。晋於是乎作州兵。五党为州,州二千五百家也。率一家起五人,则是一万二千五百人,古制也。孔颖达曰:“《周礼》,卿大夫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州长则否。今以州长管人既少,督察易精,故使州长治之。”)。文公於被庐,作三军(僖公二十七年)。将中军,溱佐之;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二军则上军为尊,三军则中军为尊。城濮之战,赋车七百乘(五万一千五百人)。按:楚启疆曰:“晋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馀四十县,遗守四千。”而平公治兵邾南,甲车四千乘,则晋通国率亦五千乘。用七百乘,犹齐之法。其後作三行以御狄(二十八年)。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成国不过三军,今复置三行,以辟天子六军之名,而实则为六军(按:《吴子》“晋文公召为前行四万,以获其志。”意即三行)。清原之,遂作五军(三十年)。盖文公虽增置三行,自知其僭,故罢之,更为上下新军。襄公於夷(文公六年),舍二军以复三军之制。景公必阝之战(宣十二年),三军增置大夫各一人,则犹三行也。至鞍之战(成二年),克请益车八百乘,始作六军,赏鞍之功(上、中、下各增新军,成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僭更王度若此。厉公鄢陵之战,罢新上军(十六年)。悼公初尚四军(襄公八年,楚伐郑,子展曰:“四军无阙。”),其後新军无帅,公使其什吏帅其卒乘、官属,以从於下军,明年遂舍之(襄十四年)。《传》曰:“礼也,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盖自文公僭王度,至悼公方革焉。

△右晋兵制

鲁自禽父封於曲阜,及僖公能复周公之宇,其《诗》曰“公车千乘”,说者以为大国之赋也。又,“公徒三万”,说者以为大国之军也。故知三军,鲁之旧。其曰三万,举成数也(实三万七千五百人)。宣公奢泰,初税亩,什二而税,既益民税。及成公谋伐齐(元年),作邱甲。邱各一甲,又益民赋,率一甸而加步卒二十四人、甲士一人,三甸而加一乘。兵车之赋,非复《司马法》之旧矣。

程氏曰:“《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邱为甸,甸方八里,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成方十里,出长毂一乘。’古者或以甸为乘,或以乘为甸。以甸为乘,稍人掌邱乘之政令,《礼记》为社邱、乘粢盛是也。以乘为甸,卫良夫乘甸两牡是也。盖乘者甸之赋,甸者乘之地。甸方八里,据地言之;成方十里,无沟洫言之,其实一也。今作邱甲者,即邱出甲一人,是一甸之中,共百人为兵也。《梁》以为甲非人人之所能为,杜预以为邱出甸赋,加四倍,误矣。

胡氏曰:“鲁至昭公时,尝於红,至增三之一耳。明年,战於鞍,四卿并出(前此《春秋》未有累书帅师者)。襄公十一年,三桓改作三军,三分鲁而各征其一: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其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至是中军削矣。昭公五年,遂舍中军,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於公。季氏专将一军,而孟、仲各专一军之半,公无军焉。八年,於红,自根牟至於商、卫(根牟,鲁东界。商,宋也,鲁西南境。卫,北邻也),革车千乘。故邾人告吴曰,鲁赋八百乘,邾六百乘,盖竭作也。考之《春秋》,书五,皆在昭、定之世。自红之後,继大於北蒲(十一年),於昌闾(二十二年),又於北蒲者再(定公十三年,十四年)。独异於他公者,用见二公在位,君不得有其国,而夺於大夫。大夫不得专其政,而制於陪臣。各恃兵威以为强,假大之名,阴择其材力可任者以植私党,使国人莫敢睥睨,终於不可制,盖伤公室削弱,疾臣下恣横也。迄哀公十二年用田赋,又以夫田而赋。军旅之征,悉变邱乘之制,民无馀力矣(兵赋之法,因其田财。九夫为井,十六井为邱,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言田赋。古者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足兵。今开田而赋,军旅之征非矣)。”

△右鲁兵制

楚自若敖、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武王始为军政,作荆尸以伐随,授师孑以立陈法(庄四年,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按宣十二年,随武子论楚之兵曰:“荆尸而举。”杜预曰:“荆,楚也。尸,陈也。楚武王始更此为陈法,遂以为名。”孑,钅仓属,亦楚陈所利。大抵陈中有利於长兵者,有利於短兵者。弓矢利远是长兵,孑是短兵。盖楚参用孑为陈)。成王地方千里,城濮之役(僖二十八年),子玉请战,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从之,大抵皆非正军,制亦非古(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盖兵属子玉者。子西将左,子上将右,当是西广、东宫之兵。《传》曰:“楚右师、左师溃,楚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杜曰:“三军惟中军完,则不败者止若放之六卒。

楚军有两广,即其亲军,今曰西广,止分其一而已。”杜注:“东宫曰太子,有宫甲分取以给之。”按:“文元年,商臣以宫甲围成王,是宫中兵也。若敖,楚武王之祖父,葬若敖者,子玉之祖也。”杜预曰:“六卒,子玉宗人之兵六百人,言不悉师以益之。”於时子玉既为令尹,而乃请战,盖欲增兵耳。若敖之六卒,乃子玉家兵。观宣公四年,楚子与若敖氏战於皋浒,敢於敌君战,则兵强可知)。穆王,按晋文、襄霸之後,楚益强大,时则严环卫之属(文元年《传》:“潘崇掌环列之尹。”杜《注》:“宫卫之官,列兵而环王宫。”又宣十二年《传》:“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注:“官,当同环列之尹、都君子、王马之属,所以亲卫於王,出入同之。”)。厥貉之会,陈、郑及宋受役於司马,以田孟诸,时则有右盂、左盂、两甄之制(文十年,会於厥貉,宋道楚子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

杜《注》:“盂,田猎陈名。”将猎,张两甄,故置二左司马,盖期思公复遂一人为右司马当中央,则左司马二人为两甄矣。两甄,犹言两翼)。庄王霸强,克庸以来(文十六年),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逮必阝之战(宣十二年),军制备矣。盖兆於武王,备於庄王,《传》莫详焉。三军以为正军(《传》曰:“楚子北,师次於必阝。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军,子反将右军。”此三军者,盖正军也。是时孙叔敖为令尹秉政,不在三军之数,如南辕反旆,军进退皆由之,故知令尹为兼统三军矣),二广以为亲军(《传》载乐武子言楚军制曰:“其军之戎分二广。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受之,至於昏,内官序当其夜。”

郑氏曰:“广,平横陈之车。”杜预《注》:“二广,君之亲兵。”按《传》:“楚子分左、右广。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王乘左广以逐赵旃。”杜预《注》:“楚王更迭载之,故各有御。”《传》又曰:“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广先左。”盖左、右二广,为王亲军。右广初驾,以及日中;左广受之,以及日入。尝在王侧,内官序当其夜,若今之当更,循环卫。敌安当掩袭?亲军之制详矣。僖二十八年;西广从子玉时,子王专军政,故分西广以属之。今必阝之战则二广皆以侯玉迭载。其曰楚之乘广先左,杜预虽云以乘左得胜,然实则楚人尚左,故亲军分为二广,而王则乘左),游阙以为游兵(《传》“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

游阙,盖游兵往来游补阙者,观兵陈何处为薄,则从而补之,所谓奇军以防败失,由正军中逐旋分出,不系步伍之数也)。广有一卒,卒偏之两(《传》曰:“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又曰:“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司马法》“百人为卒,卒二十五人为两,车十五乘为大偏,九乘为小偏,其尤大者,又有二十五乘之偏。”今一广十五乘,则古大偏之法,而曰卒偏之两者,孔颖达谓两广之别,各有一卒之兵百人也。一卒之外,复有十五乘之偏,并二十五人之两,既言一卒,又云卒偏之两,言卒之者,成辞婉句耳。盖防正军有败,则以偏卒易之;正卒有阙,则以偏卒补之),於陈则分左右二拒(《传》曰:“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

亦犹郑二拒,盖楚子在中军,与晋中军相对,临战分此二拒,右拒当晋下军,左拒当晋上军,故杜预谓为陈名)。调卒之法:商农工贾,不败其业,卒乘辑睦,不奸於事。行军之典:则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後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军行:右辕,左追蓐。凡兵车有甲士,有步卒。甲士在车,不供碎役。分步卒为前、左、右三处。兵车一辕,服马夹之。而言夹辕者,步卒被主分左右者。军行时又分之,在两厢挟辕,以为战备。《传》曰:“令尹南辕。”又曰:“改乘辕。”楚陈以辕为主,以辕表车,正是挟车,严兵以备不虞。其应左右者,使之追步草蓐,令离道求草,不近兵车。蓐,谓卧止之草,以为宿备。豫定左右之别,在道分使之,故云军行。至於对陈,则在车左右,前茅虑无:《正义》曰:‘茅,明也。’

在前者,明为思虑所无之事,恐卒有非常,则预告军众,使知而为备,如今军行令人远在军前,斥度候望,虞有伏兵。使逾行之,持以绛及白为幡,与军人为私号,《曲礼》“前有水,则载青旌”之类是也。茅,明。《释言》:“文舍人曰‘茅,昧之明也。’”杜预注:“或曰:时楚以茅为旌,义未详。”中权是中军大将军进退之权,三军之心在此。权者,谓谋之高下轻重皆当。後劲,以精兵为殿。後世劲兵多在前,或被击败则後无应,劲兵之後,此最良法。百官象物而动,物,犹类也,谓旌旗画物类也。百官尊卑不同,象其所见之物而行动。军之政教,不待号令而自备。《周礼 大司马》:“仲秋教治兵辨旗物之用,王载太常,诸侯载,军吏载旗,师都载旌,乡遂载物,郊野载,百官载。”

凡旗有军众者画异物,无者帛而已。尊卑所逮,各有物类,此云象物而动,谓军行时,当指治兵之法)。行军之翼日,则辎重至(乙卯,王乘左广以逐赵旃。及昏,楚师军於必阝,晋之馀师不能军。丙辰,楚重至於必阝。杜《注》:“辎重也。”楚辎重尝後正军一日,盖楚军有法,辎重若与正军过远,则有邀击之患;过近,则重兵才乱,正军亦溃。後世用兵先击辎重取胜者多,盖以非太近则太远,以是知楚辎重远大兵一日为得宜也)。凡此,皆军政之善者也。若共王之世,公子婴齐为简之师,组甲被练,皆创名之(襄三年《传》:“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简,谓选择也。杜预注:“组甲、被练,皆战备也。组甲,漆甲成组文。被练,练袍。”

贾逵云:“组甲,以组缀甲,车士服之。被练,帛也,以帛缀甲,步卒服之。”孔颖达曰:“甲贵牢固,练若不固,宜皆用组,何当造不牢之甲而令步卒服之?岂欲其被伤,故使甲不牢也。若练以缀甲,何以谓之被?又组是条绳,不可为衣服,安得以为甲里?杜言组甲,漆甲成组文,今时漆甲有为文者。被,练文。不言甲,必非甲名。被是被覆衣著之名,故以练袍被於身上,虽并无明证,而杜说近之。”吕祖谦曰:“组甲、被练,皆择兵之精者。”被练,若今之软缠之类)。康王以掩为司马,始井沃衍,牧隰皋,赋车籍马,而有车兵、徒兵、甲之数(襄二十五年,楚掩为司马,子木使庄赋,数甲兵。掩书土田,牧隰皋,井衍沃。量入赋,赋车、籍马,赋车兵、徒兵甲、之数。

既成,以授子木)。灵王斥地益大,陈、蔡不羹,邑赋千乘,於是有五帅(《左氏传》:“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平王简上国、东国之兵,都外都师,精练有法(昭十四年,楚平王使然丹简上国之兵於宗邱,且抚其民。使屈罢简东国之兵於召陵,亦如之。好於边疆,息民五年,而复用师。杜预注:“上国,都在国都之西,西方居上流,故谓之上国。”按下云简东国之兵,亦如此,知此是简西国之兵也。西国、东国,皆是楚人在国之东、西者。孔颖达曰:“西为上,则东为下,下言东,则此是西,互见也。”)。至若成丁,则若申、息之子弟(僖二十八年,楚子入居於申。子玉城濮之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杜预曰:“申、息二邑子弟皆从子玉而死。”)

;士兵则若都君子;按之则若王马之属(昭二十七年《传》:“左司马戍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杜《注》:“在都邑之士有复除者。”贾逵云:“平常免其行役,事急则从乃使之耳。”君子既有士,则不调发,唯吴、楚多有此,事急则从。如越有君子六千人是也。王马之属,王养马官属校人之类,凡此皆以急调役,非常法)。其为舟师以待吴寇,而卒莫能以得志,故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楚用舟师,自康王始。考之经传,吴自成七年始入州来,暨共王卒,继侵楚。明年,败楚於皋舟之隘。是吴利在舟师,楚惧无以敌吴。後十年,康王始为舟师,以略吴疆,而吴乃灭巢。昭王时,救潜之役,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河内而还,竟无成功。其後,囊瓦伐吴,师於豫章,吴人见舟豫章,而潜师於巢,遂败楚师。入郢之後,吴太子终累又败楚舟师,获其帅,盖楚虽以备舟,置舟师,而实莫能胜,亦地形用便有不同耳)。

△右楚兵制

秦自非子为孝王养马、渭之,封为附庸,至秦仲始大。秦仲之孙襄公,当平王初,兴兵讨西戎以救周。平王东迁,遂有岐、丰之地,列为诸侯,地与戎相错。襄公其车马,备其兵甲,武事备矣。至穆公霸西戎,始作三军。ゾ之役,三帅而车三百乘。又置陷阵(《吴子》:“秦置陷阵三万。”),鲁定公五年,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救楚,兵力益以强盛。及孝公用商鞅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五而相收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音律)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行之十年,民勇於公战,怯於私斗。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人稠,诱三晋之人耕秦地,优其田宅,而使秦人应敌於外,大率百人则五十人为农,五十人习战,凡民年二十三,附之畴官,给郡县一月而更谓卒,复给中都一岁谓正卒,复屯边一岁谓戍卒,凡战获一首,赐爵一级(自公士至大庶长十八级,後通关内、列侯,二十级)。皆以战功相君长。长平之役,年十五以上悉发,又非商鞅之旧矣。

△右秦兵制

苏秦说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辽东(二水名),北有林胡、楼烦(楼烦,属雁门郡二胡国名,朔、岚已北),西有中、九原(二郡名),南有滹沱、易水,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南有碣石、雁门之饶,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於棘栗矣,此所谓之天府也。”说赵肃侯曰:“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於赵。赵地方二千馀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臣窃以天下地图按之,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国为一,并力西向而攻秦,破秦必矣。说韩宣惠王曰:”韩,氏有巩、洛、成皋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东有宛、穰(二县名)、洧水,南有陉山,地方九百馀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

子(南方子,蛮夷柘弩,皆善材)、少府、时力、距来者(韩有子弩,又有少府所造二种之弩。按:时力,谓作之得时,力倍於常,故名时力。距来者,谓弩势劲利,足距来敌也。见《淮南子》),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卒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心。韩卒之剑戟,皆出於冥山(冥山在朔州北)、棠(在豫州偃城)、墨阳(《淮南子》曰:“墨阳之莫邪也。”)、合赙(《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後语》则合相)、邓师、宛冯(邓国有功铸剑,因名邓师。宛人於冯池铸剑,故号宛冯。在荥阳)、龙渊、太阿(二剑名),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革抉、芮(抉音决,谓以革为射决。决,射也。音伐,谓也。芮,谓系盾之纷绶也),无不毕具。

以韩卒之勇,被坚甲,疏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说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妻阝;东有淮、颖、煮枣、无胥;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枣,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曾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訇訇殷殷(訇,麾宏反。殷,音隐),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即魏氏武卒也。注见後班固《刑法志》),苍头二十万(谓以青巾裹头,以异於众。《荀子》:“魏有苍头二十万是也。”),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厮养之卒,谓养马贱者,亦为兵)。车六百乘,骑五千匹,此其过越句践、武王远矣。说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勃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

齐地方二千馀里,带甲数十万,粟如邱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五家,即五国),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背泰山,绝清河,涉勃海也(言临淄自足,齐有军役,不用度河取二部)。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於远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地方五千馀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伯王之资也。”班固《汉书 刑法志》曰:“春秋之後,灭弱吞小,并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视(师古曰:“视读曰示。”)。而秦更各角抵(师古曰:“抵音丁礼反,解在《武纪》。”)

,先王之礼,没於淫乐中矣。雄桀之士,因辅时,作为权诈,以相倾覆,吴有孙武,齐有孙膑(师古曰:“膑音频忍反。”),魏有吴起,秦有商鞅,皆禽敌立胜。垂著篇籍。当此之时,合从、连衡(师古曰:“衡,横也。战国时、齐、楚、韩、魏、燕、赵为从,秦国为衡。从音子容反,谓其地形南北从长也。秦地形东西横长,故为衡也。”),转相攻伐,代为雌雄(师古曰:“代,亦迭也。”)。齐愍以技击︹,(孟康曰:“兵家之技巧。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魏惠以武卒奋(师古曰:“奋,盛起。”),秦昭以锐士胜(师古曰:“锐,勇利。”)。世方争於功利,而驰说者以孙、吴为宗。时唯荀卿明於王道而非之曰:‘彼孙、吴者,上利而贵变诈,施於暴乱昏之国,君臣有(师古曰:“言有隙不谐和。”)

,上下离心,政谋不良,故可变而诈也。夫仁人在上,为下所(读作仰),犹子弟之卫父兄,若手足之头目,何可当也(,御难也)。邻国望我,欢若亲戚,芬若椒兰,顾视其上,犹焚灼仇仇,人情岂肯为其所恶而攻其所好哉?故以桀攻桀,犹有巧拙;以桀攻尧,若卵投石,夫何幸之有(师古曰:“言往必破碎。”)!《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师古曰:“《殷颂 长发》之诗也。武王,谓汤也。虔,敬也。遏,止也。言汤建号兴师,犹本仁义,虽执戚钺,以敬为先,故得如火之盛,无能止也。”)。’言以仁义绥民者,无敌於天下也。若齐之技击,得一首则受赐金。事小敌脆,则俞可用也(师古曰:“俞,与偷同,谓苟且。”)

;事钜敌坚,则涣然离矣,是亡国之兵也。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服虔曰:“作大甲三属,竟人身也。”苏林曰:“兜鍪也。盆领也,髀也。”如淳曰:“上身一,髀一,胫缴一,凡三属也。”师古曰:“属,联也。”),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师古曰:“个读曰{固},{固}枚也。胄,兜鍪也。冠胄带剑者,著兜鍪而又带剑也。赢,谓担负也,音盈。”),日中而趋百里(师古曰:“中,一日之中。”),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师古曰:“中试,试之而中科条也。复,谓免其赋税也。利田宅者,给其便利之处也。中音竹仲反。复音方目反。”)。如此,则其地虽广,其税必寡,其气力数年而衰,是危国之兵也。

秦人,其生民也狭厄,其使民也酷烈(师古曰:“狭,地小也。隘,险固也。酷,重辱也。烈,猛威也。”)。劫之以,隐之以厄(郑氏曰:“秦地多隘,藏隐其民於隘中也。臣瓒曰:“秦政急峻,隐括其民於隘狭之法。”),狃之以赏庆,道之以刑罚(师古曰:“狃,串习也,音女救反。道读曰导。”),使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战无由也。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服虔曰:“能得著甲者五人首,使得隶役五家也。”如淳曰:“役隶五家,是为相君长。”),是最为有数,故能四者有胜於天下。然皆干赏蹈利之兵,庸徒鬻卖之道耳(师古曰:“鬻音育。”),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师古曰:“矜,持也。”)。故虽地广兵︹,思思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轧已也(苏林曰:“思音慎而无礼则葸之葸。

思,惧貌也。”张晏曰:“轧,践轹也。”师古曰:“思音先祀反,轧音於黠反。”)。至乎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孟康曰,“入王兵之域而未尽善也。”),然犹未本仁义之统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锐士(师古曰:“直,亦当也。”);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故曰:‘善师者不陈(师古曰:“战陈之义,本因陈列为民,而名音变耳。字则作陈,更无别体。而末代学者辄改其字旁从车,非经史之本文也。今宜依古,不从流俗也。”),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百僚,咎繇作士(师古曰:“土师,理官,谓司寇之职也。”),命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而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陈者也。

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禽桀、纣(师古曰:“谓《汤誓》、《泰誓》、《牧誓》是也。”),所谓善陈不战者也。齐桓南服︹楚,使贡周室(师古曰:“谓僖四年伐楚,次於陉,责包茅不入,王祭不供也。”),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师古曰:“谓庄三十年伐山戎,以其病燕故。”),存亡继绝,功为伯首(师古曰:“谓存三亡国,卫、邢、鲁也。伯读曰霸。”)。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出亡(师古曰:“谓定四年,吴入郢,楚子出,涉睢,济江,入於中也。)。”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走赴秦,号哭请救。(师古曰:“谓申包胥如秦乞师也。夯,古奔字。”)秦人为之出兵(师古曰:“谓秦子蒲、子武帅车五百乘以救楚也。”)

。二国并力,遂走吴师(师古曰:“谓子蒲大败夫概王於沂,射之子从子西败吴师於军祥),昭王返国(师古曰:“吴师已归,楚子入郢。”),所谓善败不亡者也。若秦因四世之胜,据河山之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奋其爪牙,禽猎六国,以并天下(师古曰:“言如猎之取兽。”)。穷武极诈,士民不附,卒隶之徒,还为敌雠(师古曰:“谓陈胜、吴广、英布之徒也。”),起合,果共轧之(师古曰:“,疾风也,如之起,言其速也;如之合,言其盛也。,音必遥反。”)。斯为下矣。凡兵,所以存亡继绝,救乱除害也。故伊、吕之将,子孙有国,与商、周并(师古曰:“言其同盛衰也。”)。至於末世,苟任诈力,以快贪残。争城,杀人盈城;争地,杀人满野。孙、吴、商、白之徒,皆身诛戮於前,而国灭亡於後(师古曰:“孙武、孙膑、吴起、商鞅、白起也。”)。报应之,各以类至,其道然矣。”

自周室以东,诸侯强大,僭侈兵法军制,国自为政,俱非先王之旧,晋、楚、齐、秦其尤也。鲁虽弱国,而军制亦屡变,故摭《左氏内》、《外传》诸书,略考诸国之兵制。至战国时,六王争强,军政虽无可考,而略见於苏秦之说。班孟坚《西汉 刑法志》,论兵多述春秋、战国时事,颇有可考,故具载之。

秦始皇既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置材官;聚天下兵器於咸阳,铸为锺钅;讲武之礼,罢为角。是时北筑长城四十馀万,南戍五岭五十馀万,骊山、阿房之役,各七十馀万。兵不足用而後发谪矣,其後里门之左一切发之而胜、广起(里门左,谓闾里之左。凡居者以富强为右,贫弱为左。秦役戍多富者,役尽兼取贫弱而发之也)。

山斋易氏曰:“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又有骊山、阿房之役,兵不足用,乃至发谪。先发弛刑之类,次发西贾人之类,次发治狱不直者之类,次以隐官刑徒者,次以尝有市籍者,又其次则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先发里门之左,名闾左之戍,未及发右而二世立,复调材士五万人以卫咸阳,民不聊生,天下骚动,而胜、广起矣。是时楚兵百万,而秦发近县不及,乃赦骊山徒、奴产子以击盗。及关东盗贼益炽,又发关中卒以击之,而章邯三岁将兵,亡失已十数万,坑於降楚者又二十馀万。沛公入关而秦遂以亡。原秦之亡,皆起於兵备废弛而倚办於仓卒。高祖鉴其弊,而於郡国京师兵备严整,且内外有相制之势,汉法之善者也。

按班史以销锋镝、弛武备为秦之所以亡,山斋因而发明其说。然愚以为秦之亡,非关於兵弛也。当时尽吞六雄,威震六合,彼胡、越僻在裔夷,岂能为纤芥之害,而发百万之师以戍之。骊山、阿房之役,又复数十万,健卒壮士,虚耗於无用之时,糜烂於不切之役,盖侧目倒戈相挺而并起者皆秦兵也。《史记》言,先是诸侯吏卒繇使屯戍过秦中者,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章邯以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怨,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又尽诛吾父母妻子,奈何?”诸将微闻其语,以告项羽,羽乃尽坑秦卒二十馀万人。夫此二十万人者,即十馀年前王翦、王贲等将之以横行天下,诛灭六雄者也。国有兴废,而士心之勇怯顿殊,异哉!然章邯之降也,特以畏赵高之谗、二世之诛,而其兵固非小弱,亦未尝甚败衄也。而此二十万人者,亦复弭耳解甲,而曾无异辞。虽明知必蹈祸机,反幸诸侯之入关以纾祸,所谓“寡助之至,亲戚叛之”者欤!

●卷一百五十 兵考二

○兵制

汉兴,踵秦而置材官於郡国。

十一年,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皇太子卫,军霸上。惠帝七年,发车骑、材官诣荥阳。文帝三年,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景帝後二年,发车骑、材官屯雁门。武帝,王恢击匈奴,伏兵车骑、材官三十馀万,匿马邑旁谷中。

宣帝神爵元年,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诣金城。

易氏曰:“《刑法志》曰‘踵秦置材官、车骑於郡国’,特其略耳,其实不惟置材官而已。又曰‘武帝外有楼船’,特言用楼船以平百粤耳,其实高祖已有楼船之制也。《光武纪》注所引《汉官仪》曰:‘高祖命天下选能引关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以秋後讲肄课试,各有员数。’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楼船。盖三者之兵,各随其地之所宜。以汉史考之,大抵巴蜀、三河、颍川诸处止有材官,上郡、北地、陇西、诸处止有车骑,而庐江、浔阳、会稽诸处止有楼船。三者之兵,虽各随其地之所宜,而郡国之兵,其制则一。有列郡,有王国,有侯国。郡有守,有都尉。都尉佐太守典武。其在王国,则相比郡守,中尉比都尉。侯国有相,秩比天子令长。每岁郡守、尉教兵,则侯国之相与焉。侯国之兵既属之郡,而王国之兵亦天子所有,不可擅用,防微杜渐,皆所以尊京师也。

京师有南、北军之屯(《汉旧仪》:“殿外门署卫尉,殿内郎署,属光禄动,南军也”),南军,卫主之(颜曰:“卫尉等在宫内。胡广云主宫阙之门内卫士。”)掌宫城门内之兵。

《百官表》:“卫尉掌宫门卫屯兵。”而《高后纪》言周勃既入北军,尚有南军,乃令平阳侯告卫尉,无纳吕产。时吕禄为将军,掌北军。产为相国,掌南军。太尉已入北军,尚有南军,故未敢诵言诛产。已告卫尉毋纳相国产殿门。产欲入未央宫为乱,弗得入,盖产所将南军,当在殿庐之内。及宣帝用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不言南军。盖卫即南军也。戾太子变,时京师兵尽发,独不闻发南军,盖卫士从上在甘泉故也。以此知南军为宫城兵,而卫尉主之。

古者环卫有二等,宫伯则领贵游子弟,宫正则领宫徒役事,汉有卫郎、卫兵,亦此制欤!(卫尉典卫兵,郎中令典卫郎)武帝更名郎中令名光禄勋。掌宿卫宫殿门户。其属者有诸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凡郎官皆上直。执戟宿卫,出充车骑,惟议郎不在直中)。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车、户、骑三将见《百官表》)。

易氏曰:“或曰,汉制有卫郎、卫兵。卫兵既属卫尉,为南军,而郎中令均是宿卫,故《表》、《志》皆列於卫尉之前,而论者皆编为南军,若谓郎中令所领皆郎,不可以军言,则守门户、出充车骑,孰谓其非军也?郎而非军,宣帝胡为出之以击羌哉?此说殆不其然。抑尝考之,郎卫、兵卫,固均为宿卫之职,而郎中令、卫尉所掌,又皆宫门内外之事。按郎中令乃秦官,武帝更其名为光禄勋。《前表》,光禄勋掌宫门户,卫尉掌宫殿门卫屯兵;《後志》,光禄勋掌宿卫宫殿门户。卫尉掌宫门卫士,宫门徼巡事。其职实有相关者。《旧仪》曰:‘殿外门舍属卫尉,殿内门舍属光禄勋。’职之相关,特有内外之别耳。此正《周官》所谓宫正、宫伯之职。然兵卫之属卫尉者号为南军,固可考而知。若遂以光禄勋列於南军,则有所不可考者。汉光禄勋之职,属官: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秩比二千石;郎中有车、户、骑三将,秩比千石;以下如议郎、中郎,秩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职任固不轻矣。而当时以二千石以上子弟及明经、孝廉、射策甲科、博士弟子高第及尚书奏赋、军功良家子充之,其後又期门、羽林皆属焉,是皆亲近天子之官,别为一府,非可谓之南军也。所谓守门户、充车骑者,若今之环卫出为天子导从仪卫而已,非可以军名也。宣帝之击羌,特以死事之子孙、羽林孤儿用之,非谓所掌之郎而尽使之从军。不然,文帝自代邸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以是观之,则张武自别领郎卫之职,宋昌自兼领南北军之职,兵卫、郎卫,分为二职,则知郎卫非南军明矣。

武帝时,置期门、羽林(皆宿卫官,属南军)。

《东方朔传》:“上始微行,常用饮酎己。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以六郡良家子选给(六郡谓陇西、天水、北地、上郡、西河也),掌执兵迭从,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甘延寿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投石超距,绝於等伦,尝超逾羽林亭楼,由是迁为郎,试弁,为期门。霍光都肄郎羽林)。

建元三年,初置比郎,无员,多至千人,有仆射,秩比千石。太初元年初置,名曰建章营骑,後更名羽林骑。又取从军死事者之子孙养羽林,教以五兵,号曰羽林孤儿(少壮令从军)。羽林有令、丞。宣帝令中郎将、骑都尉监羽林,秩比二千石。(蔡质《汉仪》曰:“羽林有左监,主羽林左骑八百;右监主右骑九百人。”)又有羽林黄头郎(《枚乘传 注》:“习水战者也。”),平帝又更期门为虎贲,主宿卫此光禄勋所领之兵(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吴氏《能改斋漫录》曰:“此说非也。按《晋志》:‘羽林军四十五在营室星之南,一曰天军,主军骑。’则汉名军以羽林,法天文耳。”)。

章氏曰:“南军有郎卫、兵卫,掌天子宿卫;北军止於护城,轻重不侔矣。汉世凡大丧,自诸郎卫皆发。而宣帝之葬霍光,光武之葬吴汉,则诏以北军护送。章怀太子曰:‘不以南军,重之也。’又:‘王国人不得宿卫,亲属犯法人不得宿卫。’如龚遂为楚王常侍,三举孝廉,以王国人不得宿卫;萧望之以甲科为郎,坐从弟犯法,则不得宿卫。季冬或正月,天子行幸曲台,临飨卫士,劝以农桑,令就田里,必观以角而後遣,则南军之重可知矣。”

北军,中尉主之,掌京城门内之兵。

《百官表》:“中尉,秦官,掌巡徼京师,属官有中垒、寺互、武库(兵器所)、都船四令丞。又有式道左右候、候丞,及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皆属焉。”是中尉所职,乃巡徼京师,以此知北军为京城兵,而中尉主之也。

山斋易氏曰:“北军徼巡京师,属中尉,别有垒垣军门在京城。按《胡建传》云:‘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为贾区,军正丞胡建斩之。’而中垒校尉实掌北军垒门内,则是北军自有垒垣军门。惟北军有垒垣军门,必有汉节而後入。《高纪》:‘上将军吕禄、相国吕产颛兵秉政,太尉周勃欲入北军而不得入,乃令纪通持节,矫内勃北军。’又《武纪》:‘征和元年,发三辅为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又《汉帝年纪》:‘大搜长安中,闭城门十五日,待诏征官多饿死。’是北军在长安城内,苟无汉节,虽以太尉之尊,军门得以拒之,不得辄入,其法甚严也。然北军之垒错列长安城内,不近宫城。惟南宫列於宫垣,北军亦不得入,《江充传》:‘贵戚近臣多奢僭,充皆举劾,奏请没入军马,令身诣北军击匈奴。即移书光禄勋、中黄门,逮名近臣侍中诸当诣北军者,移劾门卫,禁止无令得出入宫殿。’又《礼仪志》:‘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中黄门倡,亻辰子和,持炬火,送疫出端门外。五营骑士传火弃雒水中。’《东京赋》注云:‘卫士千人在端门外,五营千骑在卫士外。’此卫士在内、北军在外之证也。”

又曰:“或曰‘北军属太尉,武帝更太尉为大司马,以宠大将,而北军分八校,以中垒领之’,非也。武帝置八校,各有校尉,秩皆二千石,不相统属。而中垒自掌北军垒垣门事,非兼八校,此固不待辩而明矣。至谓北军属太尉,则尤不可以不辩。彼独见太尉周勃入北军之事,故举而言之,殊不知当时勃欲入北军,必令纪通持节矫内之,是以计诛吕氏,非谓以太尉勃领北军而後入也。盖北军自属中尉,而太尉掌武,虽本兵之任,然三公之职,初不常置。按司马氏《将相表》:‘高帝二年,太尉卢绾,五年罢。十一年,周勃为太尉,攻代,後官省。高后四年,置太尉官。文帝三年罢。属丞相景帝五年复置,七年罢。武帝建元元年复置,二年罢。’後改为大司马。是其职之或置或罢,盖以三公无所不统,官不必备,惟其人而已,岂专领北军者邪!”

武帝增置八校(属北军),更名中尉为执金吾(《百官志》:“执金吾,秦官,缇骑五百二十人。”光武曰“仕宦当至执金吾”,言徒役盛也)。

帝用兵四夷,发中尉之卒,远击南粤,恐内无重兵,或致生变,於是创置七校尉,募知胡事者为胡骑,知越人事者为越骑。又取中尉属官所谓中垒者进为校尉,凡八校尉。

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外,又外掌西域。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内屯兵。越骑校尉掌越骑(如淳曰:“越人内附以为骑也。”晋灼曰:“取其材力超越也。”师古曰:“《宣纪》言飞射声、胡越骑,又此有胡骑,如淳说是也。”)。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长水,胡名也。宣曲,观名,胡骑屯所),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胡骑之屯池阳者)。射声校尉掌待诏射声者(服虔曰:“工射者也,冥冥中闻声则中之,因以名也。”应劭曰:“须诏所命而射,故曰待诏射也。”),虎贲校尉掌轻车。凡八校尉,皆武帝初置,有丞、司马,秩皆二千石(《刑法志》言:“武帝平南粤,内增七校。”盖胡骑校尉不常置,故言七)。 外又有城门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不在八校尉数内),有司马(八屯各有司马), 十二城门候(门各有候。萧望之署小苑东门候,亦其比也。城门初无兵,自戾太子事後置,以城门校尉一人领之。十二城门各有候,王商以特进,孔光以太傅领城门兵,得举吏如五府)。

山斋易氏曰:“按《刘屈传》:‘戾太子使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皆已装会。侍郎莽通使长安,追捕如侯,告胡人曰,节有诈,勿听也。遂斩如侯,引骑入长安。’盖中垒在北军,而步兵在长林苑门、长水,兼掌长水及宣曲胡骑,则在长水及宣曲,皆在长安城外。颜师古以长水在今县东长水乡,是知八校分屯不专在一所,虽同名北军,而各以校尉领之,而不属中尉之北军。此八校尉所以自列於城门校尉之後,而中垒校尉亦别掌北军垒门内外,不属金吾也。盖金吾秩中二千石,而八校皆秩二千石,其位亦重矣。光武并七校为五营,故省虎贲入射声,省胡骑人长水,又省中垒校尉而置北军中候,掌监五营。自是五营属北军,以北军中候监之,谓之北军五营。”

章氏曰:“按武帝八校为北军,《表》不言属中尉。疑中垒自专统北军,与中尉异司,而北军始不属中尉矣。武帝既增校尉,恐中垒之权太重,又於光禄勋之下,旋理会增添,於是增羽林、期门,以益南军,大概领二军之势均。”胡广曰:“卫尉巡行宫中,则执金吾徼於宫外为表里。”唐李揆曰:“汉以南北军相制者此也。”

又曰:“汉初南北军亦自郡国更番调发来,何以言之?黄霸为京兆尹,坐发骑士诣北军,马不士,劾乏军兴。则知自郡国调上卫士一岁一更,更代番上,初无定兵。自武帝置八校,则募兵始此。置羽林、期门,则长从始此。”古者禁卫兵不出。汉初,犹得古意,京师之兵不以出征。高帝十一年,发中尉卒军灞上,文帝三年,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则中尉之兵未始远出。武帝元鼎六年,发中尉卒击吕嘉,则失之矣。至宣帝遂令羽林、飞诸兵远赴金城击羌,不亦骚动之甚乎!”

又曰:“汉兵郎无员数,虎贲千五百人,而多不过千人;羽林左八百人,右九百人;八校各七百人。至东汉不过三千五百三十六人。执金吾缇骑五百二十人,至东汉亦不过六百人。卫尉所领诸宫掖门都侯、剑戟卫士,至东汉不过二千五百人。十二城门兵不见数,然亦不过门置一候,以掖门司马领之,多至百八十人,少或三十八人,则城门领於一校,大约可见。中都兵盖仅用四万耳。”

◎南军图(上准《东汉 安帝纪》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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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署郎│车、户、骑三将│武│武帝置期门,平帝│左监(主左

│ │更虎贲

│骑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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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中郎将(主 │虎│虎贲郎(千五百 │

│ 左署郎)

│ │人,无常员,多 │

│ │至千人。主虎贲 │

南│

│ │宿卫)

├───┼───────┼─┼────────┼──────

│光禄勋│五官中郎将  │主│主殿门内

│(本郎│(主五官郎) │ │

│中令,│

│ │

│武帝改)

│ │

├───┼───────┼─┼────────┼──────

│右中郎将

│羽│羽林郎

军│

│(主右署郎) │ │ (百八十人) │

├───┼───────┼─┼────────┼──────

│卫士 │车、户、骑三将│武│武帝置建章营骑、│右监(主右

│(八十│

│ │ 羽林骑

│骑九百人)

│一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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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尉国(下准《东汉 百官志》卫尉注)

主殿 公车司马(主阙门兵)

   南宫卫士(卫士五百三十七人)     北宫卫士(卫士四百七十二人)

右都候(主剑戟,卫士四百十六人)

卫尉 左都候(主剑戟,卫士三百八十三人)

南宫南屯司马(主平城门,卫士一百二人)

北宫门苍龙司马(主东门卫士四十人)

元武司马(主元武门,卫士三十八人)

北屯司马(主北门,卫士三十八人)

外兵 北门朱雀司马(主南掖门,卫士一百二十四人)     东明司马(主东门,卫士一百八十人)

朔平司马(主北门,卫士一百十七人)

◎北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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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垒校尉 │掌北军│北京│越骑校尉(领士七百人,掌越骑)

北│(本中尉,│垒门 │城兵│步兵校尉(领士七百人,掌上林苑门屯兵)

│武帝改属 │

 │光武省, │   │  │长水校尉(领士七百三十六人,掌

│置中候) │   │

│  长水、宣曲胡骑)

 │

│   │

│射声校尉(领士七百人,掌待诏射士)

军│

│   │

│屯骑校尉(领士七百人,掌骑士)

│胡骑校尉(光武并长水,掌胡骑之屯

│池阳者,不常置)

│虎贲校尉(光武并射声,号五营,掌

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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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氏曰:“班孟坚志刑法而不志兵,取古者大刑用兵之义。而以兵附刑,然述之不详,使一代之制无考焉。汉初,兵民不甚分,如冯唐谓吏卒皆家人子弟,起田中从军。而後汉《礼仪志》谓罢遣卫士,必劝以农桑。由是观之,兵农尚未分。”

山斋易氏《汉南北军始末序》曰:“汉之兵制,莫详於京师南北军之屯,虽东西两京沿革不常,然皆居重驭轻,而内外自足以相制,兵制之善者也。盖是时兵农未分,南北两军,实调诸民,犹古者井田之遗意。窃疑南军以卫宫城,而乃调之於郡国;北军以护京城,而乃调之於三辅。抑何远近轻重之不伦邪?尝考之司马子长作《三王世家》,载公户满意之言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盖同姓,亲也,於内为逼,故处於外,而使之正异族;异姓,疏也,於亲为有,故处於内,而使之正族属。南北军调兵之意,殆犹是欤!郡国去京师为甚远,民情无所莫,而缓急为可恃,故以之卫宫城,而谓之南军;三辅距京师为甚迩,民情有闾里、墓坟、族属之爱,而利害必不相弃,故以之护京城,而谓之北军。其防微杜渐之意深矣。惜夫班孟坚号一代良史,而论载独略。范蔚宗後史於此尤阙焉,往往杂见一二於《纪》、《传》、《表》、《志》之。乡者以管见而商扌之,考其始末,述以俪语,其後先沿革,悉疏於下,而犹恨未能条列汉制之详,近犹子开得胄监学者所考南北军,且合此二书略加参订,遂使汉家一代军制,与夫内外相制之意,如辨白黑,了然在目,诚考古之一端,於是乎书。”

又曰:“北军番上与南军等。南军卫士调之郡国,而北军兵卒调之左、右、京辅。按《百官志》,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皆属中尉。夫中尉为天子北军之统帅,而其属乃左右京辅都尉等,其所调亦左右京辅之兵卒,何也?左即冯翊,右即扶风,京即京兆,谓之三辅。三辅之委寄,固重於郡国矣。而所领兵事,则非郡国之比。盖汉太守谓之郡将,兼领武事;都尉掌佐守,典武职。在王国,则相比郡守,中尉比都尉,皆掌兵之任。若三辅,则异是矣。夹辅京邑,错列畿甸,其势甚逼,则兵权为甚重,故都尉、尉丞、兵卒不属郡卒,而特属中尉之北军,其番上亦然。何以明之?黄霸尹京兆,发骑士诣北军,以‘马不士,劾乏军兴,连贬秩’,则知左右京辅兵卒皆番上北军,而属中尉无疑也。”

又曰:“南军无常在之兵,以郡国民始傅者为之。《高纪》如淳注云:‘律,民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傅,著也。立傅名籍,以给公家之繇役也。又,《汉仪注》‘民年二十为正,一岁为卫士’,即此宫门卫士而谓之南军者。武帝建元元年,诏:‘卫士转置送迎常二万人,其省万人。’郑氏云:‘去故置新,常二万人。’是即位之初政令如此。其後期门、羽林、七校之类,增置不一,而南军卫士实有定数,是以国无重费,而民亦不以为病。《王尊传》,常以季秋或正月行幸曲台,临飨罢卫士;盖宽饶为卫司马,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其更一年,则当时之人情可知矣。考《韦元成传》,则寝园所用,已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至《元纪》初元三年,随即罢甘泉、建章宫卫士,未见其为病民也。至光武讲省兵之制,而宫掖门卫士才二千五百馀人而已。其後又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而《後 礼仪志》有‘飨遣故卫士仪。’是知光武虽罢郡国之兵,而南军卫士仍番上平民也,此南宫属卫尉而调兵郡国之证欤。”

又曰:“杜佑《通典》谓‘汉氏重兵,悉在京师’,是殆不然。两汉之初,正以京师无重兵。尝以《後 百官志》考之。卫尉卫士六千人,南宫、北宫卫士共一千八人;左右都候卫士共七百九十九人。宫掖凡七门,每门各有司马以领卫士。南屯七百二人;苍龙四十人;元武三十人。北屯三十八人;朱雀二十四人,东明百八十人,朔平百二十七人。总而计之,南北为九千四十六人。北军五校所领骑士如屯骑、越骑、步兵、射声各七百人,又中尉缇骑五百三十人。总而计之,为四千五十人。惟城门屯兵数无所考,以宫掖门司马所领者推之,多者七百二人,少者止三十人,况十二门止於一校,必非重兵所在,多不过三千人耳。总是三者,而京师之兵不满二万人。或曰,此光武中兴之兵制也。武帝之增置,则殆不止是,然亦不过倍之云尔。若高、文之世,未有增置,则其数当益少於此也,岂得云重兵悉在京师哉?故此以万旅言之。”

又曰:“大抵南北军之制,在《汉志》为甚略,无所考证。然杂见於纪、传、表、志者,亦可参考其一二,其大要则无出於高后八年之纪也。考之《高后纪》,则见二军之权势,内外足以相制,表里足以相应,高帝之法,可谓规摹宏远矣。汉初定天下,京师之屯,惟此二军。诸夏本根,所系甚重,故高祖於卫尉、中尉之任,皆不轻授,而必付之郦商、周昌。高帝十一年,《百官表》书卫尉王氏,中尉戚思。王氏史失其名,而《萧何传》载王卫尉之谏高帝械系何也,其面折廷争,有似王陵,或者其陵欤?思者,毋乃戚夫人之族属欤?高帝锺爱赵王,屈周昌使相之,及莫年,则以戚氏本兵,得非阴为保护赵王之计?而王陵固高帝付以孤之任者,故以之主兵邪?惠帝初年,吕氏固已颛国政,刘泽,吕氏之戚属也,实为卫尉,而《表》於中尉缺焉。

高后七年,泽既为王之国。终吕后之世,二官及郎中令,皆不以除人,特以兵权分属於吕禄、吕产,而长乐卫尉亦属之吕更始辈,兵权尽归吕氏矣。史称太后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且戒之云,我即崩,必据兵卫宫,谨无送丧为人所制,故史称上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齐王传》云‘居长安中,聚兵以威大臣’,良有以也。陈平、周勃谋诛吕氏,太尉勃欲入北军,仍令纪通持节矫内之。又令郦寄、刘揭说禄解将印,而以兵授太尉勃。勃既将北军,而尚有南军卫尉居宫中,实颛南军之权,故令平阳侯告之,使毋内吕产殿门。按《表》,高后七年,刘泽为王,卫尉不以除人,不知平阳侯所告者何人哉!产既颛军,其权不在卫尉,审矣。恐未易以一言之故,而能使之抗平日所尊事之相国也。

又按《表》,文二年始书卫尉足,而文帝诏封功臣,则云卫尉足等十人矣。愚谓平、勃区处南军,宜无异於北军,而平阳侯所告之人得非卫尉足也邪?岂平、勃欲诛吕氏,始除足为卫尉以夺南军,故平阳侯得以告之,而史策省文,不详载尔。又不然,则勃既将北军,其势已足以制南军,故令平阳侯告卫尉。然南军未附,势未可知,卫尉守殿门,相国虽不得入,而犹得裴回往来於殿庭之次,是南军犹纵其入,未有出力奋发而诛之者。若卫尉於是时不能久抗相国,则南军将何如也?又按知其不有起而应之者?盖彼皆素所服属者也,异时陈蕃之举是矣。平阳侯既驰告太尉,而尚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乃谓朱虚侯刘章急人宫卫帝,章从勃调卒千人,入未央宫掖门,见产廷中,会天大风,从官乱,莫有斗者,遂得杀之於郎中府吏舍。

又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入北军,报太尉勃至,於起而相贺曰:“所患独产,今已诛,天下定矣。”盖南军尚存,不能为太尉勃之忧,而吕产在宫中,勃深虑其不胜,必卫尉应於内,而後足以克敌,於此足以见南军之可以制北军。南军虽存而太尉得以告卫尉而夺之权。诛产之功,竟以北军而清宫掖,是又足以见北军之可制南军也。夫北军讨之於外,南军应之於内,表里相济,於此可验。然是时诛吕氏,北军之功居多,而南军无大功,故文帝褒赏功臣,如纪通、刘揭等皆封列侯,已侯者益封至二三千户,而卫尉足等仅四百户,或者以其功为劣欤!当是之时,勃虽以南北军成诛吕安刘之功,及文帝自代邸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北军,则勃已不与两军之政。其後除右丞相,亦旋归政柄,盖前日之以北军制南军者,特一时之权宜而已。

南北军本以相制,而文帝以宋昌兼领,失本意矣。然出於仓卒周防之谋,故随即罢卫将军,仍以其兵分属焉,是虽出於一时权宜,而於南北军之制,初未尝有所更易,此汉初兵制之善者也。其後武帝内增七校,以壮翼卫之势,又恐北军偏重,则置期门、羽林与夫城门之兵,兵籍纷纷,而南北军之制隳矣。”

汉调兵之制,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二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陈,年六十五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如淳曰:“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官,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癃罢。”)。

汉民凡在官三十二年,自二十三以上为正卒。每一岁当给郡县官一月之役,其不役者为钱二千入於官以雇庸者,已上,戍中都官者一年为卫士;京师者一年为材官、骑士、楼船;郡国者一年。三者随其所长,於郡县中发之,然後退为正卒,就田里,以待番上调发。

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迭为之,一月一更,是为更卒也;贫者欲得雇更钱,次直者出钱雇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天下人皆直戍边三日,亦名为更,律所谓繇戍也。虽丞相子亦在戍边之调。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当自戍三日,不可往便还,因便往一岁一更。诸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以给戍者,是谓过更也(《昭帝纪》如淳注)。

秦用商鞅之法,月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於古(更卒,谓给郡县一而月更者,正卒,给中都官者也)。汉兴,循而未改,後改易,有谪乃戍边一岁耳。

按《汉书》如淳《注》言,更有三品。窃详其说: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践更者,以钱雇直,所直者内地,其役一月,其钱,则不行者自以雇代行者;过更者,亦以钱雇直,所直者边疆,其役三日,其钱,则不行者输之县官,县官以给代行者。但所谓一岁而更者,恐是并往回行程言之。远戍且以两月为行程,则每岁当役者十月。如是践更,则是一人替九人之役;如是过更,则是一人替九十九人之役。夫戍边重事,而百人之中行者才一人,则兵之在戍者无几矣。然《晁错传》明言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则似明立此法,非是并行程及雇募而言(一岁是并行程与雇募通言之,乃如淳注说),殊与三日之说背驰。窃意一岁而更,是秦以此待谪戍者,本非正法。及其穷兵黩武,则虽无罪者及元系复除者,皆调发之而侪之谪戍矣(七谪科所谓吏有罪者,罪人也;所谓贾人、赘婿及有市籍者,皆无罪之人也;闾左者,已复除之人也。详见下晁错疏中)。汉初亦遵其法,後来乃著令有罪者乃边戍一岁,而凡民之当戍者不过三日,若不愿行者,则听其出钱县官以给戍者,为过更之法耳。

如发谪徒,则有七科谪、恶少年、亡命、弛刑。选募则有勇敢、命、伉健之属(此皆出於正兵之外)。

高帝十一年征英布,赦天下死罪,令从军。武帝元鼎五年,吕嘉反,遣路博德将罪人驰,义越侯遗则将巴蜀罪人咸会番禺。元封二年,募天下死罪击朝鲜。六年,赦京师亡命,令从军。太初元年,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郡国恶少年数万人,期至贰师取善马。四年,发天下七科谪出朔方(张晏曰: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凡七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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