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卷四十九

文献通考卷四十九

至和二年,群牧使欧阳修言:“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概举。至於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洎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於楼烦,此唐养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没夷狄,或已为民田,皆不可复得。惟闻今河东路岚石之,山荒甚多;及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草软水甘,最宜牧养,此乃唐楼烦监地也,可以兴置一监臣。以为推迹而求之,则楼烦、元池、天池三监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奉使河东,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见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马性。及京西路唐汝之,久荒之地其数甚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官访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则河北诸监有地不宜马处,可行废罢。至於估马一司,利害易见,若国家广捐金帛,则券马利厚,来者必多。若有司惜费,则蕃部利薄,马来浸少。然而招诱之方,事非一体,请遣群牧司或礼宾院官一人至边,访蕃部券马利害。以此三者参酌商议,庶不仓卒轻为改更。”天子下其奏相度,牧马所奎等请如修奏。

神宗即位,留意马政,於是枢密副使邵亢请以牧马馀田修稼政,以资牧养之利。而群牧司言:“马监草地四万八千馀顷,今以五万为率,一马占地五十亩。大名、广平四监馀田无几,宜且仍旧。而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等监,馀良田万七千顷,可赋民以收刍粟。”从之。又诏河南、北分置监牧使,以刘航、崔台符为之。又置都监各一员,其在河南者为孳生监。凡外诸监并分属两使,各条上所当施行者。诸监官吏若牧田县令、佐,并委监牧使举劾,专隶枢密院,不隶於群牧制置。

二年,诏括河南监牧司总牧地。旧籍六万八千顷,而今籍五万五千,馀数皆隐於民。自是,请以牧田赋民者纷然,而诸监寻废。是岁,天下应在马凡十五万三千六百有奇。

五年,废太原监。

七年,废东平、原武监,而合淇水两监为一。

八年,废河南、北八监,惟存河苑一监,而两监牧司亦罢。

沙河苑监先以隶陕西提举监牧,至是复属之群牧司云。

时诸监牧田,大抵皆宽衍,为人所冒占,故议者争请收其馀资,以佐刍粟。言利者乘之,始以增广赋入为务。始议监时,群牧制置使文彦博言:“议者欲赋牧地与民而敛租课,散国马於编户而责孳息,非便。”诏元绛、蔡确较其利害上之。於是中书枢密院言:“河南、北十二监,起熙宁二年至五年,岁出马一千六百四十匹,可给骑兵者二百六十四,馀仅足配邮传。而两监牧吏卒杂费及所占地租,岁为缗钱五十三万九千有奇,计所出马为钱三万六千四百馀缗而已。今九监见马三万,若不更制,则日就损耗。”於是卒废之,以其善马分隶诸监,馀马皆斥卖,收其地租,给市易本钱之外,寄籍常平出子钱,以为市马之直。监兵五千,以为广固指挥,修治京城焉。後遂废高阳、真定、太原、大名、定州五监。凡废监钱归市之外,又以给熙河岁计。诸监既废,游田司请广行淤溉,增课以募耕者。而河北制置牧田所继言:牧田没於民者五千七百馀顷。乃严侵冒之法,而加告获之赏,是利入增多。元丰三年,收废监租钱,遂至百十六万,自群牧使而下,赐赉有差。

河北察访使者曾孝宽言:“庆历中,尝诏河北民户以物力养马,备非时官买,乞参考申行之。”而户马法始此。

自诸监既废,仰给市马,而义勇保甲马复从官给,议者常患国马未备。元丰三年春,以王拱辰之请,乃召开封府界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路州县户,各计资产市马,坊郭家产及三千缗,乡村五千缗。若坊郭乡村通及三千缗以上者,各养一马,增倍者马亦如之,至三匹止。马以四尺三寸以上,齿以八岁以下为断。齿及十五岁,则更市如初,提举司籍记之。於是诸道各以其数来上。开封府界四千六百九十四,河北东路六百一十五,西路八百五十四,秦凤等路六百四十二,永兴路一千五百四十六,河东路三百六十六,京东东路七百一十七,西路九百二十二,京西南路五百九十九,北路七百一十六。时初立法,帝虑商贾乘民期会高马直以专利,命出群牧司骁骑以上千匹与养马户交市,以平其价。先是熙宁中,尝令德顺军蕃部养马,帝问其利害。王安石对:“今坊、监以五百缗乃得一马,若委之熙河蕃部,决当不至重费。蕃部以畜牧为生,且其地宜马,诚为便利。”既而得驹庳劣,亡失者责偿。蕃部苦之,其法寻废。至是环庆路经略司复言已诱劝诸蕃部令养马。诏阅实及格者,一匹支五缣,延秦凤泾原路准此。养马之令,复行於蕃部矣。已而西方用兵,颇调户马以给战骑,借者给还,死者偿直。七年六月,遂诏河东延环庆路,各发户马二千以给正兵,河东就给本路,延益以永兴军等路及京西坊郭马,环庆益以秦凤等路及开封府界马。户马既配兵,後遂不复补。京东、西既更为保马,而诸路养马指挥至八年四月乃罢。然其後行给地牧马,则犹本於户马之意云。

五年五月,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养马者听,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六年,又诏司农寺立养马法。於是曾布等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者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予其直令自市,毋或强予。府界毋过三千匹,五路无过五千匹,袭逐盗贼之外,乘越三百里者皆有禁。在府界者,免输粮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毙,马户独偿之;社户马毙,者社人半偿之。岁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略司、州县更度之。於是保甲养马行於诸路矣。

先是中书、枢密院保甲养马事,文彦博、吴充言:“三代有邱乘出马,有国马,国马宜不可阙。且今法欲令马死备偿,恐非民愿。”而王安石以为令下之初,京畿百姓,多自以为便,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有所驱迫,力请行之。时河东骑军有马万一千馀匹,岁蕃戌边,率十年而一周,议者以为费廪食而多亡失,乃行《五路义勇保甲养马法》。继而兵部言:“河东正军马九千五百匹,请权罢官给,以义勇保甲马五千补其阙,合万匹为额,俟正军不及五千始行给配。”事下中书,枢密院。枢密院以为:“车骑,国之大计,不当专以一时省费,轻议废置。且官养一马,岁为钱二十七千。民养一马,才免折变缘纳钱六千五百。计折米而输其直,为钱十四千四百,馀皆出於民,决非所愿。若刍秣失节,或不善调习,缓急无以应用,况减马军五千匹,即异时当减军正数九千九百人,又减分数马三千九百四十匹,边防事宜,何所取备?若存官军马如故,渐令民从便牧养,不必以五千匹为限,於理为可。”而中书谓:“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三千;募民养牧,可省杂费八万馀缗。且使入中。刍粟之家无以邀厚利。计前二年官马死,倍於保甲马。而保甲有马,可以习战御盗,公私两利。”上竟从枢密院议。河东骑军得不减耗,而民马不至甚病者,由帝独断之审也。

八年,置熙河路买马坊六,而原、渭、德顺诸场皆废。又以麟府所市马羸直多,罢之。岢岚、火山军所产马,亦以敌境言边人多盗马越界趋利,寻皆罢之。自是,国马专仰市於熙河、秦凤矣。

九年,提举开封府界蔡确言:“比赋保甲以国马,免所输草,赐之钱布,民以畜马省於输稿,虽不给钱布,而愿为官养马者甚众。请增马数,岁止免输稿一百五十У。”诏:“毋过五千匹。”於是京畿罢给钱布而增马数矣。元丰六年,提举河东路保甲王崇拯言:“请令本路保甲十分取二,以教骑战。每官给二十五千,令市一马,限以五千,当得马六千九百十有八匹,为缗钱十七万二千九百有五十。”诏以京东盐息钱给之,令崇拯月上所买数。於是保甲皆兼市马矣。

七年,京东提刑霍翔请募民养马,蠲其赋役。乃诏京东、西路保甲免教阅,每一都保养马五十匹,匹给十千,限以京东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数足。置提举保马官,京西吕公雅,京东霍翔并领其事,而罢乡村先以物力养马之令,尚养户马者免保马,凡养马免大小保长、税租、支移,每岁春夫、催税、甲头、盗贼、备赏、保丁、巡宿,凡七事。於是京东、西户马更为保马矣。

公雅、翔又请以常平息钱赏马之充肥及孳生者,且请愿以私马印为保马者听。养至三匹,蠲除之外,每匹各次下一人许赎杖罪。公雅又令每都岁市二十匹,初限十五年者乃促为二年半。京西地不产马,民又贫乏,甚苦之。翔又奏本路马已及万匹,请令诸县弓手各养马一匹,听赎非捕盗之罪。

按熙宁五年所行者户马也,元丰七年所行者保马也,皆是以官马责之於民,令其字养。户马则是蠲其科赋,保马则是蠲其征役。史志言户马之将行也,王介甫以为京畿百姓投牒,愿应募者巳千五百户;保马之将行也,霍翔以为禹城一县,愿应募者为马已四百四十八。盖法行之初,民皆乐从,初非官府抑逼。夫乐从之说,出於建议者之口,未必有是事实。然所谓投牒应募之数,未必全虚,盖民本非乐为官养马也。当时科赋征役必是繁重,故苟有一役於官而得以自免,则亦不暇详虑顾而靡然从之。正柳子厚所谓“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时而献之,退而甘食其土之所有,以尽吾齿。”是也。及其久也,马之毙者赔偿不訾,且奉行之吏,务为苛峻,於是数之少者增之,期之宽者促之,始重为民病矣。

八年,提举茶场李杞言:“卖茶易马,固为一事,乞同提举买马。”诏如其请。其後群牧判官郭茂恂言:“承诏议专以茶市马,以金帛市,而并茶马为一司。臣闻顷时以茶市马,兼用金帛者,亦听其便。近岁事局既分,始专用银绢钱钞。非蕃部所欲,且茶马二事,事实相须。”乃诏专以雅州之名山茶为易马之用。自是蕃马之至者稍众。久之,买马司复罢兼茶事。自李纪建议,始於提举茶事兼买马,其後二职分合不一。

哲宗嗣位,议者争言新法保马之不便,乃下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馀数发赴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而责官给元价。翔、公雅皆得罪,保马遂罢。

元初,朝廷方议兴废监,复祖宗之旧。於是诏陕西、河东相视所当置监。又下河北、陕西按行河、渭、并、晋之牧田以闻。时已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於民。左司谏王岩叟上疏,极言其事。自是洛阳、单镇、原武、淇水、东平、阳等监皆复。

岩叟疏言:“兵所恃在马,而能蕃息马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後天下当乏马。已而不待十年,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三万,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而不专置使。今郓州之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州之广平监,以及於瀛、定之棚基草地疆画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犹在,稍加招集,则指顾之措置可定,而人免纳钱之害,国收牧马之利,岂非计之得哉?又废监以来,牧地之在民者,处处为害,愚民利於一时请地之易,不虞後日输送之难,投牒之初,争立高课,有司复重估其价,计租为钱,力皆不胜,岁益增欠,转运司迫於群牧督责之严,虽水旱不在蠲放,禁锢鞭挞,无日无之,设欲还官,岂复听许?今若因复置监牧,收地入官,则百姓戴恩如释重负矣。”

绍圣三年,始行给地牧马之政。

先是知任城县韩筠等建议,於邢州请以牧田募民受田一顷者,为官牧一马而蠲其租。县籍其所养之高下、老壮、毛色,岁一阅,亡失者备偿,已佃人愿养马者除其租。於是知州张赴上其说,且以为陕西沿边弓箭授田不过一顷,既养一马,又役一丁,备边之日,岁居其半。今但牧一马而无身丁之役,若试之一监或一县,当有利而无害。枢密院是其请,乃言:“赴等所陈受田养马,既蠲其租,不责以孳息,而不愿之家无所抑勒。又限以尺寸,则缓急皆可用之马矣。”乃具为条画,下太仆寺,应有监牧州县悉施行之。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言:“近者募人给牧田养马,若牧田邻於居民,地复膏腴,宜有愿者。相去稍远,难就耕牧,则必非所愿。且一顷之地,所直不多,马或亡失,乃偿钱四五十千,恐人之非愿。”言竟不行。

徽宗崇宁元年,有司较诸路田养之数,凡一千八百匹有奇,而河北西路占一千四百,他路自二百四以下,至河东仅九匹,而开封府界、京西南路、京东东路皆无应募者。盖法虽已具,而犹未力行也。

大观元年,尚书省言:“元置监,马不蕃息,而费用不赀。今沙苑最号多马,然占牧马者九千馀顷,刍粟、官曹之费岁为缗钱四十馀万,而牧马止及六千。自元符元年至二年,亡失者三千九百。且素不调习,无以任骑乘。以九千顷之田,四十万缗之费,养马六千而不於用,又亡失如此,利害灼然可见。今以九千顷之田,计其瘠硗者三分去一,犹得良田六千顷。以见直计之,顷为钱五百馀缗。若以一顷募养一马,则人得地利,马得所养,可以绍述先帝隐兵於农之意。请下永兴军路提点刑狱司及同州详度以闻。俟见实利,六路新边闲田,当以次施行。”时熙河兰湟路牧马司又请兼募愿养牝马者,每收三驹,以其二归官,而一充赏,诏行之。是岁,臣僚言岷州应募养马者至万馀匹,於是自守贰而下,递赏有差。宣和二年,手诏曰:“给地牧马,议者本以蕃息国马为言,今损失动以千计,而自法行至今,皆无出驹之数,岁縻赏赉,蠲除租税科调,而赋敛日以不均,为害非一,其罢政和二年以来给地牧马条令,收见马以给军,应牧马及置监处并如旧制於。”是又复东平监。凡诸监兴罢不一,而沙苑监独不废。自给地牧马之法既罢,三年而复行。时牧田已多所给占,乃诏见管及已拘收牧田,如官司辄复请占者,以违御笔论。虽奉御笔者,皆许执奏。六年,又诏立赏格,应养马通一路及三千匹,州通县及一千,县及三百,其提点刑狱、守令各迁一官,倍之者更减磨勘年。於是诸路应募牧马者为户八万七千六百有奇,为马二万三千五百。既推赏如上诏,而兵部长贰亦以兼总八路马政迁官。然北方用兵,而马政益急矣。

蔡绦《国史补》:“政和二年,诏於京东西、河北以旧牧地募人牧马,以次推行於诸路,其制以在官逃田若天荒凡二顷至三四顷度高下肥硗而授之,蠲其一顷之赋,而牧一马,牝则三年而出一驹,牧五年者诣官再易马,尽括泽潞、京西、山东、河北等田,即陕右军蕃羌马一分给之。鲁公既罢,於是诏以所牧马尽给赐童贯及补陕右诸军之阙马者,凡九万馀匹,既不加恤,道毙者十八九,遂尽收出以赐诸苑囿及道宫,若复苑八作、书艺局、艮岳、撷芳园、上清宝宫、龙德太一宫、神观、各一千或八百顷,他以差给赐。其後北事兴,郭药师在燕山,乃尽发河北诸军及系官马,听其所择,而国马尽矣。宣和末,金人且寒盟,始悟阙马,乃复给地牧马,既无马以给民,又不得元田。州县强民出马以牧取文具而已。属金人犯阙,诏尽括内外马,及取於在京骑军不及二万,且授内臣梁方平扼大河於州,至则大败,马复歼焉。”

政和《五礼新仪》:仲春祀马祖,仲夏享先牧,仲秋祭马社,仲冬祭马步,并择日。马祖、先牧、马社、马步坛各广九步,高三尺四,出陛一二十五步。中兴後,以绍兴三十一年於行在昭庆寺设位行祭。

高宗渡江以来,无复国马。绍兴二年,始命措置马监。後置於饶州,以守ヘ领之。择官田为牧地,复置提举,俄废。四年,又置监於临安之馀杭、南荡。

上曰:“转臣进呈广马,几似代北所生。春秋列国不相通,所用之马皆取於其国中而已。申公巫臣使於吴,与其射御,教吴乘车,则是虽吴亦自有马。今必产马处求之,则是马政不修也。”

十九年夏,诏:“马五百匹为一监,牡一而牝四。监分四群。岁生产驹三分及毙二分以上,有赏罚。”先是川路所买马,岁付镇江军中养牧。至是上以未见孳生之数,遂分江上诸军。後又置监於郢、鄂之,牡牝千馀。十有馀年才生三十驹,而又不可用,及已。故凡战马悉仰川、秦、广三边焉。

川、秦马 秦马旧二万匹。乾道,川、秦买马之额,岁为万有一千九百匹有奇。川司六千,秦司五千九百。益、梓、利三路漕司,岁应副博马纟由绢十万四千疋。成都、利州路十一州,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茶马司所收,大较若此。其後文州复隶秦司,而川司增珍州之额,共为四千八百九十六;秦司六千一百二十。合两司为万有一千十有六匹,此庆元初之额也。喜泰末,川司五场又增为五千一百九十六匹,秦司三场增为七千七百九十八匹,合两司为万有二千九百九十四。然累岁所市,多不及额,盖祖宗时所市马分而为二:其一日战马,生於西边,强壮阔大,可备战阵,今黎、昌峰贴峡文州所产是也。其二曰羁縻,马产於西南诸蛮,格尺短小,不堪行阵,今黎、叙等五州军所产是也。

羁縻马每纲五十匹,其良驯不过三五匹,中等十许匹,馀皆下等,不可服乘。守贰贪於赏格,以多为贵。起纲远来,或死道路,其仅至者但存皮骨。茶马司以其将毙者责付诸路鬻之,至则随死。而计纲赴江上者,又为押纲卒校窃其刍粟,道毙相望焉。成都府马务,每年排发江上诸军马五十八纲,一月券食钱米二百贯,五十八纲,一年总计一万一千六百贯。押马官五十三员,每员六百贯,共计三万一千八百贯。兴元府马务,每年排养三衙马一百十二纲,所费称此。率未尝如数,盖茶马司靳吝钱帛,蕃蛮马至,多不即偿故也。或为守ヘ兵官有市马赏,茶司属官亦有,而都大主管官独无之,故至此。旧蕃蛮中马,高下良驽各有定价。绍兴中,张松为黎ヘ,欲马溢额以幸赏,高其直以市之。

自是夷人所欲无厌,愈肆邀索。癸已变故之後,邛部川蛮邀功,赵彦博始以细茶、锦与之。至今夷人常以博马,茶锦不堪籍口。淳熙中,龚总为黎守,又与部蛮设席於ヘ厅之副价,犒以酒食,夷人益肆,稍不如欲,则诋诃官吏,牵马出场。宕昌马旧止三千,淳熙中始增其数。庆元中,金人既为蒙国所侵,冀之北土遂失,由是马至秦司者差罕矣。旧川、秦市马赴密院多道毙者。绍兴二十四年,始拨秦马付三衙,命小校往取之。三司取马,一岁再往,反用精甲四百四十人,州县颇惮其费。二十七年秋,又诏川马不赴行在,分隶江上诸军,镇江、建康、荆、鄂军各七百五十,江、池军各五百,殿前司二千五百,马步司各千,而以川马良者二百进御。凡以川、秦纲马皆遵陆。乾道初,吴为宣抚使,始议马纲劳费。

又均、房一带多峻岭乱石,马多伤蹄道毙,请以舟载马而东。上命夔路造舟。明年夔路转运司主管文字任续上言:“造舟已毕,工役遂事,山程滩险,利害相当,在所不论,惟欲拨陆路之刍秣,以免沿流之烦费,辍四路之军兵,以免篙梢之追扰,四路厢禁军数目不少,若各辍五千人於沿流十郡充水军,其衣粮令元来处科拨,马纲行则迎送舟舡,马纲住则训习水战,莫此为便。”上大喜,令制置司拨厢禁军三千五百人如其请。王十朋、虞允文力论其扰人。其後言者又谓马纲所至,骚扰江村,而商贩米斛之舟,尤被其毒,况水路马数较之陆行存亡相若,而於籴场大有妨碍,乃诏川路马舡日下废罢,盖自建请之後,利夔两路沿江十馀郡之被其害者,三载而後得免焉。淳熙八年,新兴国军朱颜朝辞,奏:“四川茶马司岁於宕、昌、黎、文、阶、叙、南州、珍州等处买马一万子千馀匹,并四尺二寸以上,十岁以下,方许起纲。

不合格者,虽骨相骁骏,驰骤超逸者,亦不收买,又不许民私买。臣愚以为弃之於化外,不若养之民,缓急收之,实朝廷之外厩,况沿边之地,去西北不远,风土水草相类,养之易以蕃息。而有愿中卖於官者,依所直之数与之,孰不乐归於官者?是则民之马,皆吾厩中物。乞於茶马司所买马外不堪排发起纲之马,令官用退印,不拘军民,并听从便收买,则不惟得夷人忄心,且俾沿边牧马,日以蕃息,可为缓急之备,是一举而数利也。”从之。信阳军守臣言:“秦司排拨纲马,兵士已至,而马数未足,官司每以多支日券为忧。马数已登,而兵士未至,官司复以多费草料为念。幸而人马俱集,则督促发遣,一不暇顾。且马产於深蕃,涉远而至,力犹未充,不问羸病,遽责之以经涉险阻,沿路倒毙,皆此之由。乞下秦司,今後纲马有羸瘠病患者,且须医疗饲养十分克壮。然後拨发。”从之。

广马 建炎末,广西提举峒丁李或始请市战马赴行在。绍兴初,隶经略司。三年春,即邕州置司提举,市於罗殿、自杞、大理诸蛮。其後,又置买马司,以帅臣领其事。七年,胡舜陟为帅,岁中市马二千四百匹,诏赏之。其後马益精,岁费黄金五镒,中金二百五十镒,锦四百端,纟四千疋,廉州盐三百万斤,而得马千五百。马必四尺二寸以上乃市之,其直为银四十两,每高一寸,增银十两,有至六七十两者。土人云,其尤驵骏者,在其出产处,或博黄金二十两,日行四百里,但官价有定数,不能致此耳。然自杞诸蕃本自无马,盖又市之南诏。南诏,今大理国也。去自杞国可二十程,而自杞至邕州横山寨二十二程,横山寨至静江府又二十馀程,罗殿国又远如自杞十程。宜州溪峒巡检常恭赴阙,持南丹州莫延甚表来,乞就宜州市马,比之横山,可省三十程。产马地至南丹十程,南丹至静江府十三程。张说在枢,欲从其说,或谓:邕远宜近,人孰不知,前迂其涂,岂无意?况莫氏方横乃欲为之除道,而擅以互市之饶,误矣。小吏妄作,将启边衅。乃止。广马例以五十匹为一纲,每年纲许推赏,然吏为奸博马银多杂以铜,每银一两为握臂钏扑。盐百斤为一番,减至六十,所赢皆官吏共盗之。蛮觉知,不肯以良马来。所市率多老病驽下,且不能登数。帅范成大善为约束,增足盐畚,逮其去官之岁,市马乃六十纲,前此未有也。岭南自产小驷,匹直十馀千,与淮、湖所出无异。大理地连西戎,故多马,虽互市於广南,其实犹西马也。每选其良者赴三衙,而其他则付建康、镇江府池、鄂、太平州军中,皆有常数。旧广西十州民运盐至横山寨,民甚苦之。绍兴十九年,陈为经略使,以官钱募小校运送家属,遇阙失则部良马至行在以酬之,至今为例。

淮马 隆兴初,张浚为江、淮都督,即淮上市之。浚言:“川广市战马,每匹不下三四百千,又道远多毙,今淮马每匹通不满二百千,且军中即日可得。”上从之。逮督府废乃止。然淮南马矮小,实不可用,其可用者,乃取之淮北耳。乾道以後,又诏於淮郡市马,於是多有越淮盗马来市者。时曾昭守濠州,至以其马起纲至行在,北人以为言。淮西帅臣赵善俊奏其事,大臣欲下令还之。孝宗以为失体,乃谕善俊执死罪囚付昭,令斩之,曰,此盗马者也。於是一纲己至,御马院命濠州以死损报,而次纲未至者,皆遣还之。昭坐追官放罢。自是不复买淮马矣。

淳熙十五年,侍卫步军都虞候梁师雄言:“三衙每年取押纲马,全藉马驿办其草料,以时养饲。窃闻沿路驿舍,例皆损弊,及将合支草料,离驿安顿,每遇纲马到程,旋令官兵般担,以此失时,多致羸瘦,盖因提点驿程官吏,失於检察,乞行下所隶州县,相视驿舍,量加修葺,及时合用草料常切,应办各就马驿附近桩顿,纲马到日,随即支给,更乞令沿路都统司分定驿程,各差素有心力将官一员,从各司量给盘费,责令与诸州军所委官同共提点。自宕昌至兴州十五驿属兴州都统司;自大桃至汉阴十五驿属兴元府都统司;自衡口至千平十三驿属金州都统司;自梅溪至石墙十四驿属鄂州都统司;自边城至梅溪十一驿属江州都统司;自紫宕至广德军十二驿属池州都统司;自段村至临安府馀杭门六驿属殿前步军司。各令所差将官,往来用心巡视,务要馆舍草料应办齐整,违从提点将官申所差将官岁一更替,如见实有劳效,即支犒赏。”从之。

嘉定六年,臣僚言:“将佐之马,往往取之马军,则马军虽合请三百,止得一百食钱,而主军者密收其三分之二。又统制官占马至四十五匹,名为料马,岂特占请马料,每二匹必有一卒以顶其名,而盗取其钱以入己者。今措置立为定额。诏统制官止许差破战马六匹,统领官差破四匹,马步军正副准备将各止差破两匹,其减下马拘收从公,拨付入队,官兵如法养饣畏约束,自後不得辄於官兵名下差拨换易。”从之。

容斋洪氏《随笔》曰:“国家买马南边於邕管,西边於岷、黎,皆置使提督,岁所纲发者监逾万匹,使臣将校得迁秩转资,沿道数十州,驿程、券食、厩圉、薪刍之费,其数不赀。而江淮之,本非骑兵所能展奋,又三衙遇暑月,放牧於苏、秀,以水草亦为逐处之患,因读《五代旧史》云:唐明宗问枢密使范延光内外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原,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延光奏曰:“国家养马太多,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民何负哉!”明宗出於蕃戎,犹能以爱民为念。李克用父子以马上立国制胜,然所蓄只如此,今盖数倍之矣。尺寸之功不建,可不惜哉!且明宗都洛阳,正临中州,尚以为骑士无所施,然则今虽纯用步卒,亦未为失计也。”

●卷一百六十一 兵考十三

○军器

《周官》: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声,以节声乐,以和军旅,以正田役,以{卉鼓}鼓鼓军事(大鼓谓之{卉鼓},长八尺)。凡军旅,夜鼓{鼓蚤}。({鼓蚤},夜戒守鼓也。《司马法》:“曰昏鼓四通为大{鼓蚤},夜半一通为晨戒,旦鸣五通为发句”。句,伏其反)。军动则鼓其众(动旦行)。

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以待国事。日月为常,交龙为,通帛为旃,杂帛为物,熊皮为旗,鸟隼为,龟蛇为,全羽为┸,析羽为旌(物名者,所画异物则异名也。属,谓徽识也,《大传》谓之徽号,今城门仆射所被及亭长著绛衣,皆其旧象。通帛为大赤,後周正色,无饰。杂帛者,以帛素饰,其侧白,殷之正色,全羽、析羽,皆五采,系之於┸旌之上,所谓注旄於干首也。凡九旌之帛,皆用绛)。及国之大阅,赞司马颁旗物,王建太常,诸侯建孤卿建旃,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州里建,县鄙建,道车载┸,ヵ车载旌(仲冬教大阅,司马主其礼。自王以下治民者,旗画成物之象。王画日月,象天明也。诸侯画交龙,一象其升朝,一象其下复也。孤卿不画,言奉王之政教而已。大夫士杂帛,言以先王正道佐职也。师都,六卿六遂大夫也。谓之师都,都,民所聚也。画熊虎者,乡遂出军赋,象其守猛莫敢犯也。州里、县鄙、乡遂之官,互约言之。鸟集象其勇捷也,龟蛇象其扑难辟害也。道车,象路也,王以朝夕燕出入。ヵ车,木路也,王以田以鄙。全羽、析羽,五色象其文德也。大阅,王乘戎路,建太常焉。玉路、金路不出)。皆画其象焉。官府各象其事,州里各象其名,家各象其号(事、名、号者,徽识所以题别众臣、树之於位,朝各就焉。《觐礼》曰:“公、侯、伯、子、男,皆就其而立,此其类也。或谓之事,或谓之名,或谓之号,异外、内也。三者,旌旗之细也。”《士丧礼》曰:“为铭各以其物。亡则以缁长半幅赭末,长终幅,广三寸,书名於末,此盖其制也。徽识之书,则云某某之事,某某之名,某某之号,今大阅礼,象而为之。兵凶事,若有死事者,亦当以相识也。”杜子春云:“画当为书,”元谓画,画气也。异於在国军事之饰。疏云:上云旌旗之大者,此言旌旗之细者,官府在朝,是内,州里家在外,故云异外、内也。某某之事,如《天官》大宰之下,某甲之事;某某名,如某乡之下,某甲之名某某号,如某家之下某甲之号也,在朝及在军缀之於身,亦如此。今大阅礼象而为之,此在军之旌缀其身,大小象铭旌及在朝者为之也)。

司兵掌五兵、五盾,各辨其物与其等,以待军事(五盾,干橹之属。其名未尽闻也。等,谓功治上下。郑司农云:“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疏曰:“《祭统》:朱干、玉戚,以舞《大武》。”《秦诗》:“蒙伐有苑”注云:“伐,中干。”《左氏传》:“建大车之轮以为橹。”而当一队,则有朱干、中干及橹,闻其三者,二者未闻。善为上等,治谓粗恶者为下等)。及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及其用兵,亦如之(从司马之法令,师、旅、卒、两,人数所用多少也。兵输,谓师还,有司还兵也。用兵,谓出给卫守)。军事,建车之五兵,会同亦如之(车之五兵,郑司农所云是也。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

司戈盾掌戈盾之物而颁之(分与授用)。祭祀,授旅贲殳,故士戈盾,授舞者兵亦如之(亦颁之也。故士,王族故士也,与旅贲当事则卫王也。殳如杖,长寻有四尺)。军旅会同,授贰车戈盾,建乘车之戈盾,授旅贲及虎士戈盾(乘车,王所乘车也。军旅则革路,会同则金路),及舍,设藩盾,行则敛之(舍,止也。藩盾,盾可以藩卫者,如今扶苏欤)。

司弓矢掌六弓四弩八矢之法,辨其名物,而掌其守藏与其出入(法曲直长短之数)。中春献弓弩,中秋献矢ゅ(弓弩成於和,矢ゅ成於坚。ゅ,盛矢器也,以兽皮为之)。及其颁之,王弓、弧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者;夹弓、庾弓以授射犴侯鸟兽者;唐弓、大弓以授学射者、使者、劳者(王、弧、夹、庾、唐、大六者,弓异体之名。往体寡、来体多曰王、弧;往体多、来体寡曰夹、庾;往来体若一曰唐、大。甲革,革甲也。《春秋传》曰:“蹲甲而射之。”质,正也,树椹以为射正。射甲与椹,试弓习武也。犴侯五十步,及射鸟兽,皆近射也。近射用弱弓,则射大侯用王、弧,射参侯用唐、大矣。学射者弓用中,後习强弱则易也。使者、劳者弓,亦用中,远近可也。

劳者勤劳王事,若晋文侯、文公受弓矢之赐者。椹,张林反。庾,或作庚),其矢ゅ皆从其弓(从弓数也。每弓一ゅ百矢)。凡弩,夹、庾利攻守,唐、大利车战、野战(攻城垒者与其自守者相迫近,弱弩发疾也,车战野战进退非强则不及。弩无王、弧,恒服弦,往体少者使矢不疾。疏曰:“服弦:若弓用则服弦,不用则弛弦,惟弩则用与不用,一张之後竟不弛,故云常服弦也。若然常服弦,用弱者以其强,弓久不弛则就弦,弱则随体不就弦也,又王、弧往体少、使之常服弦,则使矢不疾,故不用也。”)。凡矢:枉矢、矢利火射,用诸守城车战,杀矢、钅侯矢用诸近射田猎,矢、矢用诸弋射,恒矢、庳矢用诸散射(此八矢者,弓弩各有四焉。枉矢、杀矢、矢、恒矢、弓所用;

矢、钅侯矢、矢、庳矢,弩所用也。枉矢者,取名变星,飞行有光,今之飞矛是也,或谓之兵矢。矢象焉,二者皆可结火以射敌。守城、车战,前微重,後微轻,行疾也。杀矢,言中则死,钅侯矢象焉,钅侯之言侯也。二者皆可以司侯。射敌之近者及禽兽,前尤重,中深而不可远也。结缴谓矢之。,高也。矢象焉。之言,弗刂也。二者皆可以弋飞鸟。弗刂,罗之也。前微重,後微轻,行不低也。《诗》云:“弋凫与雁。”恒矢,安居之矢也,庳矢象焉。二者皆可以散射也,谓礼射及习射也,前後订其行平也。凡矢之制:枉矢之属,五分二在前,三在後。杀矢之属,参分一在前,二在後。矢之属,七分三在前,四在後。桓矢之属,轩周中所谓志也。郑司农云:“庳矢读为人罢短之罢。”

元谓庳读如Φ病之Φ,庳之言伦比。疏曰:“枉矢之属,以变星取名飞行有光也。矢同五分者,以物称镞在前重而後轻,故二在前,三在後。其发远,利火射,亦曰兵矢。田矢同杀矢之属,中而必毙。钅侯矢同。三分一在前,二在後,前尤重而发迟,利射近,矢之属,以弋高七分,三分在前,而四分在後,前虽重,後微轻、故发必高,利弋射。恒矢之属,以常服,矢庳矢同,四分均,其发必平,散射用之矣”)。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诸侯之弓,合七而成规,大夫合五而成规,士合三而成规。句者谓之弊弓(体往来之衰也。往体寡,来体多则合多;往体多,来体寡则合少而圜。弊,犹恶也。句者恶,其直者善矣。疏曰:“此皆据角弓及张不被弦而合之。从合九、合七、合五、合三,降杀以雨,故言衰也。

多合者,往体寡、来体多。据王、弧:合少而圜者、往体多,来体寡。据夹、庾、唐、大,在此二者中,故不言。句之至极无过合三。合三之外,虽别言句者,还指合三者言耳)。凡师役、会同,颁弓弩,各以其物从授兵甲之仪(物,弓弩、矢ゅ之属)。田弋,克笼ゅ矢。共矢(笼,竹ゅ也。矢不在ゅ者,为其相绕乱,将用乃共之),凡亡矢者,敕用则更(更,偿也。用而弃之则不责偿)。

缮人掌王之用弓、弩、矢、ゅ、、弋、抉、拾(郑司农云:“抉者,所以纵弦也,拾者,所以引弦也。《诗》云:‘抉拾既次。’”元谓抉挟矢时所以持弦饰也,著右手巨指。《士丧礼》曰:抉用正王棘,若释棘,则天子用象骨与<韦鬲>著在臂里,以韦为之。疏曰:“弓矢选大善者入,缮人以共王用。《大射礼》:大射正授弓,小臣授矢,天子礼缮人授受之。”),掌诏王射(告王当射之节),赞王弓矢之事(授之,受之)。凡乘车,克其笼ゅ,载其弓弩(充笼ゅ以盛矢),既射则敛之(敛,藏之也),无会计(士败多少,不计,以王所用也)。

槁人掌受财於职金,以赍其工(赍工者,给市财用之直。赍音咨,後同)。弓六物,为三等;弩四物,亦如之(三等者,上、中、下。人各有所宜,《弓人职》曰:“弓长六尺六寸谓之上制,上士服之;弓长六尺三寸谓之中制,中士服之;弓长六尺谓之下制,下士服之。”弩及矢ゅ长短之制未问)。矢八物,皆三等;ゅ亦如之。春献素,秋献成(矢ゅ,春作秋成),书其等以飨工(郑司农云:“书工功拙高下之等以制其飨食也。”元谓飨酒肴劳之也。上工作上等,其飨厚;下工作下等,其飨薄。劳,力报反)。乘其事,试其弓弩,以下上其食而诛赏(郑司农云:“乘,计也,计其事之成功也,故书试为考。”元谓考之而善,则上其食尤善,又赏之。否者反此。试音考,出注下。上,时掌反,注同也)。乃入功於司弓矢及缮人(功,成)。凡赍财与其出入皆在槁人,以待会而考之,亡者阙之(皆在槁人者,所赍工之财及弓弩、矢ゅ出入,其簿书人藏之。阙,犹除也。弓弩、矢ゅ弃亡者除之,计今见在者)。

《考工记》:车有六等之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弋必六尺有六寸,既建而,崇於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於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於人四尺,谓之四等;车戟常崇於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於戟四尺,谓之六等(此兵车之制。注,见《车战门》)。

冶氏为杀矢,刃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杀矢与戈戟异齐而同其工,似补脱误在此也。杀矢,用诸田猎之矢也。铤,读如“麦秀铤”之铤。郑司农云:“铤,箭足入中者也。”垸,量名,读为丸。铤,徒顶反。垸音丸。齐,才细反。,古老反)。戈广二寸,内倍之,胡三之,援四之(戈,今句孑戟也。或谓之鸡鸣,或谓之拥颈。内,谓胡以内接必者也,长四寸。胡六寸,援八寸。郑司农云:“援,直仞物也。”胡,其子:句,古侯反。下,句兵同。必音秘)。已倨则不入,已句则不决,长内则折前,短内则不疾(戈,句兵也,主於胡也。已倨,为胡微直而邪多也,以啄人则不入;已句,为胡曲多也,以啄人则创不决。胡之曲直,锋木必横,而取圜於磬折。

前,谓援也。内长则援短,援短则曲於磬折。曲於磬折,则引之与胡并钩。内短则援长,援长则倨於磬折。倨於磬折,则引之不疾。邪,自嗟反。啄,丁角反。横,刘华孟反,又如字。折之设反)。是故倨句外博(博,广也。倨之外,胡之里也。句之外,胡之表也。广其本以除四病而便用也,俗谓之曼胡、似此。便,婢面反。曼,莫干反),重三锊(郑司农云:“锊,量名也,读为刷。”元谓许叔重《说文解字》云,锊,锾也,今东莱称或以大半两为钧。十钧为环,环重六两大半两,锾、锊似同矣,则三锊为一斤四两。,色劣反,又音劣,或音环。锾,户关反,又於眷反。称,尺证反),戟广寸有半寸,内三之,胡四之,援五之,倨句中矩,与刺重三锊(戟,今三锋戟也。

内长四寸半,胡长六寸,援长七寸半。三锊者,胡直中短,言正方也。郑司农云:刺,谓援也。元谓刺者,著必直前,如蹲者也。戟胡,横贯之胡。中矩,则援之外句磬折。与,音余。疏云:“戈,二刃刺兵也。”郑云:“句兵者,言其句曲广二寸者,据胡宽狭;内倍之者,据胡下柄入处之长;胡三之据胡之长;援四之,据最上刺刃之长。”林云:‘广者,戈之通身必径二寸也。内者,胡以下接柄者也,其长四寸。胡者,旁出之一锋也,其长六寸。援者,刃之向上者也,其长八寸。’凡戟而无刃。秦晋谓之矛。汉时戈戟为一,故郑以戟解戈,以其胡之势曲似鸡鸣,故谓之鸡鸣,以其曲故谓之拥颈,此经论戈之所用主於胡,故言胡之四疾之事。已句,太直也,已倨,太曲也。

皆论胡之势。已,皆为太。胡之下曰内。戈蹲处太长,则胡以上之援与胡句相病,如磬之折,则不可以刺也。前,即上也。胡之上亦曰前,故谓之折前言其前,磬折不可用也。内若太短,则胡以上之援必过长,过长则胡缩而援出多,下重上轻,则用之不快便。倨言胡之上,句言胡之下。倨与句皆有外广,上下近本处皆增之,使宽广自然合於磬折,而无上四疾矣。戟,铁身,广一寸半,内长四寸半,胡四之,则六十,援五之,则七寸半。”)。

桃氏为剑,腊广二寸有半寸(腊,谓两刃。腊,力阖反。《疏》:“两面各有刃也。”),两从半之(郑司农云:谓两脊两面杀趋锷。疏云:“剑面通广二寸半,其两从中分各一半也。从自脊中而分两边也。”)。以其腊广为之茎围,长倍之(郑司农云:“茎,谓剑夹,人所握钅覃以上也。”元谓茎在夹中者,茎长五寸)。中其茎,设其後(郑司农云:“谓穿之也。元谓从中以,稍大之也,後大则於把易制),参分其腊广,去一以为首,广而围之(首围,其径一寸,三分寸之二。疏云:“茎,剑夹中人所把处,其围五寸,长一尺,以一尺茎之中分之,下一半稍大也。後者下一半也。首,剑把接刃处。其围得一寸,三分寸之二,首不圆,故曰广而围之。”)。身长五其茎长,重九锊,谓之上制,上士服之;身长四其茎长,重七锊,谓之中制,中士服之;身长三其茎长,五锊,谓之下制,下士服之(上制:长三尺,重三斤十二两;中制:长二尺五寸,重二斤十四两,三分两之二;下制:长二尺,重二斤一两,三分两之一,今匕首也。人各以其形貌大小带之。此士,谓国勇士之士,能用五兵者也。疏:“身者去剑柄而言之也。茎长一尺,上制之剑长五尺,中制长四尺,下制长三尺,上、中、下士,以人材之短长言之,非命士也。随人之短长服,欲人与器相得也。”)。

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属,读如灌注之注,谓上旅下旅札续之数也。革坚者札长。郑司农云:“合甲,削革里肉,但取其表合以为甲。”属,之树反,及注同,合,如字,旧音ト,注同)。犀甲寿百年,兕甲寿二百年,合甲寿三百年(革坚者又支久)。凡为甲,必先为容(服者之形容也。郑司农云:“容,谓象式”),然後制革(裁制札之广袤),权其上旅与其下旅,而重若一(郑司农云:“上旅,谓要以上;下旅,谓要以。”下,要於遥反,下亦同)。以其长为之围(围,谓札要广厚)。凡甲,钅不{手}则不坚,已敝则桡(郑司农云:“钅,钅革也。挚,谓质也。钅革大熟,则革敝无强,曲桡也。”元谓{手}之言,致也。

锻,丁乱反。挚音至,大音太,刘:菟饿反。致,直置反,下同)。凡察革之道,视其钻空,欲其{宛心}也(郑司农云:“{宛心},小孔貌,{宛心},读为‘宛彼北林’之宛。”钻,作官反。空音孔,又如字,下同。{宛心},於阮反,或云:司农云“郁”);视其里欲其易也(无败也。易,以豉反,下同。音秽,本或作秽)视其朕,欲其直也(郑司农云:“朕谓革制。”朕,直忍反);之欲其约也(郑司农云:“谓卷置中也。《春秋传》曰:‘甲而见见子南’音羔。刘,古道反,卷,眷勉反,下文同);举而视之,欲其丰也(丰,大);衣之欲其无<齿介>也(郑司农云:“<齿介>,谓如齿<齿介>。”衣,於既反。<齿介>,户界反)。视其钻空而{宛心},则革坚也;

视其里而易,则材更也;视其朕而直,则制善也;之而约,则周也;举之而丰,则明也;衣之无<齿介>则变也(周,密致也。明,有光耀。郑司农云:更,善也。变,随人身便利。”更,音庚。便,婢面反。疏曰:属,如注,取注著之意。上旅之中及下旅之中,皆有札续。一叶为一札。七节、六节、五节其数也。革坚者札长,即下文五属之合。甲寿三百年者也。老学曰:“革脆则札短而节多,七属是也。革坚则札长而节少,五属是也。寿之长短亦如之。疏:凡造衣甲,须称形大小长短而为之,故为人形容以制革也。上旅,腰以上为甲衣;下旅,腰以下为甲裳。据一札之上,先量上下之长。乃以长中围之一匝。如此,则长短广狭相称。挚,谓熟之至极。革恶则孔大,革善则孔小。

人之齿<齿介>,前不齐,札叶参差,与之相似,故以为喻。锻,炼皮不至於熟,则不坚韧也。太熟,则桡曲软弱也。钻孔者,钻穿而为孔,孔小,则坚而难坏也。易者,皮里治去得净洁也。朕,缝也。缝路皆直,则制作之善也。,藏也。卷而藏之,约束易紧,则是制作密致而周也。举,举起也。丰,大也。卷时小,举起时大,札叶相续处皆分明可观也。衣之无<齿禺>不齐处,则於人便利也。变,便也。)

矢人为矢,钅侯矢参分,矢三分:一在前,二在後(参订而平者,前有铁,重也。司弓矢职:“当为杀。”郑司农云:“一在前,谓箭中铁茎居三分杀一以前。”)。兵矢、田矢五分:二在前,三在後(铁差短小也。兵矢,谓枉矢、矢也,此二矢亦可以田。田矢,谓矢)。杀矢七分:三在前,四在後(铁又差短小也。司弓矢职:“杀当为。”)。参分其长而杀其一(矢长三尺,杀其前一尺,令趣镞也。疏曰:“三分其矢之前,以衡平之。一分在前,二分在後,则得其半。所以如此者,以镞在首,差重也。此欲镞头轻重得宜。或太重太轻,则於射时有节病也。以此推之,则镞箭之重,正得之重三分之一也。钅侯矢、矢皆然。兵矢、田矢以五分均之,其镞铁比钅侯矢、杀矢又少轻,杀矢比钅侯铁又差短小,之入镞处必减削少许,所谓杀其一也。”)

,五分其长而羽其一(羽者六寸),以其厚,为之羽深(读为,谓矢,古文假借字,厚之数未闻)。水之,以辨其阴阳(辨,犹正也。阴沈而阳浮),夹其阴阳,以设其比,夹其比以设其羽(夹其阴阳者,弓矢比在两旁,弩矢比在上下,设羽於四角。郑司农云:“此谓括也。”),参分其羽以设其刃(刃二寸),则虽有疾风,亦弗之能惮矣(郑司农云:“谓风不能惊惮箭也。”疏曰:“五分其长羽其一”,以下,论箭也。长三尺,设羽处六寸。为矢,其厚能几?况羽又设之四旁?若谓其深必如其厚,则无可容之处,亦言大略而已。竹有上下,上阳下阴。以水试之,浮者为上,沈者为下。比者,之两旁。阳左阴右,比在其左右。比必左上有一线稍高。

羽有四夹,其比而置之四角也。比,括也。在之末,羽则设於四角,弓弩矢同。注:中分比之两旁上下者,以用时有横竖之别也。弓用时竖,则比见共两旁;弩用时横,则比见其上下,此就弦言之也。”)。刃长寸,围寸;铤十之,重三垸(刃长寸,脱二字。铤一尺。铤,直顶反)。前弱则亻免,後弱则翔,中弱则纾。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走>(言羽之病,使矢行不正。亻免,低也。翔,回顾也。纾,曲也。扬,飞也。丰,大也。<走>,旁掉也)。是故夹而摇之,以视其丰杀之节也(今人以指夹矢卫是也);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也(桡,搦其。桡,乃孝反。称,尺证反。搦,女角反)。凡相,欲生而搏。同搏,欲重;同重,节欲疏;同疏,欲(相,犹择也。

生,谓无瑕蠹也。搏,谓圜也。郑司农云:“欲,欲其色如也。”疏:“注:刃长脱二字。知脱二字者,据上三分其羽以设其刃。若刃一寸,则羽三寸,矢一尺五寸,便太短,明知脱二字也。”老学曰:“刃长寸之脱二字,即上文设其刃注云刃上二寸也。铤十之,注为一尺,即上文经云三分其长而杀其一,故为一尺也。”自亻免至<走>,既言羽与之病,故欲以两手指夹其羽而摇之,以知羽之病状:以手搦其,以知之病状。相,生则不用枯竹,搏则欲其圆。圆同,则择其重者用之;重同,则择其节之疏者用之;疏同,则择其坚栗者用之:此择之法也”)。

庐人为庐器,戈必六尺有六寸,殳长寻有四尺,车戟常、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必,犹柄也。八尺曰寻,倍寻曰常。酋、夷,长短名。酋之言。遒也。酋近夷长也。庐,力吴反,下同。必音秘。殳音殊。酋,在由反,或子由反。沈,悬有反)。凡兵无过三其身,过三其弗能用也,而无已,又以害人(人长八尺与寻齐。进退之度三寻,用兵力之极也。而无已,不徒止耳)。故攻国之兵欲短,守国之兵欲长。攻国之人众,行地远,食饮饥,且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短;守国之人寡,食饮饱,行地不远,且不涉山林之阻,是故兵欲长(言罢羸宜短兵,壮健宜长兵。罢音皮,羸,劣皮反)。凡兵,句兵欲无弹,刺兵欲无,是故句兵卑,刺兵搏(句兵,戈戟属。

刺兵,矛属。故书弹,或作但,或作绢。郑司农云:“但读为弹丸之弹。弹,谓棹也。绢,读为ぉ邑之ぉ。ぉ,谓桡也。卑读为鼓鼙之鼙。”元谓亦棹也,谓若井中虫之。齐人为柯斧柄为卑,则卑,隋圜也。搏,圜也)。兵同强,举围欲细,细则校;刺兵同强,举围欲重,重欲傅人,傅人则密,是故侵之(改句言,容殳无刃。同强,上下同也。举,谓手所操。郑司农云:“校读为绞而婉之绞。重欲傅人,谓矛柄之大者在人手中者,侵之,能敌也。”元谓校,疾也。傅,近也。密,审也,正也。人手操细以击则疾,操重以刺则正。然则为矜,句兵坚者在後,刺兵坚者在前)。凡为殳,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被而围之。参分其围,去一以为晋围。五分其晋围,去一以为首围。

凡为酋矛,参分其长,二在前、一在後而围之。五分其围,去一以为晋围。参分其晋围,去一以为刺围(被,把中也。围之,圜之也,大小未闻。凡矜、八觚。郑司农云:“晋,谓矛戟下铜也。刺,谓矛刃也。”元谓晋读如王大圭之。矜所捷也。首,殳上蹲也,为戈戟之矜。所围如殳。夷矛如酋矛)。凡试庐事,置而摇之,以视其也;灸诸墙,以视其桡之均也,横而摇之,以视其劲也(置,犹树也。灸,犹柱也。以柱两墙之,免而内之,本末胜负可知也。正於墙,墙た。柱,如主反,下同。た,所立反,本又作た,又作た同)。六建既备,车不反覆,谓之国工(六建,五兵与人也。反覆,犹轩周。覆,芳复反,注同。周音周。疏曰:此经所云,柄之长短,皆通刃为尺数。

八尺曰寻。殳长寻有四尺,一丈二尺也。倍寻曰常。车戟常,一丈六尺也,酋矛常有四尺,倍寻为一丈六尺,加四尺为二丈也。夷矛三寻,三八二丈四尺也。夷为长,开口引声:酋为短,合口促声,害人自累也。句兵,戈戟之属,太长则执之而战掉也。刺兵,矛之属。欲无,者,桡弱而易折也。搏,训圜。捭训隋圜,谓侧方而去楞也。击,以殳长丈二而无刃可以击打人。同强者,本末俱坚也。举者,手执处,其围欲细,细即小,而滑用之快疾也。刺兵,手执处欲稍重,重,则大於上下矣,必上下稍轻,用之附人,附人则可侵刺也。殳长丈二尺五分,取一得二尺四寸,为把处而圜之也。殳於手把处,其柄之下有铜,是为晋。三分被之,围去一取二,为铜之围以插地而立也。

首围,谓上头。上头宜稍细也。刺围,刺刃之围,二前一後,言其长也。柄之大小则不可知。三分其下,之四寸而去其一,则刺围有二寸六分以上也。矜,即柄,凡矜皆八觚,即柄也。植而摇之,则知其桡与否也,柱之墙,则知其强弱均与不均也。平执而摇之,知其劲与否也。六建,五兵与人建在车上)。

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取以冬,取角以秋,丝漆以夏,筋胶未闻。疏曰:“仲冬斩阳木《月令》:‘仲冬,伐木取竹箭。’注云:‘坚成之极’,冬善於夏也。角,秋杀者厚,故用秋。夏时丝熟,夏漆犹良”)。六材既聚,巧者和之。(聚,犹具也。疏曰:“聚。巧者,弓人之工也。和,则液角治筋之类。”)也者,以为远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六材之力,相得而足。疏曰:“善则射可远;角善则去速。筋传束之则深固,非浅深之深;和者欲得其宜;固欲其不坏;受霜露则易坏,故漆必欲尽其善也。”)。凡取之道七:柘为上,意次之,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荆次之,竹为下(郑司农云:“意读如亿。

《尔雅》曰:‘丑意,又曰桑,山桑。’《国语》曰:‘弧其服。’”疏曰:“意音益,今人不识此木)。凡相,欲赤黑而阳声,赤黑则乡心,阳声则远根(阳,犹清也。木之类近根者奴。疏曰:赤黑之色则不嫩,向心,不近皮也。阳声则清,近根则老,其声必不清;叩之而清,必不老也)。凡析,射远者用,射深者用直(郑司农云:“,谓形势。假令木性自曲,则当反其曲以为弓,故曰审曲面势。”元谓曲势则宜薄,薄则力少;直则可厚,厚则力多。疏曰:“析以下,说弓力多少之事。弓弱则宜射远,若夹庾之类,用势者弓弱也;弓直则宜射深,若王弧之类,用直者弓直也。”)。居之道,栗不,则弓不发(郑司农云:“栗,谓以锯剖析。

读为移。谓邪行绝理者,弓发之所从起。”元谓栗读为裂。疏云:“居,谓居处解析弓之法,栗,皆谓以锯剖析弓之时不邪失理,则弓後不发伤也。,郑司农谓如之,,即耕也,取破之义。栗,郑谓如榛栗之栗,亦取破之义)。凡相角,秋<杀闪>者厚,春<杀闪>者薄,稚牛之角直而泽,老牛之角纟而昔(郑司农云:“纟读为扌,徒展反。昔读为错,谓牛角角理交错也。”<杀闪>,色黠反)。疾险中(牛有久病,则角里伤),瘠牛之角无泽(少润气),角欲青白而丰末(丰,大也)。夫角之本,蹙於[A103]而休於气,是故柔。柔故欲其也,白者,之徵也(蹙,近也。休,读为煦。郑司农云:“欲其形之自曲,反以为弓。”

元谓色白则。[A103],万老反,本又作脑。疏云:“凡相角:以秋对春,以老对稚。秋杀者角厚肉少,春杀者角薄肉多。稚牛角直而润泽,老牛角理粗错,然不润泽也。角欲青白而丰末者,此说角之势也,角之木近於[A103],则得和煦之义於[A103],是故柔,柔故欲其形之自曲,反是为也,然後以为弓)。夫角之中,恒当弓之畏。畏也者必桡,桡,故欲其坚也。青也者,坚之徵也(故书畏,或作威。杜子春云:“威,谓弓渊。角之中央,与渊相当。”元谓畏读如隈,乌回反。疏曰:“此说角之坚也。畏,为曲隈之义。角之中央其用於弓也,常在曲隈处隈处。张时必桡动也。若不坚则易折,故欲其色青。”)。夫角之末,远於[A103]而不休於气,是故脆。

脆,故欲其柔也。丰末者,柔之徵也(末之大者,[A103]气及煦之。脆,七岁反)。角长二尺有五寸,三色不失理,谓之牛戴牛。(三色:本白、中青、末丰。郑司农云:“牛戴牛,角直一牛。”疏云:“末不丰则柔,柔则不脆。性生气所不及,则其角未尖小而脆矣。二尺五寸,大牛之角也。其三色不失常理,则此角之直又有一牛之用也,故曰牛戴牛。”)凡相胶:欲朱色而昔。昔也者,深瑕而泽,纟而搏廉。(搏,圜也。廉,瑕严利也。)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黑,鱼胶饵,犀胶黄(皆谓煮用其皮,或用角。饵,色如饵),凡之类不能方(郑司农云:“谓胶善戾。”昵,为<黍日>。<黍日>,黏也。疏曰:“朱色,则惟牛胶火赤,自馀非纯赤,则牛胶为善。

纟者,有纟理也。搏廉者,胶之性,皆搏圜也。廉、瑕二者俱是严利之状。诸胶惟鹿用皮,亦用角,自馀皆用皮,凡黏之物,皆不能比,此六胶,言他胶皆不可用也。比,方也”)。凡相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则其为兽必剽,以为弓,则岂异於其兽(剽,疾也。郑司农云:“简读为扌然登捭之扌。”元谓读如简札之简,谓筋条也)?筋欲敝之敝(嚼之当熟),漆欲测(测,犹清也),丝欲沉(如在水中时色),得此六材之全,然後可以为良(全,无瑕病。良,善也。 疏云:“小简者,竹简一片为一札,此筋条亦有简别也。此筋之兽剽疾,为弓亦剽疾,故云岂异於其兽。筋之椎竹嚼,欲得劳敝,故熟。测,从水,义取漆为良也。

丝之乾燥时,还如在水氵东之色为善。”)。凡为弓,冬析,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三材:胶、丝、漆。液,读为驿)。寒奠体(奠,读为定。至冬胶坚,内之檠中。定,往来体。檠,音景),冰析氵爵(大寒中,下於檠中复纳之。氵爵,子召反)。冬析则易(理滑致。易,以豉反),春液角则合(合,读为洽),夏治筋则不烦(烦,乱),秋合三材则合(合,坚密也)。寒奠体则张不流(流,犹移也),冰析氵爵则审环(审,犹定也),春被弦,则一年之事(期岁乃可用),析必伦(顺其理也),析角无邪(亦正之),斫目必荼(荼,读为舒。舒,徐也。目,节目),斫目不荼,则及其大也,筋代之受病(,犹久也)。夫目也者必强,强者在内而摩其筋。

夫筋之所由と,恒由此作(摩,犹隐也。と,读为车と之と。元谓と,绝起也,昌廉反。疏曰:上言弓之材,此言为弓之道。冬时坚凝,可取而分析之,破削以为用。春气融和,则渍液其角。夏气热则筋易柔,故以治之。、角、筋,须胶、漆、丝之三材乃合,则秋是作弓之时,故以合胶、漆、丝之三材也。冬寒胶坚而牢,故纳之檠中,定往来体。又以大寒冰盛之时析氵爵,而纳於檠中。氵爵,漆也。水寒凝之时,辨析其漆,虽其乾稍迟,而漆愈坚,则坚固也。体势既定,则张而用之,必不流动,犹谚云作走作审。环者,漆其四边,可以回环而审定也。自冬析,至寒定体、冰析氵爵之後,次年之春,方可被弦。则一弓之成,整整一年事也。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後其节目,必徐之义也。

筋在弓皆为角为力,必须筋相得。今弓有节目,角力不得其所,则不用力,故筋代角受病。凡有节目必坚强,削治不得其道,而以筋束之。在坚者在筋之内必摩动之,筋被摩动,则必绝起矣。と音苫,犹车之と帷,筋之绝起似之)。故角三液,而再液(重治之使相称)。厚其{如巾}则木坚,薄其{如巾}则需(需谓不充满。{如巾},读为需,谓弓中裨)。是故厚其液而节其{如巾}(厚,犹多也。节,犹也),约之不皆约,疏数必侔(不皆约,缠之缴不相次也,皆约则弓{如巾}。侔,犹均也),斫挚必中,胶之必均(挚之言致也。中,犹均也);斫挚不中,胶之不均,则及其大也,角代之受病。夫怀胶於内而摩其角,夫角之所由挫,恒由此作(不均,则角蹴折也。

疏曰:“{如巾}为弓中裨者,造弓之法。弓虽用整木,仍於上裨之,乃得调也。其裨助者厚,则其木愈坚;其裨助者薄,则木易弱,视之亦不肥满也。约之,谓以丝胶横缠之,不次比为之。疏数必侔,约之多少,须稀疏必均也。斫A21厚薄必调均为之。施胶亦均,不得偏厚也。自此以下,说弓之隈里施胶之事。云摩其角,谓不均而有高下则摩其角。大甚久。若斫挚不得中,用胶不均节,则角常代一弓之材,而先受病也。胶在角内,若有厚薄,则角必为之摩动。角被摩动,则必挫折其角,蹴折常常因此而起也。”)。凡居角,长者以次需(当弓之隈也,长短各称其,短者居箫)。恒角而短,是谓逆桡,引之则纵,释之则不校(恒,读为ㄌ,或作恒,古邓反,桓,竟也。

竟其角而短於渊,引之,角纵不用力者,若欲反挠然。校,疾也,既不用力,放之又不疾。校,古卯反)。恒角而达,譬如终绁,非弓之利也(达,谓长於渊,若达於箫头。绁,弓<韦必>。角过渊接,则送矢太疾,若见绁於<韦必>矣。弓有<韦必>者,为发弦时备顿伤。《诗》云:“竹<韦必>绲。”绁,息列反。疏曰:“角长二尺二寸为善,则造弓之工,必以次需而用之。需,求也。长短各称其。若短者居箫。箫,谓两头,则长者自然在隈内。恒,竟也。竟角而短者,谓充满弓之两傍,而不及两端,则桡其弓,而势必逆。挽弓之人欲引此弓,则其角纵而不受力,弛放而去,则不能校疾也。竟其角而充满渊之两旁,又达过於箫头,是角太长也。角既过长,则引发之时,譬於此弓长在绁中放不去也。

绁,弓<韦必>,藏弓之物也。”疏云:“以竹为<韦必>,发弦时,裨於弓之背上,又绳横系之,使相著<韦必>,与弓为力,备顿伤也。”送矢太疾之说,《疏》无此义)。今夫茭解中有变焉,故校(郑司农云:“茭,读为敫,谓弓檠也。校,读为绞。”元谓茭读为,户卯反。茭解,谓接中也。变,谓箫臂用力异。校,疾也);於挺臂中有付焉,故剽(挺,直也。付,侧骨。剽,亦疾也。郑司农云:“剽,读为漂。”拊,方辅反)。恒角而达,引如终绁,非弓之利(重明达角之不利,变譬为引,字之误。疏曰:“今夫,记人别起义端也。茭解中,谓弓隈与弓箫角接之处。变者,异也,谓弓箫与臂用力之异也。引之则臂中用力,放矢则箫用力,其用力各异,则矢去疾为绞,挺为直,直臂中,谓弓把处。

有付,付谓侧骨在弓把处两傍,与弓为力,以骨坚强,故剽疾也。下文重明达角之不利。绁,藏弓者,别作一片竹向上,札以助弓,只短在弓隈间,不满两头。林云:上言角短者只四句,下言角长,则纟由绎发明,且重言之,谓茭解中之用力异。延中之有附,皆人用力处。若角长过於箫,则人用力,而弓为之引放之,如终年在弓绁之上为所牵制,而不可用,非弓之利也。故终绁非弓之利,凡再言之)。挢欲孰於火而无赢,挢角欲孰於火而无覃,引筋欲尽而无伤其力,鬻胶欲孰而水火相得。然则居旱亦不动,居湿亦不动(赢,过孰也。覃,炙烂也。不动者,谓弓也。桥,居兆反。覃,音潜。鬻,音章吕反)。苟有贱工,必因角之湿以为之柔。善者在外,动者在内。

虽善於外,必动於内,虽善亦弗可以为良矣。(苟,愉也。湿,犹生也。愉,吐侯反。疏曰:“挢以下,明料理、角、筋、胶四者得与不得所之事,不言漆丝者,用力少故不言也。挢,矫揉也。筋以束缚之,牵引必尽者,谓其紧也。又不可至於伤损,损则无力也。煮胶於水,不可过多;火不可过猛。、角、筋、胶用火尽善如此,则弓在燥湿,皆不可伤动也。因角之湿者,谓其用火未熟也。未熟则角外虽乾,而内犹湿,即矫揉而用之,以此为柔而易揉也。善在外者,谓皮乾也。动在内者,里未熟也。外虽乾而易损,动者在内,虽弓成亦若尽善,而用之必易败,故曰弗可以为良也。”)凡为弓,方其峻而高其付,长其畏而薄其敝,宛之无已,应(宛,谓引之也。引之不休止,常应弦,言不罢需也。

峻,谓肃也。敝,读为蔽,谓弓人所握持者。畏,乌回反。宛,於阮反。应读如应对之应)。下付之弓,末应将兴(末,犹萧也。兴,犹动也,发也。弓付卑,箫应弦,则付将动。卑音婢)。为付而发,必动於<杀闪>(<杀闪>,接,下色界反),弓而羽<杀闪>,末应将发(羽,读为扈。扈,缓也。接中动则缓,箫箫应弦则角将发。疏曰:“峻者,弓之箫头也。付者,手之中手把处也。箫头必方,手把处必高。畏者,弓之曲隈处也,必须稍长。敝与蔽同。手把处有物蔽之,不可太厚,故欲其薄。宛者,引而放之也。峻方付高,隈长敝薄,则随引而应,其应无已,谓其愈射愈好也。其不便利者,弓之付处若下而不高,则箫头每引而起。兴者,起也。弓隈未应,而箫头先应,则用之不便利也。

弓之箫为付不高而先发,则於弓之接处必有伤动。<杀闪>者,弓之接中也。弓之接中若有伤动,则必有缓弱之病。接中既缓弱,所以引之则萧头常先应而发也。末,箫头也。上言将兴,此言将发。发,亦兴也)。弓有六材焉,维强之,张如流水(无难易也)。维体防之,引之中参(体,谓内之於檠中。定其体,防,深浅所止。谓体者定。张之弦居一尺,引之又二尺)。维角常之,欲宛而无负弦,引之如环。释之无失体,如环(负弦,辟戾也。负弦则不如环,如环,亦谓无难易。郑司农云:”常读如A22。”音,直庚反)。材美,工巧,为之时,谓之参均;角不胜,不胜筋,谓之参均。量其力有三均,均者三,谓之九和(有三,读为又参,量其力。又,参均者,谓若胜一石,加角而胜二石,被筋而胜三石,引之中三尺。

假令弓力胜三石,引之中三尺。弛其弦,以绳缓擐之,每加物一石,则张一尺,故书胜或作称。郑司农云:“当言称,谓之不参均。”元谓不胜无负也。胜音升)。九和之弓,角与权,筋三侔,胶三锊,丝三邸,漆三<臾斗>,上工以有馀,下工以不足(权,平也。侔,犹等也。角既平,筋而又与等也。锊,锾也。邸、<臾斗>,轻重未闻。锊音劣。<臾斗>,羊主反。锾音环。疏曰:“六材惟以为强。外五材,当依而有,以为本,故指为强。得所,则以制五材,故强弱得所,而张如流水也。体,谓纳之檠中,而往来体定也。防,浅深所止者,王、弧,往体寡,来体多。弛之五寸,张之一尺五寸。夹庾,往体多,来体寡。弛之一尺五寸,张之五寸。唐、大往来体若一。

弛之一尺,张之亦一尺也。此是防之深浅所止。云体定张之,弦居一尺,引之又二尺,此据唐大、中者而言。馀四者弛之张之虽多少不同,及其引之皆三尺,以其矢长三尺,须满故也。撑,正也。置角於隈中,既正,则引之,而弓体不辟戾,无负弦,而如环也。放矢後,无失体,得如环然。林云:“前言引之如环者,张开时也。此言体如环者,既弛之後,弓之全体复如环也。”参均注:“弓未成时,未有角,称之胜一石後,又按,角胜二石,後更被筋称之,即胜三石。引之中三尺者,初空後加角,後被筋。一石、二石、三石,引之皆三尺,也若不张之,别以一条绳系两箫,乃加物一石,张一尺,二石张二尺,三石张三尺,则与前三、角、筋,力各一石也。九和之弓,轻重相参,不可妄加减。

与锊为一物,皆是六两太半两也。”林云:“角、、筋三者,并材美工巧为之,得三时,各有三均,为九和。角与和,即角不胜之意,角、、筋、胶、丝、漆等物,工之巧者用之而有馀,拙者物具而不足也。”)。为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为诸侯之弓,合七而成规;大夫之弓,合五而成规;士之弓,合三而成规(材长则句少也)。弓长六尺有六寸,谓之上制,上士服之;弓长六尺有三寸,谓之中制,中士服之;弓长六尺,谓之下制,下士服之(人各以其形貌大小服此弓。疏曰:“此据角弓形不张而言。六弓为三等:王、弧往寡来多,当天子弓;唐、大往来若一,当诸侯弓;夹、庾往多来寡,当大夫弓。若士合三成规,则六弓之外,敝恶之弓也。通有四等:然大射与乡射,大夫、士同射,五十步侯又同用夹、庾,无事用合。

三成规者,材良则句少,据王、弧及唐、大以上而言之也。以弓有长短三等,人亦有长短三等而,言取其弓与人称之事,长者为上士,次者为中士,短者为下士,非命士也。”)。凡为弓,各因其君之躬,志虑血气(又随其人之情性)。丰肉而短,宽缓以荼,若是者为之危弓,危弓为之安矢;骨直以立,忿以奔,若是者为之安弓。安弓为之危矢(言损赢济不足。危、奔,犹疾也。骨直,谓强毅。荼、读为舒,假借字。肉,如字。,音势)。其人安,其弓安,其矢安,则莫能以速中,且不深(速,疾也。三舒不能疾而中,言矢行短也,中又不能深。中,音丁仲反)。其人危,其弓危,其矢危,则莫能以愿中(愿,悫也。三疾不能悫而中,言矢行长也。长,谓过去。疏曰:“此经以下说君之躬与志虑,弓之所宜者也。

危弓则夹、庾,为弱者而言;安弓王、弧之类,为强者而言。危矢据恒矢,安矢据杀矢者也。丰肉、宽缓是不足,则危弓济之;危弓为赢,则以安矢损之。骨直、忿执是赢,则安弓损之。安弓是不足,则以危矢济之。以安危损益,即於射事为可。此三安而无损益固不可,三危无损益亦不可。矢行长谓去者,危弓、危矢谓夹、庾恒矢之属,皆射远,兼人且危躁,故矢行长过去也。上文据人形为弓,此据人性志虑,据在心血气,据言与举动。”林云:“制弓而随人之身可也。今欲随其性之缓急而分之,此古人之事,其意未可晓,今无此法也。”)。往体多,而来体寡,谓之夹、庾之属,利射侯与弋(射远者用。夹庾之弓,合五而成规,侯非必远。顾执弓者材必薄,薄则弱,弱则矢不深中,侯不落。

大夫士射侯,矢落不获。弋,缴射也。缴,诸若反)。往体寡,来体多,谓之王弓之属,利射革与质(射深者用直。此又直焉,於射坚宜也。王弓合九而成规,弧弓亦然。革,谓干盾。质,木椹。天子射侯,亦用此弓,《大射》曰:中离维纲,扬触困复,君则释获,其馀则否。“椹,张林反)。往体来体若一,谓之唐弓之属,利射深(射深用直。唐弓合七而成规,大弓亦然。疏曰:“射远者用,谓审曲面。夹、庚反张。多随曲势向外,弱则射远不能深,射近亦不能深,故射近侯用之但射侯不落而己弓材弱故也。按《大射》云:‘中离维纲,扬触困复,君则释获,众则否’,是以大夫士矢落不获,故不得用唐、大之等也。《司弓矢》云:‘夹、庾以授射犴侯鸟兽者’,犴侯鸟兽,则射侯与弋也。

彼注近射用弱弓。如此,则射大侯者用王、弧。射大侯,天子诸侯用之;射参侯者,用唐、大,大夫用之。射犴侯者,用夹、庾,士用之。射深者,用直,此即《司弓矢》王、弧之弓,以授射甲革椹质者。注云:天子射侯,亦用此弓,不言者举射革与质,有上文弱弓射近可参考,故不言可知也。中,谓中侯也。离维纲,离,犹过也,丽也。维,谓射侯与左右舌一幅。两相及角,亦以纲维持之,而系於柱。纲谓左右舌上畔下畔,以一大纲绳各系於其柱上以射侯。其纲皆出布一幅一寻,谓之为纲。扬触,谓中他物扬而触侯。困复,谓矢至不著而还复之反也。如此五者,君则释获,馀则否。臣不得获,惟中乃可释获。射深用直,此即《司弓矢》唐、大之属以授学射者、使者、劳者。”

林曰:“往者,弛放时也;来者,开张时也。夹、庾,往体多者弛时直,来体寡者张时甚曲也。此弓必劲,故可射栖鹄之侯,而射鸟雀。往寡,弛时曲也;来多,张时弦长也。此弓性不劲,只可射革质而已。往来若一,则张弛之时,勾曲之体相似,不劲不缓。”老学曰:“今按:注疏家以夹、庾为弱弓,林乃以为劲弓,不可晓。盖注疏解往来体不明,今详上疏语,注体多处为夹、庾反张,多随曲势向外,弱则射远不能深,如此,则反张谓往体也,多谓曲多也。今林氏乃谓往体多者,弛时直正与疏说相反,并与经文夹、庾之本说而反之。上注云,材良则句少,亦谓劲弓也。今林於王弓之属章内,以为此弓不劲,如此,则天子射王弓,而反得不材之弱弓也,可乎?当考。愚意:往谓向外,来谓向内。

多寡恐是曲之多寡,凡弓向外曲多,则向内曲少,必不能满引及矢之长三尺为弱弓矣。是谓往体多、来体寡。其强者反是。未知然否。”)。大和无氵爵,其次,筋力皆有氵爵而深;其次,有氵爵而疏;其次,角无氵爵(大和,尤良者也。深,谓氵爵在中决,两边无也。角无氵爵,谓隈里)。合氵爵,若背手文(弓表里氵爵合处,若人合手,背文相应。郑司农云:“如人手背文理也。”背,补内反)。角环氵爵,牛筋ナ氵爵糜筋斥蠖氵爵(ナ,实也。斥蠖,屈虫也 疏曰:“九和之弓,六材俱善,其体,故无氵爵,不用漆也。其次,筋角有氵爵而深者,筋在背,角在隈,皆有氵爵,但深在中央,两边无也。其次,有氵爵而疏者,以上参之,此谓两边亦有,但疏之不皆有也。

其次,角无氵爵,谓隈里无氵爵,箫头及背有之。合氵爵,谓弓表里氵爵漆相合之处,若人合手,背上文理相应。角环氵爵,谓隈里氵爵文如环然。牛筋ナ氵爵者,谓弓背用牛筋之漆如麻子文,若用糜筋,其氵爵文一如斥蠖也)。和弓击摩(和,犹调也。击,拂也。将用弓,必先调之,拂之,摩之。《大射礼》曰:“小射正授弓,大射正以袂顺左右隈,上再下一。”上,时掌反)覆之而角至,谓之句弓(句,於三体材敝恶,不用之弓也。覆,犹察也,谓用射而察之。至,犹善也。但角善则矢虽疾而不能远。覆,孚服反。句,九具反,或音钩);覆之而至,谓之侯弓(射侯之弓也。又善,则矢疾而远)。覆之而筋至,谓之深弓(射深之弓也。筋又善,则矢既疾而远又深。

疏曰:“和弓,《大射》云:‘大射正以袂顺左右隈’,谓以左手横之时,上隈向右,下隈向左,而上再下一,拂去尘乃授与君也。覆弓,谓弓有六材,角、、筋,用力多,特言之。若二者全善,则为尤良。若一善者为敝、二善者为次,今此先察一善者。至谓若筋不善,直角可以为句弓,此敝恶不用之弓,弓尤弱,虽疾不能射远也。察次弓者,非直角至兼善谓之射侯之弓,则上。夹、庾利近,射与弋言矢疾而远,对上句弓疾而不远以及侯者也筋至则三善者也。上文:唐、大射深,王、弧三善亦射深,举中以是上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钟钅、金人十二。

汉高帝时,萧何治未央宫,立武库,以藏兵器。

中尉属官有武库令丞,少府属官有若卢、考工室令丞(《百官表》注云:“若卢,主藏兵器;考工主作器械。”)。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子为令。

《地理志》:河南、南阳、济南、泰山、颍川、河内、蜀、广汉等郡,皆有工官。

徐氏曰:“按汉时工官虽在外郡,而所作器械,实输京师,故武帝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以赡之也。”

八年,令贾人毋得操兵乘骑马。

文帝时,从晁错之说,募民徙塞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且蔺石,布渠答(如淳曰:“蔺石,城上雷石也。”苏林曰:“渠答,铁蒺藜也。”)。

错言兵事曰:“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重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匈如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亻免仰之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武帝征伐,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以赡之。

丞相公孙弘奏言,禁民不得挟弓弩。侍中吾邱寿王言其不便,上从之。

弘奏言:“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广弩,百吏不敢前(张晏曰:“广音郭。”师古曰:“引满曰广。”),盗贼不辄伏辜,免脱者众,害寡而利多,此盗贼所以蕃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短兵,短兵接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贼,其势必得。盗贼有害无利,则莫犯法,刑错之道也。臣愚以为禁民毋得挟弓弩便。“上下其议:寿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也(师古曰:“五兵,谓矛、戟、弓、剑、戈。”)。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常,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陈。秦兼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书》而首法令(师古曰:“以法令为首。”),去仁恩而任刑戮(师古曰:“去,除也。”),堕名城,杀豪桀(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销甲兵,折锋刃。其後,民以Θ梃相挞击(师古曰:“扰摩田之器也马过梃大杖也。”音忧,之累反,梃音大鼎反),犯法滋众,盗贼不胜(师古曰:“滋,益也。不胜,言不可胜也。”),至於赭衣塞路,群盗满山,卒以乱亡。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师古曰:“有四方御之事也。”),’孔子曰:‘吾何?射乎?’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抗,举也。射夫,众射者也。同,同耦也。言既举大侯,又张弓矢,分耦而射,则献其发矢中的之功也)’,言贵中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於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无益於禁奸,而废先王之典,使学者不得习行其礼,大不便。”书奏,上以难丞相弘。弘诎服焉。

昭帝始元五年,罢天下马弩关(注:汉法:弩十石以上不得出关)。

成帝阳朔三年,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杀长吏,盗库兵。阳嘉三年,广汉男子郑躬等攻官寺,篡囚徒,盗库兵。

永始三年,山阳铁官徒苏令等反,盗库兵。

哀帝发武库兵,前後十辈,送董贤及乳母王阿舍。母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汉家边吏职在拒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後蒙之。臣请收还武库。”

汉制:诸侯王不得私作兵器。江都王建闻淮南、衡山王阴谋,恐一日发,为所并,逐作兵器、铸将军、都尉印,遣人通越。胶东康王闻淮南王谋反,私作兵车、镞矢战守之备。燕王旦反,诈言受武帝诏,得领库兵,饬武备。

後汉:武库令主兵器,属金吾;考工令主作兵器弓弩刀铠之属,成则传金吾入武库。魏、晋一遵汉制。

武帝泰始五年,鲜卑树机能攻陷凉州,令司马督马隆往讨之。隆请自至武库选仗,武库令与忿争。御史中丞劾奏隆,隆曰:“臣将毕命战场,武库令乃给以魏时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乃命惟隆所取。

夏主赫连勃勃以叱于阿利领将作大匠。阿利性巧而残忍,凡造兵器成呈之工人,必有死者。射甲不入则斩弓人,入则斩甲匠,凡杀工匠数千,由是器物皆精利。

唐府兵之法,人具弓一、矢三十、刀一,其介胄戎具,皆藏於库,所有征行则给之。番上宿卫者,给弓矢横刀而已。

太宗尝谓太子少师萧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正,则脉理皆斜,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

唐初,置军器监。贞观六年废,并入少府监。开元初,以军器使为监,领弩、甲二坊。其後又罢,隶少府监,加少监一员以统之。以後废并不常。

开元十一年,置北京军器库,二十六年废,依旧为甲坊。元宗天宝末,天子以中原太平,修文教,废武备,销锋镝,以弱天下豪杰。於是挟军器者有辟,畜图谶者有诛,习弓矢者有罪。不肖子弟为武官者,父兄摈之不齿。唯边州置重兵,中原乃苞其戈甲,示不复用,人至老不闻战声。六军诸卫之士皆市人白徒,富者贩缯采、食粱肉,壮者角抵、拔河、翘木、杠铁,日以心斗。及北方盗起,股栗不能授甲。

德宗贞元元年,诏枪甲之属,不畜私家。

宪宗元和元年,敕京城内无故於街衢中带戎仗及聚射者治罪。

六年,京兆尹王播奏:“诸县、军、镇放牧人等不得带弓、箭、刀、剑器仗。”从之。

晋天福二年,敕禁诸道不得擅造器甲。

开运元年,命诸道州、府,点集乡兵,率以税户七家共出一卒,兵仗器械,共力营之。

宋太祖皇帝开宝三年,诏:“京都士庶之家,不得私畜军器。军士素能自备技击之器者,寄掌於本军之司,俟出征,陈牒以请。品官准法听置御盗之用。”

八年,将平江南,颇以简稽军实为务,京师所造兵器,十日一进,谓之旬课。上亲阅之,制作精绝,尤为犀利。其国工之署有南北二作坊、弓弩院,诸州有作院,皆役工徒,限其常课。南、北作坊,岁造涂金脊铁甲、素甲、浑铜甲、墨漆皮甲、铁身皮副甲、锁礻詹兜鍪、金钱朱漆皮马具装、铁钢朱漆皮马具装、钱剑、大剑、手剑、金枪、根枪、本枪、掉刀钅屈、银花皮器械箭叉、弩箭{胡}簏、弓箭袋、皮立弩、桩床子弩,凡三万二千。弓弩院岁造角色弓、白桦弓、虎翼弩、马黄弩、床子弩、白皮器械、水獭皮器械、旗帜弩、桩铠弓、弩箭、弦镞等凡千六百五十馀万。诸州岁造黄桦黑漆弓弩、麻背弓、素皮器械、环子背枪、素木枪、黑漆木枪、朱红木枪、金漆竹枪,银装、铜装等剑、竹箭、木箭、皮甲、兜鍪、铁甲叶、箭镞等凡六百十馀万。又南、北作坊及诸州别造兵幕、甲袋、坊衫、钲鼓、炮砂、锅铡、行槽、锹、、钅兼、斧等,谓之什物,以备军行之用。凡诸兵器置五库以贮之。尝令试床子弩於近郊外,矢及七百步。又令别造千步弩试之,矢及三里,戎具精劲,近古未有。

王氏《挥麈录》:“承平时,扬州郡治之东庑,扃锁屋数,上有建隆元年朱漆金书牌云:‘非有缓急,不得辄开。’宣和元年,盗起浙西,诏以童贯提师讨之。道出淮南,见之,焚香再拜,启视之,乃弓弩各千,爱护甚至,俨然如新。贯命弦以试之,其力比之後来过倍,而制作精妙,不可及。士卒皆叹服。施之於用,以致成功,此盖太祖皇帝亲征李重进时所留者。仰知经武之略,明见於二百年之前,圣哉帝也。”

仁宗天圣四年,诏减诸路岁造兵器之半。又诏作坊造锥枪一万五千,给秦、渭、环、庆、延州、镇戎军。

康定元年,诏江南、淮南州、军,造纸甲三万,给陕西坊域弓手。又诏河东强壮习弩者听自置,户四等以下官给之。

庆历二年,赐河北义勇兵弓弩箭材各一百万。

四年,赐延路总管风羽子弩箭三十万。

五年,诏诸路所储兵械悉报三司,三司岁具须知以闻,仍约为程式预颁之。

嘉八年,诏:“士庶之家,所藏兵器,非法所许者,限一月送官。敢匿,听人告捕。”

神宗熙宁元年,命入内副都知张若水等料简弓弩而增修之,若水进所造神臂弓。

神臂弓,弩类也。始民李宏献之,以为身,檀为肖,以铁为橙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札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五寸,箭木羽长数寸。帝阅试之,射二百四十馀步,入榆木半。帝甚善之。於是神臂弓始用,而他弓矢弗能及。

二年,命河北州、军凡戎器分三等奏闻。其後诏诸路各遣官分州库藏甲兵器亦为三等如沿边三路,而川、陕不与。

六年,置军器监,总内外军器之政。置判一人、同判一人。属有丞、主簿,有管当公事。先时,军器领於三司,至是罢之,一总於监。凡产材州,置都作院。凡天下知军器监利害者听诣监陈述,於是吏民献器械法式者甚众。是岁,又置内弓箭南库,而军器监奏,遣使以利器颁诸路作院为式焉。

时帝颇欲利戎器,而患有司苟简。王探知帝意,奏疏曰:“汉宣帝号中兴贤主,而史官所叙,独以为技巧工匠精於元、成之时。然则此虽有司之事,而上系朝廷之政。方今外御两边之患,内虞盗贼之变,而天下岁课弓弩、甲胄之类,入充武库之积以千万数,乃无一坚好精利实可以为武备者。臣尝观於诸州作院,至有兵匠之少而拘市人以备役,所作之器,但形质具而已矣。武库吏亦唯计其多寡之数藏之,未有责其实用者,故所积虽多,大抵敝恶耳。夫为政如此,而犹欲抗威决胜,外慑夷狄之强犷,内沮奸凶之窃发,臣愚未见其可也。臣私计其便,莫若更制法度,敛数州之作,而聚以为一处,若今钱监之比,每监择知工事之臣,使专於其职。且募天下之良工散为匠师,而朝廷内置工官以总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赏罚之,则人人务胜,不加责而皆精矣。闻今武库太祖时所为弓尚有可弦如新者,而近世所造,往往不可用,有以见法禁之张弛异也。昔者垂为共工,而历代资其竹矢,然则所以为至治,此其一事也。”帝纳说。

时军器监制器下一,材用滋耗,於是诏下以常制选官驰往州县,根牛皮角筋,能令数羡,次第加奖。是岁,始造箭曰狼牙箭、鸭嘴箭、出尖四楞箭、一插刃凿子箭,凡四色推行之。

哲宗元元年,诏:“三路既罢保甲团教,其器甲各送官官即收之,勿得以破损拘民整治。”又诏太仆少卿高遵惠,会工部及军器监内外作坊及诸州都作院工器之数,以要切军器立为岁课,务得中道,非要切,并权任勿造。於是数年之,督责少弛,不复以戎器为事矣。

徽宗崇宁初,臣僚言,元以来,因循废弛,兵不犀利。诏复令诸路都作院创造修治,官吏考察,一如熙宁之时。又有都大提举内外制造军器所之名。

宣和时,岁岁督责军器,率用御笔处分,工造不巳,而较数常阙,缮修无虚岁,每称敝坏。大扌氏中外相应,一以虚文,上下相蒙,驯致靖康之祸。靖康汹汹、兵仗皆缺,诏书屡下,严立刑赏,而卒亦无补。勤王之兵,经过郡县,随身军器若马甲、神臂弓、箭枪牌之属,於市肆饭邸博易熟食,或名寄顿,其实弃遗逃役。

高宗建炎初,内库造作,累年兵械山积,而诸军各除戎器。

祖宗时,御前军器所役兵有万,全军匠三千七百人,东西作坊工匠五千人。绍兴初,役兵才千人。久之,增至千六百馀人,又於诸道增差二千九百馀人。二十六年,诏见役工匠宜减免,江、浙、福建诸州所发物料皆蠲之。有司奏,物料以三分为率,减一分;工匠以二千人、杂役以五百人为额。

建炎中,以大阉董悫提举军器,未逾年,罢之。绍兴五年,始隶工部,後复以中人典领。其调度程品,工部军器监有不得预闻者。三十年,工部侍郎言,非祖宗建官正名之意,请得隶属稽考之。诏依条检察。孝宗初,复以内省都知李绰为之。张震为御史,力论其不然,乃命复隶工部。

绍兴四年,提举军器所言:“得旨,依御宝封样造甲。每季进呈讫,送纳枢密院。甲样系四等,甲叶计用一千八百二十五片,表里磨锃一般光细。内一等披膊叶五百四片,每片重二钱六分;一等甲身叶子三百三十二片,每片重四钱七分;一等腿裙鹘尾叶子六百七十九片,每片重四钱五分;一等头鍪帘叶子三百一十片,每片重二钱五分。并头鍪一,杯子、眉子共重二斤一两,及皮线结头事件重五斤一十二两五钱一分。每副共重四十九斤一十二两。今若须叶子每个依元定分两,如或重或轻,若皆不用,恐枉费铁炭工力,乞将上件新降样甲叶子分两轻重品扌答穿举,每副成全共重四十五斤至五十斤,通融造作,庶几功料易为趁办。”诏:“依,不得过五十斤。”

十九年,宰执言:“春秋教使臣效用踏射克敌弓,乞依格推恩。”上曰:“克敌效最为强劲,虽被重甲,亦须洞彻。若得万人习熟,何可当也。”

淳熙,淮东总领朱言:“镇江一军,系韩世忠部曲。世忠造克敌弓,以当虏骑之冲突,其发则可以洞重甲,最为利器。前後屡以此取胜,虏至今畏之。今久不经用,损失废弛,取会见管弩手八千八百四十二人,每人合用两张,内一张日逐上教,一张准备出战,共用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四张,乞行下做造,凑及元额。”从之。

淳熙六年,建康府留守陈俊卿言:“闻殿前司及诸路都统司自隆兴二年以後,诸军所管军匠逐时造甲,至今十五六年,想亦稍备。兼闻御前军器所有工匠三千五百人,若以百工造一甲,日可得三十五甲,岁可得万副。以十五年计之,今不啻十四五万甲矣。及建康行宫见桩管精甲数万副,又诸州新造甲至年终计之,亦可得二三万副。除三司及诸路都统司外,乞令有司实加检括,总计所造之数,若稍足用,宜候将来诸州造甲数足日,於常年合纳甲叶铁炭之类,岁量与裁减,此亦宽民力之一事也。”

●卷一百六十二 刑考一

○刑制

虞舜“象以典刑(象,法也。法用当刑用不越法),流宥五刑(宥,宽也。以流放之法宽五刑),鞭作官刑(以鞭为治官事之刑),扑作教刑(扑,夏楚也。不勤道业则夏楚之),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注见《赎》及《详谳门》)。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於幽州,放兜於崇山,窜三苗於三危,殛鲧於羽山(注见《徒流门》),四罪而天下咸服。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猾,乱也。群行攻劫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汝作士,五刑有服(士,理官也。五刑:墨、劓、非刂、宫、大辟。服,从也。言得轻重之中正),五服三就(既从五刑,谓服罪也。行刑当就三处:大罪於原野,大夫於朝,士於市);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注见《徒流门》):惟明克允。”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或,有也。无有干我正言顺命),汝作士,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於予治,刑期於无刑,民协於中(合於大中之道),时乃功,懋哉!”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於世(嗣亦世,俱谓子。延,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及其赏,道德之政);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见《详谳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於民心,兹用不犯於有司。”

《吕刑》:“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三苗之君习蚩尤之恶,不用善化民而制以重刑,惟为五虐之刑,自谓得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耳刂、、黥(三苗之主顽凶苦民,敢行虐刑以杀戮无辜,於是始大为截人耳鼻、阴、黥面以加无辜,故曰五虐)。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於此施刑,并制无罪,无差有直辞者。言淫滥也)。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於信,以覆诅盟(三苗之民渎於乱政,起相渐化,泯泯为乱,棼棼同恶,皆无中於信义,以反背诅盟之约)。虐威庶戮方告无辜於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万方各告无罪於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之行,其所以为德刑,发闻乃惟腥臭)。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皇帝,帝尧也。哀矜众被戮者之不辜,乃报为虐者以威诛,遏绝苗民,使无世位在下国也)。”

丁谧论曰:“《尧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怙终贼刑。’咎繇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吕刑》曰:‘蚩尤惟始作乱,延及於平民,罔不寇贼苗民弗用灵寇攘矫虔。鸱义,奸宄。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耳刂、、黥。’按此则肉刑在於蚩尤之世,而尧、舜以流放代之,故黥劓之文不载唐、虞之籍,而立刑之数亦不具於圣人之旨也。禹承舜禅,与尧同治,必不释二圣而远,则凶顽固可知矣;汤、武之王,独将奚取!《吕刑》之云,即叔向所谓‘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此则近君子有徵之言矣。”

夏作《禹刑》。

殷汤制官刑儆於有位,曰:“敢有恒舞於宫,酣歌於室,时谓巫风;敢有殉於货色,恒於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於身,家必丧;邦君有一於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於蒙士(邦君卿士,则以争臣自匡正。臣不正君,服墨刑:凿其额,涅以墨。蒙士,例谓下士。士以争友,仆隶自匡正)。”

纣无道,罪人以族,焚炙忠良,刳剔孕妇,又为炮烙之刑(膏铜柱,加之以炭,令有罪者行焉,命曰炮烙之刑),醢九族,脯鄂侯。周西伯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纣许之。

《周官》:大司寇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新国者,新辟地立君之国。民未习於教,故用轻法),二曰刑平国用中典(平国,承平守成之国也。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三曰刑乱国用重典(乱国,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以五刑纠万民(刑亦法也。纠犹察异也)。一曰野刑,上功纠力(功,农功。力,勤力);二曰军刑,上命纠守(命,将命也。守,不失部伍。守,刘音狩,注同。将,于匠反);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德,六德也。善父母为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能,能其事也。职,职事修理);五曰国刑,上愿纠暴(愿,悫慎也。“暴”,当为“恭”字之误也。愿,音愿,刘又音原。依注,“暴”作“恭”,悫苦角反)。

以圜土聚教罢民(圜土,狱城也,聚罢民其中,困苦以教之为善也。民不愍作劳,有似於罢)。凡害人者,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害人,谓为邪恶、已有过失丽於法者。以其不故犯法,之圜土系教之,庶其困悔而能改也。,置也。施职事,以所能役使之。明刑,书其罪恶於大方版,著其背)。其能改者,反於中国,不齿三年(反於中国,谓舍之还於故乡里也。司圜职曰:“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不齿者,不得以年次列於平民);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出,谓逃亡)。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於朝,然後听之(讼,谓以其财货相告者。造,至也。使讼者两至;既两至,使入束矢,乃治之也。不至不入束矢,则是自服不直者也。必入矢者,取其直也。

《诗》曰:“其直如矢。”古者一弓百矢,束矢,其百个与?造,七报反,注同。个,古贺反。与音馀);以两剂禁民狱,入钧金,三日,乃致於朝,然後听之(狱,谓相告以罪名者。剂,今券书也。使狱者各赍券书;既两券书,使入钧金;又三日乃治之。重刑也。不券书,不入金,则是亦自服不直者也。必入金者,取其坚也。三十斤曰钧。两剂,子随反)。以嘉石平罢民(嘉石,文石也,刂之外朝门左。平,成也,成之使善。文石,如字,刘音问。刂,音树),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於法而害於州里者,桎梏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期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使州里任之,则宥而舍之(有罪过,谓邪恶之人所罪过者也。

丽,附也;未附於法,未著於法也。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役诸司空:坐日讫,使给百工之役也。役月讫,使其州里之人任之,乃赦之。宥,宽也。桎,音质。梏,古毒反。著,直略反,下附犹著皆同)。以肺石达穷民(肺石,赤石也。穷民,天民之穷而无告者。肺,芳废反),凡远近独老幼之欲有复於上而其长弗达者,立於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於上而罪其长(无兄弟曰,无子孙曰独。复,犹报也。上,谓王与六卿也。报之者,若上书诣公府言事矣。长,谓诸侯若卿遂大夫)。正月之吉,始和,布刑於邦国都鄙。乃县刑象之法於象魏,使万民观刑象,挟日而敛之(正月朔日,布王刑於天下。正岁又县其书重之。县,音元,注及下同。挟,子协反)。凡邦之大盟约,莅其盟书而登之於天府(莅,临也。

天府,祖庙之藏。约,於妙反。藏,才浪反)。太史、内史、司会及六官,皆受其贰而藏之(六官,六卿之官也。贰,副也。会,古外反,下同会皆同)。凡诸侯之狱讼,以邦典定之(邦典,六典也,以六典待邦国之治。治,直吏反,下同)。凡卿大夫之狱讼,以邦法断之(邦法,八法也,以八法待官府之治。断,丁乱反,下注皆同)。凡庶民之狱讼,以邦成弊之(邦成,八成也,以官成待万民之治。故书“弊”为“憋”,郑司农云:“‘憋’当为‘弊’。邦成,谓若今时决事比也。弊之,断其狱讼也。故《春秋传》曰:‘弊狱邢侯。’)。

小司寇以五刑听万民之狱讼。附於刑,用情讯之。至於旬,乃弊之。读书则用法(附,犹著也。讯,言也,用情理言之,冀有可以出之者。十日乃断之。读书则用法,如今时读鞫已,乃论之)。凡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为治狱吏亵尊者也。不身坐者,必使其属若子弟也)。凡王之同族有罪,不即市(郑司农云:“刑诸甸师氏。《礼记》曰:‘刑於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观其出言,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观其颜色,不直则赧然),三曰气听(观其气息,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观其听聆,不直则惑),五曰目听(观其眸子视,不直则毛然)。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详见注;并见《详谳门》)。岁终则令群士计狱弊讼,登中於天府(上其所断狱讼之数)。正岁帅其属而观刑象,令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令群士(遂士以下)。乃宣布於四方,宪刑禁(宣,遍也。宪,表也,谓县之也。刑禁,士师之五禁)。

士师之职,掌国之五禁之法,以左右刑罚:一曰宫禁,二曰官禁,三曰国禁,四曰野禁,五曰军禁。皆以木铎徇之於朝,书而县於门闾(左右,助也;助刑罚者,助其禁民为非也。宫,王宫也。官,官府也。国,城中也。古之禁书亡矣,今宫门有符籍,官府有无故擅入,城门者有离载下帷,野有田律,军有嚣ん夜行之禁,其角可言者。疏曰:“古者之禁书在仪礼三千条内而在亡中,故举汉法以况之。离载下帷者,谓在车离耦,耦载而下惟,恐是奸非,故禁之。古之设刑者,以刑止刑,以杀止杀,是欲不使犯罪,故於刑外豫设禁,禁民使不犯刑,是左右助刑罚,使民无丽於罪也。书而县於闾门者,《尔雅》云‘巷门谓之闾’。则悬於处处巷闾使知之。”)。以五戒先後刑罚,毋使罪丽於民:一曰誓,用之於军旅;二曰诰,用之於会同;三曰禁,用诸四役;四曰纠,用诸国中;五曰宪,用诸都鄙(先後,犹左右也。誓、诰於《书》,则《甘誓》、《大诰》之属,禁则《军礼》曰“无干车,无自後射此”,其类也。纠、宪未闻)。掌官中之政令(大司寇之官府中也),家狱讼之辞,以诏司寇断狱弊讼,致邦令(诏司寇,若今白听正法解也。致邦令者,以法报之),掌士之八成(八成者,行事有八篇,若今时决事比矣):一曰邦氵勺(氵勺,读如酌。邦氵勺者,斟酌盗取国家密事,若今时刺探尚书事),二曰邦贼(为逆乱者),三曰邦谍(为异国反间),四曰犯邦令(干冒王教令者),五曰桥邦令(称诈以有为者。桥,音矫),六曰为邦盗(窃取国之宝藏者),七曰为邦朋(朋党相阿,使政不平者),八曰为邦诬(诬罔君臣,使事失实)。若邦凶荒,则以荒辩之法治之(元谓:“‘辩’当为‘贬’,声之误也。遭饥荒则刑罚、国事有所贬损,作权时法也。朝士职曰:‘若邦凶荒、札丧、寇戎之故,则令邦国、都家、县鄙虑刑贬。’”),令移民、通财、纠守、缓刑(移民,就贱救困也。通财,补不足也。纠守,卫盗贼也。缓刑,舒民心也)。凡以财狱讼者,正之以传别、约剂(传别,中别手书也。约剂,各所持券也。若今时市买为券书以别之,各得其一,讼则按券以正之也)。

乡士掌国中(谓六乡之狱在国中)。各掌其乡之民数而纠戒之(乡士八人,言各者,四人而分主三乡),听其狱讼,察其辞;辩其狱讼,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旬而职听於朝(辩、异,谓殊其文书也。要之,为其罪法之要辞,如今劾矣。十日乃以职事治之於外朝,容其自反覆)。司寇听之,断其狱、弊其讼於朝,群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丽,附也;各附致其法以成议也)。狱讼成,士师受中。协日刑杀,肆之三日(受中,谓受狱讼之成也。郑司农云:“若今二千石受其狱也。中者,刑罚之中也。协,合也,和也;和合支善日,若今时望後利日也。肆之三日,《春秋传》曰:‘三日弃疾请尸’。《论语》曰:‘肆诸市朝。’言谓:‘士师既受狱讼之成,乡士则择其可刑杀之日,至时往莅之,尸之三日乃反也)。”若欲免之,则王会其期(免,犹赦也。期,谓乡士职听王朝、司寇听之日,王欲赦之,则用此时亲往议之)。

遂士掌四郊(六遂之狱在四郊)。各掌其遂之民数,纠其戒令(遂士十二人,言各者,二人分一遂),听其狱讼(以下同乡士),二旬而听於朝(以下同乡士)。协日就郊而刑杀,各於其遂,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则王命三公会其期。

县士掌野(郑司农云:“掌二百里至四百里,大夫所食。”元谓:“地距王城二百里以外至三百里曰野,三百里以外至四百里曰县,四百里以外至五百里曰都。都、县、野之地,其邑非王子弟公卿大夫之采地,则皆公邑也。谓之县,县士掌其狱焉。言掌野者,郊外曰野,大总言之也。狱居近:野之县狱,在二百里上;县之县狱,在三百里上;都之县狱,在四百里上”)。各掌其县之民数,纠其戒令而听其狱讼(以下同乡士)。三旬而听於朝(以下同乡士)。刑杀各就其县,肆之三日。若欲免之,则王命六卿会其期。

方士掌都家(郑司农云:“掌四百里至五百里,公所食。”元谓:“都,王子弟及公卿之采地;家,大夫之采地。大都在量地,小都在县地,家邑在稍地。不言掌其民数,民之不纯属王也。”)。听其狱讼之辞,辩其死刑之罪而要之,三月而上狱讼於国(三月乃上要者,又变朝言国,以其自有君,异之)。司寇听其成於朝,群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成,平也)。狱讼成,士师受中,书其刑杀之成与其听狱讼者(都家之吏自协日刑杀,但书其成与治狱之吏姓名,备反覆有失实者)。

讶士掌四方之狱讼(谓诸侯之狱讼)。谕罪刑於邦国(告晓以丽罪及制刑之本意)。凡四方之有治於士者造焉(谓谳疑辨事,先来诣,乃通之於士师也,如今郡国亦时遣主者吏诣廷尉议者)。四方有乱狱,则往而成之(乱狱,谓君臣宣淫、上下相虐者也。往而成之,犹吕步舒往治淮南狱)。

朝士,凡士之治,有期日:国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国期。期内之治听,期外不听(在期内者听,其外者不听,若今时徒论决,满三月不得乞鞫)。凡有责者,有判书以治则听(判,半分而合者,谓若今时辞讼,有券书者为治之)。凡民同财者,令以国法行之;犯令者,刑罚之。(郑司农云:“同货财,谓钱共贾者也。”元谓:“富人畜积者,多时收敛之,乏时以国服之法出之,虽有腾踊,其赢不得过此,以利出者与取者,过则罚之,若今时加贵取息坐赃也。”)凡属责者,以其地传而听其辞(郑司农云:“谓讼地畔界者,田地町畔相比属,故谓之属责。以地传而听其辞,以其比畔为证也。”元谓:“属责,转责使人归之而本主死亡,受之归受之数相抵冒也。以其地之人相比近能为证者来,乃受其辞为治之也。”)。凡盗贼军乡邑及家人,杀之无罪(谓盗贼群辈若军共攻盗乡邑及家人者,杀之无罪,若今时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凡报仇雠者,书於士,杀之无罪(谓同国不相辟者,将报之,必先言之於士)。若邦凶荒、札丧、寇戎之故,则令邦国、都家、县鄙虑刑贬(虑,谋也。贬,犹减也。谓当图谋缓刑且减国用,为民困也)。

司刑掌五刑之法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墨,黥也,先刻其面,以墨窒之。劓,截其鼻也。今东、西夷或以墨、劓为俗,古刑人亡逃者之世类与?宫者,丈夫则割其势,女子闭於宫中,若今官男女也。刖,断足也,周改膑作刖。杀,死刑也。《书传》曰:“决关梁、逾城郭而略盗者,其刑膑;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宫;触易君命、革舆服制度、奸轨盗攘伤人者、其刑劓;非事而事之、出入不以道义而诵不祥之辞者,其刑墨;降畔、寇贼、劫略、夺攘、矫虔者,其刑死。”此二千五百罪之目略也,其刑书则亡。夏刑:大辟二百,膑辟三百,宫辟五百,劓、墨各千。周则变焉,所谓“刑罚世轻世重”者也。郑司农云:“汉孝文帝十三年,除肉刑。”)。若司寇断狱弊讼,则以五刑之法诏刑罚,而以辨罪之轻重(诏刑罚者,处其所应不,如今律家所署法)。

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

司盟:凡民之有约剂者,其贰在司盟(贰之者,检其自相违约)。有狱讼者,则使之盟诅(不信则不敢听,此盟诅所以省狱讼)。

司厉 司圜(并见《徒流门》)

掌囚掌守盗贼。凡囚者,上罪梏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王之同族,有爵者桎,以待弊罪(凡囚者,谓非盗贼,自以他罪拘者也。郑司农云:“者,两手共一木也;桎梏者,两手各一木也。”元谓:“在手曰梏,在足曰桎。中罪曰,手足各一木耳。下罪又去桎。王同族及命士以上,虽有上罪,或或桎而己。弊犹断也。”梏,古毒反。张揖云:“参著曰梏,偏著曰桎。”《说文》云:“梏,手械也,所以告天;桎,足械也,所以质地。”,刘云:“三家姜奉反,一家居辱反。”《汉书音义》韦昭音拱,云两手共一木曰,两手各一木曰梏。”李奇音恐。桎,之实反。上,时掌反)。及刑杀,告刑於王,奉而朝。士加明梏,以市而刑杀之(告刑於王,以今日当行刑及所刑姓名也,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奉而朝者,重刑,为王欲有所赦,且当以付士。士,乡士也。乡士加明梏者,谓书其姓名及其罪於梏而箸之也,囚时虽有无梏者,至於刑杀,皆设之。以市,就众也,庶姓、无爵者,皆刑杀於市。为,於伪反。著,丁略反;徐张虑反)。凡有爵者与王之同族,奉而甸师氏,以待刑杀(甸师氏,亦由朝乃往也。待刑杀者,掌戮将自市来也。《文王世子》曰:“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礼异姓也。刑於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

掌戮掌斩杀贼谍而搏之(斩以铁钺,若今要斩也,杀以刀刃,若今弃市也。谍谓奸寇反者。贼与谍罪大者斩之,小者杀之。搏,当为“膊诸城上”之“膊”,字之误也。膊,谓去衣磔之。谍,音牒。搏,注作膊,同普博反,磔也。,音斧。要,一遥反。,厕之。去,起吕反)。凡杀其亲者焚之,杀王之亲者辜之(亲,缌服以内也。焚,烧也。《易》曰:“焚如死如弃如。”辜之言枯也,谓磔之)。凡杀人者,踣诸市,肆之三日。刑盗於市(踣,僵尸也。肆,犹申也,陈也。凡言刑盗,罪恶莫大焉。踣,皮北反。僵,音居良反)。凡罪之丽於法者亦如之,唯王之同族与有爵者,杀之於甸师氏(罪二千五百条,上附下附,刑五而已。於刑同科者,其刑杀之一也)。凡军旅田役,斩杀刑戮亦如之(戮,谓膊,焚、辜、肆)。墨者使守门(黥者无妨於禁御。御,音御),劓者使守关(截鼻亦无妨,以貌鬼远之。远,千万反),宫者使守内(以其人道绝也。今世或然)。刖者使守囿(断足驱卫禽兽,无急行。囿,音又。断,丁管反),髡者使守积(郑司农云:“髡当为‘完’,请但居作三年,不亏体者也。”元谓“此出五刑之中而髡者,必王之同族不宫者。宫之,为翦其类,髡头而已。守积,积在隐者,宜也。髡,苦门反。积,子赐反,注同)。

布宪掌宪邦之刑禁。正月之吉,执旌节以宣布於四方,而宪邦之刑禁,以诘四方邦国及其都鄙,达於四海(宪,表也,谓县之也。刑禁者,国之五禁,所以左右刑罚者。司寇正月布刑於天下,正岁又县其书於象魏。布宪於司寇布刑,则以旌节出宣令之;於司寇县书,则亦县之於门闾及都鄙邦国。刑者,王政所重,故屡丁宁焉。诘,谨也,使四方谨行之)。凡邦之大事合众庶,则以刑禁号令。

禁杀戮掌司斩杀戮者、凡伤人见血而不以告者、攘狱者、遏讼者,以告而诛之司(犹察也;察此四者,告於司寇罪之也。斩杀戮,谓吏民相斩相杀相戮者。伤人见血,见血乃为伤人耳。郑司农云:“攘狱者,距当狱者也。遏讼者,遏止欲讼者也。”元谓“攘,犹也。狱者,言不受也。”)。

禁暴氏掌庶民之乱暴力正者、挢诬犯禁者、作言语而不信者,以告而诛之(民之好为侵陵、称诈、谩诞,此三者,亦刑所禁也。力正,以力强得正也。挢,居表反。好为,呼报反,下文则为下注皆为同。谩诞,武谏反,一音亡半反,又免仙反,徐、望山反,本或作“慢”。诞,音但)。凡国聚众庶,则戮其犯禁者以徇。凡奚隶聚而出入者,则司牧之,戮其犯禁者(奚隶,女奴男奴也。其聚出入,有所使)。

《王制》:司寇正刑明辟以听狱讼(司寇,秋官卿,掌刑者。辟,罪也。辟,婢亦反,注同),必三刺(以求民情,断其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刺,七智反,杀也),有旨无简不听(简,诚也。有其意无其诚者,不论以为罪)。附从轻(附,施刑也。求出之,使从轻),赦从重(虽有罪可重,犹赦之)。凡制五刑,必即天论(制,断也。即,就也。必即天论,言与天意合。闵子曰:“古之道,不即人心。”即,或为则。论,或为伦。论,音伦,理也。注同),邮罚丽於事(邮,过也。丽,附也。过人罚人,当各附於其事,不可假他以喜怒也)。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权,平也);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意,思念也。浅深,谓俱有罪,本心有善恶);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尽其情)。疑狱,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小大犹轻重。已行故事曰比)。成狱辞,史以狱成告於正,正听之(史,司寇吏也。正,於周乡、师之属,今汉有正、平、丞,秦所置。平,彼命反)。正以狱成告於大司寇,大司寇听之棘木之下(《周礼》,乡、师之属,辨其狱讼,异其死刑之罪而要之,职听於朝,司寇听之。朝,王之外朝也。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大司寇以狱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参听之(王使三公复与司寇及正共平之,重刑也。《周礼》,王欲免之,乃命公会其期)。三公以狱之成告於王,王三又,然後制刑(又,当作宥,宥,宽也。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凡作刑罚,轻无赦(法,虽轻不赦之,为人易犯)。刑者亻刑也,亻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变,更也。亻刑,音刑)。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析言破律,巧卖法令者也。乱名改作,谓变易官与物之名,更造法度。左道,若巫蛊及俗禁);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淫声,郑、卫之属也。异服,若聚鹬冠琼弁也。奇技、奇器,若公输般请以机窆。鹬,伊必反,徐音述。弁,皮恋反。般,百反);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皆谓虚华捷给无诚者也);假於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今时持丧葬、筑盖、嫁娶卜数文书,使民倍礼违制)。此四诛者,不以听(为其为害大而辞不可明)。

《文王世子》:公族其有死罪,则磬於甸人。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犯,犹干也。术,法也。“百姓”,或作“异姓”,非)。刑於隐者,不与国人虑兄弟也。弗吊,弗为服,哭於异姓之庙,为忝祖远之也。素服居外,不听乐,私丧之也,骨肉之亲无绝也。公族无宫刑,不翦其类也(详见《帝系考 皇族门》)。

《康诰》: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凡行刑罚,必敬明之,欲其谨重)!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小罪,非过误,而故为乱常之事,用意如此,罪虽小而不可赦),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有大罪而非故犯,乃其过误,偶尔如此,既自称道,尽输其情,不敢隐匿,罪虽大乃不可杀)。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耳刂人,无或劓耳刂人(刑杀劓耳刂,天所以讨有罪者,非汝封得私用之,无或以为可以己施之而妄刑人也)。”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外事,有司之事也。臬,法也。言汝於外事,但陈列是法,使有司师此殷罚之有叙者用之尔)。”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时,丕蔽要囚(要囚,狱辞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囚求生道也。蔽,断也)。”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义,宜也。次,次舍之次。逊,顺也。申言敷陈是法与事,罚断以殷之常法矣,又虑其泥古而不通,又谓其刑其杀必察其宜於时者而後用之;既又虑其趋时而循己,又谓刑杀不可以就汝封之意;既又虑其刑杀虽已当罪,而矜喜之心乘之,又谓使汝刑杀尽顺於义,虽曰是有次叙,汝当惟谓未有顺义之事。盖矜喜之心生,乃怠惰之心起,刑杀之所由不中也,可不戒哉)。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已者,语辞之不能已也。

小子,幼小之称。言年虽少而心独善也。尔心之善,固朕知之;朕心朕德,亦惟尔知之。将言用罚之事,故先发其良心焉)。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於货,愍不畏死:罔弗憝(越,颠越也。《盘庚》云:“颠越不恭。”愍,强。憝恶也。自得罪,非为人诱陷以得罪也。凡民自犯罪,为盗贼奸宄、杀人、颠越人以取财货强很亡命者,人无不憎恶之也。用罚而加是人,则人无不服,以其出乎人之同恶,而非即乎吾之私心也。特举此以明用罚之当罪)。”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於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於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於弟。惟吊兹,不於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大憝,即上文之“罔弗憝”。

言寇攘奸宄固为大恶而大可恶矣,况不孝之人而尤为可恶者。当商之季,礼义不明,人纪废坏,子不敬事其父,大伤父心;父不能爱子乃疾恶其子,是父子相夷也。天显,犹《孝经》所谓“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父子兄弟至於如此,苟不於我为政之人而得罪焉,则天之与我民彝必大泯灭而紊乱矣。曰者,言如此,则汝其速由文王作罚,刑此无赦而惩戒之不可缓也)。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戛,法也。言民之不率教者,固可大之法矣,况外庶子以训人为职,与庶官之长及小臣之有符节者,乃别布条教,违道干誉,弗念其君,弗用其法,以病君上。

是乃长恶於下,我之所深恶。人臣之不忠如此,刑其可巳乎!汝其速由此义而率以诛戮之可也。按:上言民不孝不友,则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此言外庶子、正人、小臣背上立私,则率由兹率杀。其曰“刑”曰“杀”,若用法峻急者。盖殷之臣民,化纣之恶,父子兄弟之无其亲,君臣上下之无其义,非绳之以法,示之以威,殷人孰知不孝不义之不可干哉!《周礼》所谓“刑乱国用重典”者是也。然曰“速由文王”,曰“速由兹义”,则其刑其罚亦仁厚而已矣)。

《君陈》: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无乘势位作威於上,无倚法制行刻削之政)。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於汝政,弗化於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於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绝恶源也)。”

穆王作《吕刑》,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司政典狱,谓诸侯也。非汝惟为天牧民乎?言任重是汝也。为,於伪反)?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言当视是伯夷布刑之道而法之)!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於狱之丽(其今汝何惩戒乎?所惩戒惟是苗民非察於狱之施刑以取灭亡。丽,力驰反)。罔择吉人观於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言苗民无肯选择善人使观视五刑之中正,惟是众为威虐者,任之以夺取人货,所以为乱),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於苗(苗民任夺货奸人断制五刑,以乱加无罪。天不洁其所为,故下咎罪,谓诛之。蠲,吉缘反。咎,其久反)。苗民无辞於罚,乃绝厥世(言苗无以辞於天罚,故尧绝其世。中言为至戒)。”

王曰:“呜呼,念之哉(念以伯夷为法、苗民为戒)!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皆王同姓,有父、兄、弟、子、孙列者,伯仲叔季,顺少长也。举同姓包异姓,言不殊也。听从我言,庶几有至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今汝无不用安自居日当勤之,汝无有徒念戒而不勤。日勤,上人实反,一音曰)。天齐於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天整齐於下民,使我为之。一日所行非为天所终,惟为天所终,在人所行。天齐於民,绝句。马云:“齐,中也。”俾我,绝句,上必尔反,马本作“矜於哀”也)。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汝当庶几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之戒行事。虽见畏,勿自谓可敬畏;虽见美,勿自谓有德美)。

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先戒以劳谦之德,次教以惟敬五刑,所以成刚、柔、正直之三德也。天子有善,则兆民赖之,其乃安宁长久之道。)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吁,叹也。有国土诸侯,告汝以善用刑之道。吁,况于反,马作“于”,于,於反)。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在今尔安百姓兆民之道,当何所择?非惟吉人乎!当何所敬?非惟五刑乎!当何所度?非惟及世轻重所宜乎!度,待洛反,注同;马云“造谋也。”)!两造具备,师德五辞(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共听其入五刑之辞。造,七报反,注同)。五辞简孚,正於五刑(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於五刑)。

五刑不简,正於五罚(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核,幸格反)。五罚不服,正於五过(不服,不应罚也。正於五过,从赦免。应,应对之应,下同)。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五过之所病,或尝同官位,或许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与往来,皆病所在。来,马本作“求”,云“有求,请赇也。”)。其罪惟钧,其审克之(以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其当清察能使之不行)。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简孚有众,惟貌有稽(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惟察其貌,有所考合。重刑之至)。无简不听,具严天威(无简核诚信,不听理其狱,皆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

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刻其颡而涅之曰墨刑。疑则赦从罚。六两曰锾。锾,黄铁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各相当。辟,婢亦反。锾,徐户关反,六两也,郑及《尔雅》同;《说文》云:“锊也。锊,十一铢二十五分铢之十三也。马同。又云:“贾逵说:俗儒以锊重六两。《用官》,剑,重九锊。俗儒近是。”阅,音悦。颡,素党反。涅,乃结反)。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截鼻曰劓刑。倍百为二百锾)。非刂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刖足曰非刂。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锾。非刂,扶谓反。倍差,测加反,传云“五百锾”也,马云:“倍二百为四百,差者,又加四百之三分之一,凡五百三十三锾三分锾之一也。”)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

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死刑也。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非刂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以相备。见,贤遍反)。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上下比方其罪,无听僭乱之辞以自疑,勿用折狱,不可行。僭,子念反)。惟察惟法,其审克之(惟当清察罪人之辞,刑以法理,其当详审能之)。上刑轻下服(重刑有可以亏减,则之轻,服下罪),下刑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一人有二罪,则之重,而轻并数。轻重诸刑罚各有权宜。并,必政反。数,色住反)。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言刑罚随世轻重也。

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凡刑,所以齐非齐,各有伦理,有要义)。罚惩非死,人极於病(刑罚所以惩过,非杀人;欲使恶人极於病苦,莫敢犯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非口才可以断狱,惟平良可以断狱,无不在中正)。察辞於差,非从惟从(察囚辞,其难在於差错,非从其伪辞,惟从其本情)。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当怜下人之犯法,敬断狱之害人,明开刑书相与占之,使刑当其罪,皆庶几必得中正之道。当,丁浪反)。其刑其罚,其审克之(其所刑,其所罚,其当详审能行之,无失中正)。狱成而孚,输而孚(断狱成,辞而信,当输汝信於王。谓上其鞫劾文辟。上,时掌反,下注同。鞫,九六反。劾,亥代反,《玉篇》胡得反)。

其刑上备,有并两刑(其断刑文书上王府皆当具,有并两刑,亦具上之)。”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敬之哉,告使敬刑。官长,诸侯。族,同族。姓,异姓也。我言多可戒惧以儆之。儆,音景)。朕敬於刑,有德惟刑(我敬於刑,当使有德者惟典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於单辞(今天治民,人君为配天在下,当承天意,听讼当清审单辞。单辞特难听,故言之。相,如字,马息亮反,助也。治,直吏反)。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民之所以治,由典狱之无不以中正听狱之两辞。两辞,弃虚从实,刑狱清则民治)。无或私家於狱之两辞(典狱无取有受货听诈,成私家於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受狱货,非家宝也。惟聚罪之事,其报则以众人见罪)。

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当长畏惧惟为天所罚,非天道不中,惟人在教命,使不中;不中则天罚之)。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於天下(天道罚不中,令众民无有善政在於天下,由人主不中,将亦罚之。令,力呈反)。”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於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嗣孙,诸侯嗣世子孙,非一世。自今已往,当何监视?非当立德於为民之中正乎!庶几明听我言而行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於五极,咸中有庆(言智人惟用刑,乃有无穷之善辞,名闻於後世,以其折狱属五常之中正,皆中有善,所以然也。属,音烛)。受王嘉师,监於兹祥刑(有邦有土,受王之善众而治之者,视於此善刑。欲其勤而法之,为无疆之辞)。”

《吕刑》一书,先儒蔡九峰以为:“《舜典》所谓赎刑者,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许其赎免矣。盖王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录之,亦以示戒。”愚以为未然。盖熟读此书,哀矜恻怛之意,千载之下,犹使人为之感动,且拳拳乎讫富惟货之戒,则其不为聚敛征求设也审矣。鬻狱取货,末世暴君吏之所为,而谓穆王为之,夫子取之乎?且其所谓赎者意,自有在学者,不能详味经意而深考之耳。其曰“墨辟疑赦,其罚百锾”,盖谓犯墨法之中疑其可赦者,不遽赦之,而姑取其百锾以示罚耳。继之曰“阅实其罪”,盖言罪之无疑则刑,可疑则赎,皆当阅其实也。其所谓疑者何也?

盖唐、虞之时,刑清律简,是以赎金之法止及鞭扑,而五刑无赎法。至於周而律之繁极矣,五刑之属,至於三千。若一按之律,尽从而刑之,则何莫非投机触罟者?天下之人无完肤矣!是以穆王哀之,而五刑之疑,各以赎论。姑以大辟一条言之。夫所犯者死罪而听其赎金以免,诚不可以训也。然大辟之属二百,则岂无疑赦而在可议之列者?有如杀人反逆之类,则是不可不杀,虽万锾亦难贳死矣。而二百之属,其罪不皆至此也。以经传考之,其在周,则《王制》之析言破律,行伪学非,《酒诰》之群饮;其在汉,则列侯坐酎金不敬,将帅出师失期之类,於律皆死罪也。而其情则可矜,其法则可议,岂必尽杀之乎!此则死罪之疑赦者也。意周所以断斯狱,必在“其罚千锾”之科,而汉制则不过或除其国,或赎为庶人,亦其遗意也。

盖哀矜庶狱,乃此书之大旨,赎特其一事。序者专以训夏赎刑言之,已失其义;而此书之首,又止言“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夫曰“作刑以诘四方”者,主於用刑之意也。而此书所言,大概哀民之罹於法而不忍刑之,惧有司之不能审克而轻用之,其意盖期於无刑而非作刑也。故愚疑篇首或有脱简,如“耄荒度”之语亦难通。二序既不得书之意,而後之儒者复因穆王有巡游之事,遂於此书肆为讥评而不复味其辞,亦已疏矣。以愚观之,一篇之中,察狱情之隐痛,鉴天道之神明,而示劝戒於报应之,咨嗟恳恻,谆衤复详练,老者之言也。其作於既闻《祈招》之後乎?是岂复有侈心之可议哉!或曰:“罪疑则降等施刑可矣,何必赎乎?”曰:“古之议疑罪者,降杀,一法也,《虞书》所谓‘罪疑惟轻’,此书所谓‘上下比罪,上刑轻下服’是也;

罚赎,一法也,《虞书》所谓‘金作赎刑’,此书所谓五刑之赎是也,固并行而不悖也。且其言曰:‘罚惩非死,人极於病。’盖财者,人之所甚欲,故夺其欲以病之,使其不为恶耳,岂利其货乎?至又以为所言皋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後世以刑官为轻。後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皋陶不与,盖吝之也。’亦此书立言之疵启之。陋哉,俗儒之论也!夫刑以齐民,古人重之谨之而非所先也,故夫子以政刑不若德礼,而此书曰:‘三后成功,惟殷於民。士制百姓於刑之中,以教祗德。’盖曰必居以安之,食以养之,礼以教之,然後及於刑耳,岂以皋陶为劣於禹、稷而後之乎?然即此章先後轻重之意观之,盖可以明此书之不为‘作刑以诘四方’而作矣。”

郑人铸刑书铸刑书(铸刑书於鼎,以为国之常法)。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於子(虞,度也。言准度子产以为己法。度,待落反,下同),今则已矣(已,止也)。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临事制刑,不豫设法也。法豫设则民知争端)。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纠,举也),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奉,养也),制为禄位,以劝其从(劝从教),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淫,放也)。惧其示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耸,惧也。耸,息勇反。行,下孟反),教之以务(时所急),使之以和(说以使民。说,音悦),临之以敬,莅之以︹(施之於事为莅。莅,音利,又音类),断之以刚(义断恩)。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上,公、王者;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於上(权移於法,故民不畏上。长,丁丈反),并有争心,以徵於书,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争,缘徼幸以成其巧伪。“徼”,本又作“邀”,古尧反。巧,如字,又苦孝反),弗可为矣(为,治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夏、商之乱,著禹、汤之法,言不能议事以制。夏,户雅反,注同),周有乱政而作《九刑》(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言刑书不起於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在襄三十年。相,息亮反。洫,况域反),立谤政(作邱赋,在四年,谤,布浪反),制参辟,铸刑书(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参,七南反,一音三),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诗 颂》,言文王以德为仪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靖,音静)’。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诗 大雅》言文王作仪法为天下所信。孚,信也)。’如是,何辟之有(言《诗》唯以德与信,不以刑也)?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徵於书(以刑书为徵)。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锥刀之末,喻小事。锥,音隹。尽、争,如字)。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闻之:‘国将亡,必多制(数改法。数,所角反)。’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复,报也)。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以见箴戒为惠)。”

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赵鞅,赵武孙也。荀寅,中行荀吴之子。汝滨,晋所取陆浑地。滨,音宾。行,户郎反),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令晋国各出功力,共鼓石为铁。计令一鼓而足,因军役而为之,故言遂。铸,之树反。令,力呈反),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序,位次也),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僖二十七年,文公被庐,修唐叔之法。被,反义反。庐,力居反。,本又作“搜”,所求反),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弃礼徵书,故不尊贵)?贵何业之守(民不奉上,则上失业)?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也,晋国之乱制也(范宣子所用刑,乃夷之法也。夷,在文六年。而三易中军帅,贾季、箕郑之徒,遂作乱,故曰乱制。帅,所类反),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蔡史墨即蔡墨)!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范宣子刑书中既废矣,今复兴之,是成其咎。擅,市战反。复,扶又反。咎,其九反)。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铸刑鼎本非赵鞅意,不得已而从之,若能修德,可以免祸。为郑十三年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

杜氏《通典》议曰:“按虞舜立法,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孔安国注曰:“陈典刑之义,敕天下敬之,忧不得其中。”)。”又按《周官》,司寇建三典,正月之吉,悬於象魏,使万人观之,浃日而敛。汉宣帝患决狱失中,置廷尉平。时郑昌上疏曰:“圣王立法明刑者,救衰乱之起也。不若删定律令,愚人知所避,奸吏无所弄。”後之论者,即云上古议事,不为刑辟。夫有血气,必有争心。群居胜物之始,三皇无为之代,既有君长焉,则有刑罚焉。其俗至淳,其事至简,人犯者至少,何必先定刑名?所以因事立制,叔向之言可矣。自五帝以降,法教益繁,虞舜圣哲之君,後贤祖述其道,刑章轻重,亦以素设。周氏三典,悬诸象魏,皆先防抵陷,令避罪辜,是故郑昌献疏,盖以後明其义。当子产相郑,在东周衰时,王室已卑,诸侯力政;区区郑国,介於晋、楚;法弛民怠,政堕俗讹观时之宜设救之术,外抗大国,内安疲。仲尼兄事,闻死出涕,称之“遗爱”,非盛德欤!

又按:“孔颖达《正义》云:‘子产铸刑书而叔向责之,赵鞅铸刑鼎而仲尼讥之,则刑之轻重不可使人知也。’圣王虽制刑法,举其大纲,但共犯一法,情有浅深临至时事,议其轻重也。孔议附会叔向之书,然详左氏所载夫子之说,第令守晋国旧法,以为范宣子所为非善政耳,非谓圣王制法不可令人知也。”

秦文公二十年,法初有三族罪(张晏曰:“父母、兄弟、妻子。”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武公三年,诛三父等而夷三族,以其杀出子(宁公子三人,长武公为太子,次德,次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後三父等复共杀出子,立武公)。孝公初,卫鞅请变法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人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律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於是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令之初作,一日,临渭论囚,刑七百馀人,渭水尽赤。又增加肉刑,大辟有凿颠、抽胁、镬烹之刑。始皇即位,遣将成乔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及戮其尸(已死者戮其尸)。其後,毒作乱,败,其徒二十人皆枭首(悬首於竿曰枭)。车裂以殉,灭其宗。轻者为鬼薪(取薪给宗庙为鬼薪。《律说》鬼薪作三岁)。

始皇兼吞战国,遂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官,专任刑罚,躬标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县,称也。石,百二十斤。始皇省读文书,日以百二十斤为程)。而奸邪并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之。

三十四年,谪治狱吏不直及覆狱故失者。丞相李斯“请烧《诗》、《书》、百家语。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制曰:“可。”

三十五年,始皇以卢生等诽谤,使御史悉按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亢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後。

二世即位,以赵高为郎中令,更法律,令有罪者相坐,收族。群臣诸公子有罪,令高治之。杀大臣蒙敖等,十二人戮死於市,十公主磔死於社,财物没入县官,馀相连坐者不可胜数。时山东群盗大起,不能禁,胡亥责李斯。斯惧,乃阿意,以书对曰:“夫贤主必能行督责术则人不犯”,故韩子曰:‘慈父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胡亥悦,行督责益严,刑者相半于道,死人成积於市,以杀人多者为忠臣。丞相去疾及李斯与将军冯劫谏胡亥以“寇盗并起,皆苦於转戍,且止阿房作者”,胡亥曰:“君不能禁盗,又欲罢先帝所为,何以在位?”遂下之吏。去疾、劫曰:“将相不辱。”皆自杀。高因谮李斯子由为三川守与盗通。令高按问斯。高诈为御史十辈往讯斯,斯以实对,辄令掠。斯急,上书,高令、弃之不奏。後胡亥使人验斯,斯惧如前使者,乃诬伏。遂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市,夷三族。

●卷一百六十三 刑考二

○刑制

汉高祖初入咸阳,与父老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伤人有曲直,盗贼有多少,故言抵。抵,至也,当也)。”馀悉除秦苛法,兆民大悦。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诛,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於市(菹为醢也)。其诽谤詈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属皆受此戮。其後又制曰:“有耐罪以上,请之(应劭曰:“此轻罪,不髡其而彡鬓曰耐。杜林以为法度之字当从寸,故改而彡为耐。言耐罪以上,皆当先请也。”颜师古曰:“耐,颊傍毛也,音而”)。”後以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遂令萧何捃摭秦法(谓收拾也),取其宜於时者,作律九章(汉承秦制,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兴》、《厩》、《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又制:“狱疑者各谳所属官长,皆移廷尉,廷尉不能决,具为奏,附所当比律令以闻。”

孝惠即位,制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者,皆颂系(宦皇帝而知名者,谓虽非五大夫爵、六百石吏,而早事惠帝,特为所知,故亦优之。盗者,逃也,恐其逃亡,故著械也颂。颂者,容也,言见宽容,但处曹吏舍,不入狴牢也)。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为城旦舂者,皆耐为鬼薪白粲(上造,爵满十六者也。内外公孙,谓王侯内外孙也。耳孙,元孙之子也。今以上造有功劳,内外孙有骨肉属,施德布惠,故事从其轻也。城旦者,旦起治城;春者,妇人不预外徭,但春作米,皆四岁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取薪给宗庙为鬼薪,坐择米使正白为白粲,皆三岁刑也)。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岁有罪当刑者,皆完之(不加肉刑髡剃也。)。

先公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汉之待公卿大夫与士庶无等级,皆习秦气象。萧、曹秦吏,习见不知改,而何亦身自当之。惠帝虽差立条式,然特以为恩惠,不著法令。文帝时,绛侯下狱,贾生极言以谏,然终不能变也。”

高后元年,诏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

孝文元年,尽除收孥相坐律令。

诏丞相、太尉、御史:“法者,治之正,所以禁暴而卫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收,朕甚勿取,其议。”左右丞相周勃、陈平奏言:“父母妻子同产相坐及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收之之道,所由来久矣。臣之愚计,以为如故便。”帝曰:“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反害於民,为暴者也。朕未见其便,宜熟计之。”平、勃乃曰:“陛下幸加大惠於天下,使有罪不收,无罪不相坐,甚盛德,臣等所不及也。臣等谨奉诏,尽除收律、相坐法。”其後,新垣平谋为逆,复行三族之诛。

容斋洪氏《随笔》曰:“汉族诛之法,每轻用之。袁盎陷晁错,但云:‘方今计,独有斩错耳。’而景帝使丞相以下劾奏,遂至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主父偃陷齐王於死,武帝欲勿诛,公孙丞相争之,遂族偃。郭解客杀人,吏奏解无罪,公孙大夫议,欲族解。且偃、解二人本不死,因议者之言,杀之足矣,何遽至族乎?用刑之滥如此!”

孝文所行,独新垣平一事,为盛德之玷。然此事所关甚重,盖其宠新垣平也,惑於求仙希福之说,而淫谄之祀,讫汉世而未能正者以此;其诛新垣平也,复行收孥相坐之律,而滥酷之刑,讫汉世而未能除者亦以此。帝恭俭仁贤之主,而此二事失礼失刑,遂令後嗣遵而守之,以为汉家制度,不敢革正。惜哉!

二年,诏曰:“古之治天下者,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师古曰:“高后元年诏除妖言令,今又有之,则是中曾重设此条也”),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後相谩(师古曰:“谩,欺也。初为要约,共行祝诅;後相欺诳,中道而止,无实事也。谩音慢”),吏以为大逆(刘曰:“祝诅上以相约,汉俗如此,犹《後汉 传》云,‘不直者不敢祝少实也’,故谓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致堂胡氏曰:“妖言令之始设也,必谓其摇民惑众,有奸宄贼乱之意者;及其失也,则暴君权臣假此名以警惧中外塞言路也。故贾谊论秦曰:‘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夫忠臣为上尽忠深计,必剀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陈危亡之戒,不止於近在目前者。自小人观之,曰‘是特扬君过以卖直,未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诽谤妖言耳’!此策既行,使中外之人钳口结舌,人君不闻其过,沦於危亡而不悟。然则其所谓谤者,乃天下之忠,而其自为者,乃天下之妖也。夫既以忠谏深计为诽谤妖言,则指鹿为马,指野鸟为鸾,指菌为芝,指氛为庆,指雹曰‘不为灾也’,指彗曰‘所以除旧而布新也’,蝗生则曰‘不食嘉也’,日食则曰‘阴蔽之也’,地震则曰:‘官府无伤也’,霖雨则曰‘秋稼自茂也’,水涌泛溢则曰‘民无流死者也’,岁饥则曰‘路未尝有饿者也’”。凡贤否是非治乱得失,一切反理诡道,倒言而逆说之,欺惑世主,使沦於危亡,其罪岂特诽谤之比?其为妖也,不亦大乎!呜呼!文帝除此令,其享国长世,宜哉!”

按:古者庶人谤,商旅议。夫子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则诽谤,古所有也。周公曰:“小人怨汝詈汝。”又曰:“否则厥口诅祝。”晏子曰:“人民苦病,夫妇皆诅。虽其善祝,岂能胜亿万人之诅?”则祝诅亦古所有也,然未尝以此罪人。至秦之立法,则犯此二者,皆坐以大逆而诛夷之。汉高帝入关,约法三章,除秦苛娆,而首及诽谤偶语之酷,则当亟除之矣,而卒不曾除。至高后元年,有诏除其法矣,而又不克除。文帝之时,复有此诏。然自景、武而後,则一用秦法,凡张汤、赵禹、江充、息夫躬之徒,所为诬害忠鲠、倾陷骨肉,坐以深文、中以危法者,不曰“诽谤不道”,则曰“诅祝上,有恶言”。盖此二法者,终汉之世,未尝除也。

四年,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时人告勃反,勃下吏,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书牍背示曰‘以公主为证’。公主,孝文女,勃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薄太后为言,帝乃使持节赦勃,复爵邑。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也!”

贾谊上疏曰:“古者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所改容而礼之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亻马、弃市之法,被﹃辱者不太迫乎!夫尝已在贵宠之位,今而有过,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是时丞相周勃免就国,人有告勃谋反,逮系长安狱治,卒无事,故谊以此讥上。上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後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至武帝时,稍复入狱,自甯成始。

十三年,诏除肉刑。

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师古曰:“逮,及也。辞之所及,则追捕之,故谓之逮。一曰逮者,在道将送,防御不绝,若今之传送囚也”)。淳于公无男,有五女。当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其少女缇萦自伤悲泣(师古曰:“缇萦,女名也。缇音他弟反。”),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师古曰:“属,联也。音之欲反。”)虽後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遂下令曰:“制诏御史: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孟康曰:“黥、劓二,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

,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母(言君子有和乐简易之德,则其下尊之如父,亲之如母也)。’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师古曰:“息,生也”),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孟康曰:“其不亡逃者,满其年数,得免为庶人”)。具为令(师古曰:“使更为条制。”)。”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言:“肉刑所以禁奸,所由来者久矣。陛下下明诏,怜万民之一有过被刑者终身不息,及罪人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甚盛德,臣等所不及也。

臣谨议请定律曰: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臣瓒曰:“文帝除肉刑,皆有以易之,故以完易髡,以笞代劓。以钛左右趾代刖。今既曰完矣,不复云以完代完也。此当言髡者完也。”);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李奇曰:“命,逃亡也。复於论命中有罪也。”晋灼曰:“命者,名也,成其罪也。”师古曰:“趾,足也。当斩右足者,以其罪次重,故从弃市也。杀人先自告,谓杀人而自首,得免罪者也。吏受赃枉法,谓曲公法而受赂者也。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即今律所谓主守自盗者也。杀人害重,受赃盗物,赃之身,故此三罪已被论名而又犯笞,亦皆弃市也。

今流俗书本‘笞三百’,‘笞五百’之上及‘劓者’之下有‘籍笞’字,‘复有笞罪’亦云‘复有籍笞罪’,皆後人妄加耳,旧本无也”)。罪人狱已决,完为城旦舂,满二岁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岁,为隶臣妾。隶臣妾一岁,免为庶人(师古曰:“男子为隶臣,女子为隶妾。鬼薪白粲满一岁为隶臣,隶臣一岁免为庶人。隶妾亦然也。”)。隶臣妾满二岁,为司寇。司寇一岁,及作如司寇二岁,皆免为庶人(如淳曰:“罪降为司寇,故一岁,正司寇,故二岁也”)。其亡逃及有耐罪以上,不用此令(师古曰:“於本罪中又重犯者也。”)。前令之刑城旦舂岁而非禁锢者,完为城旦舂岁数以免(李奇曰:“谓文帝作此令之前有刑者。”)。臣昧死请。”制曰:“可。”

按:古者五刑皆肉刑也。孝文诏谓“今有肉刑三而奸不止”,注谓“黥、劓、斩趾三者”,遂以髡钳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斩趾,独不及宫刑。至景帝元年,诏言:“孝文皇帝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也。”则知文帝并宫刑除之。至景帝中元年,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者许之。而武帝时李延年、司马迁、张安世兄贺皆坐腐刑,则是因景帝中元年之後宫刑复用,而以施之死罪之情轻者,不常用也。

孝文时禁网疏阔,选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於断狱四百,有刑措之风焉。

孝景元年,下诏曰:“加笞与重罪无异(重罪谓死刑),幸而不死,不可为人(谓不能自起居也)。其定律:笞五百者曰三百,笞三百者曰二百。”

孝文既除肉刑,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趾者又当死。斩左趾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二百,率多死(师古曰:“斩右趾弃市,故人多死。以笞五百代斩右趾,笞三百代劓,笞数既多,亦不活也。”)。故下是诏。

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师古曰:“帝以为当时律条,吏受所监临赂遗饮食,即坐免官爵,於法太重,而受所监临财物及贱买贵卖者,论决太轻,故令更议改之。”)。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时丞相申屠嘉):“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师古曰:“行谓按察也,音下更反。”),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师古曰:“计其所费而偿其直,勿论罪也。”)。他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赃为盗,没入赃县官(他物,谓非饮食)。吏迁徙罢免,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李奇曰:“有爵者夺之,使为士伍,有位者免官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谓夺其爵,令为士伍,又免其官职,即今律所谓除名。士伍,从士卒之伍也。”)。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赃。”

中二年,改磔曰弃市(应劭曰:“先此诸死刑,皆磔於市,改曰弃市,自非妖逆不复磔也),勿复磔。

四年,诏曰:”长老,人所尊敬也;鳏寡,人所哀矜也。其著令:年八十以上,八岁以下,孕者未乳(乳,产),师、侏儒(乐师,瞽者。侏儒,短人,不能走)当鞫系者,颂系之(颂读曰容。容,宽,不桎梏)。死罪欲腐者,许之(腐,宫刑也。丈夫割势,不能复生子,如腐木不生实)。”

中元六年,下诏曰:“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毕,朕甚怜之。其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定(,策也,所以击也)。”丞相刘舍、御史大夫卫绾请:“笞者,长五尺,其木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如淳曰:”然则先时笞背也。”)。毋得更人(谓行笞者不更易人也),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酷吏犹以为威。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

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徵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宄不胜。於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师古曰:“见知人犯法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也。”)缓深故之罪(孟康曰:“孝武欲急刑,吏深害及故人入罪者,皆宽缓。”),急纵出之诛(师古曰:“吏释罪人,疑以为纵出,则急诛之。亦言尚酷。”)。其後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网浸密(师古曰:“浸,渐也。其下亦同。”)。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师古曰:“比,以例相比况也。”)。文书盈於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师古曰:“不晓其指,用意不同也。”),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师古曰:“弄法而受财,若市买之交易。”),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师古曰:“傅读曰附。”),议者咸冤之。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下,张汤以峻文决理,於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汤奏颜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是後有腹诽之法比。又作沈命法(沈,匿也,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也),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弗捕满品,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天下岁断狱以千万数。

张汤为廷尉,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刻者;上意所欲释,予监史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於是往往释汤所言(下户羸弱,汤欲佐助,虽具文奏之,又口奏,言虽律令之文合致此罪,听上裁察,盖为此人希恩宥。上往往释其人,盖未奏之前,口预言之)。杜周为廷尉,大抵仿汤,善伺上意。所恶者,因而陷之;所欲陷者,久系待问,微见冤状。客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在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後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义纵以鹰击毛挚为治(言如鹰隼之击,奋毛羽执取飞鸟也),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二百馀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馀人,纵一切捕鞫,曰“为死罪解脱(一切皆捕之也。以为解脱死罪,尽杀之)。”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奏请得报而论杀),郡中不寒而栗。竟坐事诛。严延年为河南太守,其治务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贫弱虽陷法,曲文以出之;其豪杰侵小民者,以文内之(饰文而入之为罪)。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诡违正理而杀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按其狱,皆文致不可得反(致,至密也。言其文案整密也。反音幡)。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亲乡之,出身不顾,以是治下无隐情。然疾恶太甚,中伤者多,尤巧为狱文,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於手,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死,奄忽如神。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总集郡府而论杀),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竟以政治不道弃市。

容斋洪氏《随笔》曰:“汉武帝建元六年,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董仲舒居家推说其意。草未上,主父偃窃其书奏之。上召视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以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此本传所书。而《五行志》载其对曰:‘汉当亡秦大敝之後,承其下流,又多兄弟亲戚骨肉之连,骄扬奢侈,恣雎者众,故天灾若语陛下: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高园殿可;云尔在外而不正者,虽贵如高庙,犹灾燔之,况诸侯乎!在内不正者,虽贵如高园殿,犹燔灾之,况大臣乎!此天意也。’其後淮南、衡山王谋反,上思仲舒前言,使吕步舒持斧钺治淮南狱,以《春秋》谊颛断於外,不请。既还奏事,上皆是之。凡与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皆以罪重受诛,二狱死者数万人。呜呼!以武帝之嗜杀,时临御方数岁,可与为善,庙殿之灾,岂无他说?而仲舒首劝其杀骨肉大臣,与平生学术大为乖刺,驯致数万人之祸,皆此书启之也。然则下吏几死,盖天所以激步舒云,使其就戮,非不幸也。

按:汉儒如贾谊、董仲舒最为醇正,然至其论诸侯王,则皆主於诛杀。仲舒此对,与天人三策议论迥别。真西山亦谓“太史公言‘贾谊明申、韩,’今读《政事书》,蔼然有洙、泗典刑,未见其为申、韩之学;至诸‘侯王皆众髋髀’等语,然後知太史公之说不缪。”孟子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後诛之乎?”圣贤处事固不同也。盖诸侯王虽汉初之深患,然根连株逮而诛锄之於後,固不若建法立制而闲防之於初也。孝文时,淮南、济北亦尝构逆,讨而戮之,罪止其身,未尝深竟党与,亦不闻复有後患,何必诛及二万馀人哉!孝宣本始四年,诏郡国律令可蠲除以安百姓者,条奏。诏曰:“者吏用法,巧文浸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当重而轻,使有罪者起邪之心。无辜者反陷罪辟,决狱不平也),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鞫狱,任轻禄薄(廷史,廷尉史也。以囚辟决狱事为鞫,谓疑狱也),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於是选于定国为廷尉,求明察宽恕黄霸等以为廷平,季秋後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宣室在前殿之侧,布政教之地。重用刑,故斋戒以决之),狱刑号为平矣。

时廷尉史路温舒上言:“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师古曰:“遏,止也,音一曷反。”)。故盛服先王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郁於匈(师古曰:“郁,积也。”),誉谀之声日满於耳,虚美熏心,实祸蔽塞(师古曰:“熏,气也,音勋。”)。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赖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平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者不可复属(师古曰:“,古绝字。属,连也,音之欲反。”)。《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师古曰:“《虞书 大禹谟》载咎繇之言。辜,罪也。

经,常也。言人命至重,治狱宜慎,宁失不常之过,不滥无罪之人,所以崇宽恕也。”)。’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师古曰:“驱与驱同。”);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於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师古曰:“视读曰示。”);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则锻炼而周内之(晋灼曰:“精熟周悉,致之法中也。”师古曰:“,退也,畏为上所退。音邱略反。”)。盖奏当之成(师古曰:“当谓处其罪也。”),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馀辜。

(师古曰:“咎繇作士,善听狱讼,故以为喻也。”)何则?成炼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亡极,俞为一切(如淳曰:“俞,苟且也。一切,权时也。”),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师古曰:“画狱木吏,尚不入对,况真实乎!期犹必也。议必不入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於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臣闻乌鸢之卵不毁,而後凤凰集;(师古曰:“鸢,鸱也,音弋全反。”)诽谤之罪不诛,而後良言进。故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师古曰:“《春秋左氏传》载晋大夫伯宗之辞。诟,耻也。

言山薮之有草木,则毒害者居之;川泽之形广大,则能受於浊;人君之善御下,亦当忍耻病也。诟音垢。”)。”唯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制,宽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於世,永履和乐,与天亡极,天下幸甚(师古曰:“与天长久,无穷极也。”)。”上善其言,乃有是诏。

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圣王立法明刑者,非以为治,救衰乱之起也。今明王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後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也,政衰听怠,则廷平将招权而为乱首矣。”

致堂胡氏曰:“杨恽之死以两言,曰‘南山芜秽,’县官不足为尽力‘。如此而已。人君行事不当於人心,天下得以议之,岂有戮一夫钳一喙而能沮弭者!以两言狂易而杀廉洁刚直之士,若刈草菅,曾无顾惜之意,宣帝於是乎失君道矣。方是时,执天下之平,民自以为不冤者,于定国也。赵、盖、韩、杨之死,定国以为当乎?不当乎?以为当则此四臣者皆良臣也,後世评者谓其罪皆应司寇之议,虽有死罪尚不杀也;以为不当,则定国尝奏恽‘为妖恶言,大逆不道’,则广汉、宽饶、延寿之戮亦必经廷尉之当矣。然则四臣死非其罪,不特宣帝之过,丞相、御史、执金吾皆有责。而廷尉则负责之尤者也。”

地节四年,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祸患,蒙死而存之。诚爱结於心,仁厚之至也。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妇,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九月,诏曰:“令甲,死者不可生(文颖曰:“萧何承秦法所作为律今,经律是也。天子诏所增损,不在律上者则为令。令甲者,前帝第一令也。”如淳曰:“令有先後,故有令甲、乙、丙”),刑者不可息(息,灭也。若黥劓创瘢不可灭也。”),此先帝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瘐,病也。囚徒病,律名为瘐。瘐音庾)。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名,其人名也。县,其属县也。爵,其身之官爵。里,其所居之邑里也),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元康四年,诏曰:“朕念夫耆老之人,齿堕落,血气既衰,亦无逆乱之心,今或罹於文法,执於囹圄,不得终其年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非诬告、杀伤人,他皆勿坐。”

黄龙元年,诏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请。

武帝时,吏二千石有罪先请。

元帝初,下诏曰:“夫律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不逮,言意识所不及),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可蠲除轻减者,条奏,惟是便安百姓而已。”

初元五年,省刑罚七十馀事。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产之令。

成帝河平中,诏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馀条,律令烦多,百有馀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师古曰:“奇请,谓常文之外,主者别有所请以定罪也。他比,谓引他类以比附之,稍增条律也。”)。其与中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书》不云乎,‘惟刑之恤哉’!其审核之,务准古法,朕将尽心览焉。”有司无仲山父将明之材,不能因时广宣主恩,建立明制,为一代之法,而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责而已。

鸿嘉元年,定律令:年未满七岁,贼斗杀人及犯殊死者,上请廷尉以闻,得减死。

哀帝即位,除诽谤抵欺法。

平帝元始元年,令公、列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请。

四年,敕:“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他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师古曰:“就其所居而问。”)。”

班固《西汉 刑法志》论曰:“汉道至盛,历今二百馀载(师古曰:“今谓撰《志》时。”),考自昭、宣、元、成、哀、平六世之,断狱殊死,率岁千馀口而一人(如淳曰:“率天下犯律者,千口而有一人死。”),耐罪上至右趾,三倍有馀(李奇曰:“耐从司寇以上至右趾,为千口三人刑。”)。古人有言曰:‘满堂而饮酒,有一人乡隅而悲泣(师古曰:“乡读曰乡。”),则一堂皆为之不乐。’王者之於天下,譬犹一堂之上也,故一人不得其平,为凄怆於心。今郡国被刑而死者岁以万数,天下狱二千馀所,其冤死者多少相覆,狱不减一人,此和气所以未洽者也。原狱刑所以蕃若此者,礼教不立,刑法不明,民多贫穷,豪杰务私,奸不辄得,狱犴不平之所致也。

(服虔曰:“乡亭之狱曰犴。”臣瓒曰:‘狱岸,狱讼也。’师古曰:“《小雅 小宛》之诗云‘宜岸宜狱。’瓒说是也。”)《书》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师古曰:“《周书 甫刑》之辞也。折,知也。言伯夷下礼法以道人,人习知礼,然後用刑也”)’,言制礼以止刑,犹是之防溢水也。今是防陵迟,礼制未立;死刑过制,生刑易犯;饥寒并至,穷斯滥溢;豪杰擅私,为之囊橐(师古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言容隐奸邪,若囊橐之盛物”),奸有所隐,则狃而浸广(师古曰:“狃,患习也。浸,渐也。狃音女救反”)。此刑之所以蕃也。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师古曰:“省谓减除之,绝於未然,故曰本也。不失有罪,事止听讼,所以为末”)’。”

又曰:‘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谚曰:‘鬻棺者欲岁之疫。’非憎人欲杀之,利在於人死也。今治狱吏欲陷害人,亦犹此矣。凡此五疾,狱刑所以尤多者也。自建武、永平,民亦新免兵革之祸,人有乐生之虑,与高、惠之同,而政在抑︹扶弱,朝无威福之臣,邑无豪杰之侠。以口率计,断狱少於成、哀之什八,可谓清矣(师古曰:“十少其八也”)。然而未能称比隆於古者,以其疾未尽除,而刑本不正。善乎!孙卿之论刑也,曰:‘世俗之为说,以为治古者无肉刑(师古曰:“治古,谓上古至治之时也。治音文吏反。”),有象刑墨黥之属,菲履赭衣而不纯(师古曰:“菲,草履也。

纯,缘也。衣不加缘,示有耻也。菲,音扶味反,纯音之允反”),是不然矣。以为治古,则人莫触罪邪,岂独无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师古曰:“人不犯法,则象刑无所施也。”)。以为人或触罪戾,而直轻其刑,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轻,民无所畏,乱莫大焉。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末也(师古曰:“惩,止也。”)。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是惠暴而宽恶也。故象刑非生於治古,方起於乱今也(如淳曰:“古无象刑也,所有象刑之言者,近起今人恶刑之重,故遂推言古之圣君但以象刑,天下自治。”)。夫征暴诛悖,治之威也。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治则刑重,乱则刑轻(李奇曰:“世所以治者,乃刑重也;

所以乱者,乃刑轻也。”),犯治之罪固重,犯乱之罪固轻也。《书》云刑罚世重世轻,此之谓也(师古曰:“《周书 甫刑》之辞也。言刑轻重,各随其时”)。’所谓‘象刑惟明’者,言象天道而作刑(师古曰:“《虞书 益稷》曰‘咎繇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言敬其次叙,施其法刑皆明白也”。),安有菲履赭衣者哉?孙卿之言既然,又因俗说而论之曰:禹承尧舜之後,自以德衰而制肉刑,汤武顺而行之者,以俗薄於唐虞故也。今汉承衰周暴秦极敝之流,俗已薄於三代,而行尧舜之刑,是犹以几而御旱突,(孟康曰:“以绳缚马口谓之几。”晋灼曰:“几,古羁字也。”如淳曰:“旱音捍。突,恶马也。”师古曰:“马络头曰羁也。”),违救时之宜矣。

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去髡钳一等,转而入於大辟。以死罔民,失本惠矣(师古曰:“罔,谓罗网也。”)。故死者岁以万数,刑重之所致也。至乎穿窬之盗,忿怒伤人,男女淫佚,吏为奸赃(师古曰:“佚读与逸同。”),若此之恶,髡钳之罚又不足以惩也。故刑者岁十万数,民既不畏,又曾不耻,刑轻之所生也。故俗之能吏,公以杀盗为威,专杀者胜任,奉法者不治,乱名伤刑,不可胜条。是以罔密而奸不塞,刑蕃而民愈(师古曰:“塞,止也。蕃,多也,音扶元反。与慢同”。)。必世而未仁,百年而不胜残,诚以礼乐阙而刑不正也。岂宜惟思所以清原正本之论,删定律令,撰二百章,以应大辟(孟康曰:“撰音撰。”)。其馀罪次,於古当生,今触死者,皆可募行肉刑(李奇曰:“欲死邪?

欲腐邪?”)。及伤人与盗,吏受赃枉法,男女淫乱,皆复古刑,为三千章。诋欺文致微细之法,悉蠲除(师古曰:“诋谓诬也,音丁礼反。”)如此,则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专杀,法无二门,轻重当罪,民命得全,合刑罚之中,殷天人之和(李奇曰:“殷亦中。”),顺稽古之制,成时雍之化;成康刑错,虽未可致,孝文断狱,庶几可及矣。”

容斋洪氏《随笔》曰:“《虞书》:‘象刑惟明。’象者,法也。汉文帝诏始云:‘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武帝诏亦云:‘唐虞画象而民不犯。’《白虎通》云:‘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赭著其衣,犯髌者以墨其髌,犯宫者,,草屦也,大辟者布衣无领。’其说虽未必然,扬雄《法言》,‘唐虞象刑惟明’,说者引前诏以证,然则唐虞之所以齐民,礼义荣辱而己,不专於刑也。秦之末年,赭衣半道而奸不息。国朝之制,减死一等及胥吏兵卒配徙者,涅其面而刺之,本以示辱,且使人望而识之耳。久而益多,每郡牢城营,其额常溢,殆至十馀万,凶盗处之恬然,盖习熟而无所耻也。罗隐《谗书》云:‘九人冠而一人ヮ,ヮ者慕而冠者胜;九人ヮ而一人冠,则冠者慕而ヮ者胜。’正谓是欤?《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则为恶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可谓至言。荀卿谓象刑为治古不然,亦正论也。”

按:古者五刑,大辟至重,墨至轻。孝文除肉刑,以髡钳代墨,以笞代劓非刂。其後复减笞数,定令,则刑制益宽矣。然景、武以後,习为严酷,死刑至多。《甯成传》称:“成抵罪髡钳。是时九卿死即死,少被刑,而成刑极,自以为不复收。”又王吉、龚遂、王式皆坐辅导昌邑王无状,减死,钳为城旦舂。《何并传》,并为颍川太守,时锺元为尚书令,元弟威为郡掾,赃千金。并过辞元,元免冠为弟请一等之罪(如淳曰:“减死罪一等”),蚤就髡钳,并不许,卒论杀威。以是观之,则知当时死刑至多,而生刑反少。髡钳本以代墨,乃刑之至轻者,然减死一等,即止於髡钳,进髡钳一等,即入於死,而笞所以代非刂劓者,不闻施用矣。

王莽居摄,翟义、刘信起兵讨莽,莽败之,夷其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其後,陈良、终带叛入匈奴,莽求得,行焚如之刑,烧杀之。及天下兵起,董忠反,莽败之,莽令М忠,收其家族,以醇醯、毒药、白刃、丛棘埋之。

△西汉狱名

中都官狱(《宣纪》。徐氏曰:“按《後汉 百官志》云:‘孝武以下,置中都官狱二十六所,各令长名。’”)廷尉诏狱(周勃诣廷尉诏狱) 上林诏狱(《成纪》,罢上林诏狱。师古曰:“《汉旧仪》云上林诏狱主治苑中禽兽宫馆事”) 郡邸狱(《宣纪》,曾孙坐收郡邸狱。注云:“《汉旧仪》,郡邸狱治天下郡国上计者”)

掖庭秘狱(刘辅系掖庭秘狱。《三辅黄图》云:“武帝改永巷为掖庭,置狱焉。”)

共工狱(《刘辅传》,徙系共工狱。注:“考工也。”) 若卢诏狱(王商诣若卢诏狱) 都船狱(王嘉致都船狱) 都司空狱(窦婴劾系都司空狱。又《伍被传》,为左右都司空诏狱书) 居室(《灌夫传》,劾夫系居室。注云:“後改为保宫。”) 保宫(《苏武传》,李陵母系保宫)内官(《东方朔传》,昭平君狱系内官) 请室(《袁盎传》,绛侯反,系请室。注:“狱也”) 导官(《张汤传》,廷尉谒居弟系导官) 暴室(《宣纪》注云:“暴室,宫人狱。”)

水司空(《伍被传》注云:“上林有水司空,主囚徒官。”)

容斋洪氏《随笔》曰:“汉以廷尉主刑狱,而中都他狱亦不一。宗正属官有左右都司空。鸿胪有别火令丞,郡邸狱。少府有若卢狱令,考工共工狱。执金吾有寺互、都船狱。又有上林诏狱、水司空、掖庭秘狱、暴室、请室、居室、徒官之名。《张汤传》苏林曰:‘《汉仪注》狱二十六所。’《东汉志》云:‘孝武帝所置,世祖皆省之。’东汉洎唐,虽鞫囚非一所,然不至如是其多。国朝但有大理及台狱,元丰、绍圣,蔡确、章起同文馆狱之类,非故事也。”

後汉世祖建武二年,诏曰:“顷狱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省刑罚。”

桓谭上疏曰:“今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予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无冤滥矣。”

三年七月,诏曰:“吏不满六百石,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男子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妇人从坐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系。当验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家(《前书音义》曰:“令甲:女子犯徒遣归家,每月出钱雇人於山伐木,名曰雇山。”)。”

七年,诏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非犯殊死,皆一切勿按其罪。见徒免为庶人。耐罪亡命,以上除之。

十一年,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

十二年,高山侯梁统上疏请严刑,不报。

统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二帝其轻殊死刑一百二十三事,自後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愚以为刑罚不苟务轻,务其中也,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刑,所以为除残去乱也。高帝定法,传之後代。文帝遭世康平,因时施恩,省去肉刑、相坐之法,天下几平。武帝值中国全盛,征伐远方,百姓罢弊,豪强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著知纵之律(凡首匿者,为谋首,藏匿罪人。至宣帝时,除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罪,馀至殊死上请。知纵谓见知故纵,武帝时立见知故纵之罪,使张汤等置律,并见《前书》)。宣帝履道要以御海内,臣下奉宪,不失绳墨,天下称安。孝元、孝哀即位日浅,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嘉传》及《刑法志》并无其事,统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当不妄,但班《书》略耳),凡百馀事。臣取其尤妨政者条奏,伏请择其善者而从之,定不易之典。”时廷尉议以为崇刑峻法,非明主急务,遂罢之。

十四年,群臣请增科禁,不许。

群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宄不胜。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杜林奏曰:“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破短为圜,斫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怀宽德。及至其後,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於义,以为大戮,故国无廉士,家无全行。至於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帝从之。

十八年,诏曰:“今边郡盗五十斛,罪至於死,开残吏妄杀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内郡。”

二十八年,诏死罪囚皆一切募下蚕室,女子宫(蚕室,宫刑狱名。宫刑者畏风,须缓,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女子宫,谓幽闭也)。

三十一年复有是诏。

二十九年,诏令天下系囚自殊死以下及徒各减本罪一等,其馀赎罪输作有差(袁《纪》注云:“不孝不道者不在此限。”)。

东汉有中都官狱二十六所,唯廷尉及洛阳有诏狱。立春之日,下宽大书曰:“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谨微,动作从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须麦秋。”

明帝即位,诏施刑及郡国囚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後捕系者,悉免其刑。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赦陇西囚徒,减罪一等。

十二月甲寅,诏:“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全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

永平三年正月,诏:“有司详刑谨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

八年,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其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

十五年,诏亡命自殊死以下赎罪各有差(见《赎刑门》)。

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十断其二,言少刑也)。

楚王英以谋逆死,穷治楚狱累年,坐死徒者甚众。韩朗言其冤,帝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馀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为言,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详见《详谳门》)。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时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

顺帝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左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纳之,是後九卿无复捶扑者。

肃宗初,诏有司绝钻钻诸惨酷之科(钻,持也,《说文》曰铁钅取也。其炎反。钻,膑刑,谓钻去其膑骨也。钻音作唤反),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馀事,定著於令(文致谓前人无罪,文饰致於法中也)。

时承永平故事,吏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於重。陈宠上疏曰:“陛下即位,数诏群僚,弘崇晏安。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於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於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今宜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纳宠言,每事务厚,乃有是诏。

建初五年二月,诏二千石理冤狱,录轻系。三月,诏曰:“孔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擅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胁无辜,致令自杀者一岁且多於断狱,甚非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议纠举之。”

七年,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戍;妻子自随,占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上,皆减本罪各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赎,死罪入缣有差(见《赎罪门》)。

元和二年正月,诏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人,听顺天气。立秋如故。 七月,诏曰:“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令》,冬至之後,有顺阳助生之文,而无鞫狱断刑之政。朕咨访儒者,稽之典则,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毋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

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十月而已。元和二年,旱,长水校尉贾宗等上言,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灾旱,事在於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议,陈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千、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ず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以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岁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若以威怒,不可谓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异,往往为患。由此言之,灾害自为他应,不以改律。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三王之春,实颊有违。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稽《春秋》之文,当《月令》之意,圣功美业,不宜中疑。”书奏,帝纳之,遂不复改。

三年,廷尉郭躬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七月,诏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掠,问也。榜,击也,音彭。《说文》曰:“笞,击也。”立谓立而考讯之)’。又《令丙》,长短有数(长短见景帝时)。自往者大狱以来,掠拷多酷,钻钻之属(大狱,谓楚王英等事。钻,钅取也。《国语》曰:“中刑用钻凿。”皆谓惨酷其肌肤也),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动心。《书》曰‘鞭作官刑’,岂云若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

按:“自建武以来,虽屡有省刑薄罚之诏,然上下相胥,以苛酷为能,而拷囚之际,尤极残忍。《独行传》载楚王英坐反诛,其所疏天下名士,有会稽太守尹兴名,乃徵兴诣廷尉狱。其功曹陆续、主簿梁宏、驷勋等及掾史五百馀人诣洛阳诏狱就拷,诸吏不堪楚痛,死者大半,唯续、宏、勋掠拷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词。戴就仕郡仓曹掾,刺史欧阳参奏太守成公浮赃罪,遣部从事按之,收就於钱塘县狱,幽囚拷掠,五毒惨至。又烧钅吴使就挟於肘腋。每上彭考(彭即榜也),因止饭食不肯下,肉焦毁堕地者,掇而食之。又令卧覆船下,以马通薰之(马通,马矢也)一夜一日;不死,又复烧地,以大针刺指爪中,使以杷土,爪悉堕落。讫明公浮之诬乃舍之。且兴不过以姓名,反形未具;公浮为人诬以赃罪,陆续、戴就所坐不过以郡功曹不肯证成太守之罪,及非同谋之人,而乃穷极惨酷如此,则罪情稍重而不肯诬服者,拷死於狴犴之下,盖不可胜计矣。

又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自随(馀如七年诏)。”十二月,诏曰:“《书》云:‘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宿卫而已。

章和元年,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罪一等,诣金城;犯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以上,减罪一等,输作。赎缣有差。

●卷一百六十四 刑考三

○刑制

和帝永元三年,帝加元服,令郡国、中都官系囚死罪赎缣,至司寇及亡命,各有差。

六年,以旱,诏中都官徒各除半刑,谪其未竟,五月以下皆免遣。幸洛阳寺,录囚徒,举冤狱。

时廷尉陈宠钩校律令条法,溢於《甫刑》者除之。曰:“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於《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春秋保乾图》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馀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未及施行,及宠免,後遂寝。而苛法稍繁,人不堪之。宠子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条,为《决事比》,以省请谳之弊。又上除蚕室刑,解赃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母子兄弟相代死,听赦所代者。事皆施行。

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後因以为比,有《轻侮法》。张敏议以为:“开相杀之路,又《轻侮》之比浸繁,至有四五百科,难以垂训,请除其弊(详见《详谳门》)。”

九年,复置若卢狱官(若卢狱属少府,主鞫将相大臣)。

是後又有黄门北寺、若卢、都内诸狱(都内,主藏官名,《前书》有都内令丞,属大司农)。

十一年,诏郡国、中都官徒及笃癃老小女徒各除半刑,未竟三月者,免归田里。

十五年,有司奏,以为夏至微阴起,蘼草死,可以决小事。是岁,初令郡国以日短至按薄刑。

安帝永初二年,旱,皇太后幸洛阳寺及若卢狱,录囚徒,赐河南尹、廷尉卿及官属各有差,即日降雨。

和帝末,下令麦秋案验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为政,因此遂盛夏断狱。鲁恭上疏谏曰:“臣伏见诏书敬若天时,忧念万民,为崇和气,罪非殊死,且勿案验。所以助仁德,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也。旧制至立秋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化,因以盛夏追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已。司隶典司京师,四方是则,而近於春月分行诸部,言劳来贫人,而无隐恻之实,烦扰郡县,廉考非急,逮捕一人之罪根连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按《易》,五月《遇》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盖所以助微阴也。行者尚止之,况於逮召考掠,夺其时哉!《月令》:‘孟夏断薄刑,出轻系。’夫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

肃宗时,断狱皆以冬至之前,自後论者互多异。邓太后诏公卿以下会议,鲁恭议曰:“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王者虽质文不同,而兹道无变,四时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也,其变者唯正朔、服色、牺牲、徽号、器械而已。故曰:‘殷因於夏礼,周因於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未得用事。虽吹嘘万物,养其根ぼ,犹盛阴在上,地冻水冰,阳气否隔,闭而成冬。故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言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夫王者之作,因时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著令,冀承天心,顺物性命,以致时雍。然从变改以来,年岁不熟,价常贵,人不宁安。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况於众乎?《易》十一月‘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令疑罪使详其法,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报囚如故事。”後卒施行。

元初二年,诏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冯翊、扶风屯,妻子自随,占著所在。女子勿输。亡命死罪以下赎,各有差。其吏人聚为盗贼,有悔过者,除其罪。

顺帝永建元年,诏减死罪以下徙边;其亡命赎,各有差。永和五年、汉安二年,各有此令。

冲帝即位,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徙边。谋反大逆不用此令。

桓帝建和元年,诏郡国系囚减死一等,勿笞。唯谋反大逆,不用此书。

三年及和平元年,永兴元年、二年,俱有减死罪及赎罪之令。

灵帝建宁元年,令天下系囚未决入缣赎,各有差。

三年,熹平四年、六年,光和三年,中和四年,各有此令。

桓帝延熹九年,中常侍侯览等令牢上书告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帝怒,下郡国,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经三府,太尉陈蕃之,曰:“今所按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之,岂有罪不彰而致收掠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黄门北寺狱。其辞所连及,杜密、陈翔、陈实、范滂之徒二百馀人。或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陈蕃上言极谏,帝怒,策免之,自後无敢复为党人言者。窦武、霍等复以为言,帝意稍解,乃诏党人二百馀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初,诏书下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数百,唯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後迫切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舍责曰:“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善良,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弼。会党禁解,所脱甚众。灵帝初即位,时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秽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标榜,为之称号,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厨”之号。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侯览怨张俭尤甚,乃令朱并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诏刊章捕俭等。曹节因讽有司奏诸钩党者虞放、李膺、杜密、朱、荀昱、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郡县考治。时上年十四,问节等曰:“何以为钩党?”对曰:“即党人也。”上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皆相举群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者何?”对曰:“欲危社稷。”上乃可其奏。凡党人死者百馀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州县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罹祸毒,其死徙废禁又六七百人。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连引收考,布遍天下,宗亲并皆残灭,郡县为之残破。

按:党锢之狱,出於宦官之恶直鬼正,然欲加之罪,则必从而为之辞。灵帝之问曹节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善哉,问也!帝时年方童幼,未知奸佞容悦之可亲,忠贤鲠直之可恶,故发此问。至对以“谋不轨,危社稷”,则不复能穷诘其所以谋之说,所以危之状而遽可其奏矣。自昔昏暴之君,诛诤臣,戮直士,若龙逄、比干之俦,皆以谏诤於朝而婴祸,而窃议於野者则未尝罪之也。至李斯始有偶语之禁,张汤始有腹诽之律,皆处以死罪。今观党锢诸贤所坐,即偶语、腹诽之罪;而曹节、王甫辈所为,盖袭斯、汤之故智也。至於根连株逮坐死者,不可胜计。虽曰主昏政乱,凶得以肆其威虐,然亦有由来矣。盖汉家之法以殊死为轻典,而治狱之吏则以深竟党与为能事。义纵为定襄太守,定襄狱中重罪二百馀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馀人,纵一切捕鞫,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成晋为南阳太守,宛富贾张倚恃後宫、中官之势,纵横里中。功曹岑至等劝晋收捕等,既而遇赦,晋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馀人,後乃奏闻。夫重囚之罪可杀也,张之罪可杀也,至其宗党宾客数百人,岂皆有可死之罪乎而一概杀之?义纵酷吏,所为固不足道。成晋、岑至,名士也,亦复若此。虽曰其心出於嫉恶,然淫酷亦太甚。则夫张俭亡命,其所经历,伏重诛者数十家,至於宗亲歼殄,郡县残破,盖亦汉世之法耳。夫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後乎!”《传》曰:“作法於贪,敝将若之何?”信哉!

崔实《政论》曰:“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乱。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审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宄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算计见效,优於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於此可监。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德政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奔,皇路险倾。方将扌甘勒以救之,岂暇鸣和鸾、谐节奏哉?昔文帝除肉刑,当斩右趾者弃市,笞者往往致死。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

司马公曰:“汉家之法已严矣,而崔实犹病其宽,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务姑息,是以权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仁恩所施,止於目前;奸宄得志,纪纲不立。故崔实之论,以矫一时之枉,非百世之通义也。”

按:崔实《政论》主於严刑,而其论发於桓帝之初年,司马温公亦以为矫一时之枉。然愚尝考之,汉自冲、质而後,政日以圯,其敝盖原於人主昏庸,戚阉相继秉政,纪纲日乱,刑罚不中,而国随以亡,其咎不在於刑轻也。且二帝之时,屡有诏书轻减死罪,或止於髡钳,或徙边,或赎缣,唯谋反大逆,不用此令。然坐忤梁冀而亡命者死,坐张俭亲知及所经过者死,此二者所诛甚众,岂亦反逆乎!盖牧守皆戚阉之党,故於其所疾恶者,公违诏书而诛歼之。且当时奸凶得志,忠贤受祸,民不见德,亡形已具。犹幸刑制稍宽於西都,时有宽恤之诏,故其所诛殄,及於党锢之清流而不及於无辜之百姓。若使一用武、宣之法,则狼牧虎冠之徒,其作威杀戮,毒四海,必又有不可胜言者。自古人主之淫刑嗜杀者,如汉之孝武、唐之则天,宠用张汤、义纵、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徒,恣为威酷,然不旋踵而以法诛灭之。盖二主亦知人之不可多杀,特不能胜其好杀之心,而至於用此曹;旋觉其非,而诛之以谢天下。张而能弛,故不至於亡其国。桓、灵之昏庸,岂足以语此。以昏庸之主而复欲其行严酷之法,则土崩瓦解之势当如亡秦,亦不待建安之末而汉鼎始移矣。

献帝建安元年,应劭删定律令,为《汉仪》奏之。

劭奏曰:“故胶东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议,数遣廷尉张汤问其得失,於是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动以《经》对,言之详矣。逆臣董卓,荡覆王室,典宪焚燎,靡有孑遗。臣不自揆,辄撰具《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断狱》凡二百五十篇。蠲去衤复重,为之节文。又集《议》三十篇,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其见《汉书》二十五,《汉记》四,皆删叙润色,以全本体;其二十六,博采古今伟之士,文章焕炳,德义可观;其二十七,臣所创造。虽未足纲纪国体,宣洽时雍,庶几观察,增阐圣听。”帝善之。

建安中,议者欲复肉刑。孔融建议不可,从之。

融议曰:“古者淳庞,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为非也,足绝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弃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其後魏公曹操复欲行肉刑,令曰:“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於仁恩者,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陈群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於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且杀人偿死,合於古制,至於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翦毛,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馀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肢体而轻人躯命也。”当时议者,唯锺繇与群议同,馀皆以为未可行。操以军事未罢,顾众议而止。

按:是时肉刑之不用已三百馀年,而卒欲复之,诚非笃论。然陈群所谓“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翦毛”,是当时伤人者,不过坐髡钳之罪。又言“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肢体而轻人躯命”,盖自孝文立法,以笞代劓非刂,而笞数太多,反以杀人;後虽减笞数,定令,然笞者犹不免於死,於是遂以笞为死刑。其不当死者,则并不复笞之,如孝章以来,屡有宽刑之诏,俱言“减死一等者,勿笞,徙边”,盖惧其笞则必至於死也。然斗很伤人与奸盗不法之徒,若抵以死则太酷,免死而止於髡钳,则裁翦其毛而略不罹楚之毒,又太轻矣。则曷若斟酌笞数,使其可以惩奸而毋至於杀人,乃合中道,而肉刑固不必议复矣。

魏武帝既建魏国,乃定甲子科,犯钛(音弟,又音大)。左右趾者易以斗械,是时乏铁,故易以木焉。又嫌汉律太重,故令依律论者,听得科半,使从半减也。

讨袁谭时,民惮役而亡,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门自首者,公谓之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毋为吏所得。”民垂泣而去。

文帝受禅,又议肉刑。详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下怨毒杀人减死之令(详见《详谳》)。又令:谋反、大逆乃得相告,其馀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

明帝改士庶罚金之令,男听以罚代金,妇人加笞还从鞭督之例,以其刑体裸露故也。

时宫室盛兴,而期会迫急,帝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王肃抗疏曰:“陛下所行刑,皆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将为仓卒。愿下之於吏而暴其罪。均之死也,不污宫阙,不为缙绅惊惋,不为远近所疑。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是以圣王重之。孟轲云:‘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

青龙二年,诏曰:“‘鞭作官刑’,所以纠慢怠也,而顷多以无辜死。其减鞭杖之制,著於令。”又令有司删定大辟,减死罪。

四年,诏曰:“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风,邈乎何相去之远?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众,而奸不可止。往者按大辟之条,多所蠲除,思济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国毙狱,一岁之中,尚过数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法犹存,为之陷阱乎?有司其议狱缓死,务从宽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而狱已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已定,非谋反、手杀人,亟语其亲治,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思所以全之。布告天下,使明朕意。”诏更定魏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百八十馀篇。

时承用秦汉旧律,其文起自魏文侯师李悝(音恢)。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以为王者之政莫急於盗贼,故其律始於《盗》、《贼》。盗贼须劾捕,故《囚》、《网》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廉、淫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又以《具律》具其加减。是故所著六篇而已,然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受之以相秦。汉承秦制,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兴》、《厩》、《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又汉时决事,集为《令甲》以下三百馀篇,及司徒鲍公撰嫁娶辞讼决为《法比都目》,凡九百六卷。世有增损,率皆集类为篇,结事为章。一章之中或事过数十,事类虽同,轻重乖异。而通条连句,上下相蒙,虽大体异篇,实相采入。《盗律》有残伤之例,《贼律》有盗章之文,《兴律》有上狱之法,《厩律》有逮捕之事,若此之比,错糅(人又反,又女救反)无常。後人生意,各为章句。孙叔宣、郭令卿、马融、郑元诸儒章句,十有馀家,家数十万言。凡断罪所当由用者,合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二千二百馀言,言数益繁,览者益难。天子於是下诏,但得用郑氏章句,不得杂用馀家。卫觊又奏曰:“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悬命,而选用者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然而律文烦广,事比众多,离本依末,决狱之吏如廷尉狱吏范洪受囚绢二丈,附轻法论之,狱吏刘象受属偏考囚张茂物故,附重法论之。洪、象虽皆弃市,而轻枉者相继。是时太傅锺繇又上疏求复肉刑,诏下其奏,司徒王朗议又不同。时议者百馀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又寝。其後,天子又下诏改定刑制,命司空陈群、散骑常侍刘劭、给事黄门侍郎韩逊、议郎庾嶷、中郎黄休、荀诜等删约旧科,傍采汉律,定为魏法。

其序略曰:旧律所以难知者,由於六篇篇少故也。篇少则文荒,文荒则事寡,事寡则罪漏。是以後人稍增,更与本体相离。今制新律,宜都总事类,多其篇条。旧律因秦《法经》,就增三篇,而《具律》不移,因在第六。罪条例既不在始,又不在终,非篇章之义。故集罪例以为《刑名》,冠於律首。《盗律》有劫掠、恐喝(许葛反,相恐也)、和卖买人,科有持质,皆非盗事,故分以为《劫掠律》。《贼律》有欺谩(武安反)、诈伪、逾封、矫制,《囚律》有诈伪生死,《令丙》有诈自复免,事类众多,故分为《诈律》。《贼律》有贼伐树木、杀伤人畜产及诸亡印,《金布律》有毁伤亡失县官财物,故分为《毁亡律》。《囚律》有告劾、传覆,《厩律》有告反逮受,科有登闻道辞,故分为《告劾律》。

《囚律》有系囚、鞫狱、断狱之法,《兴律》有上狱之事,科有考事报谳,宜别为篇,故分为《系讯》、《断狱律》。《盗律》有受所监、受财枉法,《杂律》有假借不廉,《令乙》有呵(呼回反)人受钱,科有使者验赂,其事相类,故分为《请赇律》。《盗律》有劫辱强贼,《兴律》有擅兴徭役,《具律》有出卖呈,科有擅作修舍事,故分为《兴擅律》。《兴律》有乏徭、稽留,《贼律》有储峙不办,《厩律》有乏军之兴,及旧典有奉诏不谨、不承用诏书,汉氏施行有小愆乏反不如令,辄劾以不承用诏书、乏军要斩,又减以《丁酉诏书》;《丁酉诏书》,汉文所下,不宜复以为法,故别为之《留律》。秦世旧有厩置、乘傅、副车、食厨,汉初承秦不改,後以费广稍省,故後汉但设骑置,无车马,而律犹著其文,则为虚设,故除《厩律》,取其可用合科者,以为《邮(音尤)驿令》。

其告反逮验,别入《告劾律》。上言变事,以为《变事令》。以惊事告急,与《兴律》烽燧(峰遂二音)及科令者,以为《警事律》。《盗律》有还赃畀主,《金布律》有罚赎入责以呈黄金为价,科有平庸坐赃事,以为《偿赃律》。律之初制,无免坐之文,张汤、赵禹始作监临部主、见知故纵之例。其见知而故不举劾,各与同罪,失不举劾,各以赎论;其不见不知,不坐也;是以文约而例通。科之为制,每条有违科,不觉不知,从坐之免,不复分别,而免坐繁多,宜总为免例,以省科文,故更制定其由例,以为《免坐律》。诸律令中有其教制,本条无从坐之文者,皆从此取法也。凡所定,增十三篇,就故五篇,合十八篇,於正律九篇为增,於旁章科令为省矣。改汉旧律不行於魏者皆除之,更依古义制为五刑。

其刑死有三,髡(苦昆反),刑有四,完刑、作刑各三,赎刑十一,罚金六,杂抵罪七,凡三十七名,以为律首。又改《贼律》,但以言语及犯宗庙园陵,谓之大逆无道,要斩,家属从坐,不及祖父母、孙。至於谋反大逆,临时捕之,或潴,或枭菹(侧疏反),夷其三族,不在律令。所以严绝恶迹也。贼斗杀人,以劾而亡,许依古义,听子弟得追杀之。会赦及过误相杀,不得报仇,所以止杀害也。正杀继母,与亲母同,防继假之隙也。除异子之科,使父子无异财也。殴(一口反)兄姊加至五岁刑,以明教化也。囚徒诬告人反,罪及亲属,异於善人,所以累之使省刑息诬也。告投书弃市之科,所以轻刑也。正篡囚弃市之罪,断凶强为义之踪也。二岁刑以上,除以家人乞鞫之制,省所烦狱也。改诸郡不得自择伏日,所以齐风俗也。斯皆魏世所改,其大略如此。

致堂胡氏曰:“怀天下当以仁,理天下当以义。律令者,聊以记刑名之数耳,岂所恃以为治也。惟明於经训者乃能用法,徒贵习法之熟,而无保国化民之本,是李斯所以亡秦者矣。夫业儒之侮经者,尚多有之,况习法而不知仁义之道,其侮法将十人而二五,苟如是,曷若付百官有司於胥吏哉!自後世观魏之所以存,岂系於有律博士,而其所以亡者,岂系於律令之繁省乎!卫觊之言,非经邦之令猷也。”

齐王时,司马师辅政,坐母邱俭以大逆之罪,诛夷之。乃改出女从死之律(见《详谳门》)。

晋武帝泰始三年,贾充等修律令成,帝亲自临讲,使裴楷执读。四年,大赦天下,乃颁新律。

初,文王秉魏政,患前代律令烦杂,陈群、刘劭虽经改革,而科网太密。於是命贾充等定法令,就汉九章增十一篇,仍其族类,正其体号,改旧律为《刑名》、《法例》,辩《囚律》为《告劾》、《系讯》、《断狱》,分《盗律》为《请赇》、《诈伪》、《水火》、《毁亡》,因事类为《卫宫》、《违制》,撰《周官》为《诸侯律》,合二十篇,六百三十条,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言。蠲其苛秽,在於益时。其馀未宜除之者,若军事、田农、酤酒,未得皆从人心,权设其法,太平当除,故不入律,悉以为令。施行制度,以此设教,违令有罪则入律也。其常事品式章程,各还其府,为故事。减枭斩族诛从坐之条,除谋反养母出女嫁皆不复还坐父母弃市,省禁锢相告之条,去捕亡没为官奴婢之制。轻过误老小女人,当罚金、杖者,皆令半之。重奸伯叔母之令,弃市。淫寡女,三岁刑。崇嫁娶之要,一以下聘为正,不治私约。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也。凡律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条,十二万六千二百言,六十卷,故事三十卷。

其後,明法掾张斐,又注律,表上之,其要曰:律始於《刑名》者,所以定罪制也;终於《诸侯》者,所以毕其政也。是以经略罪法之轻重,正加减之等差,明发众篇之多义,补其章条之不足,较举上下纲领。其犯盗贼、诈伪、请赇者,则求罪於此,作役、水火、畜养、守备之细事,皆求之作本名。告讯为之心舌,捕系为之手足,断狱为之定罪,名例齐其法制。自始及终,往而不穷,变动无常,周流四极,上下无方,不离於法律之中。其知而犯之谓之故,意以为然谓之失,违忠欺上谓之谩,背信藏巧谓之诈,亏礼废节谓之不敬,两讼相趣谓之斗,两和相害谓之戏,无变斩击谓之贼,不意误犯谓之过,逆节绝理谓之不道,陵上僭贵谓之恶逆,将害未发谓之戕,唱首先言谓之造意,二人对议谓之谋,制众建计谓之率,不和谓之强,攻恶谓之略,三人谓之群,取非其物谓之盗,货财之利谓之赃。

凡二十者,律义之较名也。夫律者,当慎其变,审其理。若不承用诏书,无故失之刑,当从赎;谋反之同伍,实不知情,当从刑:此故失之变也。卑与尊斗,皆为贼。斗之加兵刃水火中,不得为戏,戏之重也。向人室庐道径射,不得为过,失之禁也。都城人众中走马杀人,当为贼,贼之似也。过失似贼,戏似斗,斗而杀伤傍人,又似误,盗伤缚守似强盗,呵人取财似受赇,因辞所连似告劾,诸勿听治似故纵,持质似恐喝。如此之比,为无常之格也。五刑不简,正於五罚;五罚不服,正於五过。意善功恶,以金赎之。故律制,生罚不过十四等,死刑不过三,徒加不过六,囚加不过五,累作不过十一岁,累笞不过千二百,刑等不过一岁,金等不过四两。月赎不计日,日作不拘月,岁数不疑闰。

不以加至死,并死不复加。不可累者,故有并数;不可并数,乃累其加。以加论者,但得其加;与加同者,连得其本。不在次者,不以通论。以人得罪与人同,以法得罪与法同。侵生害死,不可齐其防;亲疏公私,不可常其教。礼乐崇於上,故降其刑;刑法闲於下,故全其法。是故尊卑叙,仁义明,九族亲,王道平也。律有事状相似而罪名相涉者,若加威势下手取财为强盗,不自知亡为缚守,将中有恶言为恐喝,不以罪名呵为呵人,以罪名呵为受赇,劫召其财为持质。此六者,以威势得财而名殊者也。即不求自与为受求,所监求而後取为盗赃,输入呵受为留难,敛人财物积藏於官为擅赋,加殴击之为戮辱。诸如此类,皆为以威势得财而罪相似者也。夫刑者,司理之官;理者,求情之机;

情者,心神之使。心感则情动於中,而形於言,畅於四支,发於事业。是故奸人心愧而面赤,内怖而色夺。论罪者务本其心,审其情,精其事,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然後乃可以正刑。仰手似乞,俯手似夺,捧手似谢,拟手似诉,拱臂似自首,攘臂似格斗,矜庄似威,怡悦似福。喜怒忧惧,貌在声色;奸贞猛弱,候在视息。出口有言当为告,下手有禁当为贼,喜子杀怒子当为戏,怒子杀喜子当为贼。诸如此类,自非至精,不能极其理也。律之名例,非正文而分明也。若八十,非杀伤人,他皆勿论,即诬告谋反者反坐。十岁,不得告言人;即奴婢捍主,主得喝杀之。贼燔人室庐舍积聚,盗赃五匹以上,弃市;即燔官府积聚盗,亦当与同。殴人,教令者与同罪,即令人殴其父母,不可与行者同得重也。

若得违物强取强乞之类,无还赃法随例畀之文。法律中诸不敬,违仪失式,及犯罪为公为私,赃入身不入身,皆随事轻重取法,以例求其名也。夫理者,精元之妙,不可以一方行也;律者,幽理之奥,不可以一体守也。或计过以配罪,或化俗以循常,或随事以尽情,或取舍以从时,或推重以立防,或引轻以就下,公私废避之宜,除削重轻之变,皆所以临时观衅,者用法执诠者,幽於未制之中,采其根芽之微,致之机略之上,称轻重於毫铢,考辈类於参伍,然後乃可以理直刑正。夫奉圣谟典者操刀执绳,刀妄加则伤物,绳妄弹则侵直。枭首者恶之长,斩刑者罪之大,弃市者死之下,髡作者刑之威,赎罚者误之诫。王者立此五刑,所以宝君子而逼小人也,故为敕慎之经,皆拟《周易》有变通之体焉。夫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谓之格。刑杀者是冬震曜之象,髡罪者是秋凋落之变,赎失者是春阳悔吝之疵也。五刑成章,辄相依准,法律之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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