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零一
十年七月,久旱,进祖宗避殿减膳求言故事,上亟施行。丁丑雨。一日宣对,焘言:「外议陛下多服药,罕御殿,宫嫔无时进见,浮费颇多。」上曰:「卿可谓忠爱,顾朕老矣,安得此声。近惟葬李婕妤用三万缗,他无费也。」遂因转对,乞用祖宗故事召宰执赴经筵。
太史言十一月朔,日当食心八分。焘复条上古今日食是月者三十四事,因奏之曰:「心,天王位,其分为宋。十一月于卦为复,方潜阳时,阴气乘之,故比他食为重,非小人害政,即敌人窥中国。」明日对延和殿,又及晋何曾讥武帝无经国远图。
十一年春,乞致仕,优诏不允。上数问其疾增损,给事中宇文价传上旨,焘曰:「臣子恋阙,非老病,忍乞骸骨。」因叩价时事,勉以忠荩。又闻四川乞减酒课额,犹手札赞庙堂行之。
病革,除敷文阁学士,致仕。命下,喜曰:「事了矣。」口占遗表云:「臣年七十,死不为夭,所恨报国缺然。愿陛下经远以艺祖为师,用人以昭陵为则。」辞气舒徐,乃卒,年七十。
上闻嗟悼,赠光禄大夫。他日谓宇文价曰:「朕尝许焘大书'续资治通鉴长编'七字,且用神宗赐司马光故事,为序冠篇,不谓其止此。」
焘性刚大,特立独行。早著书,桧尚当路,桧死始闻于朝。暨在从列,每正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无嗜好,无姬侍,不殖产。平生生死文字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以为《春秋》以后才有此书。
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学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一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陶潜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合为四十一卷。
谥文简,累赠太师、温国公。子垕、TJ、塾、壁、。垕著作郎,TJ夔州路提点刑狱,壁、皆执政,别有传。
论曰:执羔宿德雅度,在经筵,忠忱启沃,以口舌相高为戒。希吕刚直恳切,有古引裾风。良佑力止泛使,惧开衅端,忤旨窜斥而甘心焉。李浩独不造秦熺,陈橐以呈身为耻,文若讥休兵,胡沂斥阉宦,其清风苦节,终始弗渝。高、孝之世,李焘耻读王氏书,掇拾礼文残缺之余,粲然有则,《长编》之作,咸称史才,然所掇拾,或出野史,《春秋》传疑传信之法然欤!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尤袤谢谔颜师鲁袁枢李椿刘仪凤张孝祥
尤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少颖异,蒋偕、施坰呼为奇童。入太学,以词赋冠多士,寻冠南宫。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尝为泰兴令,问民疾苦,皆曰:「邵伯镇置顿,为金使经行也,使率不受而空厉民。漕司输藁秸,致一束数十金。二弊久莫之去。」乃力请台阃奏免之。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寇,颓毁甚,袤即修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此吾父母也。」为立生祠。
注江阴学官,需次七年,为读书计。从臣以靖退荐,召除将作监簿。大宗正阙丞,人争求之,陈俊卿曰:「当予不求者。」遂除袤。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问谁可为秘书丞者,佥以袤对,亟授之。张栻曰:「真秘书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
先是,张栻说自阁门入西府,士论鼎沸,从臣因执奏而去者数十人,袤率三馆上书谏,且不往见。后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罢相,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与郡。袤得台州,州五县,有丁无产者输二年丁税,凡万有三千家。前守赵汝愚修郡城工才什三,属袤成之。袤按行前筑,殊卤莽,亟命更筑,加高厚,数月而毕。明年大水,更筑之,墉正直水冲,城赖以不没。
会有毁袤者,上疑之,使人密察,民诵其善政不绝口,乃录其《东湖》四诗归奏。上读而叹赏,遂以文字受知。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部,核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振贷。
朱熹知南康,讲荒政,下五等户租五斗以下悉蠲之,袤推行于诸郡,民无流殍。进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屡请祠,进直敷文阁,改江东提刑。
梁克家荐袤及郑侨以言事去国,久于外,当召,上可之。召对,言:「水旱之备惟常平、义仓,愿预饬有司随市价禁科抑,则人自乐输,必易集事。」除吏部郎官、太子侍讲,累迁枢密检正兼左谕德。输对,又申言民贫兵怨者甚切。
夏旱,诏求阙失,袤上封事,大略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悦,抑郁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百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即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
高宗崩前一日,除太常少卿。自南渡来,恤礼散失,事出仓卒,上下罔措,每有讨论,悉付之袤,斟酌损益,便于今而不戾于古。
当定庙号,袤与礼官定号「高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颜师鲁、郑侨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而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群臣集议,袤复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礼官议。众论纷然。会礼部、太常寺亦同主「高宗」,谓本朝创业中兴,皆在商丘,取「商高宗」,实为有证。始诏从初议。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袤时兼侍读,乃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殿下之令德。」
台臣乞定丧制,袤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非所以严宫禁、崇几筵,宜一切禁止。」灵驾将发引,忽定配享之议,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俊。袤言:「祖宗典故,既祔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灵驾发引一日前,不集众论,惧无以厌伏勋臣子孙之心。宜反覆熟议,以俟论定。」奏入,诏未预议官详议以闻,继寝之,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进袤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力辞,上听免直院。
淳熙十四年,将有事于明堂,诏议升配,袤主绍兴孙近、陈公辅之说,谓:「方在几筵,不可配帝,且历举郊岁在丧服中者凡四,惟元祐明堂用吕大防请,升配神考,时去大祥止百余日,且祖宗悉用以日易月之制,故升侑无嫌。今陛下行三年之丧,高宗虽已祔庙,百官犹未吉服,讵可近违绍兴而远法元祐升侑之礼?请俟丧毕议之。」诏可。
孝宗尝论人才,袤奏曰:「近召赵汝愚,中外皆喜,如王兰亦望收召。」上曰:「然。」一日论事久,上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次日语宰执曰:「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之,何也?」兼权中书舍人,复诏兼直学士院,力辞,且荐陆游自代,上不许。时内禅议已定,犹未论大臣也。是日谕袤曰:「旦夕制册甚多,非卿孰能为者,故处卿以文字之职。」袤乃拜命,内禅一时制册,人服其雅正。
光宗即位,甫两旬,开讲筵,袤奏:「愿谨初戒始,孜孜兴念。」越数日,讲筵又奏:「天下万事失之于初,则后不可救。《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又历举唐太宗不私秦府旧人为戒。又五日讲筵,复论官制,谓:「武臣诸司使八阶为常调,横行十三阶为要官,遥郡五阶为美职,正任六阶为贵品,祖宗待边境立功者。近年旧法顿坏,使被坚执锐者积功累劳,仅得一阶;权要贵近之臣,优游而历华要,举行旧法。」姜特立以为议己,言者固以为周必大党,遂与祠。
绍熙元年,起知婺州,改太平州,除焕章阁待制,召除给事中。既就职,即昌言曰:「老矣,无所补报。凡贵近营求内除小碍法制者,虽特旨令书请,有去而已,必不奉诏。」甫数日,中贵四人希赏,欲自正使转横行,袤缴奏者三,竟格不下。
兼侍讲,入对,言:「愿上谨天戒,下畏物情,内正一心,外正五事,澄神寡欲,保毓太和,虚己任贤,酬酢庶务。不在于劳精神、耗思虑、屑屑事为之末也。」
陈源除在京宫观,耶律适嘿除承宣使,陆安转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孝友赏转官,吴元充、夏永寿迁秩,皆论驳之,上并听纳。
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用应办赏直转横行,袤缴奏,谓:「正使有止法,可回授不可直转。侂胄勋贤之后,不宜首坏国法,开攀援之门。」奏入,手诏令书行,袤复奏:「侂胄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今又欲超授四阶,复转二十年之官,是朝廷官爵专徇侂胄之求,非所以为摩厉之具也。」命遂格。
上以疾,一再不省重华宫,袤上封事曰:「寿皇事高宗历二十八年如一日,陛下所亲见,今不待倦勤以宗社付陛下,当思所以不负其托,望勿惮一日之勤,以解都人之惑。」后数日,驾即过重华宫。
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左迁,袤率左史楼钥论奏,疏入,不报,皆封驳不书黄。耶律适嘿复以手除诏承宣使,一再缴奏,辄奉内批,特与书行。袤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爵禄者祖宗之爵禄,寿皇以祖宗之天下传陛下,安可私用祖宗爵禄而加于公议不允之人哉?」疏入,上震怒,裂去后奏,付前二奏出。袤以后奏不报,使吏收阁,命遂不行。
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百七十有二人,袤力言其滥,乞痛裁节,上从之。尝因登对,专论废法用例之弊,至是复申言之。除礼部尚书。驾当诣重华宫,复以疾不出,率同列奏言:「寿皇有免到宫之命,愿力请而往,庶几可以慰释群疑,增光孝治。」后三日,驾随出,中外欢呼。
兼侍读,上封事曰:「近年以来,给舍、台谏论事,往往不行,如黄裳、郑汝谐事迁延一月,如陈源者奉祠,人情固已惊愕,至姜特立召,尤为骇闻。向特立得志之时,昌言台谏皆其门人,窃弄威福,一旦斥去,莫不诵陛下英断。今遽召之,自古去小人甚难,譬除蔓草,犹且复生,况加封植乎?若以源、特立有劳,优以外任,或加锡赍,无所不可。彼其闲废已久,含愤蓄怨,待此而发,傥复呼之,必将潜引党类,力排异己,朝廷无由安静。」
时上已属疾,国事多舛,袤积忧成疾,请告,不报。疾笃乞致仕,又不服,遂卒,年七十。遗奏大略劝上以孝事两宫,以勤康庶政,察邪佞,护善类。又口占遗书别政府。明年,转正奉大夫致仕。赠金紫光禄大夫。
袤少从喻樗、汪应辰游。樗学于杨时,时,程颐高弟也。方乾道、淳熙间,程氏学稍振,忌之者目为道学,将攻之。袤在掖垣,首言:「夫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苟得所谓廉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己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必责其实,听言必观其行,人才庶不坏于疑似。」孝宗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使真伪相乱尔。待付出戒敕之。」袤死数年,侂胄擅国,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皆受其祸,识者以袤为知言。
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文简。子棐、概。孙焴,礼部尚书。
谢谔,字昌国,临江军新喻人。幼敏惠,日记千言,为文立成。绍兴二十七年,中进士第,调峡州夷陵县主簿,未上,抚之乐安多盗,监司檄谔摄尉,条二十策,大要使其徒相纠而以信赏随之,群盗果解散。金渝盟,诸军往来境上,选行县事,有治办声。
改吉州录事参军。囚死者旧瘗以鞂,往往暴骨。谔白郡,取船官弃材以棺敛之。郡民陈氏僮窃其箧以逃,有匿之者。陈于官,词过其实,反为匿僮者所诬。帅龚茂良怒,欲坐以罪,谔为书白茂良,陈氏获免,茂良亦以是知之。
岁大侵,饥民万余求廪,官吏罔措。谔植五色旗,分部给粜,顷刻而定。知袁州分宜县。县积负于郡数十万,岁常赋外,又征缗钱二万余,谔乃疏其弊于诸监司,请免之。以母忧去。寻丁父忧,服阕,除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迁国子监簿,寻擢监察御史。奏减袁州分宜、秀州华亭月桩钱。
谔里居时,创义役法,编为一书,至是上之。诏行其法于诸路,民以为便。
迁侍御史,再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讲《尚书》,言于上曰:「《书》,治道之本,故观经者当以《书》为本。」上曰:「朕最喜伊尹、傅说所学,得事君之道。」谔曰:「伊、傅固然,非成汤、武丁信用之,亦安能致治!」因论及边事,上有乘机会之谕,谔曰:「机会虽不可失,举事亦不可轻。」上尝问曰:「闻卿与郭雍游,雍学问甚好,岂曾见程颐乎?」谔奏:「雍父忠孝尝事颐,雍盖得其传于父。」上遂封雍为颐正先生。
光宗登极,献十箴,又论二节三近:所当节者曰宴饮,曰妄费;所当近者曰执政大臣,曰旧学名儒,曰经筵列职。除御史中丞,权工部尚书。请祠,以焕章阁直学士知泉州,又辞,提举太平兴国宫而归。绍熙五年,卒,年七十四,赠通议大夫。
谔为文仿欧阳修、曾巩。初居县南之竹坡,名其燕坐曰艮斋,人称艮斋先生。周必大荐士,及谔姓名,孝宗曰:「是谓艮斋者耶?朕见其《性学渊源》五卷而得之」云。
颜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中,擢进士第,历知莆田、福清县。尝决水利滞讼,辟陂洫绵四十里。岁大侵,发廪劝分有方而不遏籴价,船粟毕凑,市籴更平。郑伯熊为常平使,荐于朝,帅陈俊卿尤器重之。召为官告院,迁国子丞,除江东提举。时天雨土,日青无光,都人相惊,师鲁陛辞,言:「田里未安,犴狱未清,政令未当,忠邪未辨,天不示变,人主何繇省悟!愿诏中外,极陈得失,求所以答天戒,销患未形。」上韪其言。
寻改使浙西。役法敝甚,细民至以鸡豚罂榻折产力,遇役辄破家。师鲁下教属邑,预正流水籍,稽其役之序,宽比限,免代输,咸便安之。盐课岁百钜万,本钱久不给,亭灶私鬻,禁不可止,刑辟日繁。师鲁撙帑缗,尽偿宿负,戒官吏毋侵移,比旁路课独最。上谓执政曰:「儒生能办事如此。」予职直秘阁。农民有垦旷土成田未及受租者,奸豪多为己利,师鲁奏:「但当正其租赋,不应绳以盗种法,失劭农重本意。」奏可,遂著为令。
入为监察御史,遇事尽言,无所阿挠。有自外府得内殿宣引,且将补御史阙员,师鲁亟奏:「宋璟召自广州,道中不与杨思勖交一谈。李鄘耻为吐突承璀所荐,坚辞相位不拜。士大夫未论其才,立身之节,当以璟、鄘为法。今其人朋邪为迹,人所切齿,纵朝廷乏才,宁少此辈乎?臣虽不肖,羞与为伍。」命乃寝。继累章论除职帅藩者:「比年好进之徒,平时交结权幸,一纡郡绂,皆掊克以厚包苴,故昔以才称,后以贪败。」上出其疏袖中,行之。
十年,繇太府少卿为国子祭酒。初,上谕执政择老成端重者表率太学,故有是命。首奏:「宜讲明理学,严禁穿凿,俾廉耻兴而风俗厚。」师鲁学行素孚规约,率以身先,与诸生言,孳孳以治己立诚为本,艺尤异者必加奖劝,由是人知饬励。上闻之喜曰:「颜师鲁到学未久,规矩甚肃。」除礼部侍郎,寻兼吏部。
有旨改官班,特免引见。师鲁献规曰:「祖宗法度不可轻驰,愿始终持久,自强不息。」因言:「赐带多滥,应奉微劳,皆得横金预外朝廷会,如观瞻何?且臣下非时之赐,过于优隆;梵舍不急之役,亦加锡赍。虽南帑封桩不与大农经费,然无功劳而概与之,是弃之也。万一有为国制变御侮,建功立事者,将何以旌宠之?」高宗丧制,一时典礼多师鲁裁定,又与礼官尤袤、郑侨上议庙号,语在《袤传》。
诏充遗留礼信使。初,显仁遗留使至金,必令簪花听乐。师鲁陛辞,言:「国势今非昔比,金人或强臣非礼,誓以死守。」沿途宴设,力请彻乐。至燕山,复辞簪花执射。时孝宗以孝闻,师鲁据经陈谊,反复慷慨,故金终不能夺。
迁吏部侍郎,寻除吏部尚书兼侍讲,屡抗章请老,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台谏、侍从相继拜疏,引唐孔戣事以留行。内引,奏言:「愿亲贤积学,以崇圣德,节情制欲,以养清躬。」在泉因任,凡阅三年,专以恤民宽属邑为政,始至即蠲舶货,诸商贾胡尤服其清。再起知泉州,以绍熙四年卒于家,年七十五。
师鲁自幼庄重若成人,孝友天至。初为番禺簿,丧父以归,扶柩航海,水程数千里,甫三日登于岸,而飓风大作,人以为孝感。常曰:「穷达自有定分,枉道希世,徒丧所守。」故其大节确如金石,虽动与俗情不合,而终翕然信服。嘉泰二年,诏特赐谥曰定肃。
袁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身为弓赋》试国子监,周必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部,词赋第一人,调温州判官,教授兴化军。
乾道七年,为礼部试官,就除太学录,轮对三疏,一论开言路以养忠孝之气,二论规恢复当图万全,三论士大夫多虚诞、侥荣利。张说自阁门以节钺签枢密,枢方与学省同僚共论之,上虽容纳而色不怡。枢退诣宰相,示以奏疏,且曰:「公不耻与哙等伍邪?」虞允文愧甚。枢即求外补,出为严州教授。
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鉴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于上,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
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监簿。」于是以大宗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窃闻陛下尝读《通鉴》,屡有训词,见诸葛亮论两汉所以兴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万世。」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且曰:「固有诈伪而似诚实,憸佞而似忠鲠者,苟陛下日与图事于帷幄中,进退天下士,臣恐必为朝廷累。」上顾谓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
迁太府丞。时士大夫颇有为党与者。枢奏曰:「人主有偏党之心,则臣下有朋党之患。比年或谓陛下宠任武士,有厌薄儒生之心,猜疑大臣,亲信左右,内庭行庙堂之事,近侍参军国之谋。今虽总权纲,专听览,而或壅蔽聪明,潜移威福。愿可否惟听于国人,毁誉不私于左右。」上方锐意北伐,示天下以所向。枢奏:「古之谋人国者,必示之以弱,苟陛下志复金仇,臣愿蓄威养锐,勿示其形。」复陈用宰执、台谏之术。
时议者欲制宗室应举锁试之额,限添差岳祠,减臣僚荐举,定文武任子,严特奏之等,展郊禋之岁,缓科举之期,枢谓:「此皆近来从窄之论,人君惟天是则,不可行也。」遂抗疏劝上推广大以存国体。
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惇家以其同里,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子厚为相,负国欺君。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时相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
权工部郎官,累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杨、庐、和四郡。归陈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知保淮,置重兵于江南,委空城于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洲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叹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
迁军器少监,除提举江东常平茶盐,改知处州,赴阙奏事。枢之使淮入对也,尝言:「朋党相附则大臣之权重,言路壅塞则人主之势孤。」时宰不悦。至是又言:「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故大臣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今朋党之旧尚在,台谏之官未正纪纲,言路将复荆榛矣。」
除吏部员外郎,迁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手诏权工部侍郎,仍兼国子祭酒。因论大理狱案请外,有予郡之命,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知常德府。
宁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木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寻为台臣劾罢,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三奉祠,力上请制,比之疏傅、陶令。开禧元年,卒,年七十五。
自是闲居十载,作《易传解义》及《辩异》、《童子问》等书藏于家。
李椿,字寿翁,洺州永年人。父升,进士起家。靖康之难,升翼其父,以背受刃,与长子俱卒。椿年尚幼,藁殡佛寺,深HC而详识之;奉继母南走,艰苦备尝,竭力以养。以父泽,补迪功郎,历官至宁国军节度推官。治豪民伪券,还陈氏田,吏才精强,人称之。
张浚辟为制司准备差遣,常以自随。椿奔走淮甸,绥流民,布屯戍,察庐、寿军情,相视山水砦险要,周密精审,所助为多。
隆兴元年春,诸将有以北讨之议上闻者,事下督府,椿方奉檄至巢,亟奏记浚曰:「复雠伐敌,天下大义,不出督府而出诸将,况藩篱不固,储备不丰,将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练,议论不定,纵得其地,未易守也。」既而师出无功。
浚尝叹实才之难,椿曰:「岂可厚诬天下无人,唯不恶逆耳而甘逊志,则庶其肯来耳。」浚复除右相,椿知事不可为,劝之去。明年春,浚出视师,椿曰:「小人之党已胜,公无故去朝廷,踪迹必危。」复申前说甚苦。浚心是之,而自以宗臣任天下之重,不忍决去,未几果罢。
监登闻鼓院,有所不乐,请通判廉州以归。未上,召对,知鄂州。请行垦田,复户数千,旷士大辟。
移广西提点刑狱,狱未竟者,一以平决之,释所疑数十百人。奏罢昭州金坑,禁仕者毋市南物。移湖北漕,适岁大侵,官强民振粜,且下其价,米不至,益艰食。椿损所强粜数而不遏其直,未几米舟凑集,价减十三。每行部,必前期戒吏具州县所当问事列为籍,单车以行,所至取吏卒备使令。凡以例致馈,一不受,言事者请下诸道为式。
召为吏部郎官,论广西盐法,孝宗是其说,遂改法焉。除枢密院检详。小吏持南丹州莫酋表,求自宜州市马者,因签书张说以闻。椿谓:「邕远宜近,故迁之,岂无意?今莫氏方横,奈何道之以中国地里之近?小吏妄作,将启边衅,请论如法。」说怒,椿因求去,上慰谕令安职。
迁左司,复请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兼请十三事,同日报可,大者减桂阳军月桩钱万二千缗,损民税折银之直,民刻石纪之。
除司农卿。椿会大农岁用米百七十万斛,而省仓见米仅支一二月,叹曰:「真所谓国非其国矣。」力请岁储二百万斛为一年之蓄。
择临安守,椿在议中,执政或谓其于人无委曲,上曰:「正欲得如此人。」遂兼临安府,视事三月,竟以幸不便解去。椿在朝,遇事辄言,执政故不悦。及是转对,又言:「君以刚健为体而虚中为用,臣以柔顺为体而刚中为用。陛下得虚中之道,以行刚健之德矣。在廷之臣,未见其能以刚中守柔顺而事陛下者也。」执政滋不悦,出知婺州。
会诏市牛筋,凡五千斤。椿奏:「一牛之筋才四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
除吏部侍郎,又极言阍寺之盛,曰:「自古宦官之盛衰,系国家兴亡。其盛也,始则人畏之,甚则人恶之,极则群起而攻之。汉、唐勿论,靖康、明受之祸未远,必有以裁制之,不使至极,则国家免于前日之患,宦官亦保其富贵。门禁宫戒之外,勿得预外事,严禁士大夫兵将官与之交通。」上闻靖康、明受语,蹙頞久之,曰:「幼亦闻此。」因纳疏袖中以入。最后极言:「当预边备,如欲保淮,则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靥、正阳、光州皆不可以不守;如欲保江,则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亦要地也。」
以病请祠,不许,面请益力,乃除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太平州,赐尚方珍剂以遣。既至,力图上流之备,请选将练习,缓急列舰,上可以援东关、濡须,下可以应采石。
年六十九,上章请老,以敷文阁待制致仕。越再岁,上念湖南兵役之余,欲镇安之,谓椿重厚可倚,命待制显谟阁、知潭州、湖南安抚使。累辞不获,乃勉起,至则抚摩凋瘵,气象一如盛时。复酒税法,人以为便。岁旱,发廪劝分,蠲租十一万,粜常平米二万,活数万人。
潭新置飞虎军,或以为非便,椿曰:「长沙一都会,控扼湖、岭,镇抚蛮徭,二十年间,大盗三起,何可无一军?且已费县官缗钱四十二万,何可废耶?亦在驭之而已。」未满岁,复告归,进敷文阁直学士致仕,朝拜命,夕登舟,归老野塘上。
椿年十五岁避地南来,贫无以为养,不得专力于学。年三十始学《易》,其言于朝廷,措诸行事,皆《易》之用。嶷然有守,存心每主于厚,尤恶佛老邪说。
淳熙十年,卒,年七十三。朱熹尝铭其墓,谓其「逆知得失,不假蓍龟」,「不阿主好,不诡时誉」云。
刘仪凤,字韶美,普州人。少以文谒左丞冯澥,澥甚推许,遂知名。绍兴二年,登进士第。抱负倜傥,不事生产,于仕进恬如也。擢第十年,始赴调,尉遂宁府之蓬溪,监资州资阳县酒税,为果州、荣州掾。
绍兴二十七年,有旨令侍从荐士,起居郎赵逵举仪凤,称其「富有词华,恬于进取。」宰执上其名,上曰:「蜀人道远,文学行义有可用者,不由论荐,何缘知之?前此蜀仕宦者例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殊可惜也。」自秦桧专权,深抑蜀士,故上语及之。寻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召试馆职,辞以久离场屋,改国子监丞。宰相以其名士,迁秘书丞、礼部员外郎。所草笺奏,以典雅称。
孝宗受禅,议上「光尧寿圣」尊号册宝,有欲俟钦宗服除者,太常博士林栗谓:「唐宪宗上顺宗册宝在德宗服中,不必避,备乐而不作可也。」仪凤独上议曰:「谨按上尊号事属嘉礼,累朝必俟郊祀庆成然后举行。太上皇帝为钦宗备礼终制,见于诏书。议者引宪宗故事,考之唐史,自武德以来,皆用易月之制,与本朝事体大相远也。乞候钦宗终制,检举以行,则国家盛美,主上事亲情实称矣。」议者虽是其言,然谓事亲当权宜而从厚,竟用栗议,仪凤复争辨不已。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兼权秘书少监。乾道元年,迁兵部侍郎兼侍讲。
仪凤在朝十年,每归即匿其车骑,扃其门户,客至,无亲疏皆不得见,政府累月始一上谒,人尤其傲,奉入,半以储书,凡万余卷,国史录无遗者。御史张之纲论仪凤录四库书本以传私室,遂斥归蜀。
三年十二月,辅臣进前侍从当复职者,上曰:「刘仪凤无罪,可与复集英殿修撰。」起知邛州,未上,改汉州、果州,罢归。淳熙二年十二月丙申,卒,年六十六。
仪凤苦学,至老不倦,尤工于诗。然颇慕晋人简傲之风,不乐与庸辈接,故平生多蹭蹬,一跌遂不振云。
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读书过一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年十六,领乡书,再举冠里选。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时策问师友渊源,秦埙与曹冠皆力攻程氏专门之学,孝祥独不攻。考官已定埙冠多士,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高宗读埙策皆秦桧语,于是擢孝祥第一,而埙第三,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谕宰相曰:「张栻孝祥词翰俱美。」
先是,上之抑埙而擢孝祥也,秦桧已怒,既知孝祥乃祁之子,祁与胡寅厚,桧素憾寅,且唱第后,曹泳揖孝祥于殿庭,以请婚为言,孝祥不答,泳憾之。于是风言者诬祁有反谋,系诏狱。会桧死,上郊祀之二日,魏良臣密奏散狱释罪,遂以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故事,殿试第一人,次举始召,孝祥第甫一年得召由此。
初对,首言乞总揽权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缘文致,有司观望锻炼而成罪,乞令有司即改正。」又言:「王安石作《日录》,一时政事,美则归己。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己意,乞取已修《日历》详审是正,黜私说以垂无穷。」从之。
迁校书郎。芝生太庙,孝祥献文曰《原芝》,以大本未立为言,且言:「芝在仁宗、英宗之室,天意可见,乞早定大计。」迁尚书礼部员外郎,寻为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
初,孝祥登第,出汤思退之门,思退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澈,孝祥与澈同为馆职,澈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气锐,往往陵拂之。至是澈为御史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庐杞下,孝祥遂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于是汤思退之客稍稍被逐。
寻除知抚州。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老于州县者所不及。孝宗即位,复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府。事繁剧,孝祥剖决,庭无滞讼。属邑大姓并海囊橐为奸利,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明年,吴中大饥,迄赖以济。
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孝祥既素为汤思退所知,及受浚荐,思退不悦。孝祥入对,乃陈「二相当同心戮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且靖康以来惟和战两言,遗无穷祸,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复言:「用才之路太狭,乞博采度外之士以备缓急之用。」上嘉之。
除中书舍人,寻除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俄兼领建康留守,以言者改除敷文阁待制,留守如旧。会金再犯边,孝祥陈金之势不过欲要盟。宣谕使劾孝祥落职,罢。
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有声绩,复以言者罢。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复待制,徙知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筑寸金堤,自是荆州无水患,置万盈仓以储诸漕之运。
请祠,以疾卒,孝宗惜之,有用才不尽之叹。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年三十八。
孝祥俊逸,文章过人,尤工翰墨,尝亲书奏札,高宗见之,曰:「必将名世。」但渡江初,大议惟和战,张浚主复仇,汤思退祖秦桧之说力主和,孝祥出入二人之门而两持其说,议者惜之。
论曰:尤袤学本程颐,所谓老成典刑者,立朝抗论,与人主争是非,不允不已,而能令终完节,难矣。谢谔、颜师鲁、袁枢临民则以治辨闻,立朝则启沃忠谏,各举乃职,为世师表。李椿、刘仪凤言论节概,著于行事。张孝祥早负才畯,莅政扬声,迨其两持和战,君子每叹息焉。
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李衡王自中家愿张纲张大经蔡洸莫濛周淙刘章沈作宾
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高祖昭素仕至侍御史。衡幼善博诵,为文操笔立就。登进士第,授吴江主簿。有部使者怙势作威,侵刻下民,衡不忍以敲扑迎合,投劾于府,拂衣而归。后知溧阳县,专以诚意化民,民莫不敬。夏秋二税,以期日榜县门,乡无府吏迹,而输送先他邑办。因任历四年,狱户未尝系一重囚。
隆兴二年,金犯淮堧,人相惊曰:「寇深矣!」官沿江者多送其孥,衡独自浙右移家入县,民心大安。盗猬起旁境,而溧阳靖晏自如。帅汪澈、转运使韩元吉等列上治状,诏进一秩,寻召入为监察御史。历司封郎中、枢密院检详,出知温、婺、台三州,惟婺尝莅其治。加直秘阁,而衡引年乞身,恳恳不休,上累却其奏,除秘阁修撰致仕。上思其仆忠,旋召落致仕,除侍御史,以老固辞,不获命。差同知贡举。会外戚张说以节度使掌兵柄,衡力疏其事,谓「不当以母后肺腑为人择官」,廷争移时。改除起居郎,衡曰:「与其进而负于君,孰若退而合于道。」章五上,请老愈力,上知不可夺,仍以秘撰致仕。时给事中莫济不书敕,翰林周必大不草制,右正言王希吕亦与衡相继论奏,同时去国,士为《四贤诗》以纪之。衡后定居昆山,结茅别墅,杖屦徜徉,左右惟二苍头,聚书逾万卷,号曰「乐庵」,卒,年七十九。
衡自宣和间入辟雍,同舍有赵孝孙者,洛人也,其父实师程颐,家学有源,劝衡读《论语》曰:「学非记诵辞章之谓,所以学圣贤也,不可有丝毫伪实处,方可以言学。」衡心佩其训,虽博通群书而以《论语》为根本。临没,沐浴冠栉,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达死生,衡非逃儒入释者,而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欤。」
王自中,字道甫,温州平阳人。少负奇气,自立崖岸,繇是忤世。乾道四年,议遣归正人,自中伏丽正门争论,且言:「今内空无贤,外空无兵,当搜罗豪俊,广募忠力,以图中原。」坐斥徽州,放还。淳熙中,登进士第,主舒州怀宁簿。严州分水令。
枢密使王蔺荐,召对,帝壮其言,将改秩为籍田令,又俾举所知,且响用矣,以谏疏罢。自中本韩彦古客,王蔺既荐之,上大喜。韩彦直、彦质辈恐其为彦古报仇,力请交结于自中;而密达意近习,谓「自中受彦古赂,伏阙上书荐彦古为相。」上遣人物色其事,中书舍人王信恒惧自中入台将不利于王淮,知彦直辈谮已行,亟请对,探上意;退即走白右正言蒋继周。继周方敢劾奏,读至「受赂伏阙」处,上曰:「卿可谓中其膏肓。」继周奏:「臣非不知孤踪忤王蔺,但不敢旷职。」盖欲并中蔺以媚淮,上但喜继周善论事,不知曲折如此。
通判郢州,道除知光化军,改信州,丁内艰,服阕,还朝。光宗即位,迎谓曰:「朕得卿名于寿皇,留为郎可乎?」言者不置。主管冲佑观,起知邵州、兴化军,命下而自中已病,庆元五年八月,卒,年六十。
家愿,字处厚,眉山人。父勤国,庆历、嘉祐间与从兄安国、定国同从刘巨游,与苏轼兄弟为同门友。王安石久废《春秋》学,勤国愤之,著《春秋新义》。熙宁、元丰诸人纷更,而元祐诸贤矫枉过正,勤国忧之,为筑室,作《室喻》,二苏读之敬叹。
愿弱冠游京师,以广文馆进士登第,时绍圣元年也。廷策进士,中书侍郎李清臣拟进策问,力诋元祐之政,愿答策惟以守九年之所已行者为言。时门下侍郎苏辙尝上疏辨策问,举汉武帝事,触上怒待罪,愿未及知也,因见辙,诵所对,惊喜曰:「故人子道同志合,犹若是也。」杨畏覆考,专主熙宁、元丰,取毕渐为第一,愿遂居下第。辙寻出守汝,而国论大变矣。
元符三年,以日食求言,愿时为普州乐至令,应诏上言,极论时政凡万言,其大要有十:一曰谨始以正本,二曰敬德以格天,三曰谨好恶以防小人,四曰审信任以辨君子,五曰开言路以来直谏,六曰详听言以观事实,七曰破党议以存至公,八曰登硕德以服天下,九曰从宽厚以尽人才,十曰崇名节以厚士风。疏上不报。崇宁元年,诏籍元祐、元符上书人姓名,愿以选人籍入邪下等,谪监华州西岳庙。时当改京秩,迄不改,禁锢不调凡十年。大观四年,孛星出,降赦,党禁解,始改秩,调知双流县。通判文州。郡守郑行纯凭内侍势自恣,罢蕃夷互市,启边隙。愿争之,不从,径下令复其旧。守怒,交章互奏,俱报罢。而愿以曾入党籍,谪英州酒税,量移黄州,数年始予祠。兴元帅臣王庶荐自代,通判果州。靖康初,左丞冯澥荐备谏列,除开封府工曹,京城失守,不克赴。高宗南渡,擢知阆州。会张浚谋大举,愿谓浚厉兵足谷以俟机会,浚不悦,以便旨移彭州。有论边防书,名曰《罪言》。守彭之明年,乞骸骨以归,卒。
方苏辙之读愿策,谓愿少年能不为进取计,异时当以直道闻,恨不及见,辙之言至是而验。淳祐间,愿曾孙大酉侍讲经筵,因从容及之,上改容嘉叹,宣取所上书,又亲书「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大字以赐。
愿同郡杨恂,丹棱人也,字信仲。元丰五年,登进士第。元符初,知广都县,与愿同时上书,语甚切直。越三年,亦同入党籍邪下第五等。其书以火不存。
张纲,字彦正,润州丹阳人。入太学,以上舍及第。释褐,徽宗知纲三中首选,特除太学正,迁博士,除校书郎。入对,论:「君子小人簉殽,询言试事则邪正自别。小人得志邀功生事,祸有不可胜言者。今用事者大言罔上,风俗侈靡,背本趋末,日甚一日。宜以祖考躬行之教为法,天下有不难化矣。」上称善。论事与蔡京不相合,挤之去,主管玉局观。久之还故官,兼修《国朝会要》、校正御前文字。迁著作佐郎、屯田司勋郎。
初,朝议遣童贯、蔡攸使朔方,纲力论不可出师状,不报。及金渝盟犯京阙,命纲分守四壁,旋解严,诏登陴足月者迁。纲曰:「主忧臣辱,义当尔,顾因此受赏邪?」卒不自言。出为两浙提刑,移江东。池将王进剽悍恣睢,曹官以小过违忤,遂钉手于门。事闻,诏纲乘传穷竟。时国势未安,诸将往往易朝廷,进拥甲骑数百突至纲前,纲叱进阶下,即按问,罪立具,自是无越法者。以左司召,权监察御史。请令郡邑月具系囚存亡数,申提刑司,岁终校多寡行殿最。进起居舍人,改中书舍人。建言乞依祖宗法命大臣兼领史事,诏宰臣吕颐浩监修国史,著为令。
试给事中。大将有以军中田不均乞不收租,朝廷将从之,纲执不可。会推恩元祐党籍家,有司无限制,自陈者纷至。纲建议以崇宁所刻九十八人为正。自军兴后,小人多乘时召乱,历五年而怨家告讦者众。纲谓非所以广好生之德,乞自蔽囚,后有告勿受。宗室令SK特转太中大夫,纲言:「庶官超转侍从非法,且自崇宁以来官职不循资任,致纲纪大坏,今方丕变其俗,奈何以令SK故复违旧章。」诏以次官命词,舍人王居正复执不行,命遂寝。宣抚使张俊驻师九江,遣营卒以书至瑞昌,县令郭彦章揣知卒与狱囚通,乃械系之。俊酝于朝,彦章坐免。纲言:「近时州县吏多献谀当路,彦章不随流俗,是能奉法守职,今不奖而黜,何以示劝?」
除给事中。侍御史魏矼劾纲,提举太平观。进徽猷阁待制,引年致仕。秦桧用事久,纲卧家二十年绝不与通问。桧死,召为吏部侍郎兼侍读。初讲《诗关雎》,因后妃淑女事,历陈文王用人,寓意规戒。上曰:「久不闻博雅之言,今日所讲析理精详,深启朕心。」纲言:「比年监司资浅望轻,请择七品以上清望官,或曾任郡守有治状者为之,庶位望既重,材能已试,可举其职。」从之。权吏部尚书。时以彗出东方,诏求言。纲奏:「求言易,听察难。宜命有司详审章奏,必究极其情,无事苟简。」除参知政事。高宗频谕辅臣宽恤民力,盖惩秦桧苛政,期安黎庶。纲乃摘其切于利民八十事,标以大指,乞镂版宣布中外,于是人皆昭知上德意。告老,以资政殿学士知婺州,寻致仕。高宗幸建康,纲朝行宫。孝宗登极,召纲陪祀南郊,以老辞不至,诏嘉之,命所在州郡恒存问,仍赐羊酒,卒,年八十四。
纲尝书坐右曰:「以直行己,以正立朝,以静退高天下。」其笃守如此。初谥文定,吏部尚书汪应辰论驳之,孙釜再请,特赐曰章简。釜,庆元间为谏官,力排道学诸贤,累官至签书枢密院事。
张大经,字彦文,建昌南城人。绍兴十五年,中进士第,宰吉之龙泉,有善政。诸司列荐,赐对便殿,出知仪真。时两淮监司、帅守多兴事邀功,大经独以平易近民,民咸德之。提举湖南常平,提点湖北刑狱,寻移江东。他路有巨豪犯法,狱久不竟,命移属大经。豪挟权势求脱,大经卒正其罪。孝宗重风宪之选,命条上部使者十人,上独可大经,召见,上曰:「朕十人中得卿一人,以卿风力峻整。」遂除监察御史,命下,中外耸叹。
大经首陈士风掊克、偷惰、诞慢、浮虚四弊。时理官间多居外,大经奏非便,乃作舍守庭。迁大理少卿,守殿中侍御史。言:「今日不治,由大臣不任责。」又言:「诸路荒政不实,飞蝗颇多。愿益加恐惧,申饬大臣,俾内而百官有司输忠谠、修厥职,外而监司守臣察贪理冤、去苛敛、宽民力。」上皆嘉纳。因论近习韩俣荐士,上曰:「此亦无害。昔杨得意为狗监,亦尝荐司马相如。」大经奏:「彼何人斯,使得荐士,将恐无廉耻者望风希旨,伤毁士俗。」后数日,上谓大经曰:「卿前所论韩俣,朕思之诚是也。」又论宦者董琏暴横,将命淮甸,所至诛求,且自号「董阎罗」。上曰:「然,人皆言之。」即依奏镌罢,窜南康军。除侍御史。上宣谕曰:「卿论事得体,且详练。」大经遂言:「士风未厚,吏治未肃,民力未苏,和气未应,皆由人心未正。愿察公正,明义利,以彰好恶,抑浮薄,去贪刻,则莫不靡然洗濯,一归于正。」上称善再三。又言:「监司治民之本,不可限以资格。」上纳其言,即选四寺丞同时临遣。试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请通漕臣之计,以补州郡之有无;拘户绝之租,以广常平之储彳侍;严脏罪改正法,以惩贪黩;收外路辟阙归吏部,以杜私谒而通孤寒。
秋旱,诏求言。大经极言:「人心不和有以致之。民力竭而愁叹多,军士贫而怨嗟众,二者当今大弊。州县之间,绢帛多折其估,米粟过收其赢,关市苛征,榷酤峻禁。中外兵帅多出贵幸之门,营利自丰,素召众怨,教阅灭裂,军容不整。且近习甲第名园,越法逾制,别墅列肆,在在有之,非赂遗何以济欲?愿陛下疏斥憸腐,抑绝幸门,垂意人主之职,责成宰辅,一提其纲,则天下事必有能办之者。」俄而池司郝政降充统制官,殿帅补外,盖用其言也。
除礼部尚书兼侍读。大经屡请祠,上曰:「卿公廉必能为朕牧民。」以徽猷阁学士知建宁府。未几,移镇绍兴,辞不拜,予祠。进龙图阁学士,告老,以通奉大夫致仕。方主眷未衰,抗疏引去,人方之孔戣。寿逾八袠,绍熙五年,宁宗即位,进正议大夫,降诏抚问,赐银奁药茗。庆元四年七月,疾革,语诸子曰:「吾目可暝,吾爱君忧国之心不可泯。」无一语及私。卒,年八十九。讣闻,上甚悼之,赠银青光禄大夫,谥简肃。
蔡洸,字子平,其先兴化仙游人,端明殿学士襄之后,徙霅川。父伸,左中大夫。洸以荫补将仕郎,中法科,除大理评事,迁寺丞,出知吉州。召为刑部郎,徙度支,以户部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知镇江府。会西溪卒移屯建康,舳舻相衔。时久旱,郡民筑陂TK水灌溉,漕司檄郡决之,父老泣诉。洸曰:「吾不忍获罪百姓也。」却之。已而大雨,漕运通,岁亦大熟。民歌之曰:「我TK我水,以灌以溉。俾我不夺,蔡公是赖。」就除司农少卿,言:「镇江三邑税户客户输丁各异,请为一体,不得自为同异。所输丁绢,依和买之直,计尺折纳,人给一钞,官自买绢起发,公私皆便。」上嘉纳。以户部侍郎召,试吏部尚书,移户部。上谓侍臣曰:「朕以版曹得人为喜。」洸常言:「财无渗漏则不可胜用。」未几求去,除徽猷阁学士、知宁国府。陛辞赐坐,上慰劳曰:「卿面有火色,风证也,朕有二方赐卿。」洸谢,即奉祠以归。卒,年五十七。
洸事亲孝,曾祖襄未易名,力请于朝,赐谥忠惠。所得奉,每以振亲戚之贫者,去朝之日,囊无余资,至售所赐银鞍鞯治行,人服其清洁云。
莫濛字子蒙,湖州归安人。以祖荫补将仕郎,两魁法科,累官至大理评事、提举广南市舶。张子华以脏败,朝廷命濛往鞫之,濛正其罪。又言秦熺、郑时中受子华赂,计直数千缗。还朝,除大理寺正。吏部火,连坐者数百人,久不决,命濛治之。濛察其最可疑者留于狱,出余人为耳目以踪迹之,约三日复来,遂得其实,系者乃得释。黄州卒奏亲擒盗五十余人,上命濛穷竟,既至,咸以冤告。濛命囚去桎梏,引卒至庭,询窃发之由,斗敌之所,远近时日悉皆牴牾,折之,语塞。濛具正犯数人奏上,余释之。上谕辅臣曰:「莫濛非独晓刑狱,可俾理金谷。」除户部员外郎。
朝廷遣濛措置浙西、江淮沙田芦场,上语之曰:「得此可助经费,归日以版曹处卿。」濛多方括责,得二百五十三万七千余亩。言者论其丈量失实,征收及贫民,责监饶州景德镇。起知光化军。谍知金渝盟,郡乏舟,众以为虑,濛力为办集,及敌犯境,民赖以济。时饷馈急,除淮南转运判官,濛迁延不之任,右司谏梁仲敏劾其慢命,罢官勒停。宣谕使汪澈为言于上,复旧职,召见,上谕曰:「朕常记向措置沙田甚不易。」
濛谢曰:「职尔,不敢避怨。」上曰:「使任责者人人如卿,天下何事不成。」
除湖北转运判官。未几,知鄂州,召除户部左曹郎中,出知扬州。陛辞,上以城圮,命濛增筑。濛至州,规度城闉,分授诸将各刻姓名甃堞间,县重赏激劝,阅数月告成。除直宝文阁学士、大理少卿兼详定司敕令官,兼权知临安府。未几,假工部尚书使金贺正旦。金庭锡宴,濛以本朝忌日不敢簪花听乐,金遣人趣赴,濛坚执不从,竟不能夺。使还,除刑部侍郎,改工部侍郎兼临安府少尹,以言者罢。起知鄂州。卒于官,年六十一,赠正奉大夫。
周淙,字彦广,湖州长兴人。父需,以进士起家,官至左中奉大夫。淙幼警敏,力学,宣和间以父任为郎,历官至通判建康府。绍兴三十年,金渝盟,边事方兴,帅守难其选,士夫亦惮行。首命淙守滁阳,未赴,移楚州,又徙濠梁。淮、楚旧有并山水置砦自卫者,淙为立约束,结保伍。金主亮倾国犯边,民赖以全活者不可胜计。除直秘阁,再任。孝宗受禅,王师进取虹县,中原之民翕然来归,扶老携幼相属于道。淙计口给食,行者犒以牛酒,至者处以室庐,人人感悦。张浚视师,驻于都梁,见淙谋,辄称叹,且曰:「有急,公当与我俱死。」淙亦感激,至谓「头可断,身不可去」。浚入朝,悉陈其状,上嘉叹不已,进直徽猷阁,帅维扬。
会钱端礼以尚书宣谕淮东,复以淙荐,进直显谟阁。时两淮经践蹂,民多流亡,淙极力招辑,按堵如故。劝民植桑柘,开屯田,上亦专以属淙,屡赐亲札。淙奉行益力,进直龙图阁,除两浙转运副使。未几,知临安府,上言:「自古风化必自近始。陛下躬履节俭,以示四方,而贵近奢靡,殊不知革。」乃条上禁止十五事,上嘉纳之,降诏奖谕,赐金带。临安驻跸岁久,居民日增,河流湫隘,舟楫病之,淙请疏浚。工毕,除秘阁修撰,进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归。上念淙不忘,除敷文阁待制,起知宁国府,趣入奏,上慰抚愈渥。魏王出镇,移守婺州。明年春,复奉祠,亟告老。十月卒,年六十,积阶至右中奉大夫,封长兴县男。
刘章,字文孺,衢州龙游人。少警异,日诵数千言,通《小戴礼》,四冠乡举。绍兴十五年廷对,考官定其级在三,迨进御,上擢为第一,授镇江军签判。是冬,入省为正字。明年,迁秘书郎兼普安、恩平两王府教授,迁著作佐郎。事王邸四岁,尽忠诚,专以经谊文学启迪掖导,受知孝宗自此始。秦桧当国,嗛不附已,风言者媒蘖其罪,出倅筠州。桧死,召为司封员外郎、检详枢密院文字兼玉牒检讨官。擢秘书少监、起居郎。使金还,除权工部侍郎,俄兼吏部、兼侍讲。郊祀毕,侍从,上《庆成诗》。
初,章在秘省,尝议郊庙礼文,当置局讨论,诏行其说。正迁吏部,御史论章使胥长买绢,高宗愕然曰:「刘章必无是事。」御史执不已,罢提举崇道观,举朝嗟郁。起居郎王佐讼其冤,亦坐绌。起知信州,未久,复请祠。孝宗受禅,念旧学,命知漳州,为谏议大夫王大宝所格。寻除秘阁修撰、敷文阁待制,召提举佑神观兼侍读,遂拜礼部侍郎。奏禁遏淫祀,仍于《三朝史》中删去《道释》、《符瑞志》,大略以为非《春秋》法。
朝廷议经略中原,调诸郡兵,民颇扰。少卿赵彦端指言非是。或谮彦端曰:「陛下究心大举,凡所图回,但资赵彦端一笑尔。」颜端惧不测。上因夜对问章曰:「闻卿监中有笑朕者。」章不知状,从容对曰:「圣主所为,人焉敢笑,若议论不同或有之。」上意颇解。彦端获免,人称章长者。诏询唐太宗所问魏征德仁功利优劣,章上疏谆复,且言:「太宗问徵在贞观十六年,陛下宅天命十载于兹,原益加意,将越商、周绍唐、虞矣,太宗非难到也。」进权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对选德殿,问章:「今年几而容貌未衰,颇尝学道否?」章拱对曰:「臣书生无他长,惟菲俭自度。晏婴一狐裘三十年不易,人以为难,臣以为易。」上嘉叹久之。亲洒宸翰以赐,俾安职。章力告归,以显谟阁学士食祠禄。
淳熙元年,子之衡由御史、检法出守广德军,当陛辞,对便殿,问:「卿父学士安否?」抚劳再三,临退复谓曰:「卿归侍,为朕致此意。」旋遣阁门祗候苏曦至家宣问,拜端明殿学士,赐银绢四百匹。四年,上表告老,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谥曰靖文。章容状魁硕,以周密自守,出入两朝,被顾遇,未尝泄禁中一语。
沈作宾,字宾王,世为吴兴归安人。以父任入仕,监饶州永平监,冶铸坚致,又承诏造雁翎刀,称上意,连进两资。中刑法科,历江西提刑司检法官,入为大理评事。改秩,通判绍兴府。帅守丘崇遇僚吏刚严,作宾从容裨赞,每济以宽。秩满,知台州,首访民疾苦,弛盐禁,宽租期,均徭役,更酒政,决滞狱,五十日间尽除前政之不便民者,邦人胥悦;而前守嫉其胜己,巧媒蘖之,罢去。民请于朝,借留不遂,为立「留贤碑」。除大理正,亲嫌,改太府丞,迁刑部郎。
庆元初,历官至淮南转运判官,以治办闻。直华文阁,因其任。擢太府少卿,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继升为卿。寻除直龙图阁,帅浙东,知绍兴府。入对,奏:「徽州、南康军月桩不如期,朝廷科降额,比年曰'权免一次',来年督促如初,适足启吏奸、重民害,乞明诏示。又楚州武锋一军已招三千五百余人,朝廷初欲减戍,数年未就纪律:一,主将望轻;二,郡守节制不为礼;三,训练不尽其能。愿令本州少假借,责之练习,期以岁月,考绩用成否,上于朝而黜陟之。」上嘉纳。韩侂胄方用事,族有居越者,私酿公行,作宾逮捕置于狱,而窜其奴。又论绍兴府和买事,语在《食货志》。
除两浙转运副使。入对,奏:「欑宫一司,岁拔经、总制钱为缗率四万有奇,丹雘未弊,加之涂饰,墙壁具存,从而创易,妄费固不足计,亡谓惊黩,非所以妥神灵、彰圣孝。今后有合营缮,闻于朝,下守臣稽核,画旨而后兴役。」上首肯再三,而修奉者不乐也。
除权工部侍郎,继兼户部侍郎。奏请修绍兴三十一年以前故事,复敕令所删修官五员以待选人有才者,又乞申严保伍法。以言者罢归,起知镇江府,除集英殿修撰,改知宁国府,除宝谟阁待制,知潭州,除户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奏湖北当储粟,湖南当增兵。未几,除龙图阁待制,知平江府,请得节制许浦水军,诏可。郡有使臣,故海盗也,作宾使招诱其党,既至,慰勉之,锡衣物,又得强勇者几千人,置将以统之,号曰「义士」;复募郡城内外恶少亦几千人,号曰「壮士」。衣粮器械皆视官军,而轻捷善斗过之,于是海道不警,市井无哗。寻命参赞督府,兼权镇江府。请留戍兵千人,又欲以江、闽新军二千人易旧军千人,备不虞。朝廷难之,遂请祠。言者继及之,复召为户部侍郎。军兴之余,国力殚耗,见存金谷,仅支旬日。作宾考逋负,柅吏奸,阅三月即有半年之储。充馆伴使,兼权工部尚书。
会临安阙知府事,时相欲奏用作宾,力辞。除权户部尚书,以母忧解,服阕,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建宁府。入觐,乞申严诡户之禁。除宝谟阁学士、江西安抚兼知隆兴府。奏部内南安、南康、龙泉三县,迫近溪峒,三县令尉及近峒之砦曰秀洲,曰北乡,曰莲塘,并永新县之胜乡砦,宜就委帅、宪两司择才辟置,量加赏格。又乞诏诸道监司分诣州郡,选禁军,精练阅,改刺其懦弱者为厢军。在郡撙钱二十余万缗,僚属请献诸朝,作宾谓平生未尝献羡,以半归帅司犒师,半隶本府。除焕章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进显谟阁学士致仕,卒于家,赠金紫光禄大夫。
论曰:李衡进退雍容,几于闻道。王自中、家愿奇迈危言,摧折弗悔,咸有可称。尝考宋之立国,元气在台谏。崇宁、大观而后,奸佞擅权,爵赏冒滥,驯至覆亡。高、孝重绳纠封驳之司,张纲抑令SK恩,大经劾韩俣、斥董琏,人人振扬风采,正气稍伸矣。时则有若洸、濛、淙、章、作宾,班班有善,同传亦宜。
列传第一百五十
○周必大留正胡晋臣
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其先郑州管城人。祖诜,宣和中卒庐陵,因家焉。父利建,太学博士。必大少英特,父死,鞠于母家,母亲督课之。
绍兴二十年,第进士,授徽州户曹。中博学宏词科,教授建康府。除太学录,召试馆职,高宗读其策,曰:「掌制手也。」守秘书省正字。馆职复召试自此始。兼国史院编修官,除监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