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
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密奏以关陕大将系国安危,所当预图。于是执政传旨,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死,应辰遂摄宣抚之职,蜀道晏然。
虞允文寻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委官核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纵吏扰民,曰违法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令,不宜为此烦扰。」上曰:「论极有理,速罢止之。」
蜀大旱,诏问救荒之策,应辰奏:「利、阆、绵、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岁熟处籴之,可以宽民力,第无钱束手,乞给度牒。」上曰:「汪应辰治蜀甚有声,且留意民事如此。」给度牒四百,永为籴本振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绵、剑和籴告之,而全蜀蒙惠。
刘珙拜同知枢密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及。」已,得旨召还。邛之安仁年饥,挻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余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不上闻乎?」宣司乃密奏,使人绐应辰曰:「邛寇事未敢奏,不审制司如何?」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
冬,入觐,陛对,以畏天爱民为言。上曰:「卿久在蜀,宽朕西顾忧,军政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宽,尚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岁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余矣。」
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庙堂议不合,不悦者众。一日,陈良佑登对,上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佑奏:「臣与应辰昨同从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边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上曰:「乃尔邪!」
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德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上过之,高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廓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应辰知之,力求去。会复出发运均输之旨,叹曰:「吾不可留矣,但力辨群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乃力论其事有害无利,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
韩玉被旨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于上曰:「臣所过州县,未有若平江之不治者。」上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事上,连贬秩。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熙三年二月卒于家。
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尝释克己之私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胜义,可不常省察乎?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笃友爱,尝以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达,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
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资颖悟,日诵数千言。及长,有文行,聚徒梅溪,受业者以百数。入太学,主司异其文。
秦桧死,上亲政,策士,谕考官曰:「对策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置上列。」十朋以「权」为对,大略曰:「揽权者,非欲衡石程书如秦皇,传餐听政如隋文,强明自任、不任宰相如唐德宗,精于吏事、以察为明如唐宣宗,盖欲陛下惩既往而戒未然,威福一出于上而已。尝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是岂法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风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选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岁权臣子孙、门客类窃巍科,有司以国家名器为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听以收其效。」几万余言。上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学者争传诵其策,以拟古晁、董。
上用其言,严销金铺翠之令,取交址所贡翠物焚之。诏:「十朋乃朕亲擢。」授绍兴府签判。既至,或以书生易之,十朋裁决如神,吏奸不行。时以四科求士,帅王师心谓十朋身兼四者,独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授入讲堂居宾位,十朋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
金将渝盟,十朋轮对,言:「自建炎至今,金未尝不内相残贼,然一主毙,一主生,曷尝为中国利?要在自备如何。御敌莫急于用人,今有天资忠义、材兼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可为大帅者,或投闲置散,或老于藩郡,愿起而用之,以寝敌谋,以图恢复。」盖指张浚、刘锜也。又言:「今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桧死百桧生也。杨存中以三衙而交结北司,以盗大权。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之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之相为表里。今以管军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门,阴结诸将,相为党援。枢密本兵之地,立班甘居其后。子弟亲戚,布满清要。台谏论列,委曲庇护,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何以为国!至若清资加于哙五;高爵滥于医门;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甚于唐之监军;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三军;道路捕人为卒,结怨百姓;皆非治世事。」上嘉纳,戢逻卒,罢诸军承受,更定枢密、管军班次,解杨存中兵权,其言大略施行。秦桧久塞言路,至是十朋与冯方、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述其事。除著作郎。
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十朋以为阳不胜阴之验,遣陈康伯书,冀以《春秋》灾异之说力陈于上,崇阳抑阴,以弭天变。迁大宗正丞,亟请祠归。金犯边,起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张浚帅金陵,悉如其言。
孝宗受禅,起知严州。召对,首言:「太皇非倦勤时,而以大器付陛下,贤于尧、舜,陛下当思以副太上者。今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人才之进退,朝廷之刑赏,宜若舜之协尧,断然行之,以尽继述之道。」拜司封郎中,累迁国子司业。言:「今居位者往往职之不举,宜有以革之。人主有大职三,任贤、纳谏、赏罚是也。」上嘉之。除起居舍人,升侍讲。时左右史失职久,十朋除起居郎,胡铨奏四事,语在《胡铨传》。除侍御史,上谓胡铨曰:「比除台官,外议如何?」铨曰:「皆谓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
十朋见上英锐,每见必陈恢复之计。及将北伐,上疏曰:「天子之孝莫大于光祖宗、安社稷,因前王盈成而守者,周成康、汉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而兴者,商高宗、周宣王是也;先君有耻而雪之,汉宣帝臣单于、唐太宗俘颉利是也;先君有仇而复之,夏少康灭浇、汉光武诛莽是也。迹虽不同,其为孝一也。靖康之祸,亘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志在兴复。窃闻每对群臣奏事,则曰:'当如创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比因宣召,语及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真少康、高宗、宣王、光武之心,奈何大臣不能仰副圣心?愿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赞国家之大计,则中兴日月可冀矣。」因论史浩八罪,曰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欺君、讪上,上为出浩知绍兴府。十朋再疏,谓:「陛下虽能如舜之去邪,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绍兴密迩行都,浩尝为属吏,奸脏彰闻,亦何颜复见其吏民。」遂改与祠。
史正志与浩族异,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论正志倾险奸邪,观时求进,宜黜正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盗弄威福,至是诈病求致仕,十朋并疏其罪。皆罢去。
张浚出师复灵壁、虹县,归附者万计,又复宿州。十朋奏:「王师以吊民为主,先之以招纳,不获已而战伐随之,乞以此指戒浚。金将既降,宜速加爵赏,以劝来者。」上皆嘉纳。
会李显忠、邵宏渊不协,王师失律,张浚上表自劾,主和者乘此唱异议。十朋上疏言:「臣素不识浚,闻其誓不与敌俱生,心实慕之。前因轮对,言金必败盟,乞用浚。陛下嗣位,命督师江、淮,今浚遣将取二县,一月三捷,皆服陛下任浚之难。及王师一不利,横议蜂起。臣谓今日之师,为祖宗陵寝,为二帝复仇,为二百年境土,为中原吊民伐罪,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益当内修,俟时而动。陛下恢复志立,固不以一衄为群议所摇,然异论纷纷,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风宪之职!乞赐窜殛。」因言:「臣闻近日欲遣龙大渊抚谕淮南,信否?」上曰:「无之。」又言:「闻欲以杨存中充御营使。」上嘿然。
改除吏部侍郎,力辞,出知饶州。饶并湖,盗出没其间,闻十朋至,一夕遁去。丞相洪适请故学基益其圃,十朋曰:「先圣所居,十朋何敢予人。」移知夔州,饶民走诸司乞留不得,至断其桥,乃以车从间道去,众葺断桥,以「王公」名之。
移知湖州,召对,刘珙请留之,上曰:「朕岂不知王十朋,顾湖州被水,非十朋莫能镇抚。」至郡,户部责虚逋三十四万,命吏持券往辨,不听,即请祠去。起知泉州,十朋前在湖割奉钱创贡闱,又为泉建之,尤宏壮。
凡历四郡,布上恩,恤民隐,士之贤者诣门,以礼致之。朔望会诸生学宫,讲经询政,僚属间有不善,反复告戒,俾之自新。民输租俾自概量,闻者相告,宿逋亦愿偿。讼至庭,温词晓以理义,多退听者。所至人绘而祠之,去之日,老稚攀留涕泣,越境以送,思之如父母。饶久旱,入境雨至;湖积霖,入境即霁。凡祷必应,其至诚不独感人,而亦动天地鬼神。
东宫建,除太子詹事,力辞,诏州郡礼致,遂力疾造朝,以足疾不能趋,诏给扶减拜。谒东宫,太子以其旧学,待遇有加。又诏免朝参,遣中使以告及袭衣、金带就其家赐之。疾革,累章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绍熙三年,谥曰忠文。
十朋事亲孝,终丧不处内,友爱二弟,郊恩先奏其名,没而二子犹布衣。书室扁曰「不欺」,每以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自比,朱熹、张栻雅敬之。
子闻诗、闻礼,皆笃学自立。闻诗知光州、提点江东刑狱;闻礼知常州、江东转运判官,为治能守家法,人亦思慕之。
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举进士第,迁秘书正字。与秦桧旧故,至是桧已专政,芾退然如未尝识。公坐旅进,揖而退,桧疑之,风言者论罢。通判处、婺、越三郡。知处州。处旧苦丁绢重,芾损之,以新丁补其额。
何溥荐芾材中御史,除监察御史。时金将败盟,芾劝高宗:「专务修德,痛自悔咎,延见群臣,俾陈阙失,求合乎天地,无愧乎祖宗,则人心悦服,天亦助顺矣。」上韪其言。迁殿中侍御史。
两淮战不利,廷臣争陈退避计,芾言:「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进为上策,退为无策。」既而金主亮毙,上疏劝亲征。车驾至建康,芾请遂驻跸,以系中原之望,高宗纳其说。会有密启还东者,下侍从、台谏议,芾言:「今欲控带襄、汉,引输湖、广,则临安不如建康便;经理淮甸,应接梁、宋,则临安不如建康近。议者徒悦一时扈从思归之人,非为国计。臣恐回凿之后,西师之声援不接,北土之讴吟绝望矣。」又言:「去岁两淮诸城望风奔溃,无一城能拒守者,此秦桧壅塞言路、挫折士气之余毒也。能反其道,则士气日振,而见危授命者有人矣。」
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辞,陈裴垍对唐宪宗「为治先正其心」,以为临御之初,出治大原,无越于此。上嘉纳。至郡,劝民义役。金华长仙乡民十有一家,自以甲乙第其产,相次执役,几二十年。芾舆致十一人者,与合宴,更其乡曰「循理」,里曰「信义」,以褒异之。
知绍兴府。会稽赋重而折色尤甚,芾以攒宫在,奏免支移折变。鉴湖久废,会岁大饥,出常平米募饥民浚治。芾去,大姓利于田,湖复废。
权刑部侍郎,迁给事中,改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内侍家僮殴伤酒家保,芾捕治之,徇于市,权豪侧目。执政议以芾使金,复除吏部侍郎,且议以龙大渊为副,芾曰:「是可与言行事者邪?」语闻,得罢不行。下迁礼部侍郎,力求去,提举太平兴国宫。
时芾与陈俊卿俱以刚直见忌,未几,俊卿亦引去。中书舍人阎安中为孝宗言二臣之去,非国之福。起知太平州。造舟以梁姑溪。历阳筑者久役溃归,声言欲趋郡境,芾呼至城下,厚犒遣之,而密捕倡乱者系狱以闻,诏褒谕。知隆兴府。
芾前后守六郡,各因其俗为宽猛,吏莫容奸,民怀惠利。再奉太平祠,屡告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后十年卒,年八十。尝曰:「视官物当如己物,视公事当如私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立朝不偶,晚退闲者十有四年,自号湖山居士。为文豪健俊整,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
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孝。资庄重,为文恢博有气。中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俗号强梗,吏治尚严,良翰独抚以宽,催租不下文符,但揭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良翰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殿中侍御史吴芾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
孝宗初元,金主褒新立,求和,而中原旧人多求归,诏问何以处此,良翰言:「议和,复纳降,皆非是。必定计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张浚军淮、泗以规进取,而议者争献防江策,良翰言:「当固藩篱,专委任。今舍淮防江,却地夺便,朝廷过听,使督府不得专阃外事,误矣。」除右正言。
金再移书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况唐、邓、海、泗又金渝盟后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为言而归之?」汤思退主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言:「仲贤轻儇无耻,栻自北来难信。」又言:「庙堂督府论议不同,边奏上闻,皆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上矍然称善。
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与张浚议事乖牾,良翰劾之,上曰:「正志亦无罪。」良翰言:「陛下使浚守淮,则任浚为重,一郎官为轻,且正志居中,浚必为去就。」上悟,出正志为福建漕运。杨存中为御营使,总殿前军,良翰言:「存中久擅兵柄,太上皇罢就第,奈何复假使名?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罢。
李栻不敢涉淮,良翰奏夺其官。仲贤至汴,辄许金人以疆土、岁币而还,上大怒,下仲贤吏,欲诛之,宰相叩头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之,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岁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庶犹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行未晚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与敌议四郡不合,困辱而归。
思退尚执前论,正言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良翰为左司谏,疏论:「思退奸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摇之。」孝宗曰:「思退前议固失,然朕爱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朕岂容有此意?纵有之,亦岂不谋卿等?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良翰顿首谢曰:「陛下言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犹可倚赖。思退庸狡,小黠大痴,将误国,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良翰言职。
两淮既撤备,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良翰、胡铨、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
良翰在谏省,成恭皇后受册,官内外亲属二十五人,良翰论其冗,诏减七人。知建宁府、福建转运副使,提点江东刑狱,移浙西,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除右谏议大夫。良翰言:「以蜀汉之师下关陕,以荆、襄、韩、魏,江、淮捣青、徐,此今日大计。四川既命大臣,而荆、淮未有任责者,亦当择重臣临之。」上称善。
进给事中。大将成闵冒请真奉,有司坐获谴,阁门王抃矫诏遣妄人谢显出境,显既抵罪,置闵与抃不问,良翰皆驳议,请正典刑。遂改礼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召为太子詹事,既见,上属以调护之责。一日,召对选德殿,出手书唐太宗与魏征论仁德功利之说,俾极陈今日所未至者。良翰退,上疏,略曰:「仁德治之本,功利治之效,务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皆行之有未至,诚能革此八弊,则仁德无累,功利自致矣。」上为之嘉叹,诏兼侍讲。
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特谥献肃。
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幼岁时,方禁苏氏文,独喜诵习。纪兴间,第进士,以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从游者众。
秦桧死,魏良臣参大政,莘老疏天下利害以闻。良臣荐之,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彗星见东方,高宗下诏求言,莘老上书,论:「彗,盩气所生,多为兵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骄卒惰,军政不肃。今因天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莫大于此。」因陈时弊十事。时应诏者众,上命择其议论切当推恩以劝之,后省以莘老为首,进一阶,迁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博士。轮对,论:「金将败盟,宜饬边备,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上称善再三。
南渡后,典秩散失,多有司所记省,至凶礼又讳不录。显仁皇后崩,议礼有疑,吏皆拱手,莘老以古义裁定。大敛前一日,宰相传旨问含玉之制,莘老曰:「礼院故实所不载,请以《周礼》典瑞郑玄《注》制之,其可。」国立具奏,上览之曰:「真礼官也。」及虞祭,或谓上哀劳,欲以宰相行事。莘老曰:「古今无是。」卒正之。
迁秘书丞,论江、淮守备,上曰:「卿言及此,忧国深矣。」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入对,上曰:「知卿不畏强御,故有此授,自是用卿矣。」陈俊卿既解言职,力求去,莘老因奏事,从容曰:「多事之际,令俊卿辈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上以为然,俊卿乃复留。
金遣使致嫚书,传钦宗凶问,请淮、汉地,指索大臣。上决策亲征,莘老疏奏赞上,且谓:「敌欺天背盟,当待以不惧,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摇,谀言所惰,则人心有恃而士气振矣。宜不限早暮,延见大臣、侍从,谋议国事;申敕侍从、台谏、监司、守臣,亟举可用之才。」又言:「亲征有期,而禁卫才五千余,羸老居半,至不能介胄者,愿亟留圣虑」事皆施行。
带御器械刘炎筦禁中市易,通北贾,大为奸利。一日,见莘老,辄及朝政,语狂悖,莘老以闻,斥监嘉州税。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初请使金,及嫚书至,闻金将盛兵犯边,乃大恐,建言不必遣使。莘老劾麟之:「挟奸罔上,避事辞难,恐惧至于掩泣,众有'哭杀富郑公'之诮。」寻与宫观。疏再上,乃责瑞州。
幸医承宣使王继先怙宠干法,富浮公室,子弟直延阁,居第僭拟,别业、外帑遍畿甸,数十年无敢摇之者,闻边警,亟辇重宝归吴兴为避敌计。莘老疏其十罪,上曰:「初以太后铒其药,稍假恩宠,不谓小人骄横乃尔。」莘老曰:「继先罪擢发不足数,臣所奏,其大概耳。」上作而曰:「有恩无威,有赏无罚,虽尧舜不能治天下。」诏继先福州居住,子孙皆勒停。籍其赀以千万计,诏鬻钱入御前激赏库,专以赏将士,天下称快。
内侍张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髡其顶,都人异之,口语籍籍。莘老弹治,上疑其未审,不乐。莘老执奏不已,竟罢去为御马院,致仕,而莘老亦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制书,改司农少卿,寻请外,仍与遂宁。
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家行。高宗闻其清修独处,甚重之,一日因对,褒谕曰:「闻卿出蜀,即蒲团、纸帐如僧然,难及也。」未几,遂擢用。莘老官中都久,知公论所予夺,奸蠹者皆得其根本脉络,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隐,取众所指目者悉击去,声振一时,都人称骨鲠敢言者必曰杜殿院云。治郡,课绩为诸州最。
孝宗受禅,莘老进三议,曰定国是、修内政、养根本。寻卒,年五十八。
论曰:黄洽浑厚有守,应辰学术精醇,尤称骨鲠。十朋、吴芾、良翰、莘老相继在台府,历诋奸幸,直言无隐,皆事上忠而自信笃,足以当大任者,惜不尽其用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周执羔王希吕陈良祐李浩陈橐胡沂唐文若李焘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举进士,廷试,徽宗擢为第二。授湖州司士曹事,俄除太学博士。
建炎初,乘舆南渡,自京师奔诣扬州,不及,遂从隆祐太后于江西,还觐会稽。寻以继母刘疾,乞归就养,调抚州宜黄县丞。时四境俶扰,溃卒相挻为变,令大恐,不知所为,执羔谕以祸福,皆敛手听命。既又訹其党,执首谋者斩以徇。邑人德之,至绘像立祠。
绍兴五年,改秩,通判湖州。丁母忧,服阕,通判平江府。召为将作监丞。明年春,迁太常丞。会始议建明堂,大乐久废不修,诏奉常习肄之,访辑旧闻,庀阅工器,制作始备。累迁右司员外郎。
八月,擢权礼部侍郎,充贺金生辰使。往岁奉使官得自辟其属,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执羔始拒绝之。使还,兼权吏部侍郎。请赐新进士闻喜宴于礼部,从之。军兴废此礼,至是乃复。同知贡举。旧例,进士试礼部下,历十八年得免举,又四试礼部下,始特奏名推恩。秦桧既以科第私其子,士论喧哗,为减三年以悦众。执羔言祖宗法不可乱,繇此忤桧,御史劾罢之。
又六年,起知眉州,徙阆州,又改夔州,兼夔路安抚使。夔部地接蛮獠,易以生事。或告溱、播夷叛,其豪帅请遣兵致讨,执羔谓曰:「朝廷用尔为长,今一方绎骚,责将焉往,能尽力则贳尔,一兵不可得也。」豪惧,斩叛者以献,夷人自是皆惕息。三十年,知饶州,寻除敷文阁待制。
乾道初,守婺州,召还,提举佑神观兼侍讲。首进二说,以为王道在正心诚意,立国在节用爱人。二年四月,复为礼部侍郎。孝宗患人才难知,执羔曰:「今一介干进,亦蒙赐召,口舌相高,殆成风俗,岂可使之得志哉!」上曰:「卿言是也。」一日侍经筵,自言「学《易》知数,臣事陛下之日短」,已乃垂涕,上恻然。即拜本部尚书,升侍读,固辞,不许。
方士刘孝荣言《统元历》差,命执羔厘正之。执羔用刘义叟法,推日月交食,考五纬赢缩,以纪气朔寒温之候,撰《历议》、《历书》、《五星测验》各一卷上之。
上尝问丰财之术,执羔以为:「蠹民之本,莫甚于兵。古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今尺籍之数,十倍于此,罢癃老弱者几半,不汰之其弊益深。」论:「和籴本以给军兴,豫凶灾。盖国家一切之政,不得已而为之。若边境无事,妨于民食而务为聚敛,可乎?旧籴有常数,比年每郡增至一二十万石。今诸路枯旱之余,虫螟大起,无以供常税,况数外取之乎?宜视一路一郡一县丰凶之数,轻重行之,灾甚者蠲之可也。」上矍然曰:「灾异如此,乃无一人为朕言者!」即诏从之。
充安恭皇后菆宫按行使,日与阉人接,卒事未尝交一谈,阉亦服其长者,不怨也。拜疏求去,上谓辅臣曰:「朕惜其老成,宜以经筵留之。」除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上曰:「遂除龙图可也。」经筵二年,每劝上以辨忠邪、纳谏争,上深知其忠。
明年三月,告老,上谕曰:「祖宗时,近臣有年逾八十尚留者,卿之齿未也。」命却其章。闰月,复申前请。上度不可夺,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茶、药、御书,恩礼尤渥,公卿祖帐都门外,搢绅荣之。时闽、粤、江西岁饥盗起,执羔陛辞以为言,诏遣太府丞马希言使诸路振救之。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
执羔有雅度,立朝无朋比。治郡廉恕,有循吏风。手不释卷,尤通于《易》。
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自北归南,既仕,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登进士科。孝宗奖用西北之士,六年,召试,授秘书省正字。除右正言。时张说以攀援戚属擢用,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疑其合党邀名,责远小监当,既而悔之,改授宫观。方说之见用,气势显赫,后省不书黄,学士院不草诏,皆相继斥逐,而希吕复以身任怨,去国之日,屏徒御,蹑履以行,恬不为悔。由是直声闻于远迩,虽以此黜,亦以此见知。出知庐州。
淳熙二年,除吏部员外郎,寻除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右择帅,上以希吕已试有功,令知庐州兼安抚使。修葺城守,安集流散,兵民赖之。加直宝文阁、江西转运副使。
五年,召为起居郎,除中书舍人、给事中,转兵部尚书,改吏部尚书,求去,乃除端明殿学士、知绍兴府。寻以言者落职,处之晏如。
治郡百废俱兴,尤敬礼文学端方之士。天性刚劲,遇利害无回护意,惟是之从。尝论近习用事,语极切至,上变色欲起,希吕换御衣曰:「非但臣能言之,侍从、台谏皆有文字来矣。」佐漕江西,尝作《拳石记》以示僚属,一幕官举笔涂数字,举坐骇愕,希吕览之,喜其不阿,荐之。
居官廉洁,至无屋可庐,由绍兴归,有终焉之意,然犹寓僧寺。上闻之,赐钱造第。后以疾卒于家。
陈良祐,字天与,婺州金华人。年十九,预乡荐,间岁入太学。绍兴二十四年,擢进士第。调兴国军司户,未上,有荐于朝者,召除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中丞汪澈荐除监察御史,累迁军器监兼邓王府直讲。隆兴元年,出为福建路转运副使。丁父忧,服阕,乾道三年,除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迁起居郎。寻除左司谏。
首言会子之弊,愿捐内帑以纾细民之急。上曰:「朕积财何用,能散可也。」慨然发内府白金数万两收换会子,收铜版勿造,军民翕然。未几,户部得请,改造五百万。又奏:「陛下号令在前,不能持半岁久,以此令民,谁能信之?岂有不印交子五百万,遂不可为国乎?」既而又欲造会子二千万,屡争之不得,遂请以五百万换旧会,俟通行渐收之,常使不越千万之数。
上锐意图治,以唐太宗自比,良祐言:「太宗《政要》愿赐省览,择善而从,知非而戒,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卿亦当以魏征自勉。」
又言:「陛下躬行节俭,弗殖货利。或者托肺腑之亲,为市井之行,以公侯之贵,牟商贾之利。占田畴,擅山泽,甚者发舶舟,招蕃贾,贸易宝货,麋费金钱。或假德寿,或托椒房,犯法冒禁,专利无厌,非所以维持纪纲,保全戚畹。愿严戒敕,苟能改过,富贵可保,如其不悛,以义断恩。」
时左相丁外艰,诏起复,良祐言:「起复非正礼,今无疆场之事,宜使之终丧。」遂寝。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同知贡举,除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吏部侍郎。寻除尚书。
时议遣泛使请地,良祐奏:「陛下恢复之志未尝忘怀,然词莫贵于佥同,不可不察;博访归于独断,不可不审。固有以用众而兴,亦有以用众而亡;固有以独断而成,亦有以独断而败。今遣使乃启衅之端,万一敌骑犯边,则民力困于供输,州郡疲于调发,兵拏祸结,未有息期。将帅庸鄙,类乏远谋,对君父则言效死,临战阵则各求生。有如符离之役,不战自溃,瓜洲之遇,望敌惊奔,孰可仗者?此臣所以未敢保其万全。且今之求地,欲得河南,曩岁尝归版图,不旋踵而又失,如其不许,徒费往来,若其许我,必邀重币。经理未定,根本内虚,又将随而取之矣。向之四郡得之亦勤,尚不能有,今又无故而求侵地,陛下度可以虚声下之乎?况止求陵寝,地在其中,曩亦议此,观其答书,几于相戏。凡此二端,皆是求衅。必须遣使,则祈请钦宗梓宫,犹为有辞。内视不足,何暇事外?迩者未怀,岂能绥远?」
奏入,忤旨,贬瑞州居住,寻移信州。九年,许令自便。淳熙四年,起知徽州,寻除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卒。
李浩,字德远,其先居建昌,迁临川。浩早有文称。绍兴十二年,擢进士第。时秦熺挟宰相子以魁多士,同年皆见之,或拉浩行,毅然不往。调饶州司户参军、襄阳府观察推官,连丁内外艰,继调金州教授,改太常寺主簿,寻兼光禄寺丞。
轮对,首陈《无逸》之戒,且言:「宿卫大将杨存中恩宠特异,待之过,非其福。」上悟,旋令就第。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权纲,激厉忠谠,此习尚存,朝士多务慎默。至是命百官转对,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始相继言事,闻者兴起。
浩不安于朝,请祠,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时张浚督师江、淮,宰相多抑之,浩引仁宗用韩琦、范仲淹诏章得象故事,乞戒谕令同心协济。兼权吏部郎官。浩雅为汤思退所厚,御史尹穑欲引之以共挤浚,因荐浩。及对,乃明示不同之意,二人皆不乐。逾年,始除员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讲。
在王府多所裨益,且因事以及时政,书之于册,幸上或见之,王亦素所爱重。他日外补,累年以归,王喜曰:「李直讲来矣。」未几,宰相召为郎者四人,将进用之,尤属意浩。浩嘿然无一辞,同舍皆迁,浩独如故。
逾年,浙河水灾,诏郎官、馆职以上条时政阙失,浩谓上忧劳如此,今何可不言,即奏疏指论近臣,并及宰执惟奉行,台谏多迎合,百执事顾忌畏缩。反覆数千言,倾倒罄竭,见者悚栗。上不以为忤,执事者深忌之。
乞外,得台州。州有拣中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残失众心,不逞者因谋作乱,忽露刃于庭,浩谓之曰:「汝等欲为乱乎?请先杀我。」众骇曰:「不敢。」乃徐推其为首者四人黥徙之,迄无事。除直秘阁。并海有宿寇,久不获,浩募其徒,自缚赎罪,即得其魁。
里豪民郑宪以赀给事权贵人门,囊橐为奸,事觉,械系之,死狱中,尽籍其家,徙其妻孥。权贵人教其家讼冤,且诬浩以买妾事,言者用是挤之。疏方上,权参政刘珙越次奏曰:「李浩为郡,获罪豪民,为其所诬,臣考其本末甚白。」上顾曰:「守臣不畏强御,岂易得邪?」且门章安在,珙袖出之,遂留中不下。大理观望,犹欲还其所没赀,上批其后曰:「台州所断至甚允当,郑宪家资,永不给还,流徙如故。」浩始得安。
明年,除司农少卿。时朝廷和籴米八万,董其事者贱籴湿恶,隐克官钱,户部不敢诘。浩白发其奸,下有司穷竟。户部欲就支稽见数,大理附会之,浩争曰:「非但惠奸,且亏军食。」上是其言。会大理奏结他狱,上顾辅臣曰:「棘寺官得刚正如李浩者为之。」已而卿缺,又曰:「无以易浩。」遂除大理卿。
时上英明,有大有为之志,廷臣不能奉行,诞慢苟且,依违避事。浩前在司农,尝因面对,陈经理两淮之策,至是为金使接伴还,奏曰:「臣亲见两淮可耕之田,尽为废地,心尝痛之。条画营屯,以为恢复根本。」又言:「比日措置边事甚张皇,愿戒将吏严备御,无规微利近功。日与大臣修治具,结人心,持重安静,以俟敌衅。」上悉嘉纳。
宰相议遣泛使,浩与辨其不可,至以官职訹之,浩怒,以语触之,且力求外。以直宝文阁知静江府兼广西安抚。有尚书郎入对,论及择帅事,上曰:「如广西,朕已得李浩矣。」又谕大臣曰:「李浩营田议甚可行。」大臣莫有应者。
浩至郡,旧有灵渠通漕运及灌溉,岁久不治,命疏而通之,民赖其利。邕管所隶安平州,其酋恃险,谋聚兵为边患,浩遣单使谕以祸福,且许其引赦自新,即日叩头谢过,焚彻水栅,听太府约束。
治广二年,召还,入对,论俗不美者八,其言曰:「陛下所求者规谏,而臣下专务迎合,所贵者执守,而臣下专务顺从;所惜者名器,而侥幸之路未塞;所重者廉耻,而趣附之门尚开;儒术可行,而有险诐之徒;下情当尽,而有壅蔽之患;期以气节,而偷惰者得以苟容;责以实效,而诞慢者得以自售。」上问诞慢谓谁,浩具以实对。翌日,谓宰相曰:「李浩直谅。」遂除权吏部侍郎。时政府有怙宠窃权者,党与非一,自浩之入,已相侧目,且欲以甘言诱之,浩中立不倚,拒弗纳。于是相与谋嗾谏议大夫姚宪论浩以强狠之资,挟奸谀之志,置之近列,变乱黑白。未及正谢而罢。
乾道九年,提举太平兴国宫。明年夏,夔路阙帅,命浩以秘阁修撰宠其行。夔有羁縻州曰思州,世袭为守则田氏,与其犹子不协,将起兵相攻,浩草檄遣官为劝解,二人感悟,歃血盟,尽释前憾,边得以宁。逾年,以疾请祠,提举玉隆万寿宫,命未至,以淳熙三年九月卒,年六十一。诸司奏浩尽瘁其职以死,诏特赠集英殿修撰。
浩天资质直,涵养浑厚,不以利害动其心。少力学为文辞,及壮益沈潜理义。立朝慨然以时事为己任,忠愤激烈,言切时弊,以此见忌于众。平居未尝假人以辞色,不知者以为傲,或谮于上前,上谓:「斯人无他,在朕前亦如此,非为傲者。」小人惮之,诱以禄利,正色不回,谋害之者无所不至,独赖上察其衷,始终全之。为郡尤洁己,自海右归,不载南海一物。平生奉养如布衣时,风裁素高,人不敢干以私云。
陈橐,字德应,绍兴余姚人。入太学有声,登政和上舍第,教授宁州。以母老改台州士曹,治狱平允。更摄天台、临海、黄岩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恺悌称。
吕颐浩欲援为御史,约先一见,橐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耶?」谢不往。赵鼎、李光交荐其才。绍兴二年五月,召对,改秩。六月,除监察御史,论事不合。八月,诏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运判。瑞昌令倚势受赂,橐首劾罢之。期年,所按以十数,至有望风解印绶者。
以母年高,乞归养,诏橐善抚字,移知台州。台有五邑,尝摄其三,民怀惠爱,越境欢迎,不数月称治。母丧,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余人,请起橐。诏橐清谨不扰,治状著闻,其敕所在州赐钱三十万。橐力辞,上谓近臣曰:「陈橐有古循吏风。」终丧,以司勋郎中召。
累迁权刑部侍郎。时秦桧力主和议,橐疏谓:「金人多诈,和不可信。且二圣远狩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回,兵势渐集,宜乘时扫清,以雪国耻;否亦当按兵严备,审势而动。舍此不为,乃遽讲和,何以系中原之望。」
既而金厚有所邀,议久不决,将再遣使,橐复言:「金每挟讲和以售其奸谋。论者因其废刘豫又还河南地,遂谓其有意于和,臣以为不然。且金之立豫,盖欲自为捍蔽,使之南窥。豫每犯顺,率皆败北,金知不足恃,从而废之,岂为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则必以豫为戒,故捐以归我。往岁金书尝谓岁帑多寡听我所裁,曾未淹岁,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同州之桥,至今存焉。盖金非可以义交而信结,恐其假和好之说,骋谬悠之辞,包藏祸心,变出不测。愿深鉴前辙,亦严战守之备,使人人激厉,常若寇至。苟彼通和,则吾之振饬武备不害为立国之常。如其不然,决意恢复之图,勿循私曲之说,天意允协,人心响应,一举以成大勋,则梓宫、太后可还,祖宗疆土可复矣。」桧憾之。橐因力请去。未几,金果渝盟。
除徽猷阁待制、知颍昌府。时河南新疆初复,无敢往者,橐即日就道。次寿春则颍已不守。改处州,又改广州。兵兴后,广东盗贼无宁岁,十年九易牧守。橐尽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镇三年,民夷悦服。
初,朝廷移韩京一军屯循州,会郴寇骆科犯广西,诏遣京讨之。橐奏:「广东累年困于寇贼,自京移屯,敌稍知畏。今悉军赴广西,则广东危矣。」桧以橐为京地,坐稽留机事,降秩。屡上章告老,改婺州,请不已,遂致仕。又十二年,以疾卒于家,年六十六。
橐博学刚介,不事产业,先世田庐,悉推予兄弟。在广积年,四方聘币一不入私室。既谢事归剡中,侨寓僧寺,日籴以食,处之泰然。王十朋为《风士赋》,论近世会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云。
胡沂,字周伯,绍兴余姚人。父宗伋,号醇儒,能守所学,不逐时好。沂颖异,六岁诵《五经》皆毕,不忘一字。绍兴五年进士甲科,陆沉州县几三十载,至二十八年,始入为正字。迁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吏部员外郎。转右司,以忧去,终丧还朝。孝宗受禅,除国子司业、邓王府直讲,寻擢殿中侍御史。
有旨侍从、台谏条具方今时务,沂言:「守御之利,莫若令沿边屯田。前岁淮民逃移,未复旧业,中原归附,未知所处。俾之就耕,可赡给,省饷馈。东作方兴,且虑敌人乘时惊扰,宜聚兵险隘防守。」诏行其言。
御史中丞辛次膺论殿帅成闵黩货不恤士卒之罪,诏罢殿前司职事,与祠。沂再言其二十罪,遂落太尉,婺州居住。
沂又言:「将臣定十等之目,令其举荐,施之择将之顷则可,施之养士有素则未也。夫设武举,立武学,试之以弓马,又试之以韬略之文、兵机之策,盖将有所用也。除高等一二名,余皆吏部授以榷酤、征商,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愿诏大臣详议,中举者定品格,分差边将下准备差遣,则人人思奋,应上之求矣。」从之。
时龙大渊、曾觌以藩邸旧恩除知阁门事,张震、刘珙、周必大相继缴回词命。沂论其市权招士,请屏远之,未听,而谏官刘度坐抗论左迁。沂累章,益恳切,曰:「大渊、觌不屏去,安知无柳宗元、刘禹锡辈挠节以从之者。」好进者嫉其言,共排之,沂亦以言不行请去,遂以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
乾道元年冬,召为宗正少卿兼皇子庆王府赞读,寻兼侍讲,进中书舍人、给事中。进对,论命令当谨之于造命之初,上曰:「三代盛时如此。卿职在缴驳,事有当然,勿谓拂君相不言。」除吏部侍郎兼权尚书。
沂奏:「七司法自绍兴十三年纂修成书,岁且一纪,历月阅时,不无牴牾。望令敕令所官讨论章旨,此法可行不可行,此条当革不当革,将见行之法与当革之条辑为一书,颁之中外,庶可戢吏胥之奸。」诏行之。寻以目疾丐祠。
六年,出为徽猷阁待制、知处州。复引疾奉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以待制除太子詹事,寻复拜给事中,进礼部尚书并兼领詹事,又改侍读。上顾沂厚,有大用意,而沂资性恬退,无所依附,数请去。
虞允文当国,希旨建策复中原,沂极论金无畔,而我诸将未见可任此事者,数梗其议。遂以龙图阁学士仍提举兴国宫。
淳熙元年卒,年六十八。方疾革,整容素冠不少惰,盖其为学所得者如此。谥献肃。
唐文若,字立夫,眉山人。父庚在《文苑传》。文若少英迈不群,为文豪健。登进士第,分教潼川府。给事中勾涛荐自代,诏赴行在所,既至,而勾涛出,不得见。文若奏书阙下,略曰:「昔汉高慢士,四皓去之,而西鄙少廉耻之人;光武礼贤,严光友之,而东都多节义之士。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归,五路初复,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来豪杰,与之共治,宁遽惜此数刻之对耶?」书奏,翌日召对便殿,高宗大悦,特旨改合入官,通判洋州。洋西乡县产茶,亘陵谷八百余里,山穷险,赋不尽括。使者韩球将增赋以市宠,园户避苛敛转徙,饥馑相藉,文若力争之,赋迄不增。
再通判遂宁府。会大水,民多漂死,文若至城上,发库钱募游者,振活甚众。又力请于朝,除田租二万一千顷,免场务税二十余所,筑长堤以捍水势,自是无水患。
秦桧死,上访蜀士于魏良臣,以文若对。二十六年,以光禄丞召,改秘书郎,为《文思箴》以献,其略曰:「于赫我皇,兵既休矣。兵休如何?莫若治兵。居安思危,邦乃攸宁。爰整其旅,文王以兴。载舞干羽,舜仁用成。向戍弭兵,《春秋》所惩。萧俯去兵,祸乱乃萌。师则多矣,军则强矣。纵弛不绳,犹曰无人。兵非以残,以兵休兵。」凡千五百余言。自桧主和,朝论讳言兵,故文若以此风焉。
迁起居郎。劝上收用西北人材以固根本,上深纳之。将命以掌制,时有为宣和执政请恩,为司谏凌哲所弹,文若喜其直,作《禾黍诗》以美之。侍御史周方崇以为讥己,劾文若狂诞,出知邵州。上屡为近臣言唐文若无罪,可改近郡。
知饶州,兴学宫,减田租奇耗二万石,又请岁籴常平义仓之储什三与民平市,农末俱利,而粟不腐,遂以著令。余干尝有剧盗,巡尉不能制,文若遣牙兵捕而戮之。加直敷文阁,移知温州。三十一年,召为宗正少卿。
金人犯边,文若求对,首建大臣节制江上之议。上谕大臣以文若与虞允文、杜莘老、马骥才皆可用,复除起居郎。时诸将北出,捷书日闻,上下有狃志,独文若忧之,图上元嘉北伐故事。上谕文若以创业所历艰苦及敌情反覆甚悉,文若对曰:「愿陛下深察大势,趋策之长而避其短,无循前代轨辙,则大善。」
未几,诸军退守,金主自将,围大将王权于历阳,权遁,淮南尽没。诏百官廷议,文若画三策,一请上亲征,二乞遣大臣劳军,三乞起张浚。工部侍郎许尹是其言,众遂列奏上之,不报。
文若寻面对,上问曰:「今计安出,卿熟张浚否?」文若曰:「浚守道笃学,天下属望,今四十年,天不死浚岭海,正为今日。」上矍然曰:「援浚者多,非卿无以发此。」数日,遣杨存中护江上军,缓亲征之期,起浚知平江府,盖上以浚虽忠悫,喜功,将士多不附。文若复言浚本以孤忠得众,寻改浚镇建康府,将以为江、淮宣抚使,中沮之而止。
乘舆幸江表,以起居郎兼给事中,直学士院,同群司居守。驾还,迁中书舍人。上将内禅,前数日手诏追崇皇太子所生父,文若既书黄,因过周必大诵圣德,而疑名称未安,归白宰相,请更黄,堂吏不可,文若执不已,宰相以闻。诏改称本生亲,寻又改宗室子偁,其后诏称皇兄。
孝宗嗣位,张浚以右府都督江、淮军事,文若时以疾请外,除敷文阁待制,知汉州,寻改都督府参赞军事。浚使行边按守备,多所罢行者。未还,除知鼎州,改江州。
明年,浚入相,都督府罢。其冬,金复大入,官军悉戍淮。文若谓上流当严兵备,以定民志,奏籍乡丁五万,训练有法,人倚以固。解严,和籴大起,郡之数八万,文若以民劳,坚请得减什三。旋请祠,章三上未报。
乾道元年卒,年六十。赠左通奉大夫。
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唐宗室曹王之后也。父中登第,知仙井监。焘甫冠,愤金仇未报,著《反正议》十四篇,皆救时大务。绍兴八年,擢进士第。调华阳簿,再调雅州推官。改秩,知双流县。仕族张氏子居丧而争产,焘曰:「若忍坠先训乎?盍归思之。」三日复来,迄悔艾无讼。又有不白其母而鬻产者,焘置之理,豪强敛迹。于是以余暇力学。
焘耻读王氏书,独博极载籍,搜罗百氏,慨然以史自任,本朝典故尤悉力研核。仿司马光《资治通鉴》例,断自建隆,迄于靖康,为编年一书,名曰《长编》,浩大未毕,仍效光体为《百官公卿表》。史官以闻,诏给札来上。制置王刚中辟干办公事。
知荣州。荣因溪为隍,夏秋率苦水潦,焘筑防捍之。除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入境,劾守令不职者四人。县多聚敛,焘括一路财赋额,通有无,酌三年中数,定为科约,上之朝,颁之州县。
乾道三年,召对,首举艺祖治身、治家、治官、治吏典故,以为恢复之法,乞增置谏官,许六察言事,请练兵,毋增兵,杜诸将私献,核军中虚籍。
除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会庆节上寿,在郊礼散齐内,议权作乐,焘言:「汉、唐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建隆初郊亦然。自崇宁、大观法《周礼》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复汉、唐及建隆旧制,庶几两得。」诏垂拱上寿止乐,正殿为北使权用。正除礼部郎中,言中兴祭礼未备,请以《开宝通礼》、《嘉祐因革礼》、《政和新仪》令太常寺参校同异,修成祭法。
四年,上《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凡一百八卷。时《乾道新历》成,焘言:「历不差不改,不验不用。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旧历多差,不容不改,而新历亦未有大验,乞申饬历官讨论。」五年,迁秘书少监兼权起居舍人,寻兼实录院检讨官。
子垕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焘素谓唐三百年不愧此科者惟刘去华,心慕之,尝以所著《通论》五十篇见蜀帅张焘,欲应诏,不偶而止。其友晁公溯以书勉之,焘答以当修此学,必不从此举。既不克躬试,于是命二子垕、塾习焉。至是,吏部尚书汪应辰荐垕文行可应诏,故有是命。
左相陈俊卿出知福州,右相虞允文任恢复事,更张旧典。宰相以焘数言事,不乐,焘遂请去。除直显谟阁、湖北转运副使,陛辞,以欲速变古为戒。
又奏:「《禹贡》九州,荆田第八,赋乃在三,人功既修,遂超五等。今田多荒芜,赋亏十八。」上命之条画。既至,奏:「京湖之民结茅而庐,筑土而坊,佣牛而犁,籴种而殖,谷苗未立,睥睨已多,有横加科敛者。今宜宽侵冒之禁,依乾德诏书止输旧税,广收募之术,如咸平、元丰故事,劝课有劳者推恩。」诏从之。总饷吕游问入奏焘摄其事。
岁饥,发鄂州大军仓振之,僚属争执不可,焘曰:「吾自任,不以累诸君。」寻如数偿之。游问返,果劾焘专,上止令具析,不之罪也。
八年,直宝文阁,帅潼川兼知泸州,首葺石门堡以扼夷人,奏乞戒茶马司市叙州羁縻马毋溢额,戒官民毋于夷、汉禁山伐木造舟,奏移锁水于开边旧池,皆报可。
淳熙改元,被召,适城中火,上章自劾。提刑何熙志奏焚数不实,且言《长编》记魏王食肥彘,语涉诬谤,上曰:「宪臣按奏火数失实,职也,何预国史?」命成都提刑李蘩究火事,诏熙志贬二秩罢,焘止贬一秩。
焘及都门,乞祠,除江西运副,且许临遣。或劝以方被谗,无及时事,焘曰:「圣主全度如此,竭忠所以为报。」遂奏:「日食、地震皆阴盛,主敌国小人,不可不虑。」且申「无变古、无欲速」两言,又上《快箴》,引太祖罢朝悔乘快决事以谏,上曰:「朕当揭之座右。」进秘阁修撰、权同修国史、权实录院同修撰。
焘为左史时,尝乞复行明堂礼,谓「南郊、明堂初无隆杀,合视圜坛,特免出郊浮费。」至是申言之,诏集议,嬖幸沮止。其后周必大为礼部尚书,申其说,始克行。权礼部侍郎。
七月壬戌,雷震太祖庙柱,坏鸱尾,有司旋加修缮。焘奏非所以畏天变,当应以实。上谕大臣:「焘爱朕,屡进谠言。」赐金紫。尝请正太祖东向之位。
四年,驾幸太学,以执经特转一官。焘论两学释奠:从祀孔子,当升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黜王安石父子;从祀武成王,当黜李勣。众议不叶,止黜王雱而已。真拜侍郎,仍兼工部。
《徽宗实录》置院已久,趣上奏篇,焘荐吕祖谦学识之明,召为秘书郎兼检讨官。夜直宣引,奏:「近者蒙气蔽日,厥占不肖者禄,股肱耳目宜谨厥与。」赐坐。欲起,又留赐饮、赐茶。寻诏监视太史测验天文。
九月丁酉,日当夜食,焘为社坛祭告官,伐鼓礼废,特举行。垕既中制科,为秘书省正字,寻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父子同主史事,搢绅荣之。
焘感上知遇,论事益切,每集议,众莫敢发言,独条陈可否无所避。近臣复举其次子塾应制科,以阁试不中程黜。垕偶考上舍试卷,发策问制科,为御史所劾,语连及焘,垕罢,焘亦知常德府。
初,政和末,澧、辰、沅、靖四州置营田刀弩手,募人开边,范世雄等附会扰民,建炎罢之。乾道间,有建请复置者,焘为转运使,尝奏不当复,已而提刑尹机迫郡县行之,田不能给。焘至是又申言之,请度田立额,且约帅臣张栻列奏,诏从之。境多茶园,异时禁切商贾,率至交兵,焘曰:「官捕茶贼,岂禁茶商?」听其自如,讫无警。
累表乞闲,提举兴国宫。秋,明堂大礼成,以其首议,复除敷文阁待制。顷之,垕垕塾继亡,上欲以吏事纾焘忧,起知遂宁府。
七年,《长编》全书成,上之,诏藏秘阁。焘自谓此书宁失之繁,无失之略,故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总目五卷。依熙宁修《三经》例,损益修换四千四百余事,上谓其书无愧司马迁。焘尝举汉石渠、白虎故事,请上称制临决,又请冠序,上许之,竟不克就。
又奏:「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志在富强,而兵弱财匮,与'教民七年可以即戎者'异矣。」一日,召对延和殿,讲臣方读《陆贽奏议》,焘因言:「贽虽相德宗,其实不遇。今遇陛下,可谓千载一时。」遂举贽所言切于今可举而行者数十事,劝上力行之。上有功业不足之叹,焘曰:「功业见乎变通,人事既修,天应乃至。」进敷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荐尤袤、刘清之十人为史官。